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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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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佐兰正觉得诡异,戚云初终于开始替他解围。
  “白天之事‘小姐’不会再介怀。现在,闭紧了你的嘴,回头自然有你的赏赐。”
  那胖宦官急忙连连点头,捧着自己的脸颊挪到了座位上。
  这时候,戚云初又对叶佐兰说道:“再去看桥上的那些人。”
  叶佐兰依言望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全都好像遇到了岩石的潮水似的,一个接着一个低下了头。
  而那些让他厌恶的笑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一种前所有未有的诡异感觉,猛地攥紧了叶佐兰的心脏。
  是力量,叶佐兰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力量。甚至于就连他的父亲叶锴全都不曾拥有过的可怕力量……
  “你不喜欢吗?”戚云初不紧不慢地饮着杯中的酒:“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叶佐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头与戚云初对视。
  “是因为我长得像宣王殿下吧?”他径自问道:“刚才那个宦官,他认错人了,对不对?”
  戚云初晃了晃杯中酒液:“像归像,你倒是比赵阳那个蠢材聪明许多。”
  听到他竟然用“蠢材”来形容堂堂宣王,叶佐兰不免有点咋舌。
  “您现在让我冒充宣王,打了那宦官一个耳光,就不怕明天这人跑去向真的宣王请罪?”
  “我倒是等着呢。”戚云初又饮了一口酒:“只有这样宣王殿下才会相信,我是真的给他弄了一个替身,让众人以为他是在我家饮宴。他谢我还来不及呢。”
  叶佐兰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那么真正的宣王,此刻却又在什么地方?”
  戚云初笑笑,嘴角里崩出三个让叶佐兰面红耳赤的字。
  “鸣珂曲。”
  
  第32章 惊弦
  
  鸣珂曲。
  叶佐兰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还是因为一场闹剧。
  前阵子内侍省里拨来一笔银两,说是用于修缮东院的房屋。谁知陆鹰儿趁着朱珠儿外出的机会,后脚也揣着银子溜去了鸣珂曲。两个时辰之后陆鹰儿回家,就看见朱珠儿手里拿了鸡毛掸子横在门口等他。
  此后的一番鸡飞狗跳里,叶佐兰清楚地听见朱珠儿不断地叫骂着鸣珂曲里头的小狐狸精们,骂累了还提起菜刀往门口冲,说是要去找那条街上的鸨母拼命。
  而闹剧的结果,自然是陆鹰儿捏着耳朵跪地求饶,又交出剩下来的所有银两,在屋外跪了一夜。
  事后,叶佐兰偷偷地向瓦儿询问起“什么是鸣珂曲”。瓦儿说,那是城北平康坊里的一条小街。街道两旁都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但是来到这里的男人们,真正想要欣赏的“美景”,却是出在这鸣珂曲的姑娘们身上。
  京城的男人们,但凡手头上有点闲钱,大多都进过鸣珂曲。皇家宗室子弟向来都爱逞风气之先,偶尔微服出游,寻花猎艳一番,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怪就怪在,那宣王赵阳与叶佐兰本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如今也才只是豆蔻华年,连乳牙恐怕都还没有掉完,怎么就懂得混迹于那种风月之地?
