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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宁折不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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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坚持要留在府里,谁也劝不动。梁思齐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劝。
所有人都像是为自己安排好了该走的路,没有痛苦的生离死别,没有哀嚎痛哭的绝望无奈,只有火光映在脸上的坚定,还有眼中的决然。
赤羽卫是死士,他们本就是为杀人而训练,无论是受伤,还是在马上死去,都没有发出声音。傅中书和阿文被包围在中间,一路上和周围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厮杀。
来的人中有许多江湖人士,傅中书的肩膀上被不知道哪射来的箭划伤,血把袖子浸透了,又有一个赤羽卫倒下。
所幸,城门口已经在眼前了。但不幸的是,城门并打不开。
傅中书抱着阿文,六个赤羽卫护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城楼,地上踩过的地方都是血脚印。这些血,有倒在地上的人的,有走着的赤羽卫的。
无暇去想眼前发生了什么,来来往往痛苦扭曲的脸,飞溅到脸上的血,又湿又冷,像在做梦——噩梦!
从城楼上飞身而下的时候,傅中书回头看了一眼,城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有人在厮杀,他什么都看不到。
有两个赤羽卫留在城楼上,他们不会再下来了。傅中书抱着阿文滚倒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被两个赤羽卫搀起来,拼命往前跑。他只听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喘气声,还有怀里阿文忍住的呜咽声。
王爷,你说过的,你会回来找我和阿文的。
梁思齐大喝一声,拿着剑刺穿一个禁卫军的脖子,血喷出来,喷在他握剑的右手上,热热的,有一股甜腥味。
天气太冷,血流在地上,很快就从鲜红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暗,最后干涸到地上,形成黑色的痕迹。不久,就有新的血流下来,在黑色的痕迹上结了一层又一层。
“尽快去皇上寝宫,先救出皇上。”梁思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后背有两道伤口,本来火辣辣的,但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
人简直像是杀不完似的,梁思齐眼前一片猩红,他挥舞的胳膊已经麻痹,无意识的往扑上来的人刺去。
他已经学会做菜了,从最开始炒青菜咸的无法入口,到现在已经会做糖醋排骨了。前天做的糖醋排骨不错,中书吃了两块,阿文也吃了两块。下次,他打算做清蒸鲈鱼。
中书是江南人,喜欢吃清淡,酸甜口味的。
以后要天天给中书做饭,他还要和中书回清平县呢,还要把阿文养大,还要三个人一起过一辈子。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杀完,这晚上好长,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他有点累了,周叔说得没错,他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已经快要用完了。
王宛如一身嫁衣站在城东的城楼上,她皮肤白的夺目,嫁衣红的妖艳,美极了,残忍血腥的美。
“傅中书被两个人救出城了,不过,派去的人一直跟着,很快,就能带回来。”
“带个人回来太麻烦,带颗头就可以了。”王宛如说得很温柔,像是怕辛苦别人一样。
“梁思齐要活的,我想把傅中书的头放在他面前,让他看一看。”
后面的人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是。”
“梁思安呢?”
“正安排人逼宫,我们的人都不在宫里,等梁思安和梁思齐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去。”
王宛如笑着说了句什么,但很快被掩盖,消散在夜色中。
城里烧杀抢掠,总有人趁着这种时候浑水摸鱼。王宛如很满意,她喜欢现在这个局面,感觉像是为她和章淼成婚的欢呼。
忽然想起一个人,问道:“梁瑞文呢?”
