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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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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脊仍是直的,只是肩却有些塌,脑袋低垂,姿态同从前一样恭敬。
  魏七也觉得累,想妥协又不甘妥协。
  他已经许久未曾跪过皇帝了,亲密到某种程度后,行礼请安都做得敷衍,后者默许纵容。
  皇帝冷眼瞧他下跪,心里又是畅快又有些怜惜。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魏七纤细的脖颈与微凸的肩胛时,一瞬柔软。
  他像是轻微地叹息了一声,不知是无可奈何还是愉悦得意,或许矛盾的两者皆有。
  皇帝微俯身,突开始只手去解开魏七胸前的亵衣盘扣。
  他任由魏七僵直地垂首克制,不愿去瞧这人此刻的神态。
  他怕瞧见自己不想瞧的东西,无论是魏七的眼泪还是屈辱、怨恨的神态,都会扫了他的兴致。
  而他已许久不曾与魏七相亲,几乎清心寡欲一月有余了。
  后者表面柔顺的姿态使他意动,想讨来一夜情投意合的欢乐。
  他将魏七剥开,抛了亵衣罩在后者脑袋上,抄了魏七的腰将人抱起扔在榻上。
  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罢,皇帝想:左右今夜他都不会反抗,朕也懒得去讨好。
  皇帝想着不去讨好可是他的举止却又截然相反。
  百般手段都使出来了,即便看不到魏七的神态,可从他泛红颤抖的紧绷身躯与亵衣下传来的急促喘息,亦能知晓他的沉溺。
  皇帝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魏七痉挛,皇帝附在前者耳边低声吐息,开始他残忍的报复,“ 安安,你现下这样真像是发情的畜生。”
  皇帝近来一直在想魏七前些日子说的那番话。
  那番与狗相欢的话,是以今夜本就存心报复。
  魏七伤他心,他要讨回来,他要证明魏七说了谎话,魏七离不开他。
  或者至少在榻上,他们是两厢情愿,鱼水和谐的。
  “ 果真是没了根,怎么都能得趣?躺在仇人之子的身下也能浪荡。”
  仇人之子这四字皇帝说得重些,他将魏七捅的刀子都收在心里,如今要将魏七说过的话都一一都还给他,再逐句推翻。
  魏七恨得喘息不止,胸膛剧烈起伏。可一旦张开嘴,溢出来的声音却是他自己最不愿听到的那一种。
  他勉力掀开脑袋上的白色丝绸布,抬起手臂打了皇帝一巴掌。
  这一掌实在是轻飘飘没什么力气,可是到底是打在皇帝的脸上。
  一时满室撩人的暧昧缠绵皆散,皇帝停下来瞧身下人。
  潮湿绯红的明亮双眸里恨意涛涛。
  皇帝胸腔里的一颗剧烈跳动的心收缩揪紧,他仍是瞧见了自己不想见到的东西。
  这种恨叫他将被侵犯的帝王之尊都抛在脑后。
  让他恨得想打回去,想以同样的恨去报复魏七,叫他知晓什么是痛,什么是伤心。
  但他如今只能还给魏七前者,他知晓魏七不会因自己而伤心。
  皇帝觉得这没什么意思,总是要动手,再心疼,其实或许魏七是恼羞成怒罢。
  不若就让你以另一种方式屈服,一种你与朕都好过些的方式。
  皇帝眼神淡漠,勾起唇笑,他掐着魏七的脸吻一吻他的唇,“ 你真是太犟了,这样要吃苦头的。”
  皇帝这晚成了野兽,成了地狱来的恶鬼。
  他不停歇地折腾了四回,足足三个时辰,天边都发白。
  魏七每回都以为自己会这么死了,每回都被皇帝拍醒,他说:“ 没完,朕还没完。”


第四回 后魏七仍是不愿说出留宫二字。
  皇帝这时也倦了,他将魏七折腾得不成样子,但也不曾心软。
  他唤来宫人,自己又服下助兴的药丸。
  魏七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害怕,他看皇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趁皇帝服药的空隙跌跌撞撞地往塌下爬,不顾仪态,忘了自己未着寸缕。
  后者的眼神残忍冷漠,唇角舒展透出兴味,皇帝一点都不急。
