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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盛久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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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政渊站在城墙,看到郊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低头看了一眼瓷瓶中的子蛊。
  小玖,你逃不掉的。
  次日,玖夜收拾好行囊,回头看了一眼草屋,心里竟是感到一丝庆幸,这半个月,应是他四年以来的唯一的闲时了吧,如此也算是满足了。
  “想去哪里?”
  突然,正在玖夜转身关上草屋小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让他从感到从头顶冷到脚趾,浑身冰冷彻骨。
  宗政渊看着玖夜整齐的着装,冷声问着,一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回鬼影堂。”玖夜深吸一口气,强做镇定,沉声回道。
  闻言,宗政渊在他面前站定,压着声音,笃定地说道,“不准。”
  玖夜冷笑一声,抬起眼盯着宗政渊,问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说什么?”宗政渊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他,恶狠狠地问道,一边伸手用力捏住玖夜的下巴。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玖夜似乎铁定了心要与宗政渊作对一般,丝毫没有退却地再次重复道,一边伸手握住宗政渊掐着自己下巴的手,用力掰开。
  被这一句激怒的宗政渊,一阵怒火攻心,伸手抓住玖夜的右肩,而本就落疾的右肩根本受不住宗政渊如此大力的气力,玖夜生生挨下这一抓,伸手欲打下宗政渊的手,岂料宗政渊乘机捉住他的手,反钳住他,将其压在竹门上。
  “你是我的俘虏,我自是有资格管你。”宗政渊伏在他的耳边,轻蔑地说道。
  这话的确没错,玖夜刺杀其父君,反被捉住,自然成了宗政渊的俘虏。可做为俘虏,他该说的也说了,宗政渊想要的,他也给了,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莫不是想要他留在身边一辈子?
  绝无可能。
  “宗政渊,你若是想要这副躯壳,我给你便是。”玖夜索性放弃挣扎,歪着脑袋,说道。
  说罢,便是又要咬舌自尽。宗政渊感到不对劲,连忙掐住他的下巴。
  “我告诉你,永庆帝的陵墓我已经找人准备填了,你若是乖乖的,兴许还能见着他的墓碑。”宗政渊恶狠狠地威胁道。
  闻言,玖夜冷哼一声,回道,“我不会再去见他的,你尽管填罢。”
  听到此话,宗政渊的心中一顿,当真是一颗铁石一般的心,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是连永庆帝也不顾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宗政渊下达了最后通告。
  可玖夜偏偏下了决心一般,要断绝与宗政渊一切心绪。
  “来人!给我押回去!”宗政渊突然大喊一声。
  随即,从不远处缓缓行来两个兵卒,一左一右站到玖夜身侧。宗政渊松开手,交于兵卒。就在兵卒接手之时,玖夜突然奋起,挥臂推开兵卒,伸腿一脚踹开兵卒,脚下用力,跃入草屋屋前的前堂中央。
  宗政渊震怒地看着他,额头青筋凸起。
  “玖夜!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宗政渊一声怒喊。
  这一喊,从草丛中瞬间冲出来数十个兵卒。玖夜环顾四周,心下一片冰冷。
  “那你便试试看。”玖夜冷笑一声。
  听到此话,宗政渊深吸一口气,阴沉地下着命令,“捉住他,黄金千两。”
  此话一出,兵卒犹如疯了一般,这等诱惑,其实寻常人能够抵抗?饶是拼了命,亦会奋不顾身向前冲去,哪怕遇上的对手,是一个天下第一杀手榜中榜的“魅”。
  玖夜到底是高估了自己,这宗政渊带来的兵卒哪里是普通兵卒,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兵,一个个奋勇无敌,身无抵抗之物的玖夜,只得一手一脚地去击退冲上来的兵卒,身上不住地被砍了一刀又一剑。
  他本想抢过兵卒手中的刀剑以作抵抗,可奈何对方竟是排了战形,他一个杀手,只学过如何杀人,怎会学这些排兵布列?不过三四个来回,他便已是血痕累累,眼前开始模糊。
  站在草屋前的宗政渊,看着玖夜击退一拨又一拨的兵卒,心里愈加愤怒与不解。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金羽箭,猛然射向人群中孤身奋战的玖夜。
