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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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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袂有些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固执的挺直身体,明明大病初愈,身体应当是没什么力气的。
念及说再多他也不会听上一句,黎袂便不再多言,回去给他准备热水洗澡去了。
这一个多月,对黎袂来说实在是生命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时间之一。
先是经历了突变,苦恋多年的人竟然一夕之间性情大变,将整个师门尽数摧毁,还杀了自己从小便尊敬的师父,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师兄弟。
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身处魔教,而最后一眼倒在自己面前的余烬也还活着,被告知当时晕倒只是由于魔功运行过激而导致的身体疲惫。
匆忙赶去下弦门,在外室弟子和白道众人都走光了的时候进行殓尸,亲手将下弦门的所有尸体埋葬入土。
剩下的时间里便留在了魔教照顾余烬,听听魔教的人讲述发生在余烬身上的事情。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余烬竟然深爱着自己的师父叶泊舟!
命运如此,令人心惊。很多次看着余烬紧皱着眉的睡颜他都在想,这个人醒来之后,是要如何面对现实的一切呢?最爱之人死在了掌门师叔的剑下,那人所生所长的下弦门又毁在自己的剑下,到头来,十年一梦,不过还是一场空。
一场空啊。
被聂不渡赋以从此以后追随余烬的任务,到后来很多年之后他都还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那一幕。
聂不渡逆着光站在窗边,没有任何举动,平白的就多出一股气势来。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声音却清晰可闻:“你是不是喜欢余烬?”
黎袂当时一愣,有些不懂应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聂不渡继续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本座带余烬回到魔教,是因为他有着惊人的天资,而又练过《错花心经》,故而本座想要拉拢他。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没有任何长处,甚至体质并不适合魔教的功夫,所以本座留你在魔教毫无用处。”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聂不渡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救他一命纯属偶然,但魔教不能留他。
或许在余烬面前他可以做到毫无骨气,放下尊严,但在聂不渡面前不行。余烬是下弦门的弟子,就算最后犯下了滔天罪行,他也终究是下弦门的弟子,而聂不渡则不同。
他魔教从来就是下弦门的对手,在下弦门覆灭的时刻向对手求得收留,实在是对下弦门的一种侮辱。
虽然自认软弱,但在这件事上,他决不妥协。
于是,他沉默了半晌后,道:“聂教主的意思在下明白了,但我既已允诺余烬终生追随,便也不应因着聂教主的一番话而擅自食言。若是余烬同意留下,在下无话可说,立刻就走。若是余烬不同意,在下先走一步,也着实不妥。”
聂不渡似是很不意外他这个回答,定定的看着他,道:“本座可以留下你,但在此之前,本座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黎袂低下了头,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声音虽小,吐字却清晰坚定。
“喜欢。”
聂不渡道:“既然如此,你也答应过终生追随,那便再答应本座一次。终生追随他,照顾他,不得背叛他,你能否做到?”
黎袂彻底怔住了,他没有想到,聂不渡亲自来见他,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句承诺。
虽然聂不渡说这句话时所站的立场实在值得推敲,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一来这本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二来同意之后,也就能顺理成章的留在魔教了。尽管外人看来很不光彩,但毕竟是留在余烬身边的唯一途径。
于是也就答应了:“好,如果余烬同意留在魔教的话。”
聂不渡微微点头,道:“对外你仍是下弦门弟子,并未入我魔教,但仍可随意出入魔教,且自由不受限制。”
他终于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聂不渡的眼睛:“为何做到如此?”
聂不渡大步迈出了房门,留一句:“原因你不必知晓。”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突然就有了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那一日正好回下弦门祭拜自己师父苏长久,临走之时突然就想到了余烬,便来到了埋葬叶泊舟的后院。地点还是听魔教的人说的,那人那天正好陪同聂不渡去下弦门寻人,说是聂不渡交代的将叶泊舟埋在这里。
正怀着复杂的心情想要和叶泊舟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了推门的声音,回过头,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他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了许多,穿着一袭墨色衣衫,憔悴却依然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那是黎袂头一次见到那么脆弱的余烬,也是他此生中唯一一次见到那样的余烬。
推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余烬缓步进来,一脸疲倦。
黎袂连忙过去扶住他,给他寻了张椅子坐下。
“半月之后房子便可建好,届时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黎袂顿了顿,脸色苍白的笑道:“你这是不需要我了吗?”
余烬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说。
“……余烬。”他低声道,“别丢下我行吗?我已经是一个人了,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让余烬突然的就睁开了眼睛,眼底蔓延着不易察觉的绝望,他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呵出两个字:“随便。”
与此同时,聂不渡坐在书房里,忽的就喷出一股鲜血来。
把莫渊吓了一大跳,连忙给他递帕子擦嘴,瞧着纸上的一大片殷红,只觉触目惊心:“……怎么会这样!”
