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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来分个上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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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妃幽幽说道:“……要我逼你开口吗?”
苏妖孽睁开眼,看着肃王妃,许久,终于平静说道:“谁敢?王妃这还真是……推己及人啊。”
肃王妃皱眉冷冷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肃王府一样吗?”苏妖孽闭上眼,仰起头淡淡说道:“单在这京城里,就有许多大人手里干干净净,随意楼里一笔账都没有记。本就没行过亏心之事,自然不会在意那东西落在谁手里,反而会觉得肃王府的吃相很是难看……毕竟坚持本心的人在哪里都是不会少的。”
肃王妃沉默了许久,终于微讽说道:“随意楼的第三把交椅竟然跟我说出这样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好笑么,苏三?”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苏妖孽轻轻一笑,憔悴得倾国倾城,“我愿意一条路走到黑那是我自己的事,可是如果因此去嘲讽那些走阳关大道的人,岂不是更加可笑?更何况,谁也不是傻子……肃王府想做什么,若是暗中谋划,没人能说你们什么。但是如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随意楼从京城里除名……天底下那个账本管不到的人太多太多,肃王府就这么冒出头来,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
苏妖孽以为肃王妃在来劝降他反而被他劝了之后,至少也会再泼他一身的酒,没想到肃王妃竟然直接就这么走了。
确认肃王妃离开之后,他闭上眼,轻轻喊了一声:“顾。”
没人应声,然而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前。
——或许是被苏妖孽一番话说得有些心神不宁,肃王妃离开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影趁此机会,贴着墙从她头顶闪进了石室。
顾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苏妖孽面前,一身简单的长衫,腰间佩剑,不像专业的杀手,倒像是误入此地的书生。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
苏妖孽对自己几乎一手组建的随意楼情报系统有着绝对的自信,因此也清晰地知道——肃王在地藏菩萨像前说的那几句话,一定早就传到了顾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顾。而且,他原以为顾顶多只是救走萧随意,把他这个叛徒扔在鲁王府自生自灭,没想到顾竟然会来找他。
沉默只维持了极短的片刻,顾简单地说道:“我找到头儿了,打不开锁。”
苏妖孽睁开眼,铛地一声震开了手腕上的锁链,然后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伤口,面色一凝:“谁做的——没事儿吧?”
苏妖孽简单说道:“还好。”说着弯腰用铁丝撬开了脚上的锁链,揉了揉青肿不堪的脚踝,勉强算恢复了一些活动的能力。
顾注意到他手指颤抖得厉害,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说了句“忍着点”,蹲下身去替苏妖孽舒活了一下脚上的血脉。
片刻后,苏妖孽低声说道:“差不多好了。”
顾从衣襟里取出一柄短刀,铮地出鞘,倒转刀柄递到苏妖孽面前。
第40章 第四十章·惊马
将刀剑一类的兵刃递给别人时; 刃口一般都是朝向自己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同时也代表了绝对的信任。
如果苏妖孽在此刻握住刀柄向前一捅,顾纵使有软甲护身; 也至少是一个重伤的下场。而顾重伤,则意味着随意楼的彻底灭亡。
那一刹那; 苏妖孽心底突然泛起极复杂的感情——即使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顾还是愿意相信他。
他默然接过短刀; 站起身来; 淡淡说道:“走罢。”
。
鲁王府地道的结构竟然出乎意料地复杂,上上下下地分了好几层,这让苏妖孽忍不住开始怀疑鲁王修建这条地道的目的。
顾也看着四周泛潮的石壁,“这个地方,都可以当……用了。”
苏妖孽自然知道顾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是什么——这样结构复杂的地道,必要的时候; 完全可以当做底下的军事堡垒来用。鲁王想用它做什么; 不言而喻。
“你是从佛像下面找进来的?”苏妖孽问道。
顾点点头; “是。一会儿还是从那上面出去吧,这里太凶险; 虽然肯定另有出口; 但还是不要走那边为好——鲁王藏了这么久的地方; 就这么被我们捅了出来,他会发疯的。”
苏妖孽忽地皱眉看向面前的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石壁上一寸一寸扫过。
半晌; 他收回目光,说道:“肃王妃也往那边去了。”
顾目光一凝,没有问他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而是直接问道:“——头儿那边?”
