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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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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鹭与鱼
  芦苇湖的水域广阔、水草茂盛,湖水呈碧色。清早,犬子执着弓箭,背负竹筐,前来芦苇湖。他刚走至湖畔,脚踩在芦苇丛的声响,便惊起两只水禽。今日过来,犬子不只是为了狩猎。卸下竹筐,犬子从竹筐中取出渔网和砍刀,他今日要捕鱼,不是用捕鱼篓,而是渔网。
  犬子在湖畔砍树,将树干敲入湖中浅水处,构成一个方型,再将渔网绑在树干上,只绑三边,另外一边用绳子拉着。这是最简单的捕鱼方法,将网沉入水中,隔一段时间再收网,能网到多少鱼虾全凭天意,不过肯定比捕鱼篓抓的多。
  犬子布置好渔网后,便去蹲在树旁,等待水禽前来。在等收鱼的时候,他还能顺便打个猎。如果经常到湖畔狩猎水鸟,那么它们便不会再过来,偶尔打两只倒是没问题。
  芦苇湖离竹里有一段距离,人迹罕至。竹里居民,除去庄张两家是商人,其他人家都是农民,他们种田,农闲时,会呼朋唤友将夷水拦截,拉网捕鱼。犬子不觉,比夷水的农民走得更远,也因为夷水西岸,人们很少过去。
  湖中的鱼类,除去前来捕食的水鸟外,再无天敌,无不是养得肥大。守在湖边,能看到挨着湖面飞舞的蜻蜓为草鱼偷袭入腹,而守候在旁的大白鹭则将探出水面的草鱼啄住。犬子拉圆弓,瞄准欢喜腾飞的大白鹭,箭矢飞出,大白鹭唳声戈然而止,从空中坠落。
  犬子上前,拾起大白鹭的尸体,他从大白鹭身上拔出木箭,收回箭囊。适才还如此鲜活的生命,此时已魂归西去。犬子碰触大白鹭优雅的脖颈,低喃:“会好好将你吃掉,不浪费。”
  狩猎,只为食物,而不是玩戏。
  犬子家平日除去鱼肉,鲜少能吃到禽肉。若不是有弓,只怕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次。
  这是芦苇湖馈赠的食物,也是庄家二郎赠予的。
  将大白鹭放入篮筐,犬子收弓坐在湖畔一处高地上。像一位隐士般,端正坐着,大腿上搁放着他宝贝的弓箭。
  临近午时,犬子才下水收渔网,他一个半大孩子,辛苦拉起沉甸渔网。有些鱼狡猾的逃了,有些鱼被困在网中。犬子将渔网拖上岸,把缠在网上的鱼解下,丢到竹筐中。有十来尾肥大的鱼,几乎都是草鱼,只有两尾鳜鱼。
  丰里的日子,对犬子而言很苦闷,母亲总是在纺织,他又没有同龄玩伴。得闲时,犬子会跑去丰湖找王瘸子,一待就是半日。他像是王瘸子的孩子般,紧紧相随,而王瘸子也会将自己所知所能,教授予犬子。因着两人关系亲昵,由此犬子喊王瘸子王叔。
  看着篮筐中的鱼,犬子想晒成鱼干后,送几尾给王瘸子,自从搬来竹里,已经很久没见过王叔了。
  午时,犬子满载而归,欢喜将他的收获呈现给刘母看。刘母惊喜,笑说:“鱼这么多,吃不完。”犬子说:“阿母,可以把鱼晒干。”
  犬子家的盐平日省着用,所有的不多,还得再去买点,将鱼肉腌制,更加美味。
  刘母烧水,给大白鹭褪毛,这只水禽,便由她来处理。刘母能够用有限的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这样一只成年水鸟,能做为他们两日的食物。
  犬子用小刀给鱼剖腹、清洗,再用麻绳将鱼嘴串起,把鱼吊在院中曝晒,必须晾干,才能储存。
