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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改邪归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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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备好热水,拿来干净的衣服,陆争帮他放好安神散便出了门去。他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宽衣解带,跨入浴桶中。
  温热的水汽徐徐升腾而起,他靠在木桶边沿,仰头长长舒了口气,慢慢放松身体。
  疼痛散去之后,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的吻。
  自己会那样失态,不会是因为醉酒。
  他很清楚,自己没醉。
  也不会是因为寒毒的剧痛让他乱了神智……那一刻他就是很想吻上去。
  他对自己极为克制,一直严于律己,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尤其是关乎情爱的事,他尤其注意分寸。肢体接触一下他都要深思熟虑一番,合乎于礼才行。对他而言,就是亲一下抱一下,也得先是两情相悦的人才行。
  情欲之事是人所需,但情和欲不能分开,不能为了一时的欲望胡乱行事。君子就该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不然与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两样。
  对着有未婚妻之名的江浮月,他都没有借着那个名头占过人半点便宜,除非不得已,否则连人手都不碰一下,从未逾矩。
  方才他却趁着一个人醉酒了意识不清,吻了那人。
  他抄起一捧水洒在自己脸上,企图以此让自己清醒些,然而心中已乱成麻,解也解不开。
  楚晏这次喝得不多,咽下那碗醒酒汤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只是脑袋里依旧有些昏沉,那酒意还未完全散去。
  他揉了揉额头,忽然想起柳静水面上的痛楚之色,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往旁边看去,却不见有人。
  柳静水必定是毒发了……楚晏心中忧虑,连忙起身下床。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了很久,柳静水已经捱过去了那阵毒发时的疼痛。只是想起柳静水毒发,便想去看看他现在如何了,顺便用自己身上的阳性功法能帮他压制寒毒。
  见到只有书房的灯亮着,他便朝书房走去,一接近便听见隐隐有水声传来。
  门不过是虚掩着,他想也没想便推开了门。
  而此刻柳静水刚好起身跨出浴桶,双足才刚刚踏在地上,正拿起搭在一边的衣物,便听到一声门响。他吃惊回头,正好看到楚晏推门而入。
  楚晏一看清房中景象,顿时猛然一震。
  眼前的身躯毫无遮掩,湿透的长发一绺一绺地紧贴在身上,水珠还在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坠落,滴滴答答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高大结实的肌体充满力量感,一呼一吸之间胸膛微微起伏,散发出的是与书院之人的文雅气质完全不同的野性气息。加上那常年在日头下练武变得有些深的肤色,满满是成熟男人的刚健味道,说不出的好看。
  狂悍、勇武,如同一只呼啸一声便能震慑整座山林的虎。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的身体,但上次帮人换衣服的时候,他也只是看到人上半身而已……那景象哪里有现在这样刺激人眼珠。恍然明白自己是打扰了人沐浴更衣,楚晏惊慌得人都快傻了。
  那人如山一般屹立着,望过来的目光中有几分疑惑。
  楚晏的脸上本就因为醉酒而有些红晕,这一下子更是红了个透。
  柳静水一愣之后,却慢条斯理地穿起衣服来,看着他那害羞的模样不禁起了些逗弄的心思,笑问:“你脸红什么?”
  楚晏本还觉得自己这样闯进来失礼了,在隐山书院这种特别讲规矩的地方,这样很容易惹人讨厌的……他想补救一下,便准备退出去关好门。
  结果柳静水这样似笑非笑像是玩味地说了一句,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人看轻了一样,转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径直走到榻边坐下,迎着人的目光,义正辞严地道:“没有脸红,你看错了。”
  然而面上又热了几分,似乎比方才醉酒时还厉害些。
  温明草的味道已经散去,柳静水倒不用担心楚晏会受那味道影响了,也就没让人出去。他低眸轻笑:“非礼勿视……少宫主就打算一直坐在这儿看我穿衣服?”
  楚晏轻哼一声:“我是看你毒发担心你……看来你还很好。”
  柳静水系衣扣的手顿了顿,这人记得自己毒发……那岂不是……本还想着逃避,若是他不记得,便算了……
  他几下把衣服理好,朝人走了过去,倾身逼近。
  楚晏对醉酒之后发生的事记得不怎么清楚,知道柳静水毒发,其他的事却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哪里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看着对方逼近,楚晏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少宫主……”柳静水直直望着他双眸,正色道,“你记不记得……有个人吻了你?”