  这金羽箭,是他让宫中工匠连夜制出来的,上头被他浸了药,饶是一头凶狠无比的猛虎亦是会倒下,何况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玖夜感到后腰处一阵刺痛,整个人向前冲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周遭兵卒看见玖夜突然中箭而停下动作,亦是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生怕他突然奋起又是一场恶战。
  只见他伸手,将后腰上的羽箭用力拔出,闷哼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看向一脸愤然的宗政渊,眼前渐渐模糊,轻轻摇了摇头,便侧身倒下。
  兵卒见玖夜倒下,纷纷上前钳住他,将其拖到宗政渊面前。
  “带回去。”
  宗政渊看着晕死过去的人,心里竟是一丝心疼之意都没有,全然的愤怒与怨恨。
  当玖夜再次醒来,已经是四日之后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个暗室,他竟是又回来了,还真是缘分。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被铁链牢牢地锁住,结尾处固定在四处,长至地下,脖颈处还被系上一根绳索。身上所有伤处皆被仔细处理过,肩部传来阵阵疼痛。
  玖夜深吸一口气,缓缓沉下去,竟是发觉丹田之处无一丝一毫的气息,他感到一阵慌张,再而重新沉下气息,按着原来练功法子去气过丹田,却是传来一阵绞痛,他皱紧了眉头,一身冷汗。
  “不必白费力气了。”宗政渊看见玖夜醒来,缓缓走向他,冷声说道。
  听到此话,玖夜皱着没有,有些慌张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对他这慌张的语气感到颇为满意的宗政渊,缓缓坐了下来,回道,“我给你服了散功丹,今后,你便不会再有内力了,你再也逃不出去了。”
  宗政渊的话语犹如一道霹雳,打在玖夜的耳边,他一脸的惊愕,恐惧与绝望慢慢地布满了全身。
  看到玖夜的反应,宗政渊很是受用,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满眼冰冷。
  “可你今后,亦是容易害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护着你,不让你有事的。”
  “宗政渊,你杀了我吧。”玖夜缓缓吐出一句,盯着宗政渊的眼神中尽是绝望之色。
  “你给我闭嘴!”宗政渊大声怒道,随即伸手抓住玖夜脖颈上的神索,将人提起来,又说道,“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杀了你,你死心吧。”
  听到宗政渊疯狂的言语,玖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内力散尽,便是意味着废了一半的武功,本就是再难离开王宫,如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想要回到鬼影堂,简直难如登天。
  在一旁宗政渊,坐下身,欺身压上去,伸出一手指从他的眉心缓缓向下划去,一寸一寸、一厘一毫地描绘他的轮廓。
  玖夜睁开眼,近在眼前的便是宗政渊充满执念的眼神,疯狂而痴迷,似要将他一口一口活生生吞下肚里。
  “宗政渊,你到底想要什么?”玖夜突然开口哽咽着问道。
  闻言,宗政渊划向在他喉间的手指一顿,抬起眼帘看着他,回应道,“我想要你。”
  玖夜自嘲地笑了一下,重复道,“我?”
  “你知不知道,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可笑,最可怜的人。”
  听到此话,宗政渊突然捏住他的胸前一处,见他疼得皱起了眉,凑近他说道,“我的可笑,我的可怜,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
  “我从未逼过你。”玖夜倒抽一口冷气,哑着声音回应。
  从未逼过我?
  宗政渊勾起嘴角,阴狠地看着他,低头隐去他嘴里的话语。
  “玖夜,这四年,你就是这样消耗着我对你所有的感情,偏偏我就是心甘情愿。”
  “可我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到此为止。”
  “你别想着逃,反正你也逃不了,我会把你关在这里一生一世。”
  “你就好好地、乖乖地做我的娈宠。若是你听话些,我自是会好好待你的。”
  “你若不听话,我既然能废了你的内力,自是能废尽你的武功,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罢。”
  他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便是扯开玖夜的里衣,看见他身上那些七零八落、横七竖八的伤痕,眼中感到甚是刺眼,可这些伤痕有哪一处不是宗政渊自己亲手落下的?