  因着一张捕鱼网,家里终于有富余的鱼肉了。
  自从阿平他们学会弓射,犬子不用每日午后都前去庄家,陪他们练习。犬子教弓箭并非无偿,阿离的姐姐给了犬子一笔小钱,做为报酬。犬子觉得是应得的,便就收下。庄母也曾让仆人赏赐犬子一些钱财,不多,犬子则是拒绝了,说庄扬已付,这份报酬便是犬子手中的弓箭。
  和阿平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孤零零一人在河畔给豆田锄草,心情也很舒畅,唯一有差别的,便是没能每天都见到庄扬吧。
  这一日的事,几乎都做完了,喂猪喂兔、放羊、捕鱼狩猎,豆田锄草,唯只剩伐竹材。
  午后,庄家院子寂静,不知阿平他们去了哪里。犬子不大在乎他们在不在,他过去东岸,并非为找他们玩耍。
  将木舟推入河,犬子携带砍刀,乘舟渡水。
  东岸竹山的竹子连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犬子提供编织的材料。
  犬子登上竹山,砍伐竹材。山中只有他一人,四周静寂,伐竹的声音,特别响亮。
  砍倒一根竹子,再砍倒一根,竹叶哗哗响着。犬子放下砍刀,查看自己的手掌,虎口蹭伤皮,感到钝疼。好在家里有庄扬给的药粉,撒一下,很快就会好。
  犬子坐在伐倒的竹材上歇息,林风徐徐而来,吹走他脸庞和脖颈处的汗水,十分舒服。觉察到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犬子警觉,低头察看,发现是只貘崽。虽然在犬子这个人类看来,貘都长得一模一样,但他认出这只是竹笋。
  竹里没有其他的貘崽,就庄家养了一头,时常到庄家屋后的竹山吃竹笋。
  犬子还记得当初他到竹山伐竹子,竹笋跑来吠他,小小一头貘崽,吠声像只犬,很凶恶。
  想必是因为他经常去庄家院子,竹笋和他相熟,一人一貘在竹山相遇,竹笋不只不吠犬子,还抱起犬子的大腿。
  此时竹笋就挂在犬子腿上,甩也甩不开。
  “快放开。”
  犬子蹲下身,竖起手指,点着竹笋的头,佯怒,呵斥。
  竹笋瞪着明亮的小眼睛,发出类似于咩咩的愉悦声音,它威武不屈,仍是抱住犬子的左腿不放。犬子挠它,它还以为犬子在和它玩戏,扯着犬子衣袖不放,变成挂在犬子手臂上。
  “还不走,把你炖了吃。”
  犬子从手臂上剥下貘崽,拎着它走到坡上,他将竹笋放在上头。土坡离犬子所在的地方,有高低差,对只腿短的貘崽而言,它要下来可不容易。
  看着竹笋在上头转圈的可怜样子,犬子笑说:“一会抱你下来。”
  犬子拿起砍刀,继续伐竹子,还未砍完一株,又觉小腿上被什么东西挂住,低头一看,仍是那黑白的毛球。
  行啊,身手敏捷这是。
  犬子蹲地,再次将貘崽拎起,四处寻觅,想找个能暂时困住它的地方,却看到从山道走来的庄扬。
  既然主人来了,便放了你吧,犬子把竹笋放回地上。竹笋前爪飞扑犬子的脚,犬子敏捷躲开,竹笋意犹未尽,还想再扑来,突然听得庄扬喊它:“竹笋,竹笋过来。”它抬起头朝声音方向望去,见是庄扬,立即踩着内八小碎步,朝庄扬跑去。
  庄扬在楼上听到了屋后的伐竹声,他猜测是犬子,过来一看果然是。
  “貘崽像孩童一样,总想找人玩戏。”
  庄扬蹲下身,摸摸竹笋的头。
  “阿弘在砍竹子,不许去捣乱,乖乖去吃竹子。”
  庄扬训着竹笋,竹笋瞪着黑豆似的小眼睛,爪子搭在庄扬小腿上。
  庄扬将竹笋拎起,带到一处嫩竹丛,递给竹笋一根竹子。待竹笋乖乖吃起竹叶,庄扬这才离开,回到犬子这边来。犬子仍在砍竹子,庄扬问:“一个人忙得来嘛?”