  天大亮,荒唐的□□却未止。
  侍候的奴才们吓得不敢呼吸,不敢多瞧一眼。
  魏七好容易才爬下榻,爬出三步远。
  皇帝扔了茶盏叫众人退下。
  魏七浑身都在抖,他真的怕了,只是强撑着不愿求饶。
  皇帝坐在榻上静默地瞧他狼狈的举止,知晓今次能将人收服。
  可若说他得意,其实也不是。毕竟吃了那种药来对付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
  魏七如今的模样也太过可怜,皇帝一面觉得不忍,一面又忍不住更加残忍。
  其实这已是他最后的手段,也是最下流最荒唐可笑的手段。
  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除了威胁与下作,竟没什么能叫帝王留住一个奴才了。
  今夜的放荡即是报复羞辱又是祈求讨好。
  前者浮于表面,后者深埋内心。
  皇帝的每一次轻柔或是激烈的亲吻与抚摸都是在对魏七诉说:朕喜欢你,朕喜欢你。
  他的每一次狠煞的深入都是对魏七的控诉:为何辜负朕,为何要伤朕。
  魏七爬得有些远了,黑色大理石板称出他白皙中染出艳红的身躯。
  皇帝走近,埋下身对他耳语,“ 你还有机会。” 只要今日停止前说了那两个字,就饶了你。
  魏七恨不能昏过去,或是将自己埋在石砖下。
  不然,不然叫他变作一只能飞的昆虫也行,总之能叫皇帝不要找着他。
  可惜是妄想,身后灼热的身躯压下来,魏七被烫得不住发颤。
  又两个时辰后,他终于在罗汉床上对皇帝说:“ 留……留……嗯……留宫……”
  轻如蚊鸣,皇帝却听着了。
  他眼眶发红,竟滚出一颗热泪落在魏七的额头上。
  后者再次昏了过去,这回皇帝未曾拍醒他。
  皇帝揽着他,亦是精疲力尽,安心昏睡。
  再醒来时要如何面对这恐怖的一室荒唐,砥足而眠的二人无心去想。
  皇帝再度醒来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季夏早晨的日光暖融融照在明黄的丝绸床幔上。
  幔帘内的皇帝缓缓睁眼,他比平日晚起了两个时辰,怀里拥着的人仍旧在沉睡。
  他垂眼看魏七,神情渐渐清明,目光一瞬柔和。
  后者的吐息洒在他的脸侧,红肿的唇离他的脖颈很近,像是很想亲近。
  皇帝的指尖缠绕魏七的发,想着如果能一直都如此,那他亦可少去许多烦忧。
  他罕见地未曾唤人入内,在夏日的暖阳中,在一夜荒唐的乏力后,天子偶尔也会想要偷闲。
  原来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样的典故也不是豪无缘由的。
  皇帝凑在魏七的耳旁喃喃低语,晨醒时的嗓音带着沙哑,“ 陈宵衣。”
  他唤魏七的原名,一字字缓缓自唇齿间流出似含有无限情意。
  宵衣,宵衣……萧衣。
  竟然念出缠绵心思,皇帝轻笑,觉得似冥冥中注定。魏七总得同他有牵扯,便连姓名都取得如他身上的一件衣裳般暧昧缠绵。
  宵衣是他最为贴身的一件衣裳,与他永不分离。
  魏七皱着眉昏睡,无知无觉。
  若叫他知晓双亲替他取的名被皇帝拿来胡乱臆想,定又要气恼万分了。
  王福贵领着人在外头焦急地等,两个时辰前里头仍没动静。他心知圣上定是乏力,因而早早地便去后头侍院里请示安喜。
  后者只说要他拦一拦求见的大臣,左右两日前才上的朝。今日只寻个由头,说圣上要在内书房处理要事便可。
  王福贵才上任不久,到底不如安喜那样的人精沉得住气。若不是一个时辰前他偷偷地入内瞧过,此刻早就要急得六神无主了。
  好在皇帝总算愿起身了,他唤王福贵进来伺候,收拾妥当后躬身掀开床幔去瞧魏七。
  后者埋在一片柔软的明黄中,睡颜安稳。
  皇帝觉得许久未曾见到他这样乖巧的模样了,像是怎么也瞧不够。
  “ 好生伺候,仔细些莫要扰着他,等人醒了呈些温和的粥来。” 皇帝低声吩咐。
  几个奴才躬身行礼。
  天子这半日来心情都甚好,他想起民间的说法,什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皇帝深以为然,真是没有什么困局是在榻上解决不了的。
  最后还不是应承下来要留宫,还不是要抱住朕不肯撒手,还不是要同以往一般窝在朕身旁安眠。
  天子志得意满,未曾料到自己会等来魏七彻底的崩溃。
  东偏殿耳房内,魏七悠悠转醒,刺痛传遍四肢百骸。