聂不渡掩唇轻咳,嘴角却毫不在意似的仍然上翘:“已经被反噬得太深,就算现在有了完整本的《错花心经》,也只是在拖时日。照目前来看,顶多也就再活十年了。”
莫渊闻言一下子就慌了神:“这……这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聂不渡拭去嘴角的血迹,“所以必须提前准备好死后的一切。”
莫渊一惊,脑袋里灵光乍现:“所以您是想……”
“没错。”聂不渡的指节轻轻扣着桌面:“我打算传位给他,在我死后便由他来继任教主。”
莫渊此时宛如被雷劈过:“怎么会是他……您别忘了,他可算背叛过您的!不老老实实听您的话还敢偷练《错花心经》,一看就是想日后对付您的呀!留他在身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聂不渡的脸上褪去了笑意,开始认真起来:“只有他才是最合适的教主人选,我会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接管魔教。至于我和他的恩怨,在此应该另当别论。”
他望向窗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魔教才刚崛起十几年,我不能让它毁在任何人的手里!”
……
半个月后,房子如约建成。
果然,外头看着还是魔教,推开门后所看到的就和当初的下弦门一模一样了。同样位置同样样式的桌子、床、柜子……甚至连茶壶都一模一样。
聂不渡笑道:“由于时间紧凑,便有些赶了,不然还能更像些。”
余烬抚摸着桌子,盯着看了良久,没有回答。
聂不渡用的这个“像”字实在合适,或许在外人看来二者是完全一样的,但在余烬看来毕竟还是有所差别。
那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熟悉的几乎连木头的纹路都记的清清楚楚,尽管工匠已经很细心的将磨损的地方都做的极为相似,但个中区别,也只有余烬知晓了。
冷不丁的,聂不渡开口问道:“你真想为他守一辈子的墓?”
余烬依旧沉默,但在此时,沉默已然就是回答。
聂不渡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坐下,看着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是和叶泊舟完全一样的字体。
凑近了看,便瞧到他写的是一句诗。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此情此景,聂不渡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有些动容。
他的意念有了一瞬间的动摇,竟突然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很快他还是恢复了之前的想法。
悄然退出了房间,黎袂正站在外头发呆。见他出来,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
聂不渡微微抬眸睨了他一眼,然后便大步离开了此地。
黎袂当然明白那一眼的含义,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脸上有疑惑一闪而过。
屋里,余烬放下笔,看着满纸的“叶泊舟”三个字,低低呼唤:“师父……”
第49章 第四十五章 聂不渡的计划
此后,余烬便在这间小屋住下了。
白天就坐在石碑边上写写字看看书,或者就是干脆什么都不做,只盯着碑上的“叶泊舟”三个字都能沉默的坐上一整天。
到时间了黎袂就会过来给他送饭,把他的衣服收去洗。
日子过得寡淡而安定。
但这只是相对于他们而言。聂不渡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攻陷了挽月山庄,还有离山派,就算攻陷了离山派,还有燕山派和清华派。这些白道门派一听说下弦门事件之后便彻底将余烬此人列上了黑名单,这一听说魔教收留了余烬,直接就将矛头指向了魔教。
对付余烬是假,对付他聂不渡才是真。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由拿魔教说事,可不得任他们好好发挥一下?
所以聂不渡最近就多出了很多事,再加上他那个庞大的计划还在进行中,整个人是忙的分身乏术,据说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了。
但就是忙成这个样子,他仍然还会时不时的挤出时间来余烬这边看看。尽管余烬一点也不欢迎他来。
除了莫渊,没人知道他这是想干什么。说他殷勤吧,他所说所做也都是点到即止,说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吧,他还平白无故的帮了余烬挺多,这一趟一趟的,别人都看在眼里呢。
今天去看着人家衣裳破了,就叫人做一身新衣裳送去,赶明儿看见人家缺个茶盏,又会立马差人送去。
做的事多,说的却少。几乎每次去都不说什么,只在那站一会,人家也不理他,待一会没劲就走了。
有人就传,说咱教主呀,看上那个叫余烬的小子了,人家刚死了情人,这不正是可乘之机么!
说话的人话刚说完就觉着身后一股凉气,回头一看,好么,暗使莫渊正黑着脸瞪他呢!
几个人登时就闭嘴散了。
莫渊把这话学给聂不渡听,愤愤道:“教主,您看看您,一片苦心,却让人这么说,您倒是也说句话呀!”