  “宗政渊!你疯了!”玖夜看见这人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样子,心里满是震怒,大声喊道。
  而被玖夜这么一骂,宗政渊甚是愤怒,挥手便是一个巴掌甩在玖夜的脸上,而玖夜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眼前黑了一下,脑袋晕晕沉沉。
  “这一巴掌,是警告你的。”宗政渊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冰冷。
  玖夜并未完全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是心里清楚大概是威胁他一类的言语。
  而宗政渊见玖夜并未回话,还在被打的冲击中尚未缓和,便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感到身体被抬起的玖夜,顿时瞪大了眼睛。
  四年来,他受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刑罚,见识过宗政渊折人的手段,深有体会,可他从未有过令人震惊的举动。
  玖夜不可置信地看着宗政渊的动作,瞪大了一双眼睛,黑眸之中尽是屈辱与绝望。他仰头向后倒下,红了一双眼。
  咬紧了牙齿,不让痛苦的声音泄露一丝一毫。
  而宗政渊似是早就摸清了玖夜的伎俩,伸手扯过一边散落的腰封,绕过其嘴,硬是拉开一丝缝隙。
  四处锁链,碰壁而响,声声刺耳。
  幔帐之内,呜咽不断,声声锥心。
  皓枕之上,两处湿迹,伤满心绪。
  纠缠之姿,悔之不及,恨之过极。
  宗政渊,我们两清了。
  在晕死过去之际,玖夜的脑海之中闪过这么一句话。
  而宗政渊看到玖夜最后呜咽了一声,闭上一双红透了的眼,歪头晕死过去的模样,心头一紧,满腔的怒气终是被心疼所代替。
  他伸手抚上玖夜的脸庞,凑上前,额头抵在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竟是低声哭了。
  小玖,我对你情至骨髓,执深血肉,怕是这辈子都放不开了。

  ☆、第四十二章 纵身一跃,忘初之心

高安国王城太原城内——
  应天三年冬,高安百姓送走了帝君郁林慕卿,民间传着,帝君是去和心爱之人相见了。可只有郁林远知道这其间的弯弯绕绕。
  “阿远,他终究是我夫君,我又岂会真的毒害他呢?”曲氏捂着心口,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伤心道。
  郁林远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冷哼道,“你为了一己私欲,可以追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你也可以为了自己,将我置于身前抵挡万箭,你为了你自己,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不!你错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一个后宫女人,怎会不期望自己的王子有朝一日登上王位,睥睨天下呢!”曲氏含着泪,大声喊道。
  “然后被你与曲将军控制,做一个傀儡帝君吗?”郁林远一甩袖子,转过身并不想看见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孔。
  “阿远!你怎么能如此想我!你是我的儿子,曲家上下自然全是你的!你怎能这般想!”曲氏痛心疾首道,焦急地拍着地面。
  “我的?曲长天手握高安六成兵权,八十万大军,十万精兵,你要我如何安心!何况,我还有一个曲家兄长,不是吗?谁知道你们究竟是想拥我为帝,还是那个兄长呢?”郁林远回应道,语气尖酸刻薄。
  闻言,曲氏终是瘫软了下来,满心的赤诚,却是被误解如此,这二十年到底是和阿远疏远了,她再怎么一心为了他,换来的只会是无尽的猜疑与戒备。
  “阿远……”曲氏捂着心口,嘴里呢喃着,哭出了声。
  郁林远转身看着曲氏的模样,冷笑一声,随后蹲下身,说道,“我要的从来都是整个天下,而不是一个被曲家分据的天下。”
  曲氏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她觉得这个人好是陌生,温润如玉的阿远,身后像是站着一个鬼魅一般,恐怖慑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再无生恋。
  “罢了,我认了。”
  高安应天三年冬,贵妃曲氏意图毒害帝君未遂,赐以白绫,其婢女毒害帝君,春后问斩。