后面的人恭敬地退下,不一会儿,几个人手里拿着布带上来。
“被雇过来的江湖杀手分尸了,只找到头和一只胳膊,两条腿。不过,不确定腿是不是他的。”
王宛如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人脸是青白的颜色,有种骇人的神情。她挥挥手,那些人拿着袋子走了。
逍遥子扶起一个摔到在地的人,并勘勘避过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一把匕首。下一刻,江子枫就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前面两个已经杀红眼的人。
玉清子跟在后面,悠哉悠哉,但实际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只要一有情况,就朝逍遥子和江子枫中间躲。
“师兄,你真会挑时间。不早不晚,要今天走。”
一张红色的符纸拍飞一个拿着刀的人,逍遥子拉住站在那吓哭的孩子,安抚他。一会儿,冲过来一个中年男子,抓住孩子就乱跑,逍遥子连忙叫子枫,江子枫不情不愿地跟着那对父子,送他们回家了。
没了江子枫,玉清子也不能老躲着,但他不想费那精神。要知道,烧符纸很费神,万一一会要逃命,跑不动的话,他很确定,江子枫一定会背着逍遥子,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才不会管他的死活。所以,他要保存实力。
可看着逍遥子这样也不是办法,玉清子只好拉着他躲在路边的一个屋子里。
“哎哎,你别出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等江疯子回来。”
逍遥子被他拽着袖子,只好与他一起蹲在墙角,从窗子上看着外面。
呼喊声,惊叫声,呼天抢地,有人在杀人,有人趁机抢劫,街上烧的烧,死的死,多少人家大门紧闭,祈求上天,快点渡过这个可怕的夜晚。
“师兄,你说人为什么这么脆弱,又这么贪婪?”
“人性如此。”
“那人为何放不下执念?”
玉清子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他正经的表情带着超然的脱俗。
“若无执念,那就不是人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能答应给子枫补魂呢?”
玉清子扭过头,看不清神色,逍遥子叫道:“师兄……”
“江子枫这样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也很喜欢他这样吗?为什么非得给他补魂?”
逍遥子靠在墙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轻声道:“我们不应该给子枫做决定。他的过去,他想不想知道,是他的事。他可以选择放不放下,可不能不让他知道。”
“他要是变成以前那样,你……”玉清子闭上嘴不说了。
“他变成什么样,也是江子枫。以前,小的时候,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才五六岁,我十二岁,师兄你十四岁,师父也还活着。我……”逍遥子闭上眼睛,“我说过,他是我捡回来的,他过去做了什么,将来做了什么,我来担。”
不知道为什么,玉清子一听到这句话,火气腾地烧起来,骂道:“你拿什么来担?你有几条命?死一次不够,你还要替他死几次?下次死了打算怎么办?师父已经连渣都不剩了,没人救你了。”
逍遥子低着头,久久不说话。
玉清子骂完,忽然就后悔了,他知道,逍遥子心里一直过不去师父这个坎,他实在不应该提师父。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不救你,师父也没几天好活了。”轻轻叹息,劝说的语气,“师弟,你的魂魄是师父和我一点点拼起来的,真的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江子枫现在这样,除了记不起以前的事,有什么不好。他对你也还和以前一样,你就非得让他记起以前的事吗?”
逍遥子忽然抬起头,问道:“子枫魂魄不全,是很难轮回转世的吧?而且,如果不为他补全魂魄,他活不了多久了。”
玉清子一时哑然,不再说话。
“我知道,你是不想我魂飞魄散的那么快。不会的,我有封尘镜,不会魂飞魄散的。”
许久,玉清子才缓缓说道:“你不要太执着,补魂不是那么容易的,定魂珠,封尘镜,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这本来就是违背常理的事情,随缘吧。”
话已至此,两人都不再提,而江子枫也回来了,三人一起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傅中书被赤羽卫架着胳膊往前跑,有人追来,留下的那个赤羽卫挡在后面,阿文在他怀里,脸窝在他脖子里,他能感觉到冰冰凉凉的眼泪顺着脖子留下去,湿透衣领。
不能停,一直这么跑着,后面有人追上来了,拉着他的那个赤羽卫也留在身后了。傅中书没命地向前跑,胸口因为灌进初冬夜晚的冷风而发疼,他在想,阿文要怎么办?
其实他应该留在京城里,身为朝廷命官,却逃出来,一点都不像他自己。可他不能留下来,因为王爷会担心。他得活着,带着阿文。
有没有人来救救阿文?带阿文离开这里?
