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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花(上)-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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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夜合花(上)
  作者:雷恩那
  男主角:陆芳远
  女主角:樊香实
  内容简介:
  陆芳远外貌俊美,行事正派,怎么说也算是正道人士,
  但,世间多的是道貌岸然之人,他恰是其中一个。
  他起了恶心,想要害那个刚认识的小姑娘樊香实,
  因为她是他目前所能遇见、各方条件最好的“药器”,
  更因她爹娘俱亡,死活就她一个,不会有谁为她出头。
  她发抖的模样落进他眼里,倔强中透著可怜,惹人心疼,
  他是心疼她啊,小小年纪要和这天地挣一口气确实不易,
  既是如此,倒不如把她弄到他身边来,供他好好利用。
  害怕孤独的人,只要施舍点温情,便足令对方死心塌地,
  他知道她渴求什么,也给得起,只要她顺他的意过活……
  正文
  第1章(1)
  乱云横渡
  北冥十六峰。
  初秋,灰青青的天际飘落点点雪花。
  裹着藏青色披风的年轻男子扯住缰绳,稳住胯下骏马。
  他抬手抹了抹墨睫上的细雪,俊目微玻В吹讲辉洞δ锹启留炼拇堆蹋匙糯堆掏驴矗鞘且淮幼镜幕囊巴廖荨�
  “菱歌,今晚天寒,不赶着回『松涛居』了,跟小屋主人借宿一宿可好?”
  年轻男子回头跟落后自己约有半个马身的姑娘问了声,后者全身包在白茸茸的狐裘里,头上罩着暖呼呼的兜帽,她同样跨骑大马,但缰绳却被拉得长长的,落在男子掌握里。
  听到男子语气温柔,几乎是刻意讨好了,白狐裘姑娘却应也不应半声,俏丽脸蛋凝作冰霜,桃花唇瓣抿成一线,美眸瞥向旁边,偏不瞧他。
  年轻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着她的马,脚跟一夹,再次策动自个儿胯下的马匹,双骑往雪坡上的土屋迈进。
  那屋子呈不太规则的矩形,屋顶积着厚厚白雪,约有半臂厚,掩尽原有的样貌,外墙则黑压压一片,那是用当地特产的黑泥和过干草灰,里三层、外三层地涂裹,此地屋舍都是这么盖的,将墙面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用以防风阻寒。
  小屋外有两座坟并排在一块儿。
  策马经过那两座坟头时,年轻男子朝两块立在坟前充当墓碑、刻着略歪斜字迹的木头不经心地瞥了眼。
  来到屋前,他翻身下马,走近小屋举袖才要叩门,厚重木门忽地“咿呀”了声,主人家已先他半招将门打开,露出勉强能容人侧身的一小道缝。
  门一启,霎时间屋内暖意扑面而来,带有淡淡松香。
  他目光垂下,不禁一怔。
  挨在门边的小屋主人个儿小小,是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丫头,头顶尚不及他胸口,乌亮发丝下是张巴掌大的蜜色小脸,细眉温驯,眼眸大而灵动,不甚出色的五官皆因那双眸子一整个活泛起来。
  他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小姑娘眸光瞟向他身后,眨动两下,忽地快语——
  “快进来吧!那位姐姐要冻坏了,屋里生了火,很暖的。”
  小姑娘嗓音仍带稚声,嫩嫩的,又有点沙哑,好似许久不曾说话,一遇到说话机会,心里头欢喜,有点儿急,也有点儿兴奋,连气息都显深浓,但神情倒是沈稳,彷佛在大雪天里应付上门借宿的陌生客,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就打扰了。”男子又是一笑,拱拱手。
  这会儿换小姑娘家怔了怔。
  她脸皮突然热呼起来,心口突突跳。
  长这么大呀,见过的人就数眼前这一双俪人长得最为好看,男的好看,女的更好看,但是眼前这位公子只要一笑,轻轻淡淡勾唇,就比什么都要好看。唔……总之就是……好看啊……
  她将门扉拉得更开一些,挺身跨出,寒风立即扫上小身子,她也顾不上冷,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走回白裘姑娘身边。
  男子仰首,带笑地说了两句。
  于是乎,那美姑娘冷冷朝她这方瞥上一眼,静持了一小会儿,这才不太情愿地翻身下马。
  “哇啊——留神!”她张声大喊。
  八成是受了冻,四肢发僵不好使唤,美姑娘突然从马背上滚落,幸好年轻公子眼捷手快,顺势已将姑娘抱住。
  “公子先将这位姐姐送进屋内吧,我、我去安置马匹!”不等对方回话,她正因适才的大叫而脸蛋发烫,遂拉着两匹大马往屋后钻。
  见那抹小身影迅速闪到屋子后头,年轻公子暗暗挑眉,已到舌端的话陡地一滞……老实说,他不太习惯“听命行事”,但小姑娘家倒似挺惯于替旁人安排。他暗笑了笑。
  没再多说,也无须再说,他将怀里人稳稳横抱,用肩头顶开木门,终于进到温暖的屋内。
  屋里没作什么隔间,一眼即可览尽。
  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倘若由左往右来看,先是灶房,灶旁摆着简陋的饭桌和椅凳,再来是个勉强算是小厅的地方,而最右边则是一座靠墙的土炕,那座炕造得颇大,躺上三、四个成人也不嫌挤。
  此时炕底烧了火,暖呼呼的,原来方才在外头瞧见的白烟并非炊烟,而是烧炕所起的烟缕,他遂将怀里的人放落在炕头上。
  “这儿虽简朴,但收拾得挺干净。菱歌你闻闻,小姑娘烧的是哪种松木?红松?落叶松?还是鱼鳞松?气味颇清香呢,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名唤“菱歌”的姑娘没露半点好脸色,此时眉眸更是含霜带雪,她语气凛厉,深含指责。“你想害人是吗?你见那小姑娘独居在这儿,死活就她一个,不会有谁为她出头,所以起恶心了,是吗?”