苏妖孽轻轻嗯了一声。
“我按照他留的痕迹找过来的。”顾仔细回忆道:“大约再往前走二十丈左拐,然后下台阶三十六步,再右转十五丈——然后就是一个铁门,我打不开锁。”
苏妖孽想了想,“我们的动作不慢,看样子肃王妃是从我那儿离开之后就立刻去问头儿去了——”他忽地笑了一声,“居然先找的我,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他摇了摇头,右手扣住短刀,按照顾指出的路线走了下去。因为肃王妃很可能就在附近的缘故,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顾说的地方果然有一扇铁门。
苏妖孽和顾屏气凝神,靠在门上,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只听萧随意的声音说道:“……肃王府想做什么,若是暗中谋划,诸位大人就算知道,也只能当做不知道。但是如果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随意楼从京城里除名的话,王妃莫非还真以为那本账无所不能?——肃王府冒出头来,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和苏妖孽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苏妖孽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好笑,然后看了顾一眼,询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既然肃王妃还在里面,那他根本没有时间撬锁。
顾向他做了个手势,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
肃王妃提高声音道:“谁?!”
顾不说话,长剑连鞘横打在门上,铛地一声巨响,震得屋里的人心惊肉跳。
“我不管你是谁,”肃王妃迅速冷静下来,冷冷说道:“你敢再动一下,我杀了萧随意。”
“巧了,”顾淡淡说道:“我就是来杀萧随意的,苏妖孽已经给我杀了,王妃若是能代劳,真是再好不过。”
肃王妃一怔。
——苏妖孽死了?
她才离开那间石室不过一刻钟,随意楼就已经动手了?竟然这么快——
她正惊疑间,却听顾继续说道:“王妃若是懒得动手,不如帮我开一下门,我自己动手也行。”
片刻间肃王妃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正当她犹疑该不该直接杀死萧随意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顾一脚踹开了门,剑光横贯整间石室,势如长虹,竟然逼的肃王妃无路可退!
肃王妃震起金带,与顾的长剑缠斗在一起。
苏妖孽趁此机会掠到萧随意身边,将铁丝折了几折,试图撬开他身上的锁。
肃王妃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苏妖孽的举动,金带一转,凌空便向他削来。便在这时顾毫不留情地抢攻的两剑,伴随着嗤地一声,肃王妃的金带被他削断,断落在地。
肃王妃轻轻哼了一声,竟然不顾顾的剑锋,断裂的金带猛地扬起,直直对着萧随意喉口刺去!
萧随意此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带锋利的刃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一把刀从他背后飞了出来。
苏妖孽左手掷出短刀磕开了肃王妃的金带,右手手腕微转,铁丝在锁孔里转了两圈,然后在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过后,他抓住萧随意身上的锁链一抖,哗地一声扯了下来。
萧随意十分及时地一个闪身躲过了金带,便见顾一剑砍在了肃王妃后背,肃王妃软软地倒了下去,显然是陷入了昏迷。他知道肃王妃衣下定然有贴身的软甲,一时也杀不死,于是向顾喊道:“怎么走?”