  他一瞬面色苍白,昨夜种种不堪一一自脑内闪过。他撑住额角,忆起自己放荡的低喘和最后的那句留宫。
  真是低贱呐。
  他双目赤红,想要握拳发泄都乏力不已,身后的异样时时提醒着他又一次的屈服。
  小千子掀开幔帘,瞧见魏七颓唐又绝望的神态,一时不敢言声。
  几个奴才俱是沉默,只端了一应事物来伺候。
  一声魏爷将魏七自屈辱的回想中喊醒。
  后者抬眼,举目四望,满室皆华贵,刺得他心疼。
  琳琅玉器、稀世木具、身前恭敬的众人、这一声低柔的魏爷,种种皆是枷锁。


第96章 结局(下)
  将他锁在宽敞却又逼仄的鸟笼中; 如何都不能逃脱。
  他的眼神由愤恨渐渐转为疯狂,目光触及朱漆托盘上的镶金瓷碗,突抬臂一把扫过。
  太监一时不察,东西坠地,温热的绿豆莲子粥粘稠剔透,染湿深青薄线毯。
  名贵的瓷器裂为几瓣,再也不复精致模样。
  众人大呼; “ 魏爷! ”
  魏七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上半身直直往塌下扑,抓过一片碎瓷捏在掌中。
  “ 魏爷当心!” 几个奴才吓得齐齐色变; 七手八脚要来拦。
  魏七已是神智癫狂,“ 滚开! 都滚开!” 他举着东西胡乱挥舞,眼中映出的人都是面目狰狞。
  都是他的人,都是他的奴才。
  不论是朝夕相伴的小千子二人; 还是那回围猎同他一块放风筝的太监,都是天子的人。
  对自己再好; 也仍要听令于天子,也仍旧会像看犯人一般看着他。
  该杀谁?我该杀谁?
  他一个一个望过去,眼神狠如孤狼,却又脆弱似雏兔。
  众人被吓得不敢再靠近; “ 魏爷当心!” 几人后退。
  门外侍卫听见声响,推门而入,大惊失色之际只得先去禀了圣上。
  魏七恍若未闻,陷入魔怔。
  该杀谁?
  谁都不该杀; 谁都不该死。
  最应死的,是我。
  死了就解脱了,就能回家了,能同父亲、同陈家的亲人相见。
  他的手臂无力垂落,垂眼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瓷片,颤抖不停。
  不要再懦弱了,要让他永世都得不到……得不到我。
  小千子等人眼珠子不敢眨,生怕魏七想岔了路要伤自个儿。
  他见魏七神色不对,连忙低喊:“ 陈夫人,陈夫人尚在宫中!”
  魏七眼中含着的泪滚滚而下,沙哑哽咽的嗓音嘶叫,走投无路,举步维艰。
  皇帝疾步赶来,望着这满室混乱吓得面色微变。
  众人下跪接驾,心中皆松了口气。
  天子一步一步走近,盯住坐在榻上的人,语带颤抖:“ 放下。”
  魏七不为所动。
  “ 手里的东西,快,快放下。”
  魏七突一笑,盯着皇帝,抬手用瓷片沿自己右侧脸颊划下。
  鲜血自白皙的皮肉中溢出,与眼泪混做一处,流泪的人抛了带血的瓷片,柔声问僵立的天子:“ 圣上,好看么?”
  天子顿时肝肠寸断。
  他这会子竟迈不开步伐,双腿都不知如何行动。
  皇帝压下眼中湿意,几个时辰前他还吻着魏七的右面侧脸,着了迷一般地夸魏七好看,夸他母亲真会生。
  竟是要一一报复。
  他无奈闭目,沉声道:“ 宣太医。”
  到底是留不住,也回不去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来,将魏七脸上的伤处理妥当。
  皇帝始终都只立在不远处瞧着,只问了一句:“ 能否好全?”
  太医斟酌着回道:“ 回圣上的话,魏公公脸上的伤口颇深,乃利器所划。臣只能尽力,时日久了或许可完好如初。”
  天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抬手一挥,众人退。
  他踱到魏七身前,盯着地上残留的几滴血迹。
  “ 你说了要留宫。” 昨夜抱着朕说的。
  又一场对峙,疲惫的天子勉力挽留。
  “ 榻上胡言。” 魏七亦不看皇帝,只双手交握,声音发虚。
  闹了一通,他再无力大声吼叫。
  “ 究竟,” 皇帝说得艰难,背在身后的手握紧自己垂落的发,“ 究竟如何,你才愿留下?”
  盛怒过后只有哀求,终于丢了所有尊严。
  “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愿留下。” 魏七说得淡然,“ 也永不会是你的人。”
  皇帝此刻只想问一问上天,问一问神明,为何生而为人会如此痛苦?