  年轻男子仍笑笑的,也不驳话。
  他大掌安抚般碰了碰她的颊,跟着替她揭开兜帽,解下白狐裘,接着才替自己卸下厚重披风。
  “我不要回『松涛居』,我要离开北冥十六峰!你……你追来干什么?我让你追来了吗?我就这条破命、烂命、贱命,我认了还不行吗?”女子气苦掉泪。
  “傻话!”他轻斥了声,拥她入怀。
  “我哪儿傻?哪儿傻了?!你动什么恶念,我知道的……你比我还傻!我今年都十七了,你不能总拿我当孩子管!”
  “还说不是孩子?若真懂事,就不该想着离开的事……唉,还哭得两眼汪汪。”
  他怜惜语气把怀里人的眼泪惹得一发不可收拾。
  木门此时发出极轻一响。
  有人晃进来了。
  他身躯未动,目光淡淡朝进屋的那人挪移过去。
  那小姑娘有些无措地站在门边,搓着两只冻红的小手,表情腼印彰媪桔绾煸尾恢潜煌馔返暮缟ㄏ拢只蚴且蜃布堇锬信嘤翟谝豢槎獠判吆炝肆场�
  眼前这一幕……当真好看……
  唉,怎能这么、这么好看啊……
  樊香实乌亮眸子瞠得圆滚滚,舍不得眨。
  年轻公子立在她的土炕前,将坐在炕上直掉泪的美姑娘搂住,一只大手慢腾腾、来来回回抚着姑娘家的长发和背脊。
  曾经也有人会在她掉泪时搂着她安慰,温暖的气味、温暖的胸怀……她想起爹,心头发热,没来由呛上一口酸气,惹得鼻酸眼也酸。
  她想拔开眼不去看,两脚却给钉在原地似的,然后,她瞧见年轻公子温浅一笑,冲着她笑,那抹笑也腼腼印‘,还朝她眨眨眼,像似请她多包涵……
  这会子,她脸蛋还不热得烧红?
  回过神来,她胡乱挥手兼摇头,表示不介意。
  想请他们自便,只是屋里就这么点大,她要避都不知避哪儿好,转身正打算溜到外头,还没来得及开门,已听年轻公子在她身后徐慢道——
  “菱歌别哭,瞧,小姑娘笑话你了。”
  “我没有!”往外溜的小身子陡然顿住,车转回身,小脑袋瓜摇得更卖力。
  美姑娘终于察觉到屋里有其它人,蓦地直起身躯离开男子怀抱,犹含水气的丽眸匆匆瞥她一眼后随即调开。
  美人的那一眼一晃而过,樊香实不及看清,只觉对方挂泪的侧颜楚楚动人,尽管冷冰冰不好亲近,却很惹人心疼。
  “我、我没有笑话谁……”她抓抓耳朵,小声再辩。
  闻言,年轻公子清朗笑开,他正面转向她,有礼地拱拱手,道:“在下姓陆,陆芳远。这位是在下的师妹,姓殷。我师兄妹二人长居北冥十六峰,是『松涛居』的人,因今晚不及赶回居处,这才冒昧打搅,多谢小姑娘行此方便,收留我二人过夜。”
  “很方便、方便得很啊……我、我知道公子是谁,我见过的。”
  陆芳远眉峰略动。“我们见过?”