顾向后跃出,铮地一声收剑,“原路。”
萧随意一脚踢起地上的短刀抄在手里,余光瞥见苏妖孽的十指又开始流血,于是从身后扶住他,跟在顾身后冲了出去。
。
随意楼因为工作性质原因,一向很擅长认路,外加鲁王为了保证地道的秘密不被他人发现,地道内部完全没有人防御,因此他们十分轻松地回到了入口。
说是“轻松”,也不尽然,毕竟萧、苏二人都有伤在身,走路都十分辛苦。
地道入口依然被地藏菩萨像堵着,苏妖孽依据多年的作案经验,很快就找到了机关。机关启动的那一刹那,萧随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前面,然后被顾毫不客气地拉了回来。
——天光缓缓洒落。
此时已是黄昏,偏殿之中光线很是昏暗,映得地藏菩萨像愈发慈悲庄严。顾当先翻上了地面,确认二王没有在这里留人之后,伸手把苏妖孽和萧随意拉了上来。
半日前那场打斗的痕迹还在,供桌虽然已经摆好了,但是满地的香灰和血迹却都没有处理,苏妖孽的飞爪也还勾在房梁上,半截绳子吊了下来,颇有些滑稽。
“肃王如果留了人守在这里,我们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出来。”萧随意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说道:“日后我们如果也要修地道一类的地方的话,肃王的这种拿地道关人的白痴行为必须引以为戒。”
顾立刻就放心了——自家楼主应该没受多重的伤,毕竟还有心情在这里骂白痴。
随后萧随意抓住了飞爪的绳索,似乎是想爬到屋顶上去,然后发现这一身的伤确实让人头疼,于是只好放弃了这这想法,当先走出偏殿。
夕阳铺天盖地而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黄昏的光线确实柔和,映在鲁王府的琉璃瓦屋顶上,竟然有种异样的温柔和煦。夕阳从朱红色重彩的廊柱间穿过,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色块,深沉、疏离而华美。
萧随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身体和心里的污浊都随着这口气消散在了夕阳中。
得知苏妖孽和肃王府关系的那一刹,萧随意真的很痛苦,痛苦得仿佛被一寸一寸撕裂。然而妖孽毕竟真的不是肃王府的人,那还是他的妖孽,清高自负且偏执——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
偏殿虽然守卫空虚,但这并不带表鲁王会放弃自己王府的防御,何况肃王妃也很快地恢复了过来,迅速通知到了自己手下。
苏、顾、萧三人好不容易绕到了一条僻静的小道上,在躲过又一批巡查的侍卫之后,翻到了王府后方下人居住的地方。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萧随意忍不住问道。
——此刻,他和苏妖孽两个人都是全身血污,一时有没又衣衫可以换,这样的装束,一旦出现在人前,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有问题。
顾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到那辆马车了么?躲进去。”
萧随意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你是想——?”
顾点点头。
萧随意转头问苏妖孽道:“你能走么?”
“我……”
苏妖孽一句话尚未说完,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忽起——却是被萧随意横抱而起,迅速闪进了马车里。周围有几个闲谈的王府下人,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
马车内的装饰温软华贵,显然是为王府里某位地位极高的贵人准备的。那马也是浑身雪白,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苏妖孽还未来得及坐稳,便见车前黑影一闪而过,顾翻身藏到了马腹之下。
——当初苏妖孽在去往鲁王府的路上遭到刺杀,刺客便是藏身与马腹之下,以毒针惊马,若不是苏妖孽的被暗杀经验着实丰富,只怕现在他和文砚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
那次随意楼虽然没有追查刺客的来历,却学会了这种精巧的暗杀方法。
而现在,顾显然是要用同样的方法,装作惊马,带着他们逃出鲁王府。
苏妖孽刚想到这里,马车猛地一歪,他便直接被甩到了车壁上。这么一撞之下,苏妖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忍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好在现在场面极其混乱,谁也没注意到马车里还藏着人。
他胡乱抓住了一个似乎是软垫的东西,正要塞进嘴里咬着,却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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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眼光
然后马车便冲了出去。
不知道顾用了什么方法; 那匹雪白的马十分狂躁,连带着马车也东歪西倒,好几次险些直接翻倒在地。四周闲谈的下人们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白马的异样; 然而却没有人敢直接上前制伏惊马,只是慌慌张张地跑去告诉自家主子。