  经他一提醒,楚晏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印象立即变得清晰起来。
  还记得一些……自己醉了,然后屋里黑了,柳静水毒发……好像跟人亲吻了……不会是……
  “你……”楚晏开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柳静水一垂眸,余光轻瞥案上的那张流深琴。
  静水流深,静水不静,流深弦乱。
  “琴家都言,琴声即为心声。”柳静水忽而转身坐至案前,轻轻拨了琴弦。
  他没有弹什么曲子,只是单纯地拨了两个音,琴音散至空中,却有了无尽的意。
  趁着那人奏琴,楚晏细细打量了他。
  穿上衣服便少了几分狂野气息,这一身白衣清雅,让他成了一名在花前月下抚琴吟诗的雅士。
  琴声一下一下响起,楚晏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好像被拨动的不是琴弦,而是在他胸膛里不断跳动的一身之主、百行之本。
  案前那人却没有再说什么,他稍稍拨了几个音之后,便开始奏起一首曲子来。
  情热意烈,旖旎缠绵。
  这曲子楚晏听过,是那晚的《凤求凰》。这首琴曲背后,还有一个关于爱的、极其大胆、极其浪漫的故事。
  旋律还是那个旋律,只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琴声即为心声,那这就是他的心声吗?楚晏好像听懂了什么,却又觉得这琴声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他开始有些心慌,不知道这一曲过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心中混乱,都快要听不进去这琴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琴音悠悠而止,柳静水回眸,目光中满溢着温柔。
  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楚晏才察觉到这琴曲已经结束了,他抬起眸来,便见到柳静水那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那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楚晏,我因你乱了心弦。”


第39章 情热意烈
  有眼不识荆山玉; 无情难奏凤求凰。
  若是奏得出呢?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人有情?
  这一问实则毫无必要; 因那曲中浓情; 已经明显得露骨了。
  楚晏一惊之后; 心中却又有了说不出的欢喜。
  他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因自己而乱了心弦……
  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却又疑惑万分。然而他却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什么,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会望着案前抚琴那人。
  却见柳静水轻轻叹了一声; 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而后他起身走至楚晏身前,旋即微微躬身; 双目之中仿佛只装得下眼前这个人。
  楚晏的目光亦随着他而动; 直到他走到面前停下; 楚晏也才跟着停在了一个微微抬头望人的姿势。
  柳静水的脸庞缓缓向他靠来,他不知该退该进。狂跳的心脏此刻已经快要炸了开去; 思绪无比混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太晚,柳静水凑得太近,他已经无处可退。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柳静水稍一犹豫之后,便垂下眸来,轻轻地吻在楚晏唇间。
  柳静水本只想轻轻吻他一下,浅尝辄止罢了。谁知他根本不及离开; 楚晏忽然用力拥住了他肩背; 用唇覆上他的唇; 轻轻地碾压着他的嘴唇。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爱意尤似山洪暴发,顷刻间喷涌而出。
  看着楚晏那受惊的模样,柳静水都没有奢望他能有什么回应,更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起来。一瞬间的怔愣之后,柳静水欣喜若狂,便开始与人纠缠在一起。
  楚晏眸光一暗,阖上双目,吻得极其青涩,却无比用力。而后那轻柔的亲吻,开始变得激烈无比。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就吻得迷糊了,彼此间鼻息萦绕,一吻之中有无尽的缠绵缱绻。
  仅仅是一个吻,就好像花光了身上所有力气。柳静水忽然一个踉跄再也站不稳,带得两人都向榻上倒去,而那交缠的唇舌还未分开。炽热的感觉与楚晏眉间的那簇火苗一起,燃尽了残余的神智。
  直到几近窒息之时,两个人才分开,大口喘着气望向彼此。
  房中依然安静,没人说话,可彼此眼中的情意却已经溢满。
  这般相视片刻,楚晏突然一个用力将人按倒,随后欺身而上。他的唇几乎就贴在柳静水脸侧,狭长的眼眸中精光流动,像极了一只正盘算着什么的小狐狸。他笑着,抬起柳静水下巴审视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方才还说非礼勿视……那柳先生还记不记得……非礼勿动?”