  “半年前,北冥十六峰的狼群跑下山,几处山谷里的小村遭狼群攻击,很惨的,那时『松涛居』派了十多名好汉来援手……公子当时也在,还设陷阱诱捕了不少狼只。”说着,她害羞一笑,这次改抓抓额上刘海。
  “原来如此。”陆芳远点点头,柔声问:“还未请教尊姓芳名?”
  “我叫樊香实!”她大声报上姓名,眸子弯弯的。“算不上什么芳名啦,但我爹说,我这名字叫『香得实在』!”
  陆芳远怔了怔,不禁笑出。
  “好啊,你叫『香得实在』,我叫『香气远播』,很是缘分。”
  樊香实眼珠一转,意会过来了,也跟着咧嘴笑。
  只是上门的这一双贵客,公子很和善,美姑娘很冷若冰霜,公子与她笑谈之际,美姑娘根本懒得多瞧她一眼,仅抿唇静坐,极不开怀似的。
  这样的美人儿如珠如玉如宝,生出来就是受人呵疼的,见她蛾眉不展,谁瞧了都要心疼。
  樊香实深吸口气,赶紧讨好地扬声:“这屋里、屋外我天天打扫整理,很干净的,公子和姑娘尽可放心待下,只是小了些,得委屈你们将就将就……对了,那两匹大马,我让牠们窝在屋后小谷仓里,那谷仓与灶炉只隔一面墙,灶火一起,整面墙就暖了,不会挨冻的……啊,我来煮茶吧!柜里还有些茶叶,先喝杯热茶暖暖身,晚些咱们吃山菜豆腐片肉锅!呵呵,牛婶那天才让小牛哥走了大半时辰的路,送来好几颗鲜白菜,我还担心吃不完,这下子倒派上用场喽!对了,还可以烤些青梗饼和山薯……”
  小姑娘喃喃说个不停,边说边动,忙着翻箱倒柜找茶叶,忙着烧水煮茶,忙着找出最好、最干净的茶杯,穿着袄衣的身影像只忙着采蜜的小蜂,在屋里东转西转。
  她颊红红,眼眸湛光,有客到来,她是真欢喜,欢喜到没能察觉那双男女此时暗暗交会的眼神。
  陆芳远嘴角噙笑,目光淡淡从那抹忙碌小身影上收回。
  他俊颜微侧,迎上师妹那双水眸,那眸底隐含责难和探究,对他又恼又恨又莫可奈何一般。
  他浑不在意,只轻轻又笑。
  小屋的主人很能干,年岁虽小,还是个小女儿家,但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准备过冬的主要粮食全放进大缸中冻起来,如豆腐、年糕、豆包、青梗饼等等,可随吃随取。几颗大白菜埋在雪层底下,能长保鲜甜与水分。连肉类也是,当初是边沾水边冰冻,吃的时候仅需敲掉外层的冰,里边的肉依然新鲜如初,毫无风干变质之相……托小姑娘之福,上门叨扰之人有碗热腾腾的山菜鲜肉汤暖胃兼暖身。
  用完饭,樊香实将一壶在炕孔上烧热的水倒进木盆里,盆中有几把细雪,热水一注入,雪立即融化,她蹲在屋外,就着一盆子温水洗涤碗筷。
  天色早已暗下,雪地却映薄光。
  地上一抹拉长的影子无声靠近,静静吞没她的小身子,她觑见了,于是慢吞吞扬睫,冲着那俊雅公子笑了笑。
  “殷姑娘睡下了吗?”
  “嗯。”陆芳远颔首,面容沈静。
  “那就好。”她吁出口气。“我瞧她吃得好少,神情恹恹的,如能好好睡上一觉,应该会好些。”
  “是啊。”仍点点头。
  “她是病了吗?”这话很随兴问出,一出口,樊香实就有些后悔。
  她不是爱探人隐私,而是这儿总她一个,离得最近的邻居是牛婶和大牛、小牛哥他们,那也得走上大半时辰的路才能到,入夜之后,真只剩她独自窝着,以往还有爹相依为命,爹不在了,还能有谁?
  今晚寒夜客来,屋里添了几分人气,更何况来的人还是……还是……唉,她一颗心跳腾欢喜,话未免就多了啊!
  “师妹没病,只是身骨天生弱了些,易感倦乏。”他声音不疾不徐,似没留意到她的窘态。“今日她几是在马背上待了一整天,这时节也才秋初,外头竟已天寒地冻,她自然累极,等睡足了,或者胃口就能转好。”
  明明天生体弱,怎么还在大冷天里往外跑?嗯……为什么呢?
