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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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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设宴招待来自临邛的豪富,汉王不同于蜀王,待商贾友善。蜀地因商人而富庶,在汉王的统治下,日后会更加昌盛。
这夜,送走临邛来客,宴席上仅剩刘弘和庄扬,汉王目光落在庄扬身上,和庄扬说道:“攻克临邛的计谋多出自庄生,庄生功高劳苦,这些金帛赐予你。”
两位侍从抬来沉甸甸的物品,这是笔巨财。
庄扬伏身,惶恐陈述:“联系临邛豪富之计出自子慕先生,其它计谋多是霍先生之功,臣功劳微薄,不敢冒领。”
刘父听得子慕先生四字,似有不快,但他也没有在言语里表示什么,只说:“这是你应得之物,与期那边我另有奖赏。”
第77章 坦言
庄扬从梦中醒来, 坐在榻上, 他头发披散,身穿着白色的单衣, 他的身形清瘦, 姿态优雅, 从背后像似一位女子。
“二郎?”
听得隔壁房中声响,细绢过来查看, 发现庄扬醒来。
此时天刚亮起, 家宅寂静,庄家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昨夜庄扬凌晨才返回, 由汉兵护送, 陪同庄扬一起回来的, 还有不少财物。
细绢是个安分守己的仆人,她不好打探,但是昨夜二郎的脸色看着相当疲惫,并无惊喜。
昨夜听闻二郎和他兄长说, 这些是汉王赠予二郎的财物, 因二郎在临邛之战中, 屡献奇计。
“细绢,你拿水和巾布过来,我洗洗脸。”
庄扬抬头,他脸上有汗水,脸色显得苍白。
“是。”
细绢退下,下楼去院中提水。
庄扬收揽头发, 更换衣服,他取出枕下的带钩,手指微微抖动,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似乎和阿弘有关。
一旦战争结束后,归于平静,心底那份不安便就浮现,或许是因为他和阿弘离别在即,太在乎了,太在意了。
细绢端水盆拿布巾过来服侍庄扬,庄扬接过湿巾擦拭脸庞。井水刚提起时温暖,经过院中,登上楼梯,逐渐冷去,在这个清晨,显得分外的冰冷。
庄扬想起酒宴时,汉王看他的眼神,亦是冰冷如此。
在临邛之战中,展露才能,未必是件好事,然而至少临邛的百姓们,逃过了战火,而且家中还得到了一笔巨财。
庄扬所求不多,这笔巨财倒是很意外,正好可以救济家人及先生。
自从庄秉的店铺遭火焚烧,也焚去了庄家的财富,庄家日子过得去,但也不富裕。
庄扬梳洗完毕,外头太阳明亮,院中传来侄子和嫂子的声音。庄扬站在窗内探看,看到侄子阿原在院中放风筝,嫂子跟在身后。一旁庄兰搀扶庄母,在院中漫步,庄母腿脚不大好,记性比较差,需要人看顾。
这些日子,家里安宁、祥和,实在令人欣慰。
庄扬下楼,前去找庄秉。昨夜被送来的财物,全都锁入柜中,钥匙在庄扬手里。那钱柜本是庄秉在管理,但空荡多时了。
锦官城的布市还未建好,庄秉闲不住,不时往外跑,去和他的商贾朋友们聚集,探听商贸的消息。
今日清晨,伙房食物还未做好,庄秉还未出门。
庄扬进入庄秉房中,庄秉正在记账,见庄扬过来,招呼他:“阿扬,你昨夜晚归,怎不多睡会。”
搬来锦官城后,各自忙碌,兄弟俩的交谈渐渐少了,但仍有一份亲昵在。
“在想一些事,兄长,我想搬回竹里居住。”
庄扬需要将这件事和庄秉商议,长兄为父,他希望能得到兄长的赞同。
“在公子弘帐下,不是当得好好的吗?怎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虽然自己是商人,可庄秉深信,这个弟弟有才干,在仕途上会有远大前程。
“公子过些时日就会和汉王返回长安,我不随他前去。”
这是庄扬绝对不会去做,也不能去做的事,一旦刘弘返回长安,便也就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再不会有相逢之时。
庄秉搁下笔,略作思虑,他有些事想不明白,也不想质问庄扬,譬如当初魏川因何抓庄扬为人质,去换魏嘉;譬如为何庄扬只肯担任卑小的职位,而弃自己前程于不顾。
“你若是一人去竹里,我怎能放心,听阿兰说那里荒芜,里中只剩三四户人家。”
“再则,阿扬,你也该婚娶了。若真想过去住,先找位好人家的女子成亲,再一起过去,也有个照应。”
庄扬二十,早已到娶妻的年纪,往时庄秉跟他提,他总是推辞。
“兄长,我此生不会娶妻。”
庄扬伏身行礼,他的话语平静。
庄秉沉寂地看着庄扬,一些场景在他脑中穿过,他是位干练的商人,身为庄扬兄长,他看着庄扬长大,他熟悉这位弟弟慎重的性情,知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话语,绝对是深思熟虑才说出,也知晓他从不近女色,似有难言之隐。
“若是我硬要你娶呢?”