  此旨自始自终一字未提及荣池子。
  他想护着他,他想哪怕是欺骗全天下,他也要瞒下此事真相。这不仅是他的私心,也是因为他没有勇气去承担“弑君杀父”的千古罪名。
  帝君辞世,高安亦改年号为顺天年。
  顺天元年之始,乃是临近的新年之始。
  一月后,百姓似乎忘记了国丧之伤,又是举家和乐,提彩灯赏花街,放爆竹舞狮虎,着鱼肉饮烈酒,言会语笑谈声。
  自从那日过后,郁林远便将荣池子关在了木府,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我将罪过全都揽到了曲氏身上,如此,你便不必担这罪名了。”他说。
  你竟是可以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了么?我可是杀你父君的人啊。
  深冬寒夜,太原城郊外,一处孤零零的墓碑之前,醉醺醺地瘫坐着一个身着单薄的青衣男子。
  他靠在墓碑之边,右手里提着酒壶,左右还抱着一个酒壶。仰头不停地灌着,他想要灌醉自己,他想要一醉方休。
  “娘,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我答应了您,一定会让他跌入万丈深渊,最后孤家寡人,可是……我可是我现在……”
  “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我不想看着他最后变成一个人,我已经害死了他的父君,还害得他与母妃反目成仇,害得他亲手处死自己的母妃。”
  “我现在后悔了,我后悔了娘,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荣池子又是拎起酒壶猛灌几口,发现酒壶一空,便是用力将其扔了出去,又将左手抱着的酒壶壶塞一把扯开,扔在一边,拎起就是一阵猛灌。
  “咳咳咳咳!”
  被烈酒呛到的荣池子,一阵猛咳,眼睛越加酸涩,流出来的不知是伤心泪,还是因酒而刺激流出的眼泪。
  “娘,我想你。”
  说着话,荣池子伸手攀上墓碑,将头紧紧靠在碑壁上,低低地哭了。
  漆黑寒夜,他人合家喜乐,有人墓前冰冷。
  郁林远走进木府,听到的便是木七出逃的消息,正欲转身去找他时,竟是看见他一个人拎着酒壶,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而荣池子亦是没有想到此时应是在王宫里庆新年的郁林远,竟是跑到了他这冷冰冰的木府上。
  “你去哪儿了?”郁林远拉住他,担忧地问道。
  荣池子抬头看着他,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人好似一个分成两个,他伸手挥了挥,发现还是两个影子,甩甩脑袋,眯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
  “你是谁?”他轻声问道,神情醉醉然似要倒下。
  郁林远看着眼前这个醉鬼,弯腰将人扛在肩上,便是转身走进木府。
  而荣池子直觉眼前又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抓紧了郁林远的肩膀,手里却是死死抓着酒壶,怎么得都不肯放下。
  待到他感到稳了,又是拎起酒壶,仰头就是一口。
  郁林远只觉身后一片湿冷,意识到肩上这个醉鬼竟又开始喝酒,心中有些恼了,抓着他的腿,往上一颠,于是一瞬间只觉脑后一丝凉意,后颈出一股水从上而下。
  该死!
  他加快脚步,冲进房内,将荣池子往床上一扔,伸手想要夺过他手里的酒。
  “你干什么!”荣池子抱紧酒壶,大声道。
  “放手!”郁林远抓着酒壶不放,愤怒道。
  可荣池子丝毫未觉他的怒气,依旧不依不饶地抓着酒壶,见那只手始终未放,低头张嘴竟是一口咬了上去。
  瞬间,郁林远吃痛,倏地收回了手,只见手背上一道深深的带血牙印。
  被激怒的郁林远,扬起手来便是一掌,荣池子被打倒在一边。
  而看见荣池子歪身倒在一边,手里依旧抱着酒壶不放,他有些震惊地抬起手,心里蔓上一丝后悔,他从未打过这个人的。
  “哈哈哈哈!”荣池子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
  随即,缓缓坐起身,举起酒壶,便往一处扔出。瞬间酒壶破碎,震得瓷片四处飞散。
  郁林远一惊,连忙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荣池子的肩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对不起。”郁林远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上荣池子被打一处,轻声问道,“疼不疼?”