  “能。”
  犬子干活时话少,他啪啪将竹子砍倒,地上已有三根竹材,足够他削竹篾编制兔笼。
  庄扬在旁看着,看犬子将竹子削去竹叶、旁枝,方便运输。犬子干活时像个成年人,沉稳,耐心。他处理好竹材,便拿绳索将竹材绑好,一会好拖下山去。砍伐的是细竹子,不会很重,不过从竹山拖过河,还是需要不少力气。
  庄扬注意到犬子的衣服又破了,袖子开裂,裤子破洞。他经常要干活,衣物不耐穿。除去衣服,犬子脚上那双布鞋,也在头部开了口子,露出脚趾头。
  庄扬看了看犬子的脚,觉得自己的鞋子,犬子应该能穿。庄扬懂得穷人家能穿上一双布鞋,已属不易,往往穿的是草鞋。刘母对犬子的关心有限,但显然力所能及的给他最好的东西。
  “先别回去,等我下。”
  “哦。”
  犬子听话,在原地等待。
  庄扬下坡,竹笋追在他身后,一人一貘迅速离开。不会庄扬回来,手里多出一双鞋子,他递给犬子说:“我往年穿的鞋子,还完好,给你穿。”
  犬子没去接,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两只鞋子都穿破了,露出脚趾头。
  “缝下就行。”
  犬子摇头,不肯要。鞋子破洞也还是能穿,回家让母亲补一下就行。
  “先换上吧,草丛多蛇,以免被咬伤。”
  “谢谢二郎。”
  “不用,换上试试。”
  犬子接过鞋子,坐在地上,将鞋子换上。庄扬的鞋子,他穿大小正合适。犬子将自己那双破洞的鞋子拴在竹材上,一并带回去。
  庄扬目送犬子离开,见他辛苦拖着竹材,缓缓走在山道,前往河畔。看他吃力将竹材抬到小舟上,荡舟渡河。
  庄扬想,他也才十三岁,却有着坚韧不拔的性格,长大后,该是一位沉稳、刚毅的人吧。


第22章 投壶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董夫子青袍雅洁,执帛书站在堂上诵咏古诗,阿平和阿离跪坐在席案,执着木牍,摇头晃脑跟着学习。
  午后,阿离心思全不在学习上,他昏昏欲睡,趁夫子不注意,偷偷用木牍支住下巴。
  阿平坐得还算端正,但也心猿意马,读至绿竹猗猗,他抬头瞅眼窗外的竹林,看到一只白粉蝶停在窗棂上。
  董夫子教书有个缺点,他很容易陶醉在诗文里,而忽略了他的学生。此时他沉醉在诗歌中,恐怕眼前看到的是弯弯的淇水岸,绿竹连绵,心思早不知飞往哪去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窗棂上的蝴蝶拍拍翅膀,轻盈飞走了,阿平觉得它肯定是从油菜花田里出来,顺着风飞到他眼前,而此时又将随风而去。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夫子他终于抬头看了眼学生,发现阿离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线。
  “阿离,站起来!”
