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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小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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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子健不语,又说:“只是已经夜深,实在不方便,不如明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子健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林家十几口人命丧黄泉,而不会武功的嫂嫂,却能逃脱到这千里之外的西京城?”周子健深吸一口气,将这个郁结在心头的问题吐了出来。
妇人如遭雷击,喃喃问道:“你说什么?灭门?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远处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女孩儿倦意浓浓的声音传来:“我们快点走过去,娘肯定又在佛堂里。”
“林嫂嫂要是知道什么,还要劳烦您明日去趟同福客栈,我和大哥都会等您。”说完就推窗跳进浓浓的夜色里。
那妇人却如泥塑般呆呆站在屋内,供奉台子上的烛,又滚下一串儿烛泪。
叶家的马车依然匆匆赶路,车上叶筠还在低头回忆昨晚的事。而坐他身旁的林绍却好似没事人一般,一上车就闭着眼睛打盹,头一点一点的,间歇还可以听到轻微的鼾声。
说起来也好笑,叶筠是耕读世家出生的公子,明明能够端着身份自视甚高。可是见了林绍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想说的话吐不出一句,到了嘴边都还能给囫囵吞下去。他觉得林绍是与他完全不同的人,林绍的世界诱惑着他去窥探。幼时曾被父亲关在书房练字,书房的窗子没关严,留出一条缝隙,春日负暄,有花香伴着暖风钻进来,有新生的燕子挤在檐下窝里喳喳吵闹着,他渴望去瞧一眼窗外的景色,哪怕仅仅只是从那条细缝里,可最终还是没能挪动脚步。现在的林绍,如同当年那股莫名牵引着他去探访的窗外景色,使他的渴望苏醒且来势汹汹。
道路中间横着八匹高头大马,马上皆坐着挂着刀凶神恶煞的大汉。“吁~”车夫勒紧了缰绳停下马车,惊恐地望着那几人,哆哆嗦嗦喊着:“公。。。。。。。公子,有人。。。。。。过。。。。。。过不去。。。。。。”
马车一停下,林绍就惊醒了,撩开车帘见不是昨晚那几人,叮嘱叶筠别出声,翻身下了马车。走到那几匹大马前,姿态低下地问:“几位大哥能不能借个道?”
一个尖嘴猴腮的大汉,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粗着嗓子喊:“让你们家当家的出来说话。”
“车上就我们家夫人和小公子,都没见过世面。还劳烦大哥们借道。”
“要过去也简单,把值钱的东西留下。”众匪皆嬉笑附和着。
林绍庆幸是山匪劫道,却又担心他到底是一个人,顾不全两辆马车。面上继续显着愁苦的表情:“大哥,我们是归乡的读书人 ,哪来什么值钱的家当,不过是几本破书。您行行好,就放我们过去吧!”
“这样吧,给哥几个留点买酒钱就放你们过去。。。。。。”一个方头阔面的大汉,见林绍姿态低下,马车朴素也确实不是富贵人家,想着拿点酒钱也不打算为难人。
林绍寻思着,既然跟着叶家也不愁吃住,索性把师父给他的盘缠送给山匪息事宁人,快快赶路才是正经事。正准备从怀里掏出荷包时,第二辆马车的车帘“啪”一声被打开,叶筠气势汹汹走过来,拦在林绍前:“你们什么人?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勒索之事!”