庄秉想到一种可能,那是非常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便是害了良家女子,亦将让我愧疚一生。”
庄扬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什么,他听从内心,也能看到自己日后的生活。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就由你亲自去和阿母说。”
庄秉对于弟妹,总是爱护,不喜欢去压制,逼迫。现下,庄扬有一笔不菲的财物,他在竹里,也能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庄母那关,可不好过,无论是不婚娶,还是要独自一人去竹里居住。
出乎意料,庄母竟然赞同回竹里住,她喜欢竹里。至于庄扬如何跟她说婚娶之事,庄秉则不清楚。庄秉看着庄扬和庄兰从庄母房中出来,两人低语交谈着什么,庄秉觉得庄兰有事瞒着他。
汉王赠予庄扬的财物,有七匹锦缎,一盒珠玉,外加一盒金饼,金饼八枚。
这是一笔巨财,珠玉精美,金饼沉重厚实,锦缎每一匹的价钱,都足以让庄家人花费数载。
庄扬觉得他有功劳,但不足以得到这么多赏赐,庄扬心中惴惴不安,昨夜一再辞谢。但汉王显然不容他拒绝,只是说这是他应得之物。
不知为何,庄扬想起当初在长安,他退回刘母馈赠的那些钱财,那是用来报答庄扬的恩情。
有种恩情已讫之感。
这些财物,庄扬将锦缎交付兄长,充做家用,及兄长日后做生意的资财。至于八枚金饼,庄扬打算送予先生,这是先生应得的。
提出临邛可不战而胜的人是周景,庄扬不敢居功。
提上财物,坐着马车,庄扬前往周宅。
周宅庞大,大半房舍倒塌,院中杂草蔓延,在邻里传言间,此宅还闹鬼。周景若无其事,和一位书童住在里边。
马车在院门外停下,院外杂草丛生,显然周景自被罢官后,鲜有人来拜访周景。锦官城正由汉王坐镇,而周景是位罪臣,往日交好出于忌讳,不敢上门。
庄扬下车,站在院外唤叫:“先生在吗?”
很快一位书童出来,领庄扬进院。
院中杂草野花滋生蔓延,就连石阶和土墙上都是花草,全然是放任不管,也难怪有鬼屋之称。
书童将庄扬带到后院,后院不似前院,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墙瓦上甚至有修葺的痕迹。
此时,周景正在糊墙,拿着一把糊墙的工具,袖子高高挽起。见庄扬进来,周景连忙洗手,整理衣物,接待庄扬。
这些时日不见,周景因消瘦而衣袍宽大,精神却不错,双眼仍清澈如往昔。
“阿易,你过来帮先生糊墙。”
庄扬将阿易唤来,阿易擅长修葺房屋。
阿易欣然拿了工具,和书童一起在破墙下忙碌。
“阿扬,我听闻临邛之战,蜀王被杀于邛山,公子弘与临邛豪富相约互不相扰。”
周景落席,在光秃的桃树下与庄扬交谈。周景并非足不出户,他也能打探到消息,临邛之战他很关心。
“是如此,多亏先生的教导。”
庄扬行礼,他深深为先生感到不平,汉军攻克蜀地,先生的功劳足以封侯,不该是今日这般摸样,然而看先生样子,他也并不懊悔或沮丧。
“我未参与,不过是多言两句。”
周景摆手,他提临邛之战不为邀功,而是为一件事。
“阿扬,听闻魏川已死,他因何而死?”
“部下叛变,像似死于哗变之中。公子将他敛葬,就葬于临邛郊外的一片桑林。”
庄扬清楚魏川之死,对魏嘉而言是沉重之事,毕竟他们是父子。
“先生,去见过魏将军吗?”