  她好想问,但忍下了。
  碗筷已洗涤干净,她起身将用过的水倒掉,看着沉沉的天际,道:“这阵子的天候确实好古怪啊!我爹说过,咱们这儿的山峰常是一时有四季,同个时候,山谷可能是夏天,溪水潺潺,绿叶茂密;一往上爬,能瞧见山坡百花盛开,彩蝶乱舞,野蜂忙着采蜜;若过了山腰,又是不一样的风景,那儿风大,能把满林子树叶全扫落;再往峰顶上去,就全是万年雪。总之是春夏秋冬,一口气全包含了。”
  “一时有四季啊……然,现如今无论山谷或峰顶全被大雪覆盖,诚如你所说,天候确实古怪。”他淡淡道,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看向天际的侧颜。
  “是啊是啊,公子也这么认为,那就不是我多想了。你瞧——”她突然举起一臂,遥指天际。“公子瞧见了吗?”
  第1章(2)
  他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远天处,一团巨大黑云盘踞。
  天幕暗沈略带幽蓝,那团巨云则成真玄之色,以旋风腾跃之姿悬浮于穹苍上,如漩涡生于天际,要将十六雪峰尽数吸吞般。
  “乱云横渡……”她轻声一叹,眉儿有些拧了。“那时也是这样的。”
  “那时?”
  “大半年前,狼群无端端冲下山的那时。”她看向他,眉间忧色仍在,嘴角却扬了扬。“那阵子,天际也常是横着一大块黑云,古古怪怪的,阿爹就说,要出事的……”她咬咬唇,眸光敛下。“……果真应了爹所说,真出大事,那群狼少说有上百头,也不晓得怎么聚在一块儿,真应了爹说的呀……”
  他走近,影子罩住小姑娘身子。
  见她低头不语了,他举掌轻覆她头顶心。
  “你爹呢?你话里三句不离他,怎地不见樊大叔?”
  她头顶发烫,心口发烫,全身皆烫,只因他轻轻、轻轻的一覆。
  呼息声过浓,她勉力克制着。
  热力往眼眶里送,她用力眨眸再眨眸,眨退那股热浪……原来,还是太软弱,以为独自一个也能过活,哪知别人小小送暖,她就快支持不住,尤其是面前这位公子,随便一出手便能诱发什么,她真想扑进他怀里,想圈抱他的腰好好哭一场,想跟他说好多、好多话……
  内心翻腾到最后,她抬起小脸,指着不远处的两座坟静静道:“……我爹半年前过世了,坟头在那儿,就埋在我娘亲坟边。”
  是他之前瞧见的两座坟。一座已旧,另一座较为新些。
  半年前吗?他静默了会儿,收回复在她发心的手,嗓音温柔略哑,问:“樊大叔的死,跟那时狼群闯下山有关,是吗?”
  小小脑袋瓜一抬,却不看他,那眸光平放在他胸前,翘长睫毛如同小扇,密密浓浓。“嗯……”低应一声,她点点头。
  夜风来回穿梭,冷飕飕的,她像似打了个寒颤。
  她发抖的模样落进他眼里,倔强中却透股可怜劲儿,说实话,颇惹人心疼。
  他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小小身子骨和小小的力气,要和这天地挣一口气确实不易,她越是犯强,往后要面对的难关怕是只会多不会少,既知如此,倒不如就跟了他。
  跟在他身旁,衣食无缺,他愿养她,只要……她乖乖顺从他的意思过活。
  “你双亲皆已亡故,这世间,仅剩你孤身一个。”
  那声音听起来宛若叹息,像在可怜她……樊香实蓦地深吸口气,抬头挺胸,咧嘴挂上大大笑容。
  “是啊,没爹没娘、没兄弟没姐妹,就我一个了。”
  原想装洒脱混过去,哪知一袭寒风当头扫来,抬头挺胸顿时变成缩颈抱臂,她挲挲双手,扭着鼻头忽然打出一个小喷嚏。
  “……唔,好冷啊,公子快进屋、快进屋,别冻着喽!我再到小谷仓那儿巡一眼,谷仓里圈了一个小角落养鸡呢,大公鸡、大母鸡,好几只小鸡仔,还有公子那两匹大马,都不能挨冻啊!”