苏妖孽本以为自己这番又有得熬了——他身上前前后后无数伤口; 连正常的走路都困难,被扔在剧烈颠簸的马车里; 哪里受得了这种接连不断的震荡和磕碰。
——然而他却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萧随意身上的气息其实十分不好闻; 一身血腥味,还有些烧灼的焦臭。换作往常,苏妖孽一定会一脚把他踹飞,然而现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气息安稳而深沉,能让人一下子镇定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萧随意的手; 却被萧随意捉住了一双手腕; 将他的双手压在胸前; 确保不会碰到手指上的伤口,然后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别动。”
温热的男子气息喷在苏妖孽耳后敏感的皮肤上; 一刹那间; 他全身都仿佛起了一种奇妙的战栗; 然后——
然后伴随着砰地一声,萧随意重重撞到了车壁上。
他耳边听得萧随意闷哼了一声,然而萧随意的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双手,怕他指尖的伤口在碰撞中再次撕裂; 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萧随意小声咕哝着骂了一声顾。
紧接着马车猛地甩到了左边,萧随意空出的手用力抓住了座椅,抓得他觉得自己的指甲都快断了。就在萧随意十分幸庆这次撞击没有给苏妖孽带来太多影响的时候——
马车又甩到了右边。
萧随意抱住苏妖孽在座椅上一滚,华丽的锦缎坐垫甩了一地,总算抢在撞到车壁之前完成了高难度的转身动作,没让苏妖孽再直接撞上去。
因为这一次剧烈的倾斜,车帘被掀了起来,萧随意眼尖,瞥见鲁王府的偏门一闪而逝,再也忍受不住这种颠簸,对着顾吼道:“还要到什么时候——”
顾倏地从马腹下翻了起来,掠进车里,说道:“准备换车。”
萧随意自然明白“换车”是什么意思——鲁王府很快就会惊动,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辆马车里,而以他们现在这样一身血污的形象,想要溜出京城,只能换一辆车躲着。
萧随意看着怀里面色又苍白了几分的苏妖孽,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问道:“我们的车?”
“是。”顾蹙着眉,凝神看着前方——现在这匹白马已经彻底失控,此时街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全部都被这辆华丽而疯魔的马车惊动了,想要掩人耳目地溜出去,实在有些难。
马车又剧烈地转了个弯儿,险些直接侧翻。便在这时萧随意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座驾停在街边,随意楼训练有素的马儿嘶鸣着,前蹄打着地上的土。
用不着顾提醒,萧随意伸手攀住车窗的上缘,抱着苏妖孽便翻了出去,正正落在随意楼马车的车顶上。他一脚踩在车顶的机关上,车顶瞬间打开,然后带着苏妖孽跳了下去。
——也是现在天色已黑,光线昏暗,行人的注意都被鲁王府那匹发疯的纯色白马吸引了过去,加上萧随意动作又快,这才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顾十分自然地坐到前面驾车。
坐定之后,萧随意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好笑的想法来——万一这时候街边的某一栋楼突然塌了,正巧把他们的马车压在下面,那随意楼就真的彻底覆灭了。
上一次和顾还有妖孽联手行动,至少已经是、已经是几年前来着了……
萧随意正打算仔细回忆一下萧凌去世之后的那一段时光,猛然想起一件事,如坠冰窖。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苏妖孽一开始是受肃王所托进入随意楼的。而显然,在肃王喊出那几句话之后,现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了。
而无论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妖孽是随意楼的内奸,是叛徒,这是抹不去的事实。
而随意楼对叛徒的处置一向很简单。
。
京城原本就是繁华之地,虽然现在入夜已久,但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唯一亮眼的还是驾车的那个佩剑书生,显然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
顾甚至在随意楼附近绕了一圈——随意楼外表上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只不过最高的三层里,再也没有灯亮起。
顾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妖孽一眼。
——那时车帘掀起,路边的灯火照进了车里,苏妖孽的面容一半映在灯火下,一半隐在黑暗中,静静地回视着他。
他长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半日的折磨磨去了他眉目间清冷凛冽的刀意,骨子里的妩媚风流便这样静静地流淌了出来,直淌到人心里。
那一刹那顾终于信了——有的人的风流真是天生的,即便顶着一个荒谬的名字和可笑的身世,即便无数的日夜都浸在泥沼的最深处的污水里,即便被命运赐予层层叠叠的纸醉金迷然后又被一层一层剥除,他骨子里永远都是那样的高卓自负,从容且孑然。
一个人自负到何等地步,才会奉行人不欠我我不欠人那样偏执到可笑的原则?