“听闻在西营劳役,他一位武夫,能活下来。”
周景话语平淡,他远远看过他,那样的情景,他难以忘记,但他无能为力。本以为汉王会杀他,想来是有谁帮着求情了。
庄扬不好再问什么,他只知汉兵对待俘虏并不虐待,然而劳役辛苦非常。
两人交谈间,阿易轻轻松松将墙修补好,问周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葺,周景还未开口,书童说书房中有扇窗摇摇欲坠。
书童带阿易进去书房,后院只剩庄扬和周景。
庄扬取出一个彩色的漆盒,递给周景,说道:“汉王将攻克临邛的功劳记于我身上,赠送大量金帛,此物理应归先生所有。”
周景看着漆盒,他没有去碰触,淡然说:“我岂能冒功,再说,若是要援助予我,我身边也还有资财。”
“先生,请务必收下,否则我于心不安。”
庄扬行礼,言语急切。
“阿扬,你可是有事瞒我。”
周景不用打开漆盒,也知晓盒中是金饼,一个就可以买地买宅,这样规格的盒中恐怕有八枚。
“先生,我将搬回竹里居住。”
庄扬日后,将不能时常来探望周景,甚至两人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
“我以为你会留在郡府中任职。”
庄家人都在锦官城中,他为何要独自一人离开?
“在竹里收收租,过着清闲日子也挺好。”
庄扬微微一笑,这是他喜欢的生活,何况天下已太平,再无匪寇、沉重的税赋相扰。
周景没再说什么,他猜测得到是因公子弘,这样也好,他不愿看到这位门生在日后遭罪。皇权是把利刃,能将它身边的人绞杀。
这日,庄扬送予周景的金饼,周景推辞不过,只得取走一枚,再不肯要。
第78章 竹楼熊影
马车穿行于涞里桑林, 庄扬坐在马车上, 车后装着烤羊肉、肉饼和羹汤,还冒着热气。离开锦官城经过临邛时, 庄扬特意去舅家拜访。张离听闻庄扬要去竹里居住, 颇为吃惊, 不过竹里离临邛近,日后方便往来, 张离倒也是很高兴。让厨房烧制食物, 给庄扬带上。竹里萧条,好的食材不易获得。
庄扬抵达竹里, 工匠已在水池边搭建了一处吊脚的竹楼, 舒适别致。原本庄家大宅的位置, 树立起木架,还需时日才能营建完毕。
细绢在楼下生火烧水,阿易将马车上的东西,搬到竹楼上, 庄扬在屋内整理物品, 他带了不少东西过来。阿易把一束束帛书堆在庄扬房中, 心想二郎衣物带得少,书倒是挺多。
阿易本是竹里人,祖父易叟已病逝,家中尚有兄嫂,但已搬离竹里。阿易家在竹里的房子,还能居住, 锅碗灶也都齐全。
水池里的杂物,先前由士兵清理干净,竹屋四周的杂草,也都铲除焚烧,避免有蛇类藏匿。
将衣物、书帛整理好,庄扬走出房间,站在杆栏处眺望竹里的景致,早些日子过来,竹里的农田大多荒废,此时看来,好些农田已被人翻整,准备日后耕种。
回到竹里,大量的生活物品需要添置,庄扬让阿易去吴家店购买锅盆碗筷,箱盒篓筐锄头畚箕等物。
阿易接过钱,到楼下赶马车,细绢过来,递给阿易一碗水,两人温言交谈。阿易搬运物品,一身汗水。庄扬在楼上看着,想着阿易独自一人,若是细绢有意,就将细绢嫁他。
庄扬下楼,朝营建的庄宅走去,工匠们忙碌其间。新的庄宅,按照旧宅的样式营建,建起后,除去比较新外,几乎一模一样。
工匠们住在开阔的西岸,常到竹山里伐木、砍竹。庄扬过来时,听见两位工匠在谈着大貘。
“你在何处见到大貘?”