那尖嘴猴腮大汉哪见叶筠这般打眼的人,一身银色衣衫更是衬得面皮粉白,只觉得比那春风楼的头牌还要招人。眼珠一转,张口就说:“这位公子,我们楚山八雄在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路过这,哪个不是早就准备好银钱孝敬上来?看你们也是第一次路过这,大爷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不如公子留下来陪我们快活一阵,保证分文不取就让公子家眷离开。”
叶筠脸唰一下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呵斥道:“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伙人听后,哄堂大笑:“王法?哈哈,在这条道上老子就是王法!公子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拦在身后又目睹叶筠的虚张声势,林绍好气又好笑,扯过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上叶夫人的马车,我把那些山匪一引开,你就让马夫赶车离开。”叶筠抬头看着林绍,嘴角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林绍勾着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没事的,放心去吧,晚点我会追上你们的。”
尖嘴猴腮的大汉见到叶筠离开,脸上换上可怖的表情,握住手中的刀就要发作。而林绍也快速将早前那副委曲求全的表情丢弃,扬声道:“既然各位不肯让道,那就只能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几枚齿锯形的飞镖从他手中飞出,嵌入马儿的咽喉处,受惊的马群高高扬起前蹄,将背上的大汉们怒甩下来。摔下来的汉子们滚了满身泥,一窝蜂似地围上来,提着砍刀就往下劈。林绍身形灵活地躲避着,不着痕迹地引着那群已经杀红了眼的山匪们往侧面的林子里去。
叶筠马上吩咐车夫快走,已经被吓傻了的车夫这会才如梦初醒,不要命地用鞭子抽着马儿,颠得车厢里的行李哐里哐当直响。
☆、第四章
尖嘴猴腮的汉子运足了力气,一刀就往林绍身上劈,哪知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人却突然不见踪影,只惊觉身后风声飒然,后背猛地挨了一掌,顿时失去了支撑,踉踉跄跄往前扑了数十米,倚在一个短木桩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林绍对着剩余几个仍然虎视眈眈的山匪,说道:“我本来是不愿意动手的,只是你们过于难缠。只要你们诚心放我们马车过去,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否则。。。。。。”
为首那个方头阔面的汉子,冷哼了一声:“把我们四弟打伤成这样,还要我们放过你?今日就让你葬在这树林里。”
旋即又扭头吩咐“老六、老七、老八,你们仨去拦那马车,一个活口也不要留。”
三个山匪立刻转身向马车疾驰方向飞身而去。林绍登时便觉得怒火冲天,甩出几枚暗器后,将腰间软剑抽出,飞至那三人前拦住去路。
群匪下手既狠又辣,林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方头阔面汉子趁其不备,撩起腰间带刺的铁锤,向林绍背后袭去。
林绍来不及躲闪,只觉后背火辣辣一片疼,转身从腰间抽出软剑,削断铁锤的铁链。软剑不过二尺款宽,软且薄如蝉翼,泛着冷森森的光。向来只有内力深厚之人才用,将内力贯穿于剑身,使其软硬随心。
林绍并不恋战,估摸着马车已走远,便将三分自顾不暇装成七分,拖住众匪后,投了一个□□,就蹿进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
叶夫人因白日里受了惊吓,早早就在小丫头的服侍下歇息了。
叶筠在灯下看了会书,心浮气躁,扔了书卷就在房间里来回走,时不时听着门外的动静。
虽然已打点好店小二,若是又林姓公子来寻人,就带到客房来。却又担心林绍并不知道自己投宿在哪一家。
思来想去已到了子时,叶筠只得睡下。迷迷糊糊中,一团黑影走到他的床前,还没来得及惊呼,嘴就被捂上。耳边是林绍哑哑的声音:“别怕,是我。”
林绍松开手,黑暗中冲他勾了勾嘴角,自嘲着:“本来不想吵醒你啊。”
叶筠只觉得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点,忍不住揪住林绍的衣角,问道:“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受伤?”
林绍避重就轻,笑道:“不过是几个山匪太难缠了,没事。就是外袍扯破了,明日你得借我一件。”
叶筠听后,也不顾林绍,跳下床就点了灯,拿到床前问:“哪里破了,给我看看。”
烛光下林绍的后背被染红一片,破碎的布条下还可以看到狰狞的口子。林绍扭头对他笑:“你看你,非要点灯,把你吓着了吧。”
叶筠盯着伤口半晌后,才将目光定到他脸上:“你帮你去找大夫。”
林绍看叶筠的眼圈都红了,眼眶内漾着盈盈的水波,于是手心向上,摊到他下巴处。
叶筠怔怔,不明所以问了句:“怎么了?”