  居然就这般直接亲上来,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把他推开么!他那么志在必得的样,好像早早发现了自己喜欢他,而自己却在听完他的心声之后,才恍然大悟……真是莫名不爽!
  他这话更像是嗔怪,根本起不到让人反省的作用。柳静水听完没有半点羞愧之意,只低低一笑:“若你愿与我交好,那便不是非礼……情投意合,合乎礼数。”
  这回说得更清楚了……问自己愿不愿与他交好……
  楚晏盯着柳静水看了一会儿,接着轻轻笑了两声,笑得连身下的人都感受得到他身体的轻颤。
  太奇怪了,怎么忽然就……
  他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没准备好。
  柳静水伸手将他一搂,重新俯身压上。忙乱之中,他只穿了好了一件单衣。方才那一番动作,早就把他随意穿上的衣袍都扯得散乱,他却没像往日一般立即整理仪容,根本不管自己身上此刻有多凌乱。
  解散的长发还有些湿意,垂落在胸前,稍稍遮住了因衣服松开而裸露的胸膛,半遮半掩的,像是在故意引诱人一样。
  他试探一般地唤道:“晏晏?”
  楚晏躺倒在榻,视野被那人挡住,连房梁都看不见,只能是看着他的脸庞。眉间那点被自己弄上去的朱砂还没消退……
  朱砂启智,看来启了他的智,他的确要比自己聪明一些。
  “柳静水……”楚晏忽地笑着张开双手环住人,“你是说,喜欢我?”
  柳静水垂眸道:“我喜欢你。”
  “哪种喜欢?”
  柳静水轻轻吻了吻他额头的烈焰,低低道:“想亲你抱你的那种喜欢。”
  楚晏笑:“我让你亲了,也让你抱了。”
  柳静水一愣,一脸不敢置信地把这话咀嚼了一番,都还不敢确定这人的意思。直至楚晏凑过来又贴着自己嘴唇轻轻一吻,蜻蜓点水一般一触便离。
  “晏晏……”柳静水的目光变得更是柔软,“我……”
  “我知道了。”楚晏埋进他怀里,笑得极是惹人怜爱。柳静水看得心跳又漏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几下,顺势将人拥入怀中。
  他臂弯宽阔,胸膛结实,靠上去让人很心安,感觉极好,楚晏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他怀里。这般拥在一起,便令两人感到满足和惬意。
  夜已经深了,两个人这样搂着躺了一会儿,都有些睡意。楚晏动了动身子,一眺窗外,迷迷糊糊地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妈妈会来找我的。”
  “妈妈?”柳静水微一皱眉,每天夜里去找他的人……楚凤歌,是他的娘亲?
  楚凤歌,楚晏……都姓楚……
  楚凤歌曾去了西域,在大光明神教待了数年……
  柳静水面上一怔,自己之前是想到哪里去了?
  楚晏看他那脸色,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失笑出声:“你……哈哈哈哈哈你不会……”
  柳静水顿时黑了脸。
  “你送我那对耳环,不会是以为我跟我妈妈……哈哈哈哈……”楚晏险些眼泪都给笑出来。
  柳静水大窘,面上更是挂不住了。
  那晚看见楚晏抱着楚凤歌一副亲昵的样子,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后边还一连几天看见楚晏戴着楚凤歌给的那对耳环,更是莫名其妙地心里不舒服。
  现在想想,那就是心里的一股子酸味在作祟。
  “你那时候是在吃醋么?”楚晏察觉到他的窘迫,突然觉得这人极是可爱,笑着凑到他面前,“你那么英明神武,就猜不到她是我妈妈?”