  发觉被点名罚站,阿离只好无奈站起,执着木牍,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跟随学习。阿离不懂这些诗句的意思,只要能记下就行,董夫子也不强求太多。
  见阿离罚站,阿平提起精神,认真对待,听董夫子讲解诗句的意思,阿平想,有匪君子这说的不就是他兄长庄扬吗。
  悠闲的午后,庄兰在母亲屋中学刺绣。刺绣这门学问,对她而言太过高深。庄母在绣架前优雅绣花,庄兰捧着绣框,用针胡乱戳着,明明花了朵花,却绣成一团不明物体。“呀。”轻呼一声,抬头看母亲仍在专注刺绣,庄兰嘘口气,将指头含在口中,她扎伤了食指。
  庄母平日没其它嗜好,精神好时,会给孩子们纳鞋子、缝衣服。庄母文静,生的儿子性情颇类似她,唯独庄兰,竟是和父母都不像,仔细想想,可能像她叔父。那可是一个令人非常头疼的人。
  低头吮去指头上的血滴,庄兰无精打采,捏着针线,苦恼想着得挨多少扎,才能练就母亲这样的技能,绣出一朵漂亮的花来。想想就令人难过和绝望。
  “出去玩吧,别跑远了。”
  庄母抬头看眼女儿,见她愁苦着脸,也知道将她关在房中,不亚于坐牢。听得母亲这句话,庄兰瞬间绽出笑容,高兴地保证说:“阿母,我不乱跑!”抛下绣架,立即奔出屋外,仿佛一阵风般。
  刘母无奈摇头,虽然她常责备庄兰,然而她对每个孩子都很疼爱。心想,要是真如扬儿所说,生性如此,无法强迫,日后长大了多给她些嫁妆,以免被婆家嫌弃。
  庄兰飞也似地跑到院子里,沐浴在阳光下,她舒展腰身,觉得一切美好依旧。院中只有阿荷一人,阿荷将鸡笼中的小鸡捧出,放入竹筐中。先前可爱的小黄鸡,已经长出灰褐色的羽毛,个头大了一倍。庄兰蹲在一旁看着,托着腮帮子。她怕很小又毛绒的动物,觉得好奇,但不敢摸。小鸡仔们叽叽叽叽叫唤,阿荷一抓一只,绝不落空,将它们全部挪到竹筐中。
  “要抓它们去哪里呢?”
  “到屋后放养。”
  “哦。”
  庄兰不想跟随了,她知道小鸡崽放养在屋后,过些日子去看,就都变成了大鸡。还是小黄鸡最可爱,然而它们好会吃,吃了那么多米糠,自然是要长肉给他们吃。
  阿荷提着装小鸡的竹筐前往屋后,庄兰朝山茶花走去,她知道午后,兄长时常在水池边读书。
  果然,远远便见到水池旁晃悠的竹笋,随即便在山茶花后,找到了兄长。
  庄扬在水池边铺张竹席,还搬来一张书案,他低头在书写着什么,专心致志。
  庄兰突然不想去打扰兄长,她远远看着,悄悄离开。
  庄兰离开院子,沿着石路走至河畔。庄母叮嘱她不许跑远,她就在附近活动。
  她摘了路边一朵蓝色的打碗花,别在耳边。欢喜跑过木桥,去找犬子。
  犬子正在屋外编织兔笼,他编织的兔笼简单粗暴,用竹材做胎,再捆上竹篱笆,四四方方,可以容纳兔子和兔草,并且有一个盖子。看着像一个竹箱子。
  庄兰过来时,犬子已经编好兔笼,正在给兔子挪窝。
  “阿弘兄,怎么有小兔子呢。”
  庄兰一来就看到两只小白兔,十分惊喜。
  “买的。”
  犬子提起兔耳朵,将毛茸茸的白兔从竹筐挪到兔笼。
  “我可以摸它吗?”
  “可以。”
  庄兰迅速摸了下白兔的背,软软的,小兔仔好小,只比庄兰巴掌大点。
  “阿弘兄,我去拔草给小兔子吃。”
  庄兰兴致勃勃往草丛里跑,便开始拔草。她胡乱拔草,很快拔来一捧野草。犬子对野草做了检查,都是兔子可以吃的草。
  “你喂过兔子?”
  “嗯,以前家里有,不过是很大的兔子,有这么大。”
  毕竟生活在乡下,庄兰见过许多家禽家畜。
  庄兰将兔草放笼子里,两只白兔见到草显得很雀跃,不停进食,庄兰蹲在一旁看着。
  “阿弘兄,我以后每天都过来喂兔子可以吗?”