  荣池子伸手打开郁林远的手,将头撇往一侧,开口疲惫道,“我累了,想歇息了,王爷请便。”
  说着,便是自顾自地脱下鞋袜,合着衣服,钻进了被子,倒头便睡。
  郁林远看着眼前的人,皱着眉头,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床头幔帐轻轻放下,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从一处拿来盆子,认命地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
  其实他知道荣池子去了哪里,他看见荣池子瘫坐在一墓碑之前,一边灌着酒一边哭诉着。他也知道荣池子今日为何反常,他甚至知道,荣池子在逃避,逃避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逃避着他的内心。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郁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幔帐,似乎能透过幔帐看见红着眼瞪着帐顶的荣池子。
  他是为了娘亲复仇而来。
  原是如此,四年来,他才会如此疏远自己,饶是自己再怎么亲近,他依旧不温不火、冷冰冰的模样。
  时刻保持着距离。
  郁林远离开木府,孤身一人走在繁闹的市街之上,看着身边周遭嬉闹欢笑,到处撒腿奔跑的孩子,他想,若是当初自己救下那妇人,如今,那人应是随在母亲身边,欢笑迎新年吧。
  可自己偏偏没有救下。
  太原城内,花灯市街,孤身一身,坠入繁华。
  郁林远走了很久的路,他从未独步行至王宫之中,也从未像今日一般,感到凄冷孤寂。
  原来,被一个人记恨是这般难受,而自己竟是又伤了他。
  他应该,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回了内宫的郁林远,伸手翻开尚未发回去的折子,想要借着折子来甩掉自己内心的伤痛。突然一句“木七有疑,望王爷有备”,引起了他的注意。
  郁林远皱起眉头,为何不想想着他,偏偏到处都是他?郁林远合上折子,伸手捏起一茶杯,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沉思片刻,随即又翻开了折子。他想起多年前在王府后门那里遇上的少年,他记得那少年名叫荣池子,因是那双倔强的眼神,直入心底,叫他直至今日都不曾忘记,这才记忆尤深。
  荣池子,荣池子。
  木七说是为母寻仇而来,那便是荣池子了吧。原是如此,怪不得当日见他,竟会如此熟悉。
  郁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折子,沉思起来。若说木七当真是荣池子,以他的才能,这世上能与之匹敌的便是九昭学府大臣,此人便是荣池子。
  难道是同一人?
  他如此想着,心中一紧,他入高安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一句为母寻仇便可以解释的么?九昭权臣,瞒天过海地于高安入仕,不为九昭,竟是为了报多年前的亲仇?
  木七,不,我该叫你荣池子。
  你的心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当真从未有我?
  这天,郁林远再次上门,寻了荣池子,不由分说地拉上了马车。
  一路之上,荣池子几欲开口,却见郁林远一脸漠然,丝毫没有想又想说些什么的意思,他心下疑惑又是慌张,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先是为了自己,将罪名一概追于曲氏身上,再是自己对他冷漠至极,竟也是没有一丝责怪之意。如今,是要做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至太原城郊。
  郁林远将他拉下马车,而荣池子看见周围之景,心中一顿,满是慌张。他知道了,他终是知道了。
  荣池子站住脚步,郁林远感到手上一股气力将他拉住,随即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郁林远疑惑地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荣池子反问道,盯着他的眼睛。
  听到此话,郁林远心下了然,柔声回道,“你跟我来便是。”
  随即便是拉过他,继续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两人行至一块墓碑之前,荣池子定睛,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呼吸加快,快步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回头一脸寻解的模样。
  而郁林远则是勾着嘴角,深吸一口气,一挥衣摆,便是直直地双膝跪了下去。
  “伯母,在下特来请罪。当年是在下的年少无知,令您寒冬离世,致使您与池子阴阳相隔,无法享尽天伦,这都是在下的错。”
  说着,郁林远便是弯腰,双手置于地面,额头直直地磕在了地上。
  荣池子见状,连忙冲过去将他拉起,可郁林远铁了心一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我不需要你这样。你给我起来!”荣池子拉扯着郁林远,大声骂道。
  “伯母!今日在下便在这里立下重誓,倘若日后在下负了池子,便让我终其一生孤家寡人,不得善终!”郁林远举起手,对着墓碑,郑重发誓道。
  荣池子闻言,仰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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