庄扬询问。
“就在屋后竹林里,我去拖竹子,它突然冲出来朝我叫,我丢下竹子赶紧跑。以前听说竹里有貘,还是第一次见到咧。”
木匠说完,用手指指庄宅后的竹林。
“我也见过,那大貘在溪边喝水,它只有半只耳朵,就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追咬我。”
另有一位木匠,声称他也见过。
“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庄扬听到只有半只耳朵,猜测就是竹笋。以往大春说过,庄家人搬走后,竹笋还曾回来过几次,在庄宅后院游晃,竹里人见它不伤人不害庄稼,就随它去了。后来匪寇占据竹里,竹笋才不再出现。
庄扬按照木匠们提及的地方,前去寻找,没有大貘身影,溪边倒是找到几个足印。
“二郎,要不,我让士兵们四处搜搜。”
大春跟来,身边还跟随一群士兵,有的拿扁担,有的提网。
“不用,不抓它。”
庄扬笑语,他只是想看看竹笋,竹笋徘徊在这里,显然是有依恋之情。
也许它还会再次出现,庄扬想日后多到竹林里走走,总能遇到。
庄扬搬来竹里的第二日,刘弘前来,他骑马过来,仅携带四位侍卫。
蜀王的残存兵力,退往滇地,刘弘部署将领攻打,由此前来临邛,也顺便到竹里来。
见到还只搭了木架的庄宅,刘弘说:“当时让士兵留下营建,此时早建好了。”
可惜庄扬不同意,说他自己请工匠,不能动用军队。
“有住的地方。”
庄扬笑语,领着刘弘来到山茶树后,刘弘见到建在水池边上的小竹屋,相当惊喜。
竹屋有房三间,细绢住一间,一间用作书房,还有一间则是庄扬和刘弘的居所。
自刘弘来,这栋小竹楼便有侍卫在附近守着,不许他人进入。
登上竹楼,刘弘脱去甲胄,穿着轻便的布衣,舒适躺在书房中歇息。这些南征北战的日子里,他难得有清闲时光。庄扬坐在刘弘身边,用手梳理刘弘摘去头盔后凌乱的发丝。晚霞照入门窗,竹楼寂静无他人。
刘弘闭目听着耳边竹叶的萧萧声,嗅闻到身边再熟悉不过的香草气息,他惬意极了,就像身处于一个美梦之中。
“二郎,若我也能跟随士兵卸甲归田该多好。”
“嗯?”
庄扬的指腹擦过刘弘的额头,刘弘有着宽阔饱满的额头,按相书说,这样的人会大福大贵,又岂是种田之人。何况,他日后将是一位皇子,甚至是一位帝王。
“我要在水池里养鱼养鸭,在河畔种萝卜,竹山后挖笋,芦苇湖中捕猎。”
刘弘睁开眼睛,眉眼含笑望着庄扬,他陈述着“日后”幸福的生活。
“二郎就看看书,养花弹琴,你我相随相伴。”
他喜欢看二郎清闲的样子,不忍他受到一丝伤害,感受到一丝凄苦。
“我也会养鸡,挖萝卜,洒扫做饭。”
庄扬笑得眉眼弯弯,他明知晓不可能,还是参与了刘弘的想象。
刘弘拉起庄扬的手,这是一只白皙,柔软的手,刘弘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两人的笑意都消失于唇角,他们谁都清楚,这只是一个梦,刘弘已无法成为一位农夫,也不可能居住在乡下。
夜晚的餐食简单,蒸饭和焖笋,还有汤羹。
刘弘和庄扬在二楼廊外食用,看着竹里阑珊的灯火,还有满天的星光。
“尚有蜀将据滇地抵抗,会留支军队用于征讨,而我和阿父,将就此返回长安。”
刘弘吃完一碗米饭,将空碗搁置,他用平静的口吻讲述他将离去。
“几时?”
庄扬拿起空碗,到饭桶中盛饭,他的话语平缓,如话家常那般。刘弘一餐要吃好几碗饭,庄扬只需一碗。
“一旬后。”
汉王会先动身,刘弘待临邛处理好事务再离去,不过也就一旬左右。
很匆促,但是汉王也好,大臣们也罢,都已按耐不住。
这次回长安,汉王将登基为帝,长安城中已在准备,汉王即位帝王,其他大臣的官职也会一起升迁,皆大欢喜。
庄扬未再说什么,他将一碗饭递给刘弘,他知晓刘弘会离去。从当年,他目送刘弘去长安,就已注定两人日后分离的必然。
深夜,紧闭的门窗内,烛火昏暗。庄扬房中那张并不结实的木榻,微微摆动,帷帐重重,看不见榻内人的身影。深秋的风,穿过竹林哗哗地响,遮掩住了彼此起伏,似愉悦似痛苦的声音。
清早,甜甜睡了一觉的细绢,捧着水盆上楼,探望庄扬房间,见房门紧闭,她没敢去叩门,将水盆放在杆栏上,并搭上条巾布。
细绢很勤快,做完这事,她到楼下洒扫、刷洗从竹里农家买来的瓜果。
此时的寝室里,庄扬已醒来,他躺在刘弘怀里,舒适得不想起来。深秋清晨寒冷,刘弘的身体像炉火般温暖。
门窗紧闭下,寝室光线昏暗,很隐蔽,且不会有人来打扰。
两人在榻上温存一番,庄扬披衣下榻,刘弘点烛,为他梳发,编髻。常年使用兵器,刘弘的手指粗实,不灵活,忙碌许久,只编成一个丑丑的发型。庄扬端着镜子观看,忍俊不禁。
听得庄扬笑声,刘弘低头吻他。从身后抱住庄扬,将庄扬圈在怀中。
庄扬想起,在上林苑的湖畔,刘弘曾说将天下和二郎都圈在掌中。
其实他只能选一样,并且毫无选择。
刘弘帮庄扬梳发穿衣;庄扬也帮刘弘梳发穿衣,他们两人各自佩戴着对方的带钩。
这日,阿易和细绢去吴家店买来几只小鸡,用鸡笼罩住。刘弘说他制作一处鸡舍,可以将鸡围起来,就像以前庄家屋后的鸡舍一样。
刘弘让侍卫去竹山伐竹子,准备制造篱笆的竹材。
这些侍卫,都是由刘弘亲手提拔,只听令刘弘,十分可信。对于再古怪的命令,他们都会接受。
不想,四位侍卫到竹山砍竹子,竹子未砍倒,发现林中窜出一头怒叫的大貘。四人面面相觑,他们是长安人,没见过貘。
四人派一位下山,跟刘弘禀报竹林中有头猛兽,黑白相间,似熊非熊。
“公子,有头黑白相间的猛兽出没竹林。”
侍卫想将它杀了,以免危害到公子。
“黑白相间?”