林绍慌忙将手移开,咳嗽了几声,不自然地掩饰道:“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有带着金创药,不用请大夫。”
“那我去给你打盆水清洗伤口。”也不等林绍回应就匆匆去了。
林绍俯卧在床上,一个胳膊遮住脸,声音闷闷地说:“哎。。。。。。哎,都说我可以自己来,能够得着。。。。。。”叶筠不说话,将布条蹭过他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感再次袭来,林绍倒吸一口凉气,也就不再提要自己上药的话了。
“叶夫人今天没受到惊吓吧?那些山匪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强抢豪夺!”决心坦然接受叶筠照顾的林绍,开始和他闲聊。
叶筠含糊地应着,专心替他清洗。
手指在脊背上抚过,酥酥麻麻的,林绍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继续说:“你不用担心,上了药过两日就好了。幸好下山时,师父给我备了。。。。。。”
说了几句见闲话后,林绍昏昏沉沉就睡去了。
等叶筠给他上好药要包扎时,叫了他几声。他也只是哼哼几句,蹭蹭枕头,耍赖般只当自己没听见不愿睁开眼。
叶筠没有办法,只好弯下身子,一手轻轻撑起他的胸膛,另一只手将绷带绕过前胸直达后背,又从肩膀处穿过,打了个结才算完事。
“以后别这样了。”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的叶筠,鼻尖已经沁出密密的汗,他盯着熟睡的林绍看了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
九月的夜风吹着树叶哗啦啦响,投影在窗户上摇摇晃晃。
客栈的床并不大,林绍摊手摊脚地趴着,让躺在里侧的叶筠觉得他的呼吸近在耳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叶筠拧起的眉头,一会儿是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一会儿又是他微张的干燥的唇。
翻来覆去几次,也不得入睡。就差把孔夫子的古训拿出来,默念诵读了。
林绍挪挪身体,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捏了捏他的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滑,直至握住他的手掌,才声音迷迷糊糊地说道:“快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起初叶筠的心情,如同夏天疾风暴雨前,在湖心颠簸着的无主小船,茫然不知所措。这时才定下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清晨的梧桐巷安安静静,偶尔才有几声早起脚贩的吆喝声。
一夜未睡的妇人坐在镜前,由小丫头服侍着梳头。
“夫人,有两根白头发呢,我给您拔掉吧?”小丫头有些意外地说道。
“不用了,留着吧,年纪大了,头发自然会白。”
“夫人还年轻呢!”
妇人笑笑,示意小丫头别说了,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又吩咐小丫头:“等会月丫头醒来,就给他喝半碗稀饭,吃一个包子,哄着她去小花园玩一会。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德芳斋给她买果子了。”
小丫头诺诺应下。
同福客栈是周子健在西京城内的产业,地理位置并不优越,堪堪只有十五间客房,空空的后院用来放置货物,客栈也只接待与周子健有生意往来的商户。
等妇人赶到时,周子健已经等在门口,将她迎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的门开着,白须老者像一个古松般站在窗前。
“大哥,林家嫂嫂来了。”周子健说道。
“来了啊,窦家姑娘是稀客,请坐。”老者率先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见过大哥,大哥腿上的伤已经大愈了?”妇人给白须老者行了个礼,也在圆桌旁坐下。
“不过是旧疾,窦家姑娘有心了。”
“林嫂嫂,当年。。。。。。”周子健迫不及待就要开问。
“子健,你去楼下把我的茶具拿上来。”老者打断周子健的问话。
“前几日在街上,看到窦家姑娘领着个小女孩,一时都没认出来。”老者摸了摸白须。
“恩。。。。。。是小女,已经九岁了。”妇人有些迟疑地回道。
“那是好福气啊,孩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母亲。”
“大哥,林哥和绍儿。。。。。。还好吗?”
“林二去后,绍儿就被我养在鹿山,爬高上低,活泼得很,教他武艺,倒也没埋没他。”老者提起林绍时,眼里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话锋一转,“只是啊,身旁没个照顾的人,就我一个糟老头和毛手毛脚的子健,也委屈他了。”
妇人满眼不可置信。
“窦家姑娘啊,子健多年来一直在查林家的事。当年我们寻遍了整个林家也没找到你,没想到还能遇见你。”老者看了一眼妇人,沉默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毕竟你已经重新嫁人了,我不想子健再为这件事,去打扰你。只希望你能说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让子健找到真凶,放下心结。”
当下整个房间,鸦雀无声,林子健从楼下拿来了茶具。
白须老者给周子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手法娴熟地开始温杯、醒茶,水流慢慢注入茶杯,一杯带着微微焦味的深红茶汤,放在妇人面前。
“大哥,绍儿也在西京么?”