聂不渡听了之后悠哉悠哉一笑,摇着扇子道:“这样说也总好过我表达出想让他继任教主的意思。一来会让有心之人听了去,便觉得本座离死不远了,又来不怕死的讨伐魔教,麻烦得很。二来么,也让他不至于对魔教有太多敌意。我和他的恩怨是我和他的恩怨,但他和魔教是无冤无仇的。我希望他能认清这一点。”
莫渊想了想,费解道:“难道让他误以为您对他有那个意思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当教主了?”
聂不渡睨了他一眼,施施然道:“不能。”
“那您这是?”
“用他对本座的怨愤来吸引注意力,从而减轻他对魔教本身的仇视。”
“……”
莫渊无语凝噎,教主真是为魔教操碎了心,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舍身取义了吧。
“教主您果然是真君子。”
聂不渡坦然接受,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弦门之前经营的生意赶明儿得弄过来,你去造一个假身份,想办法把那些钱庄酒楼都低价买了。”
“……”
莫渊一哽。人家都灭门了您还这样恨不得明抢人家最后那点地盘,果然是魔教教主!
想了想惊觉不妥,似乎是把连着自己带魔教全都骂进去了。
“是,不过……属下还有一事不解。”
聂不渡此时正在合计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下弦门的那点遗产弄过来,此时听到他发问也只是偏了偏头,漫不经心的等着他的下文。
莫渊犹豫了一下:“您为何……那么钟意余烬呢?”
聂不渡挑挑眉:“嗯?”
“您为什么觉得他才是下一任教主的最好人选呢?”
聂不渡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道:“左右护法各有心思,你又不是当教主的那块材料,莫随人太死板了,交给他们,魔教迟早得覆灭。余烬天资上佳,现在武功也远高于你们,几乎快要赶上本座了,人也果决利落,是那种但凡做了一件事就不会半途而废的人。把魔教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本座放心的很。最重要的是,现在明面上他才是白道的敌人,能庇护他的,他能凭借的,也就只有魔教了。”
顿了顿,又接着道:“他提前练了《错花心经》,也算是帮了本座一个大忙。”
莫渊也没多想,想多伤感,点点头就退下了。
留聂不渡一个人倚在榻上若有所思。
余烬确实是这块材料,先不说别的,光往那一站就平白无故的添了种摄人的气势。
从他对叶泊舟的执着来看,此人绝对有些一根筋,不会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聂不渡本想是常去小屋那游说他,不逼急了,就温水煮青蛙还不行么?总有一天能给他说通了。
但是……
念及此,他换了只手撑下巴,眼中有迷惑一闪而过。
“教主,姓乔的又来了!”
莫渊从外头跑了进来,聂不渡微微抬眼,“不见。”
莫渊领命,出去就把乔楚河给赶走了。
聂不渡干脆也坐了起来,下地,临走之前余光扫到桌面上的一杆白玉笔,瞧了两眼,也顺手拿走了。
余烬如往常一样,伏在案前写字。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青丝随意地用一条白带子绑在脖颈子后头。
叶泊舟穿白衣是温润儒雅,聂不渡穿白衣是风流倜傥,他穿白衣却能穿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似凛冽孤傲,实则极致孤独。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看着竟也十分赏心悦目。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修长,五官精致完美。最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偶尔抬起来的时候就可瞧见那片刻光景。
像是瞧见了冰湖,表面上看得见的冷冽清幽,细看却又能看见隐藏在冰面以下的汹涌起伏。
是深切的绝望,也是寡淡到极致的冷漠。
聂不渡抬脚进屋。
空气非常安静,除了他的脚步声就是余烬的袖子摩擦桌面所产生的声音。
聂不渡再一次有了种不想开口的感觉。
像往常一样,他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余光瞟了一眼,见余烬手底下的纸上写的密密麻麻。
仔细一看,才看见上面写的是一句话: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聂不渡有些惊讶,这句话有些不符合他此时的心境罢?
余烬撂下了笔,神情有些恍惚。
聂不渡有想开口的想法,却没有说些什么的欲望。
正向他方才所迷惑的,不知为何,自己一到这里来就突然会觉得心境平和,不愿破坏这一种寂静,感觉光待在这里看着余烬写字就能想通好些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他并不在意,但总是这样要如何才能使得余烬心甘情愿的接管魔教,这却是一个问题。
他便起身将那支白玉笔递了过去。
“这支笔是皇宫里流出来的东西,好用的很。本座看你喜爱写字,便想着拿给你了。”
余烬没接,也没看他一眼。
聂不渡只得将笔给他放在桌子上,又一次挑起话题:“怎么突然想起来写这个了?”