  确实,他应该能想到的……可他那时候就是没反应过来。
  为了不太过丢脸,柳静水装作自己早就猜到两人关系,朝人一瞥,面不改色地淡淡道:“知道也吃。”
  死鸭子嘴还硬。
  楚晏笑得更是开怀,丝毫没注意到柳静水的脸居然红了几分。
  又在人怀里躺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得回去了……明日我会早些去看你的。”
  柳静水点点头,总算肯松开手放人回去。
  楚晏跟人告完别,刚走出房中没多久,却感觉身后一黑。一回头便看见柳静水熄了灯跟着走出来,身上衣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披上了一件雪貂裘。
  正奇怪着,柳静水便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寒毒发作……你旁边还空了一间屋子,今晚我去你旁边睡。”
  这借口找得可真好……不过他若真的半夜寒毒发作,离得近些也好,自己还能帮他一把……看他那舍不得自己的样子,随了他吧。
  他们回去的时候其实楚凤歌已经来过一回,不见楚晏在房中便走了,楚晏自然没能等到她来。这一夜倒是平静,柳静水身上的寒毒没有再发作。
  只是两个人都没能睡好,想睡下却压不下心中那莫名的兴奋。
  这亢奋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因为这一直激动的情绪,这两人没睡好也精神得很。
  虽然射御比试出了些小事故,但这雅集还是得继续,第二日的打谱大会照常举行。
  伏鸾隐鹄峰山间七道流水合称琴川,每一川都以琴音命名,分别为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在宫川畔山峰上,建了十三座亭子,拟作十三徽。
  从第七弦少商川之后的山上看去,就可见到琴川全貌,山水化作了天地间的一张琴。因这视野奇佳,隐山书院又在此处建了诸多亭台楼阁,命名为抚琴台。
  打谱大会便是在抚琴台举行,这算是一项文人项目,来的人其实不多。毕竟这武林中还是舞刀弄枪的人多些,学琴的人太少。参与打谱大会的,书院的学生就占了一半,受邀而来的琴家文人又占了剩下一半的一半,最后才是些会琴的江湖中人。
  流程便是一个个去弹奏今年定题的曲目,然后让旁边的听者品评交流一番。
  虽然弹的都是同一曲《鹤鸣九皋》,但却各有各的不同。柳静水是到后边点才上去的,没轮到他,他便在旁边听琴。但身边坐了个楚晏,他也听不进去多少,多数时间是在与楚晏交谈。
  眼见日薄西山,终于轮到他抱着流深琴缓步走上。
  楚晏侧耳倾听,只觉那琴声旋律虽仍是《鹤鸣九皋》,那感觉却与昨夜的《凤求凰》极其相似。
  以往的雅集上,柳静水的一曲奏完之后,下面必定能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是这一次……众人却出奇地安静。
  柳静水的琴声太奇怪了。
  人人都听得出来,但是没人敢说。
  “什么玩意儿……”陆争满脸怪异,小声嘀咕道,“师兄还说我弹得像麻雀呢……柳先生也不怎么样啊,一曲《鹤鸣九皋》,怎么还弹出了一种比翼双飞的肉麻感。”
  他说者无意,旁边的楚晏却是听者有心,闻言眼都快弯成了月牙,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人恐怕是《凤求凰》弹多了,还没走出来。


第40章 言笑晏晏
  柳静水抱着琴回了席中;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旁人迷茫和惊奇,径自回了楚晏身边坐下。楚晏依旧在笑; 还没缓过来; 他看了人一眼; 便也弯起嘴角:“怎么了; 那么开心?”
  楚晏笑得直不起腰来,手搭在他肩上; 这才撑住身子:“你没发现……你的琴声很古怪吗?”
  他边说边笑; 差点整个人都趴在了柳静水怀里。这种跟投怀送抱没什么两样的动作; 可把柳静水弄得有些又畏又羞。那么大庭广众的,要伸手把人搂住也不是; 这样僵着也不是; 最后柳静水只能一把揽住人双肩; 把人身子掰直了。
  “有什么古怪的?”柳静水等人坐端正了,才不解地道。
  楚晏笑得高深莫测:“嗯; 不古怪,就是让人听了觉得你心里在想着人。”
  柳静水沉默了一下,方才看众人面色怪异,无人发声,他还觉得奇怪。原来奇怪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的琴声?琴声表露出来的东西,有那么明显的吗; 自己分明已经很克制了……只是一看到席中坐的这人; 心里就总有些难言的欢愉感觉。
  看来这次丢人是丢大了……他正思考自己方才的琴音; 却感受到了旁边陆争投来的异样目光。
  陆争可是见过他们两人抱在一起亲吻的场面,现在又见他们两人如此亲密,更是惊异无比。他心道:“想谁?”