很快,最后一个赤羽卫也死了。就在那些人追上来的时候,傅中书忽然想,王宛如派这些人来杀他的时候,知不知道阿文是章淼的侄子?如果看在章淼的份上,能不能放过阿文?
后面刀光一闪的时候,他放开怀里的孩子,大声喊:“跑!”
第44章 第 44 章
梁思齐和一群赤羽卫浑身是血的站在勤政殿前,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禁卫军,他想,这会中书和阿文应该安全了。十个赤羽卫,冲出城门不成问题,梁思安和王宛如忙着逼宫,控制京城的防卫,顾不上理会他们。
勤政殿离皇上的寝殿很近,皇上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很少去后宫妃子的住处,大多时候都在勤政殿后面不远的寝殿休息。
只要救出皇上,就能很快见到中书和阿文了。
阿文没跑两步就栽倒在地上,傅中书感觉到一股冷风吹到身后,他下意识地去护住阿文,后背正对闪着寒意的刀光。
然而却没有想象中被刀砍中的疼痛,他只听到有很多人来了。
在山呼万岁的一片声中,傅中书愣愣地回头,仿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僵硬的。眼前明黄的龙袍挡住不远处的京城,傅中书抱着阿文跪在这群人中,他又冷又怕,一只手因为流血过多已经没有知觉了。
皇上好好的站在这,那,王爷呢?
寝宫中没有皇上,站着一位身着官袍的男子,他不似往日那般从容淡定,深深蹙起的眉毛让他烦闷,焦急地走来走去。
“梁思安抓住了吗?”
一个侍卫答道:“已经抓住了。”
“那齐王爷呢?”
“已经在寝宫外了。”
身着官袍的男子总算是停了下来,他丝毫没有犹豫,说的很快,“除了齐王爷,所有的赤羽卫,一个不留。”
“是。”
声音在寝殿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很快就会彻底消失的赤羽卫。
“传消息,请皇上回宫。”
“是。”
看着赤羽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梁思齐大声呵斥:“你们是宫中侍卫,胆敢造反!”
那些侍卫什么话都不说,围着仅剩的五个赤羽卫。梁思齐站在中间,看不出他们原来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望过去都是红中带着黑。
“王爷,我们送你出去。”一个赤羽卫说道,他拿剑的手不太稳,血顺着手腕不停地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干了。
梁思齐无力而又绝望,他淡淡道:“来不及了。”
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他竟然带着上百赤羽卫来宫中送死!皇上还在里面,中书和阿文还在城外,这朝廷还有一场腥风血雨,可他现在就眼睁睁地要死在皇上寝宫前面了。
“王爷,走!”
两个赤羽卫在前,两个在侧,一个在后,向着宫外冲过去。刀剑送来,五个人不挡,只攻,只求最快冲出去。杀人,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拿镰刀割草,侍卫不断倒下,五个赤羽卫已经是血人了。
梁思齐忽然道:“算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的剑撑在地上,他半跪在一堆尸体之中,等这些侍卫杀了他。
“王爷。”
嗯?这声音,好熟悉,像李良谊。
“王爷,没事吧?”