  “可以。”
  犬子想她还不是经常跑来看小猪,几乎每天都要往西岸跑。
  来西岸的不只是庄兰,这日午后,董夫子教完书离开张家,阿平和阿离立即奔往湖畔,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奔跑过木桥,来到西岸,远远喊着:“弘兄。”
  犬子有时在庄家院子教他们弓箭,有时则在西岸。
  西岸开阔,练弓箭时,犬子拿来一个陶瓶,摆放在地上,为了防止射入壶的箭跃出,犬子在壶中装沙土。阿平等人比赛,看谁射入瓶的箭最多,算谁赢。庄扬有次看到,笑说这是投壶,还问是谁想出来的。
  孩子们比赛弓箭,大人们则过来围观,十分热闹。
  三个孩子间,射术最好的属阿离,其次是庄兰,末名是阿平。
  他们站在十步外投壶,阿离十支箭能进五支,算是很好了。
  孩子们将陶瓶中各自的箭取走,在旁清点,阿离欢喜说:“我最多,你们在我后头。”庄兰说:“哼,你比不过阿弘兄。”
  “听说这个孩子百发百中。”
  “是啊,阿弘,快射个看看。”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乡下没什么娱乐,来围观的多是庄张两家的仆人。
  犬子听着众人起哄,并不打算做表演,他不爱显摆。
  到众人散去,西岸只有他一人时,他才从陶瓶处测量,走出三十步,而后拉弓射箭,木箭一只只飞往陶瓶,箭无虚发。
  刘母叮嘱过犬子,不要在人前逞能。想来是觉得兵荒马乱的年代,若是射术好,只怕要遭强征,给送到战场去。这样的担虑也不无道理。
  然而能耐这种事,很难掩藏,不久关于西岸刘家小子是位神弓手这事,竹里无人不知。出名后,也有好处,竹里那些熊孩子们,再不敢招惹犬子,尤其是阿提和阿季,从对岸走过,见到犬子都战战兢兢,深怕他突然寻仇,一箭射出,他们就命归黄泉了。
  宁静祥和地日子,一日日过得很快。
  犬子每日干农活,打猎、捕鱼,凭借技能,再没挨过饿。
  屋前晾晒的鱼干,也越来越多。
  犬子摘下两串,装入竹篮,约莫二十尾鱼。刘母拿来一块旧布,将竹篮盖上,叮嘱犬子:“你别从村中路过,走旁边的小道。”
  刘母怕犬子这次去丰乡,遇着他舅母或者他表哥,会打起来。犬子背负弓箭外出,她不怕犬子被人欺负,反倒要怕他把人射伤。
  犬子应声好,提起竹篮,揣上一个豆饼便出发。他要去丰湖拜访王叔,来回得走一个多时辰。
  丰湖四周荒芜,除去王瘸子,没再住其他人,在丰乡聚落之外。
  少年犬子腿脚好,一路不停歇前往丰湖,远远看到丰湖杂草丛中一栋木屋。犬子走至屋前,发现木屋门紧闭,他在门外喊:“王叔。”木屋内没有人回应。
  犬子推开木屋,里边果然空无一人,不过灶台上的锅还热着,掀开锅盖发现是热水,里边没煮任何东西。将竹篮放在屋内,犬子把房门再次关上。他到丰湖寻找王瘸子,往时他常在那边狩猎水禽。
  果然在湖畔见到一个瘦高的熟悉身影,犬子欢喜喊叫:“王叔!”
  王瘸子闻声回头,拄杖快步赶过来,激动叫着:“犬子吗?”