刘弘在书房里书写公文,听得这字眼,立即将笔搁下。
“勿害它性命,我过去看看。”
刘弘下楼,将在寝室里收拾衣物的庄扬唤上。
由侍卫带路,刘弘和庄扬来到竹林中,见到被绳子拴住的一头大貘。这只大貘骨架很大,脸还是圆的,肚子却凹陷。它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残缺,鼻子上还有抓咬的痕迹。
刘弘和庄扬赶来时,大貘正在挣扎吠叫,它被绑在一棵大树下,三位侍卫举着武器,严阵以待。
“竹笋。”
庄扬觉得它应该就是竹笋,虽然貘似乎都长得差不多,但只有半只耳朵的貘应该不多。
“竹笋,过来。”
庄扬上前,蹲下身朝竹笋招呼。原本见人多拼命往草丛里躲,还不忘凶恶吠叫的竹笋,听得庄扬呼唤,突然停止了叫声。
“竹笋。”
庄扬还想往前走,更挨近竹笋,刘弘拉住他。
“野化多年,需小心。”
毕竟是头猛兽,它即使还记得庄扬,在感觉身处危险时,也可能袭击庄扬。
刘弘让侍卫去拿网,将竹笋捕抓。
很快,竹笋被抬到竹楼前,拴在一棵树下。庄扬让细绢煮一盆面糊糊,端给竹笋吃。
竹笋起先不吃,见四周没人才狼吞虎咽。
这头大貘本来放归深山,又自己跑下山来,身上还带着不少旧伤痕,大概是遭到其他动物或者同类的驱逐吧。
待竹笋吃饱,舔舔舌头,抬起头审视眼前的老熟人。庄扬摸它头,竹笋也,唤它竹笋,它也会亲切地嗯嗯叫。
刘弘觉得不可思议,走来探看,竹笋一把将刘弘大腿抱住,刘弘高大强健,才没被一熊掌扑倒。
“二郎,它竟还记得你我。”
刘弘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第79章 一年之约
竹笋坐拥竹笋小山, 竹笋啃着侍卫们挖来的嫩竹笋, 心情相当愉悦,丝毫不在乎自己被人围观。不只四位侍卫直盯着它看, 还有工匠和附近的孩子们。
因是公子弘的“珍兽”, 侍卫把它照顾, 不让熊孩子拿树枝去戳它。
自大清早,竹笋就没看到庄扬, 不过它也不怎么想念, 抓起一根竹笋,熟练地用熊掌牙齿并用, 剥去竹皮, 吃到里边清甜的嫩竹笋。
刘弘和庄扬骑马去芦苇湖, 身边携带两位侍卫。
当年刘弘在芦苇湖营建的木屋还在,木船则沉在清澈的湖中,长满青苔,小鱼大鱼游戏其间。
湖畔几只白色的水鸟或在空中盘旋, 或出没于芦苇丛, 芦苇迎风齐摆动, 沙沙作响。
刘弘在木屋前垂钓,带上一只小木桶用于装鱼。庄扬陪伴在刘弘身旁,他目光落在水鸟身上,从捕猎的水鸟中,辨认出一只灰鹤,看它翱翔在蓝天和白云之间。
刘弘收线, 钓起一尾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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