梁思齐勉强睁开眼,便看到侍卫恭敬的站在一边,李良谊身穿二品官袍,正正立在他面前,关切地问。
“……良谊……你……”
李良谊伸手去扶他,梁思齐却不起,固执地问:“皇上……”
“皇上安然无恙。”
梁思齐似是想了很久,仍是觉得自己想不明白,他扔掉手里的剑,跪在死去的赤羽卫中间,抬头认真地说:“我不明白。”
李良谊心里长长地叹息一声,“王爷,你明白的,你看到我,就已经明白了。”
“我不明白!”梁思齐大吼道,猩红的眼睛仿佛阎罗,吼完才呐呐地说,“我不明白……你说。”
眼前的梁思齐不是往日那个嚣张尊贵的王爷,他拼杀了一整晚,凶煞的气势褪的一点都不剩,只余狼狈。
“皇上没病,他不过是想趁宣武侯刚散,梁思安不稳的时候,一举扫平朝廷党派之气。皇上昏迷不醒给他们造成假象,宣武侯和梁思安按捺不住,便动手了。其实,就算他们不动手,皇上也会逼他们动手,让梁思安不得不反。”李良谊停下来,看了低着头的梁思齐一眼。
“王爷你,你确实说过不再动用赤羽卫,可是,从来不是动不动用的问题,而是,赤羽卫不应该再存在了。就算王爷你忠心耿耿,可是赤羽卫不是皇上的人,是你养的。王爷,你看现在,赤羽卫全部为了皇上而死,死得其所。这是最好的结果。”
梁思齐像是块石头一动不动,李良谊都觉得他跪在那里是不是晕过去了。他上前,想把梁思齐扶起来。
沉沉的声音传来,“这是赤羽卫的血,你不要碰。”
李良谊的手停在那里,有些僵,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王爷怪我。”
“我怪我自己,我怪我自己明明知道,仍然想慢慢替他们某个后路,我怪我自己……我怪我自己带着他们来送死……我让他们来送死……”
李良谊轻声劝慰道:“王爷,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怪我,我早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是谋划者之一。王爷你……”
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忽然发现,梁思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王爷他,哭了?
王宛如惊诧万分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你说什么?!”
那人跪在地上,喊道:“小姐,皇上带着兵从城外杀进来了。那些……那些原本守城的官兵他们都不听我们的了。小姐……我们快跑吧!现在跑还有机会!”
“不!没机会了……没机会了……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这些人都要死了……”王宛如鬓边的步摇华贵耀眼,衬着她如云的乌丝。
“小姐……”
“你们走吧。”
王宛如挥了挥手,一个人朝着城墙边走去。周围跟着的那些人见她这样,瞬间各自逃命,跪在地上的仆人擦擦眼泪,头也不回地跑了。
城中没之前那么乱了,街上已经有成队的官兵在跑,看来皇上已经进城了。
王宛如低下头,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纸上写了个“宛”字,这是第一次见到章淼的时候,章淼写的,她一直带在身上。
一笔一划都认真的看过,章淼的字如其人,刚硬正直,又风采动人。若是从头重新开始,这该是一对才子佳人的传奇故事才对。
偶然出门的大家闺秀,遇到风度翩翩的俊雅才子,一见钟情,才子高中状元,与大家闺秀情定三生。而后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事情从来都应该是这样才对。
“师兄,子枫,我们在这等一等,城门应该一会就开了。”逍遥子靠在墙边,额头都是汗,昨晚为了救人,耗费了太多精神,包里的符咒都用完了。
江子枫站在旁边,笨拙地扶住逍遥子,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逍遥子白眼翻的都要抽筋了,他望向城门,忽然,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的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碰”的一声,逍遥子和江子枫也转头去看。
“……那个是王小姐……”
王宛如的大红嫁衣在空中飘散开,从城墙上落下,像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
远远望去,红的刺眼,玉清子越过地上还在到处流的血,从王宛如脖子上戴的璎珞上抠下来一颗黑色珠子。
“师兄,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听到逍遥子的声音,玉清子又伸出手捡起地上的一颗东珠,才离开。
“你看看,这是金簪上的东珠,可值钱了。”
逍遥子黑着脸,骂道:“师兄,人都死了,你缺不缺德?”
玉清子反驳他,“人都死了,这是身外之物,给活人用不好吗?埋在土里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好了好了,走吧。”
三人一起走出刚刚打开的城门。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阿文还在傅中书怀里,已经哭得睡着了。傅中书的胳膊上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他跟在皇上后面,一起进宫。
李良谊带着身后的侍卫迎接圣驾。傅中书一眼就看到跪在那里的梁思齐,王爷孤零零地跪在一堆尸体中间,佝偻着身子,十分萧索。
听到皇上回来,梁思齐才动了动手指,他艰难地抬起脖子,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晃了晃,又跪倒了。
傅中书,皇上,李良谊都迈出步子想去扶。李良谊最先收回手,静静站着。皇上碍于身份,也没有再向前。唯独傅中书想也没想,就踉跄着走过去扶。
“……王爷。”
梁思齐看着他,想扯动嘴角对他笑一下,说自己没事,可脸好像不会做表情似的,控制不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阿文紧紧搂着他们。
皇上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在迈不过去的尸体前停下,问道:“思齐没事吧?”