  犬子奔跑过去,停在王瘸子跟前,乐呵呵笑着。
  “小子,我听说你搬去竹里,还打算去看你呢。”
  “就是我腿脚不方便,不错,你小子还能惦记着我。”
  王瘸子一脸胡渣,脸庞消瘦,身上衣服脏污,他伸出大手,拍拍犬子的头。
  “王叔,你看我的弓。”
  犬子笑语,解下弓箭,递给王瘸子看。
  “不赖,是张好弓。想当年你王叔拿的可是一张霸王弓,两个男子都拉不开。”
  王瘸子感慨着,深觉命运多舛。他将弓箭递回,看着犬子,欣慰笑着。


第23章 大兄归来
  夏日,知了叫声成片,无处不在。竹里树木多,居民少,真是知了乐园。
  竹里的孩子们,分成两派,各自拿着捕知了的网竿,在竹里游逛。南面的孩子,以阿春为首;东面的孩子,以犬子为首,浩浩荡荡一群人。
  两兵相遇于老桑树下,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犬子上前一步,阿春上前一步,身后人马相互怒视。
  阿春说:“弘兄,这里一直是我们的地方。”
  犬子说:“哦,蝉也是你们的吗?”
  云淡风轻般,犬子打量着阿春身后四五个孩子。
  犬子个头和阿春差不多,两人年纪相仿,都颇有领导气质。
  介于犬子射弓手的声望,阿春那边的人一时噤声,无人敢应。
  双方相持不下,阿提壮胆说:“地归我们,蝉也归我们。”
  “胡说,蝉明明是从我们那边飞过来。”
  庄兰抗议,在她看来蝉有翅膀,它们又不是不会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阿春说:“让开,给他们过去。”
  不就是几只蝉,漫山遍野,根本捕抓不完。
  阿春的人马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侧身让道。
  犬子领头走上前,身后跟随着庄兰、阿平、阿离。犬子对于捕蝉的兴趣其实不大,只是陪伴着庄张两家的孩子们玩耍。
  犬子这边有两把网竿,他拿一根,阿离拿一根。庄兰和犬子一组,阿离和阿平一组。犬子悄悄靠近栖息于树杆的知了,一网扑捕;庄兰捧着小陶罐,用手捂住陶罐口,陶罐中装着知了。四人在老桑树附近的林丛里游荡,不会就收获丰厚。
  夏日酷热,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四人捕得十数只知了,便就返回庄家院子。
  庄家院子有花有树,林荫下可以歇息。
  阿荷煮好一锅绿豆汤,端到院中放凉,给孩子们消渴消暑。一人拿一只碗去盛汤,咕咕喝下,冰凉舒坦。犬子喝完一碗,又盛上一碗,端到山茶树后,庄扬在那边铺席乘凉。
  庄家的山茶树长得高大,不知是何年种下,在庄家购得此宅院时,山茶便种在院中。这棵山茶深得庄扬的照料,长势良好,枝叶繁茂,这么多年来,已亭亭如盖。
  庄扬坐在山茶树下,面对着盛开的荷池。貘崽待在庄扬脚边,啃咬竹简。竹简自然不如新鲜竹叶好吃,堪称过期食品,貘崽不爱吃,乱咬一通。庄扬把竹简从竹笋口中取出,抬头,正好看见犬子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
  犬子较之春时,长高不少,他身上着庄扬的旧衣服,看着衣服有些长。
  “二郎,给你。”
  “好。”
  犬子将碗搁在书案上,犬子没有立即离开,他目光书案的竹片上,庄扬书写至一半。
  犬子不知道庄扬在写些什么,他很喜欢看庄扬写字。
  庄扬总是端端正正坐着,专注用心,他的字整齐秀美。
  失去竹简的竹笋,并没有放弃捣蛋,它举起爪子,搭在案脚上,想再次获得它的“玩具”。眼看它就要得逞,犬子伸手把竹简拿离,让竹笋扑空。
  庄扬端着碗,缓缓饮用,抬头见到竹笋和犬子的举止,他笑着,伸手拍拍竹笋的头。
  “竹笋,过来。”
  犬子将竹笋唤走,不让它去干扰庄扬读写。
  竹笋跟着犬子走到荷池边,犬子伫立,观看荷花,竹笋乖乖站在犬子身边,也朝荷花望去,仿佛它也能欣赏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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