  戚云初显然看出了叶佐兰的惊愕,却丝毫不以为意:“年纪小又怎么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宗室子弟,早早儿地就与乳母和太监们玩在了一堆。宣王的母后还巴不得立刻就让他娶妃生子,好早点了了她心头的魔障呢。”
  这皇家宗室的香火问题盘根错节,叶佐兰又哪里会懂?他只是在脑袋里想了想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宣王,做出一副大人的姿态左拥右抱的模样,顿时就已经脸色通红。
  他正觉得万分羞涩,却听见戚云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提出过的那个问题。
  “你不喜欢吗?刚才那种被所有人畏惧着的感觉。”
  “喜不喜欢都无所谓吧?”叶佐兰想了一想, “毕竟……这些人真正畏惧的是宣王所拥有的权力,而不是我的。”
  “你这么想就错了。”
  戚云初却摇了摇头:“权力是没有姓氏的,也从不挑剔主人。它落在谁的手上,谁就能够对它加以使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长时间、甚至永久地拥有它。这一刻,我将它放在了你的掌心,它就任由你来挥霍。至少在这里,在这一整个晚上,你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有权有势。”
  说到这里,戚云初招手让站在远处的侍者靠近:“去把傅正怀叫过来。”
  叶佐兰心里猛地一惊,差点就要站起身来。所幸戚云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次,你什么都不用说,坐着听他说话就行。”
  转眼间,那傅正怀已经来到了双环亭前。正想在走两步进到亭子里头,却被戚云初制止了。
  “就站在那里说话,小姐不喜欢被素不相识的人打扰。”
  傅正怀显然是愣了一愣,紧接着又连连说好。
  他正巧站在了屋檐边的琉璃灯下,因此叶佐兰看得出他一脸酡红,两只眼睛却睁得很大——显然刚才饮了不少酒,精神有些亢奋。
  这家伙在这里春风得意,可自己的父母亲此刻却在大理寺的牢狱中受苦受难。一想到这些,叶佐兰就恨不得能够冲上前去给这个男人一拳。
  可是光打一拳,又能有什么用处。
  傅正怀显然并不知道长秋公身边的这位妙龄少女,正是昔日都水使者叶锴全家的公子。有了刚才那个胖宦官的前车之鉴,他估摸着这位坏脾气的美人儿应该是紫宸宫中的一位公主,甚至是由年轻的皇子假扮而来。
  于是此刻,他便多长了一个心眼儿,首先对着这位坏脾气的美人儿倒头行礼,之后再转向长秋公戚云初。
  叶佐兰被他拜了了一拜,只觉得一股谄媚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正想要皱眉,却听见戚云初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朝廷里的人都说傅先生通晓麻衣相面之法,这主次尊卑倒是分得很清楚。”
  傅正怀心里得意,却又做出惶恐的模样:“下官浅学,实在不足秋公大人挂齿。下官只是远远地望见小姐的模样,误以为是天人下凡,恍惚之中做出如此唐突之事,还望秋公大人海涵。”
  “哼,倒是会说话。”
  戚云初也不与他计较,嘴角依旧噙着一抹冷笑,转而问道:“听说……你前几日经手弹劾了一桩大案?”
  叶佐兰的心脏顿时又是一抽。
  傅正怀急忙自谦道:“有劳秋公关心了。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那都水使者监守自盗,被人击鼓告到御史台来,下官只是据实以报……实在是不敢忝占功劳。”
  “傅大人,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了。”
  戚云初低头抚弄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青金石戒指,慢条斯理地说道:“唐大人可是在圣上和皇后娘娘的面前,说了你不少的好话呢。”
  傅正怀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地明显了,他嘴角抽动了两下,赶紧低头冲着戚云初拜了一拜:“下官还得多多仰仗秋公大人与唐大人的提携。”
  “提携是肯定的。不过……”
  戚云初终于又看向傅正怀,目光中故意带着一丝疑惑:“我听说……你与弹劾的都水使者叶锴全曾是同年的进士,平日里私交甚笃。怎么突然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傅正怀愣了一愣,忽然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不瞒秋公大人,我与那叶锴全的确曾经是同窗好友。可我实在是万万地没有想过,这叶锴全平日里道貌岸然,私底下竟然是那种监守自盗的人……有道是法不容情,下官一日司职于御史台,就一日看不惯那些贪赃枉法之事。因此,即便他是亲如兄弟之人,也一样不会心慈手软!”
  这话说得是好一派冠冕堂皇,傅正怀自己似乎都沉醉在了其中,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然而叶佐兰却听得怒火中烧,猛地抓住手边上的一枚蜜桃,却感觉到戚云初的手慢悠悠地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戚云初仍是不紧不慢道:“有人私下里告诉我,那个叶锴全在狱中喊冤,说是被人栽赃陷害,还说了不少你的坏话。”
  傅正怀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朝前迈出一步,用手捂着心口道:“黄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傅正怀自问从未做过栽赃陷害这等龌龊之事!倒是那叶锴全本就心高气傲,如今被打回原形,入狱之后就有点神志不清。秋公若是点头,下官愿意与他当面对——”
  他正说到气愤填膺之处,声音却忽地戛然而止。
  原来是叶佐兰再忍不住,抄起手里的蜜桃,狠狠地掷中了他的脑袋!