  丢下话,她畏冷般缩着颈子跑开。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小身影消失在屋墙另一边。
  负手静伫,屋前雪地上的颀长身躯像座雕像,他俊庞面无表情,黑墨墨的瞳眸如探不出底端的深潭,冷然不具光采,尽掩心思……
  一刻钟后。
  樊香实刚替一窝鸡铺好厚厚一层干草,外头传来马蹄杂沓声。
  她急忙跑出小谷仓,一瞧,眼前景象让她陡地顿住脚步,怔在原地。
  小屋前来了十多骑人马和一辆马车,为首的是一位蓄着短胡的中年汉子。
  那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长身而立的陆芳远面前,厚嗓持平,道:“公子,我把咱们的人手全召回了,半数以上已遣他们先回『松涛居』,另外拉来一辆马车,是替小姐准备的。”
  “和叔是看到我沿途留下的记号,才寻到此处?”陆芳远淡淡问。
  “是。全因看见公子所作的记号,才知小姐已被公子找着,但雪势时大时小,公子留下的记号有些被掩住,因此多费了些时候才赶到,请公子原谅。”
  “无妨。”陆芳远笑了笑,面庞忽地一侧,朝她看来。“幸好有这位小姑娘仗义相助,给我和菱歌做了顿热食,还把暖炕让出来。”
  瞬间,众人目光齐齐会聚过来,连十来双大马眼也一同瞪过来一般,樊香实双眸瞠圆,脸一红,不由得小退半步。
  被唤作“和叔”的中年汉子精目炯炯,望着她正欲说话,此时,屋门让人从里边打了开,美人身披白狐裘倚门而立。
  “和叔,原来……你们也来了……”
  殷菱歌幽喃一声,随即抿唇不语。
  她刚从暖炕上爬起,虽自个儿裹上白狐裘,这一开门吹了风,眨眼间玉脸又冻白,不禁轻咳起来。
  陆芳远旋身去到她身边,托着她的肘,一掌拍抚她的背。“瞧,自个儿都照顾不好,真放你离开,走得出北冥十六峰吗?”
  和叔紧接着道:“小姐,公子已在域外拿到那味珍药,他一回到北冥,听到小姐离家出走,马不停蹄又奔出来寻您,都好几夜没交睫睡下……您就随咱们回去吧?”
  殷菱歌不说话,仅是白着小脸,淡拧眉心,偎在师哥怀里。
  陆芳远将她打横抱起。
  此时,和叔一个手势,拖在后头的那辆马车便被拉到前面来。
  一名手下帮忙撩开保暖的厚布车帘,陆芳远将人直接送进车内,让师妹躺在毛茸茸的毯子上,再替她盖好羽被,确保她从头到脚都温温暖暖,不受丁点风寒。
  安置好一切之后,他抚了抚她的雪额,柔声道:“好好歇着,等你醒时,咱们也都回『松涛居』了。”
  殷菱歌软弱无力地低应了声,透过眼缝儿觑见他要退出,她倏地瞠开眸子,一手揪住他的袖。“师哥……”
  “嗯?”
  “别打那小姑娘的主意。”
  两双各有风情的眼眸定定交会,陆芳远徐慢地眨动双目,嘴角一勾。
  “好。我不打她主意。”
  “真的?”美脸仍有不安。
  “当然。”他颔首。“她待咱们好,我也待她好便是。”
  待她好……他知道樊家小姑娘渴求些什么。
  害怕孤独的人儿,只要施舍一点点温情,便足以令对方死心塌地,永远追随,她想要的,他自信能给得起,即便是装出来,他也能扮个十足十。
  他会待那无父无母的小姑娘好的。
  然而啊,若要待她好,自然得把她弄到身边啊……
  樊香实拖着脚步慢吞吞晃回屋子里。
  好……好温暖哪……
  她怕美姑娘禁不住冻寒,所以把炕床烧得火热,此时从外头回到屋内,热呼呼的气蓦地包围过来,她冻冷的白颊突感一阵麻,皆因冷热交替太过急速之因。
  有些恍惚地坐上炕头,她低头望着掂在手里的一袋金子,鼓鼓的一小袋,是那位和叔方才离去之前硬塞给她的……
  和叔说,这是谢礼,谢谢她行了方便,照顾他们家的一双主子。
  是说,她要金子干什么?
  住在这儿,她有屋有炕、有水有粮,过冬的准备全做足了,还留有好几大把种籽,就等着春天来临时,在爹爹留给她的坡地梯田里播种,真要送她谢礼,还不如找一大坨烂泥送她。这时节啊,泥土全压在雪地下冻得硬邦邦,掘都掘不了,烂泥多好,软烘烘又稠呼呼,养分饱满,种籽一落烂泥里,准能萌出漂亮小芽,而金子……能干么?
  唔……唉,不想了不想了!
  “樊香实,睡觉!”
  深吸一口气,她将金子抛到炕边角落,倒头欲睡。
  可是小脑袋瓜才沾了枕,似思及何事,整个人复又跳起。
  “啊!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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