  他心里刚刚发出疑问,便看见楚晏笑眯眯地朝柳静水道:“你在想谁啊,柳先生?”
  柳静水看着他的笑脸,忍不住软了眸光。
  还能是谁……轻轻笑了一声,柳静水凑道人耳边悄声道:“你。”
  陆争只是看见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但什么都没听到。他难得安静了一下,转过头去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
  “静水哥哥……”楚晏伸手戳了戳柳静水脸颊,调笑道,“你这可是用琴跟所有人说你心里有个人了,羞不羞?”
  这声“静水哥哥”喊得极其故意,腻得人全身一个激灵。柳静水简直受不了,忙清了清嗓子转开视线,正襟危坐望向场中,没敢理人。
  另一边,隐山书院的司业云先生,笑容很僵硬。
  柳静水是隐山书院这一辈里最让他和祭酒得意的学生,无论是文采还是武功,都称得上冠绝天下。在这琴之一道上,更是琴艺超绝,境界脱俗,每年打谱大会上,他所奏的琴曲,必然意境深远,令人惊叹。
  可这次太奇怪了……不过他的这位好学生向来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十分与众不同,或许这次也不过是另辟蹊径吧……只是云先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能说的来。
  不只是他一人无话可说,其余众人也都面面相觑,都在等着有人出来说话。
  都还愣着干什么!怎么没个人出来夸一下啊!
  正是气氛尴尬之时,却听江浮月徐徐吟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龋АK街梢晕怼�
  终于有人说话了,众人都来了精神,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移到了她身上,除了某两个人的。
  江浮月面上似乎是领悟了什么高妙意境之后的愉悦,她满眼赞赏地道:“方才大家所奏的《鹤鸣九皋》,要么清冷高远,展现鹤之脱俗,要么欢快潇洒,示意鹤之逍遥……柳先生这《鹤鸣九皋》,听来却似一幅山水画卷,有鹤鸣九皋排云万里的磅礴,亦有鱼游水渊嬉戏浅底的灵动……更妙的是,竟似有人行走在这鹤鸣鱼游、树高园静的山水间。有山、有水,却不只是山水,更有人在其中。正如《诗经》中的鹤鸣九皋,开头一句以鹤起兴,写却不仅仅是鹤,而是贤士隐居山林的一切闲适悠然……”
  她顿了顿,似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接着微笑道:“柳先生这次的《鹤鸣九皋》,如此独树一帜,倒是提醒了我……这《鹤鸣九皋》,虽题中有鹤,可这琴曲却是从《诗》中而来,不可拘泥于‘鹤’一字。琴感天地万物,怎能就仅仅用琴声去表达一个‘鹤’字?”
  众人呆了片刻。
  说得真好!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江浮玉目瞪口呆地感叹道:“果然还是姐姐厉害,我就听不出这琴声中的奥妙……”
  云先生也似乎茅塞顿开,抚了一把胡须,一副赞赏的模样道:“文不按古,匠心独妙。静水此曲,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哈哈,是啊是啊。柳先生见解独到,我等佩服,佩服!”
  “江姑娘也是悟性极高,我方才都没能听懂柳先生之意,经江姑娘这一指点,才恍然大悟啊。惭愧惭愧。”
  “江姑娘与柳先生不愧是青梅竹马啊,果然还是江姑娘懂柳先生之意。”
  江浮月这么一说,众人竟然真的开始谈论起来,借题发挥说得越来越离谱。见到那些人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楚晏又开始笑,忍不住逗弄人道:“哈哈哈哈哈……柳先生,原来是境界太高……我们这些俗人听不懂啊。”
  他的笑颜那般明媚,容貌那般动人,柳静水本来心里就喜欢他,只觉得他什么都好,就算他一脸凶神恶煞都只会觉得他可爱,更何况是现在这样好看的笑容……柳静水最经受不住他这眯起眼睛来的轻笑,一不留神就要被他勾了魂魄。
  经受不住便只有跑,柳静水的目光闪躲了一下,淡淡道:“你听得出我心里有你就好。”
  楚晏又笑了一声,心花怒放得恨不能立即跟人抱在一起,不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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