“绍儿去了南阳郡,并不知道这件事。”周子健抢先回答。
“绍儿一直以为,自己母亲与父亲一样,都在那件案子里走了。到了鹿山自己不提,也不让我们再提。”老者叹了一口气。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林嫂嫂,当年那人可是丧心病狂,林家十几口人啊,不眨眼就灭了口。这种人,怎能不诛之而后快?”子健看着妇人,恨恨吐出这些话。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妇人翻来覆去只重复着这一句话,就算问及她是怎么逃脱的,也闭口不谈。
眼见着日头都明晃晃挂在正中了,房间里还是打不破的沉闷。
“子健,送窦家姑娘回去吧。”白须老者放下茶杯,又站到窗前。
此时的妇人,已不见来时的端庄,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大哥,你怎么不让我问林家嫂嫂了?”周子健不解地问。
白须老者,静默了半晌,看着远处的群山,说道:“当年那人连十二三岁的仆僮都不放过,窦家姑娘怎么能逃脱了?”
“这。。。。。。”
“去打听一下,窦家姑娘嫁的人。”老者揉揉额角,“我看她的吃惊倒是真的。哎。。。。。。”
☆、第五章
小姑娘欢快的童声夹杂着清脆的惊呼声,在刘家回荡。
“爹爹,你看,它的眼睛是蓝色的!”
浑身雪白的幼猫,被放在桌上一个竹编的篮子里,团成一个小毛球。被吵醒后,两个小前爪一伸,背部拱成一座小山,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啊,它洗脸了,洗脸了!爹爹,我可以摸它吗?”
小姑娘将手轻轻放在小猫的头部,小心翼翼抚摸了两下,猫儿也不怕人,声音软软娇娇“喵喵”叫着。
“好软呀,可以让乔姐姐给它缝个小褥子吗?放在他睡觉的篮子里。”
男人爽朗地笑着,“月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爹爹还给你带了面人。喜不喜欢?”
“喜欢,果子喜欢,猫猫喜欢,面人喜欢,都喜欢!”,又指着一个妆匣,问:“这是给娘的首饰么?月儿也想要呢。”
男人把小姑娘抱进怀里,怜爱地摸摸头,说:“哈哈,月儿喜欢的爹都给买,放进嫁妆里让月儿风风光光带着出嫁。”
妇人倚在门前,看院子里父女俩人其乐融融。十指不沾阳春水,丈夫体贴顾家,又有女儿承欢膝下,生活富足安谧。十多年前的记忆都快模糊不清了,她快忘了,曾经在蓬门里月光下,为一个人斟酒看他舞剑。快忘了寒冬腊月里,有一个人将她研墨时微微冻僵的双手,小心翼翼捂进胸口。也快忘了,她曾温柔地哼着小曲,摇晃着襁褓中的稚子。
瓷器的破碎声,木头的断裂声,男女老少混杂的求救声,刀刺进肉体立刻抽出的声音,暴徒凌乱的脚步声和狞笑声,一声声刺激着妇人。她将昏睡的男童放进悬挂在枯井半空的木桶里,又将井口盖上木板堆上干柴,才跌跌跌撞撞往前院跑去。
通往前院的路变得幽长,妇人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喘气声。远处隐隐有一团亮光,妇人急急往哪个方向奔去,深色衣衫的林二正提着灯笼站在树下,面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问:“怎么这么着急?”