  “啪”地一声,熟透了的蜜桃在傅正怀的脑门上开了花,留下一道甘甜芳香的汁液。
  傅正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戚云初也收起了百无聊赖的表情。
  四周围的所有人,全都再一次地安静了下来。无数双仕人与宦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了叶佐兰的身上。
  是惊愕,还有畏惧。
  他们怕的是我——叶佐兰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向后仰去,正好倚在戚云初的肩膀上,又故意指着傅正怀的鼻子怒骂道:“你这老家伙,哪里来这么多的废话!都说了叫你别进亭子里来,扫了本王的雅兴!”
  “……”
  傅正怀脸上的酒气早就已经褪得一干二净了。此刻,他面黄如纸,嘴唇则毫无血色,过了好一阵子才倒退着挪动起来,一点点地出了双环亭,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叶佐兰又用冷冰冰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所有人。
  “看我干什么,还不喝酒?!”
  众人如梦初醒一般,这才慌忙不迭地收回目光,硬着头皮互相敬酒。
  含笑旁观完刚才发生的这一幕,戚云初招手命人放下了亭子周围的纱幔,彻底阻隔了那些人战战兢兢的余光。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叶佐兰的第一次黑化。明天下榜了就要找不到啦,求收藏求点击。
  最近在为掖庭篇组合资料,比起仕人和平民的生活,宫廷的史料虽然翔实却更难写。
  第二卷是叶佐兰13…18岁左右,也就是唐瑞郎15…20岁发生的事咯。
  
  第33章 舟楫
  
  “你刚才的表现,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戚云初伸出一只手托住叶佐兰的下巴,看着他隐约发红的眼睛。
  “不要哭。雨落到地上就会变成污水,而只有高高地积蓄在云上,才能令人仰望!你很有天赋,利用权力的天赋,你应该为此而感到高兴,因为你是与众不同的……”
  叶佐兰的心神依旧被激动所掌握,他颤抖着肩膀,缓缓抬起头来。
  “你想要我怎么样?为什么要诱导我做出这些事?”
  “因为我喜欢你,也同情你。而最重要的是,只有我能够帮助你摆脱困境。”
  戚云初用自己深如星潭的双眸,直视着叶佐兰的眼眸。
  “我能够帮你完成你的梦想。对于你来说,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又亲自为叶佐兰斟了一杯酒。
  “你不必用心提防着我。因为以你目前的本事,也根本防不住我……还有,我不会对你提出任何的要求,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毕竟,主动为之与被迫为之,最后的收效也完全不同。”
  分明没有半个字的威胁,叶佐兰却觉得在这个美丽男人的面前,自己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他缓缓地伸出手来,接过那盏精巧的墨玉酒杯。
  煌煌灯烛之光,照着杯中血色的葡萄酒汁,倒映出了他似真而非真的绝色容颜。
  这场令人紧张的筵席结束之后,叶佐兰回到内室,脱掉了浑身上下所有的绫罗绸缎,依旧穿回褴褛破旧的衣衫。
  那套女装连着首饰一起被侍女收进了一个精巧的藤条匣子里,说是秋公吩咐,要叶佐兰拿去送给姐姐月珊。
  叶佐兰抱着匣子走到侧门,与醉醺醺的陆鹰儿碰面,两个人坐上来时的那架马车,趁着月色往城南而去。
  大约行至延兴门大街的时候,车外忽然传来了街鼓声。
  宵禁开始了!
  叶佐兰悚然一惊,却听见马蹄声嘚嘚,纹丝不乱地依旧往前奔跑着。
  这一路上,果然没有遇到金吾卫兵的阻碍。
  马车最终顺利抵达大业坊内。夜色虽已深沉,但朱珠儿和叶月珊仍旧站在门口守候。见到二人平安归来,这才算是长出了一口大气。
  满身酒气的陆鹰儿,从怀中取出偷偷藏着的吃食与老婆分享。而叶佐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累了”,就转头往内院走去。
  “你怎么了?”