顾默然想着。
——头儿的眼光真他妈好。
。
随意楼出品的马车果然有质量保证,在京城里绕了大半圈,甚至还远远地瞻仰了一下落入肃王之手后随意楼的遗容,这才优哉游哉地出了门——而在这个过程中,车行一直平稳至极,连大的颠簸都没有。
顾显然是做好了救人的准备,随身带着三份伪造的路引,再加上苏妖孽从鲁王府顺出来的总管令牌,轻易便出了城。
出城不过五十步,苏妖孽忽然感到背后泛起凉意,一种直觉一般的危机感骤然浮现,像是被人用利刃指住了后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随意,发现自家楼主也是面色凝重,于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有人追来了。
肃王和鲁王虽然不敢在京城大动干戈,但这不代表他们手下没有高手。而对像随意楼三位首领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不是成群的侍卫或者士兵,而是同样躲在阴暗处、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武林高手。
顾显然也发现了背后有人,不过他并没有减缓马车的速度。在这样对峙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先做出反应,便意味着气机不再圆满,立时便失了先机。
萧随意正打算查探,苏妖孽忽然从座椅下抽出了一副弓箭,随后启动机关,打开车顶。
他一个闪身便翻上了车顶,顺手将车顶合拢,一脚踏在车顶边缘,另一脚抵在凸起的花纹上,弓弦拉满,正正对着城门,袖袍在夜风中鼓荡张扬。
——京城严禁弓|弩,然而现在已经出了城门。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影,也是一张弓,锁死随意楼三人的马车,拉满。
车里的萧随意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但是能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两股饱满张扬的杀意在空中碰撞,双方的气势都提升到了极致,仿佛绷紧的弦,一个轻微的扰动就会造成无法预料的灾难后果。
这两箭若是放出,不知道对峙的四人能活下来几个。
许久,只有稳定得仿佛天荒地老亘古不变的马蹄声和辘辘车轴声,连夜风都静止了,将一片苍苍茫茫的天地留给这两道杀意,绝对而极致。
马车终于远去。
弓箭的射程终究不是无限,那道锁死他们的气机逐渐淡渺,断绝的那一刹那,苏妖孽身上一直紧绷的一根弦仿佛也铮地一声断了,只来得及一脚踩开车顶的机关,然后便直挺挺地倒栽了下去。
。
萧随意一把接住他从车顶上栽下来的身子,向顾喊道:“伤药!”
——苏妖孽面色苍白到近乎惨淡,一双长眉微微蹙着,好看得教人心疼。
萧随意想起,这是自他们进入鲁王府起,他第一次看到苏妖孽皱眉——在他昏迷的时候。
他默然叹息一声,接过顾扔来的伤药。
为了轻便起见,顾身上一向只带救命用的干粮、水和伤药,因此他扔来的这盒伤药着实不多,完全不够苏妖孽这一身伤用的。
他趁着苏妖孽昏迷,简单处理了一下他手上的伤——苏妖孽若是醒着,定然再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上药的时候,他看到苏妖孽眼帘微微颤抖,似乎是醒来的迹象,下意识地停了手。等了许久之后,苏妖孽仍然没有动静,萧随意这才继续上药。
待得处理完了十个手指的伤,萧随意把伤药搁在一旁,轻轻将苏妖孽抱在怀里——苏妖孽身上虽然也有伤,但是鲜血早和衣衫凝结在了一起,眼下根本无法处理,只能先搁一搁。
苏妖孽睡得很沉,或者说,昏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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