梁思齐放开傅中书和阿文,与皇上四目相对,道:“哥哥,”不是皇上,是哥哥,是许多年都没有叫过的哥哥,“哥哥,你看我像不像个笑话?”
“思齐!”
“王爷!”
“王爷!”
梁思齐倒在尸体上,他好想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再回来。
第45章 第 45 章
京城很快就从慌乱中恢复过来,仿佛那天晚上大家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街上又是熙熙攘攘的,只有偶尔看到正在修葺的店铺才会想到不久前经历的那场混乱。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梁思齐和傅中书在房中下棋,从门口能看到院子里玩雪的阿文。
“王爷,你气色好多了。”傅中书放下白子。
梁思齐:“你又输了。”
“嗯。”
“昨天晚上是不是压着你胳膊了?”
傅中书不自然地摇头,“没有。”
昨天晚上梁思齐睡着了,不知道做得什么梦,不由分说就要抱着傅中书。傅中书也随他闹,压到胳膊上受伤的地方。
“我一会进宫一趟。”
傅中书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道:“好。”
还是在御书房内,皇上许多天没好好休息,脸上尽是疲惫的神色。朝中官员空缺,事情一件接一件,让人焦头烂额。
梁思齐跪在下面请安,皇上精神不济地问道:“终于肯进宫了?”
“臣弟在府中养病,请皇上恕罪。”
这样淡淡的语气,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让人觉得和以前不同。
“思齐,你留下来帮我吧。”
书房中安静了很久,皇上看着梁思齐,等他回答。
梁思齐低着头,对皇上那句话里的自称没有半点触动,仍是淡淡道:“皇上,臣弟只想和中书一起,每日做做饭,说说话,下下棋,其他的事情,真的无能为力。”
滴漏的声音传来,屋里燃着提神醒脑的香,闻得久了,也让人迷闷。皇上伸出手,半晌,轻声道:“你去吧。”
“是。”梁思齐磕头退出。
马车停在城门不远的地方,阿文蹦蹦跳跳地要去买东西,梁叔叔说以后不回来了,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了,所以要多买一些带着。梁思齐宠的他不得了,跟在后面,见什么买什么。
傅中书站在马车前,对周叔说道:“还要再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傅公子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好,等他们回来我们就……”
“傅公子。”
傅中书回头便看到李良谊平和的脸,微微点头道:“李大人。”
李良谊笑笑:“你们要走了吗?”
“嗯。”
“保重。”
“多谢。”
阿文已经和梁思齐在朝这边回来了。
李良谊忽然道:“其实那天,王爷喝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傅中书看着街对面的梁思齐,问道:“为什么不告诉王爷?”
“我……呵……”李良谊带着执拗的笑,“我就是想让王爷记着,什么都没了,就只能让他记着这个了。”
“那,为什么告诉我?”
“我怕王爷难受。”
傅中书慢慢走向梁思齐,留下一句,“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接过梁思齐买的一堆东西,板着脸道:“阿文,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阿文抿着嘴,偷偷瞄梁思齐,梁思齐嘿嘿笑道:“最后一次,以后想买都买不着了。”
“你还替他找借口,都是你惯的。”
“我错了。”梁思齐低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顺手拉拉阿文,阿文也学他低着头对傅中书说道:“我错了。”
李良谊远远地看着,又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直目送马车离开城门。
马车上,阿文正吃着糖葫芦,梁思齐问道:“刚才在说什么?”
傅中书把书放在座位下面,道:“没什么,李大人要我们多保重。”
回到清平县的时候,张师爷老泪纵横,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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