  叶月珊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反常,一路跟踪过去。直到房门口,叶佐兰这才想起那个藤条匣子的事,顺手塞进她怀中。
  叶月珊打开匣子,自然是又惊讶又欢喜,连连追问这是哪里来的东西。
  叶佐兰却推说自己多喝了几口酒,脑袋疼得厉害,干脆逃进了屋子里,不再与她说话。
  叶月珊被拦在门外,却也没有立刻走开。她想了想,又轻轻地敲了敲门。
  “……明天起来收拾收拾,我们要出城去柳泉了。”
  “……”
  叶佐兰愣了一愣,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恐怕又该辗转反侧了。
  第二天清早,吃饭的钟点儿,叶月珊果然正式提了要出城去。
  “天气这么热,那几具尸首在东院里放着也不是办法。陆叔不如今日就将我们送出去,也好了了一桩心事。”
  “啊……哦……”
  陆鹰儿的饭碗端在手上,饭粒从半张的嘴里不停掉下来。他看看朱珠儿,朱珠儿又回瞪着他。
  夫妻二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陆鹰儿硬着头皮说道:“这……也对……可是,我昨天才看了看,这次人死得太多了,运尸车恐怕是不够用。”
  “没关系。”在一边默默扒饭的叶佐兰忽然发话:“我不走了。只要顾好月珊一人就行。”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惊讶的人当然还是叶月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叶佐兰:“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叶佐兰回答:“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叶月珊立刻反驳他:“可是你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以你现在的处境,难道还想着能够逆流而上?”
  叶佐兰却道:“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叶月珊愣了一愣,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只漂亮的衣服匣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佐兰……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爹爹就是被人给利用的。你可不能再重蹈他的覆辙!”
  叶佐兰只是苦笑:“我会小心谨慎。”
  见他如此坚定不移,叶月珊心里头一阵阵地发凉。她想了想,突然道:“那我也要留下来陪着你!”
  这一下,叶佐兰却摇头了。
  “阿姊,你留下来只会让我牵挂,乱我心神。再说万一真的出事,我们一起被抓,那么叶家才真算是完了。你现在去柳泉城里住着,也算是为了叶家留存一星希望……”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朝着叶月珊微笑。
  “待到来年……爹娘从流放的地方归来,而你也该到了嫁人的年纪。到那个时候,我与爹娘,再亲手将你送出阁去。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能够给你一生一世幸福的人……”
  “不,我不要嫁人!”叶月珊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来:“我只要和你还有爹娘生活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为什么,我们竟然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做不到……”
  “别哭,别哭……”
  叶佐兰开始还试图安慰姐姐,可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一旁的陆鹰儿叹了一口气,又去看老婆的脸色。那朱珠儿难得没有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朝着陆鹰儿招了招手,两个人收拾收拾碗筷就走到了屋外。
  这天傍晚,天气稍稍凉快点儿的时候,运尸的队伍终于出了大业坊。
  三驾牛车,插着白纸做的引魂幡,拉着八具杉木皮钉成的薄皮儿棺材,慢悠悠地往南边的启夏门走去。
  赶车的陆鹰儿沿途泼洒着用茴香、艾草、桂皮等混合熬成的汤水,浓烈刺鼻的香气既掩盖了若隐若现的尸臭,又提醒了远处的行人,不要靠近过来,自寻晦气。
  宽敞的街道上,再没有半个行人,实在是安静得出奇。静得简直能让棺材里的叶月珊,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知道,尽管陆鹰儿和朱珠儿以安全为由,百般阻止,可叶佐兰一定还是悄悄地跟过来了。此时此刻,他应该就躲在牛车行进路线附近的小巷子里,亦步亦趋地,只为了亲眼目睹车队平安出城的那一瞬间。
  突如其来的苦难,过早地夺走了这个自己唯一的兄弟心里的天真与幻想,却也慷慨地给予了他隐忍世故的处世之道——这恐怕是连国子监都无法传授的人生经卷罢。
  然而儒学尚且需要寒窗八年,才能大成;而真正参透人世这本经卷,又需要多久呢?