妇人扑进林二怀里,大哭:“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小翠她们都死了,那些人就在前院,我们快点走。。。。。。”惨叫声已经几不可闻,空气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重。
哭了半晌的妇人并没有得到回应,她颤抖着抬起头,林二的表情依然如刚才那般,只是从五官里缓缓流出浓稠的血液,顺在脖颈往下流,而她刚刚靠过的胸膛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往外汩汩冒着血水。
妇人吓得猛然推开林二,林二身体倒下的瞬间,脖颈裂开一道红色的口子,头颅滚了几下又回到妇人脚下,一张嘴开开合合诡异至极。妇人只觉得太阳穴发紧,转身就要逃走,哪知脚下的地面一下子变成万丈深渊,她一脚踏空。。。。。。
“啊。。。。。。”妇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身旁的男人也被吵醒,侧身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妇人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嗓子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人下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扶她喝下后,妇人脸色才稍稍缓过来些,有些疲惫地说:“刚梦见当年林家出事那天。”
男人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随后不动声色地说:“好端端怎么梦见那个?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
妇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家的,林二的师兄弟昨儿来找过我。”
男人妥帖地将被子往妇人肩膀处拉,并不说话。
“说林二在当年那案子中,已经去了。”妇人盯着男人,企图从他脸上观察到一丝变化。
男人的一脸不可置信,呆呆问了句:“那是说,那日我见着的不是林二?”
“那日也是路过,勤学巷中猛然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抱着一个孩童,吓了一大跳,哪还敢多看。”男人的继续说道,脸上更添了一分懊悔,“哎,早知道就多看两眼了。”
妇人垂下眼帘,说道:“这哪能怪你?你说是穿深色衣衫,八成真是林二,怕是他送走绍儿后,又回来找什么人才惨遭毒手。”
“那他们找到凶手了?”
“没有,碰巧在西京城遇见我了,想问一点关于当年的线索。”
男人揽过妇人的肩,安慰道:“夫人要是不愿意再提这事,我刘奇自当为夫人出面。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也不愿意夫人再卷入麻烦中。咱们家有你有月儿才算完整,我不愿意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只愿咱们全家都能顺顺遂遂,无灾无难。”说完,妇人又催男人睡下,怕误了明日去铺子里的时辰。
两人闭着眼睛,却各怀心事。
叶筠早早起来,给叶夫人请安时便将林绍受伤之事提了提,一句话说得九曲十八弯,明里暗里都是想让林绍多休养一天。叶夫人一方面好笑儿子为人求情的笨拙;另一方面虽然感激林绍救他们于危难中,却也有些怀疑林绍接近它们的目的。
吩咐小丫头去找大夫抓药,让叶筠坐下,语重心长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林家公子为了救我们受伤,照顾他是分内之事,多休养一天也不碍事。只是,我们家现今已不比往日,时刻都需要多个心眼。林家公子那般好武艺,若是知根知底,深交也不为过。”
“谨遵母亲的教诲。”叶筠顺从地答道,心里也知母亲的怀疑,若是萍水相符,不过搭车的情谊,自然不值得林绍独自一人引开众匪,保他们平安无虞。当下便下定决心,要问问清楚林绍的来历。
林绍从来都是个懒散的人,在鹿山早起练剑,只要师父不来查看,他便寻个平缓的树桠,往上一躺,双手一枕,便可沉沉睡去。有时师兄妹看不过眼,推搡着叫醒他,他懒懒把剑一抱,站在也能睡着。久而久之,被师父知晓了,便勒令他每日去自己院中练剑,自己捧着一壶香茗在旁看着,练到满意才肯才放他去吃饭,林绍自是苦不堪言。哪日师父不在,便要在床上赖一个上午。
叶筠走时,林绍还抱着被子睡得不省人事。等到熬好了药,又给添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小碟下粥的酱菜,也不让小厮帮忙,自己端了就往客房走。
客房在走廊的最深处,叶筠走到门口,就听里面有年轻女子的声音,不禁定定站住。客房的门没有关紧,巴掌大的空隙正对着里间,一盆吊兰悬在隔断处,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床,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床边,背影窈窕,一双素手对着被子又捶又拧,床上的人裹着被子像一条笨拙的大虫,毫不不躲闪。
叶筠目瞪口呆,正要张嘴说话。
已有人抢先一步,有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好了,婉婉,别闹小绍了。”林绍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说道:“师兄,这小丫头越大越没形,看以后谁还敢娶她。”
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也不恼,反倒是在床边坐正了身子,装模作样理了理裙边,说道:“小绍师兄可别忘了,当年谁眼巴巴跑去和师父说,一定要娶我过门?可惜本姑娘貌美如花,嫁妆丰厚,追求者。。。。。。”
“咳咳。。。。。。”那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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