  他伸手想要触摸魏七面上贴着的白纱布,一声'吾七'在喉间几经翻滚,最终咽下肚中。
  魏七避开他的手。
  两人沉默。
  “ 你宁愿一死? ”
  “ 嗯。”
  天子蹲身,窝在榻前将魏七看了又看,目光里的爱与恨无处可藏。
  几瞬后,他道:“ 那你离宫罢。” 话里含着挫败与疲惫。
  魏七浑身一僵,不可置信。
  “ 那……”
  皇帝打断他,“ 你母亲与你一同去。”
  魏七此刻才将目光又投向他,二人平视:“ 何时可离宫?”
  皇帝苦笑,覆住他的手握紧,“ 再有几日,中元节前,朕,朕……” 皇帝说不下去了,双眼发红,有些后悔了。
  魏七这时开始心软,他盯着天子头上的发旋,“ 中元节后一日,请您准许奴才与母亲离宫。”
  “ 朕准了。” 一颗泪落在魏七手腕上,皇帝仓皇离去。
  魏七不管前者的去向,只盯着腕上的水迹。他用衣袖将手腕擦净,连同起波澜的心一块,不留痕迹。
  时年虚岁三十又四的天子终于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是爱而不仅仅是喜欢。
  只可惜他爱的人回应他的是满腔怨恨。
  魏七派人传话给他母亲,说天子生辰近,自己不得空闲,这几日不能再去看她。
  但中元节一过,便能立马接了她,母子二人一块离宫。
  陈王氏虽心有疑虑却到底还是信任儿子,一听能一同重得自由,总算能安下心来。
  皇帝放了魏七,只要他继续住在偏殿。
  白日里再不敢见,只每日深夜趁人睡着后来瞧一瞧。
  情|欲皆散,如和尚一般清心寡欲,痴情的做派又像是犀鸟,一心一意只钟情一人。
  魏七有时会醒来,装睡躲避,免得两人面上都不好看。
  但他心中觉得皇帝只是一时难过,毕竟相伴六载,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另一个魏七顶上来。
  五日后安喜也被皇帝放了出来,再有一月,交代完所有差事,他也要离宫养老。
  安喜去偏殿见了魏七一面,两人对坐着发怔。
  良久后,安喜叹息,盯着他脸上近小半尺长(十来厘米)的乌紫痂痕道:“你这又是何苦?圣上如此喜欢你。 ”
  魏七说:“ 我是陈家子。”
  安喜咂摸点味儿出来,却只能叹造化弄人。
  “ 圣上……圣上其实……” 他想说圣上其实可怜,只是也说不出口。
  他改口道:“ 你去了也好,帝王原本就是孤家寡人。”
  魏七听了心里有些难受,只是安喜这话也没说错。
  “ 嗯。小的出了宫,在外头等您,今后侍奉您养老。”
  于是两人又笑,也不知是否真就那样开心。
  后宫里得了消息,都知晓皇帝厌弃了魏七,后者应当快离宫了。只是喜悦之余却也不见圣上召幸他人,每日都是忙于国事。
  皇帝原先说再有几日便是中元节,其实那时还未立秋。
  真等到中元节前两日时,大半月都过去了。
  这夜里皇帝又来东偏殿,榻上的魏七面容沉静像是睡得香甜。他脸上的伤口处抹着莹白的药膏,却怎么也遮不住底下令人触目惊心的痂痕。
  天子的手指像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僵硬地悬在伤口上方毫厘之处。
  最终以唇代之,轻而又轻地如蝉翼点水一般吻了一吻。
  魏七心神大振,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动弹睁眼。
  皇帝知晓他已醒,只是仍旧抱了人往西暖阁走。
  清冷的月光洒在黑色的大理石砖上,天子抱紧怀里人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前行,穿过一扇又一扇雕花木门。
  过去的平淡宁静岁月皆一一忘却,只执念于困不住的人。
  他头一回觉得养心殿太小,通往西暖阁的这条路怎么都不算长。
  两人都清醒,也心知肚明对方的清醒,只是谁也不愿去挑破。
  这或许是最后一晚了,龙榻上同眠。
  皇帝将魏七轻轻放下,动作比前几回都要温柔,他是如此地不舍,却再也不愿开口哀求了。
  “ 吾七。” 他拥住魏七,因为满怀离别哀伤,即便贴得再近也无法生出欲念。
  天明前皇帝又将始终清醒的人抱回去,他在安抚魏七,证明自己言而有信。