  叶月珊实在没有任何的头绪。
  而且,还有那个人——
  叶月珊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唐瑞郎的身影。
  佐兰对于他又该是何种态度,而他是否还在念着佐兰,日后他们两人又是否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无论如何,盼只盼苍天不要再苛待佐兰……
  她正想到这里,牛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人在她的棺木上轻轻地敲了两记。
  是瓦儿打的暗号,意思就是启夏门已经到了。
  叶月珊顿时紧张起来,死死地绷住脸,闭紧了眼睛。
  临行之前,朱珠儿曾经给她作为伪装,扮成了少年模样,又将她的手和脸抹上白粉、画上淤青、洒上点点鸡血。因此即便是简单的开棺查验也不怕。
  不过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顺利许多。
  没过多久,牛车再度开始了前进。瓦儿又在棺材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他们出城了。
  离开了启夏门,便意味着离开了大宁皇朝气势恢弘的诏京,离开了叶家定居了十多年的家园……
  也离开了叶佐兰,离开了爹与娘。
  从此人海苍茫,各寻舟楫……
  
  第34章 少女
  
  叶月珊离去之后,叶佐兰仿佛丢掉了魂魄,一连几天都安安静静地倚靠在门边,不说话也不走动。
  因为有了朱珠儿的吩咐,陆家的其他人也不去惊扰使唤他,只等他自己缓过劲儿来。
  直到这一日陆鹰儿从外头回来,捎回了从刑部大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叶佐兰的爹和娘,明天即将启程,押解前往流放地。
  第二天醒早,街鼓刚刚响过,叶佐兰就一个人悄悄地溜出了大业坊。
  之前他曾听唐瑞郎提起过,爹娘的流放地在诏京的东面,那就应该是从东边的延兴门出城。
  按照惯例,流放者离京之前,会在城门附近的旗亭里停顿一会儿,让犯人与前来送行的家属话别。毕竟此去山重水复,凶险未知,就连是否能够平安抵达都未可知。
  叶佐兰来到旗亭的时候,附近已经站了几个哭哭啼啼的家属。他不敢堂而皇之地站在显眼的地方,于是找了个小巷子钻了进去。
  大约又过了两三刻钟点,只听见远处一阵喧闹,又夹杂着马蹄与车辙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张望,正看见两名黑衣的差役,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押着三个囚犯与一驾囚车。囚车之上,站着的正是叶锴全夫妻二人。
  叶佐兰顿时觉得两眼一黑;心痛如绞。
  只见他的爹娘,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木然地坐在囚车上。虽然衣装还算齐整,可是看那容貌神采……竟比出事之前整整老了十岁!
  怎么能,那些刑部的人,究竟是怎样对待他们的?!
  叶佐兰悲愤交加,却又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唯有抬起自己的手臂,连胳膊着衣袖一起狠狠地咬着。
  押送犯人的队伍果然在旗亭前面停了下来。那些犯人的家属立刻一拥而上,哭的哭、喊的喊,场面混乱。
  唯有叶锴全夫妇二人,木然呆坐在囚车之上。没有人来为他们送行,甚至没有人送上一碗践行的水酒。
  此时此刻,叶佐兰是多么地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大声哭喊着扑进母亲的怀中。
  可是他还有理智,教会他“无奈”、“纠结”和“痛苦”的理智。
  而就在他无奈纠结与痛苦的时候,忽然间,有一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了囚车边上。
  那是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是端阳节那天,将唐瑞郎从水中救上来的男人!
  此刻,他的手里端着两碗酒送到了叶锴全夫妇的面前,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些什么。叶佐兰虽然听不清楚,但是隐约能够猜到一些端倪。
  首先接下酒盏的是叶佐兰的母亲,她微微地点了点头,低头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口。然而叶锴全却并不领情,他粗暴地抬起双手,将酒盏掀翻在了地上。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展开,青衣的男人倒也没有生气。
  只见他又转身朝着押运的官差走去,取出沉甸甸的一个钱袋子交到对方手上,再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座茶楼。
  叶佐兰立刻朝着茶楼望去,果然看见唐瑞郎孤身一人坐在窗边,一脸的忧心忡忡。
  他应该是来做行前打点的。
  叶佐兰也曾听陆鹰儿说起过,但凡流放异乡的囚犯,这一路上都要受到押运官差的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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