这次余烬有了反应,他从桌案前抬起头来,什么也没说,表情也没变,却让人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难以言说的寂寥。
聂不渡突然想了起来,在搬运叶泊舟遗物的时候是有一张纸飘了出来,捡起来一看,上面就写着这一句话,字体和此时余烬的字体一模一样。
他怔了怔。
余烬起身,走出屋子到石碑前坐下,阖上眼睛,声音清冷又带着丝丝的沙哑。
“……也不知道这时候底下冷不冷,若是冷,你就多添两件衣裳。我也不知道何时才会下去找你,你且莫急,再等上一等,若是下面有合心意的人,也不要动心……”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喃喃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聂不渡倚门而立,眼中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羡慕。
叶泊舟虽然死了,但至少还有人用一生去挂念他。
他站了良久,什么也没说,走了。
只记着余烬的外衫上染了些灰尘,回去得叫人再给他拿一件过来。
入夜,乔楚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无尽的火光,鲜血,撕心裂肺的呼喊,是他这么多年来不曾间断的噩梦。
脚踝处的伤疤依然清晰可见,手摸上去竟还似乎隐隐作痛。
他目光沉沉的望向不知名的地方,拳头已然紧握。
噩梦使他开始抗拒再次入睡,静默片刻,还是披上衣服离开房间。
外头月明星稀,飘来的风携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一顿,顺着酒气寻去,一个艳红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正栽在湖边饮酒,许是月色太过凄清,竟让他的背影看来透着一股子寂寞。
此时当是大好时机!
想着,乔楚河便要回房去取把刀来,不料聂不渡早就察觉了他的到来,蓦地开口:“别走。”
乔楚河僵在原地。
聂不渡的声音像平常一样,冷静而不容抗拒。
“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一直在外头,更的就晚了些,致歉!QAQ
第50章 第四十六章 爱与恨的界限
顿了顿,他还是走了过去。
聂不渡偏了偏头,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迷蒙的醉意。
乔楚河觉得自己的浑身都是紧绷着的。
“教主,您这是……”
克制着摆出一副平时的笑脸,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却已经紧握。
聂不渡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坐下。”
他只能僵硬地坐下,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动作。
聂不渡也没搭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看他,自顾自的喝酒。
月光洒在地上,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有凉凉的晚风吹来。
乔楚河忍不住的侧头去看他。
聂不渡的侧脸在月光下有些模糊,脸上似乎浮现着平时不会有的某种情绪。
他想仔细瞧一瞧,却也瞧不清楚。
夜很静,除了聂不渡喝酒的声音就几乎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乔楚河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聂不渡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醉意,轻飘飘的,像是擦过耳边的吻。
“你不是一直想上本座的床,那本座今夜便要你,如何?”
乔楚河猛地僵住了。
那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七年?八年?还是十年?久远得近乎模糊,时不时的想起来又会清晰得刺眼。
那个满心恨意的少年被人强迫着套上华丽的衣服,送到红木雕花的大床上。他已被人下了药,浑身上下都再使不上一丝的力气,甚至想要嘶吼都发不出声音。
只能无助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仇人迈着慵懒的步伐向他走来,大红的衣衫仿佛是脚踝的那一道伤疤,在记忆中刺痛。
眼泪汹涌着流进嘴里,舌尖尝到苦涩的味道,身体被人肆意玩弄,在药物的作用下配合着对方的动作,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进入自己,露出一副舒畅的神情。
身体的剧痛,心理的屈辱,让他几乎快要崩溃,张口骂不出,甚至连自杀都没有力气。
偏偏那人还很愉悦地捏了捏他的脸,很欣赏他的表情一般,低笑着说了一句:“真乖。”
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还是他的仇人,他在那一刻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后来的三年,他激烈反抗过,求死过,绝望过。
那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自杀了,聂不渡夺过他手中的刀子,再一次毫不留情地进入了他,在他耳边冷冷道:“想求死不如想想你那个弟弟,若是他知道你死了,你以为他还会有活下去的动力么?”
没有任何反抗的气力,甚至连求死也不敢轻举妄动,那时候的他也不过十二岁,坚持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弟弟。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为了让他活着,聂不渡时不时的会给他带一两句余烬的消息,余烬拜了叶泊舟为师、余烬长得越发好看、余烬在武林大会上故意输给郑家那个小儿子……
每次只有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才会少有的露出一丝笑容,却并不知道,在这些消息的背后,余烬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经历着如何的绝望。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力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整个人被聂不渡按在地上,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睁着,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难道你不愿意?”
他的指甲用力抠着身下的泥土,嘴角翘了起来:“怎么可能呢,楚河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呢。”
聂不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扳住他的下巴:“以前你不是恨本座恨的紧么,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乔楚河故作羞涩:“那不是从前没有发现教主的好么。以前楚河还小,不懂事,惹了您,您可别计较呀。”
聂不渡低下头,嘴唇马上就要贴上他的嘴唇,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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