  今日是皇帝三十四岁的生辰,然他无心大办。众人亦不敢多言,只递各地的名贵珍宝往上头送。
  晚间乾清宫家宴,宴桌上剔红飞龙宴盒、松蓬果罩、掐丝珐琅碗盘摆满一桌,魏七与皇帝同坐。
  后者本是不愿,因只才去不久的先皇后才偶尔能在此刻伴君。
  他要推脱,皇帝只盯着自己手上的扳指,道:“ 朕许你明日离宫。”
  魏七得了这话乖乖坐下。
  下首后宫众嫔妃面色大变,宁妃藏在几子下的手掌紧握,护甲划破掌心。
  诺大的正殿竟然鸦雀无声。
  安喜见此高声道:“ 开——宴——”
  众人起身,齐声呼:“ 愿圣上万寿无疆,圣体安康。”
  离得近的皆是行女子礼,魏七这个千打的便额外刺眼。
  皇帝端坐,垂眸看着魏七恭敬的姿态,只愿他能真的乖顺些。
  “ 起罢。” 他淡声道。
  “ 嗻。” 众人又起,原样入座。
  一时又是静默。
  依规矩皇帝说了这话后,应是由敬妃代皇后一职说些吉祥话的。
  然她瞧一瞧圣上身旁坐着的人与皇帝淡漠,未曾示意自己的眼神。饶是她气度再大,修养再好,也不免心中气愤。
  无人说话,众人皆偷偷抬眼去瞧天子。
  天子直视前方,面容冷峻似一尊金塑的佛像。
  宁妃咬牙,捏着帕子的手兀自颤抖。
  魏七置身事外,只盯住跟前的酒杯发怔。
  他身后立着的安喜用手指轻敲拂尘杆,咚咚两声轻响。
  魏七持描金的朱红瓷酒杯起身。
  皇帝看向他。
  “ 奴才恭祝圣上万寿无疆,圣体永安,愿……国运昌盛,举世清平。”
  国运昌盛这话岂是一个奴才能说的,只不过魏七如今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再如何逾越都不稀奇了。
  敬妃瞥着宁妃的神色,按捺住进言的冲动。
  忍罢,忍罢,左右再忍这一日便到头了。
  皇帝持杯,举起手臂等魏七。
  后者躬身迎上去,两杯相触,叮得一声清脆声响。
  二人同时饮尽,下首一众花枝招展的妃子恨得牙痒痒。
  真真是恶心,这般浓情蜜意的模样,哪里像是要分离。
  “ 你坐。” 皇帝吩咐他。
  “ 嗻。”
  敬妃方要接着祝寿,又被皇帝打断。
  “ 来人,” 皇帝波澜不惊地往起伏的湖面再投巨石。
  “ 传凤印。”
  魏七猛地起身,不慎撞倒雕龙凤纹紫楠木圆凳,他惊恐地睁大了眼往后退,一脚踩在安喜脚上。
  安喜咬牙忍住,低声道:“ 魏爷您仔细脚下,小心跌着自个儿。”
  皇帝拽住魏七的胳膊将他稳住。
  众目睽睽之下,王福贵领着四个奴才捧来凤印。
  “ 圣上,万万不可!” 几个位高的妃子惊得大声呼喊,企图唤醒已被情爱蛊惑的天子。
  天子抬手一挥,满室寂静。
  王福贵一步步走向魏七。
  后者眼中俱是仓皇。
  凤印又称宝玺印,皇后金宝,文玉筯篆,交龙纽,平台,方四寸四分,厚一寸二分,用三等赤金五百两造。
  皇帝登基时亲封先皇后,授其凤印,令其主掌后宫,母仪天下。
  两年前废后,收凤印,圣上命敬妃掌宫,只是却不授其凤印,东西一直都存在养心殿里。
  如今好容易拿出来,竟是要给一个奴才。
  王福贵领着人跪在魏七跟前,“ 请魏主子接宝玺印。”
  魏七看着皇帝,目光中透着无助。
  “ 这东西你也一齐带走。”
  他就是存心的,就是要魏七即便离宫也不得安宁,就是要魏七收凤印,受后宫跪拜,就是要魏七做一回帝王妻。
  “ 圣上万万不可! ” 众佳人离席,盈盈下拜。
  皇帝的眼神依旧平静,他抬眼望着下首众人,“ 有何不可?不过金玉罢了。”
  他像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语气越发寡淡:“若尔等喜欢,朕明日叫内务府再多造几方。 ”
  他转向魏七,握住后者冰冷发抖的手掌,“尔等皆有。”
  凤印岂可拿来玩笑! 圣上这是入魔了不成!
  “ 他明日离宫,明日。” 皇帝似在提点满屋子穿金戴银的妃嫔,又像是只自言自语。
  魏七的手叫他捏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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