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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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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那些贵人们正在恭贺夏靖戎大婚,戏台子上的戏子们唱着喜庆的戏,然而一切的热闹与喧嚣都与十一无关。
他回头看了眼江婶的房子,耳朵里回旋着江婶的笑声,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第42章
十一走在王府的小道上,看上去面色平静,脚下却虚浮好像站不住一般,今天夏靖戎成亲,王府里的人又多,下人们乱成一团,花圃的小道上的一些小石头也无人打理,十一一不小心踩上去倒了下去,众人都聚集在前厅恭贺夏靖戎新婚,他倒在这里也没有人来扶他。
十一跪坐在地上,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手,十一怔怔抬头,看到了一张与夏靖戎有五成相似的脸,那人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和十年前的夏靖戎有些相似,只是他看上去比夏靖戎更多了一些沉浮与计谋,他身穿一件简简单单的月白袍子,腰间挂一块麒麟玉佩,垂着明黄色的流苏。
那人将十一从地上拉起,又将自己随身的帕子递给十一让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灰,问道“你怎么了?为何坐在这里不动?受伤了吗?”
十一看着那人的脸,有些犹豫的问道“你…”
那人笑眯眯的反问“恩?”
十一皱着想了想,这人与夏靖戎的相貌如此相似,或许是他的亲族之中的人,十一顺着这个路子去想,却依旧没想出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只能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十一说的这样含糊那人也毫不在意,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把帕子塞到十一手里,不再和十一谈论关于从前在哪里见过的问题“是吗…?我不记得从前见过你,或许是你记错了。你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吗?”
十一摇摇头“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做什么。”
那人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在自己是袖子里找了找,拿出了两腚金子放到十一手中,他用手指了指城西的方向“我知道城西有一家玉石铺子,我听别人说过那里的玉石颇具灵性,你不妨去那里找一找,买一块合适的玉佩之类的带在身上,说不定你能找到你想做的事。”
十一知晓他的好意却不愿接受,他把金子退回那人的手中,说道“我不信这些,神明从不曾庇佑予我,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要我去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呵。”
十一退回来的镜子那人却不收,他轻轻将十一的手挡住,笑的一脸的高深莫测“既然无事可做,前去一试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你肯定会发现有趣的事情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不见,若不是手心的帕子和金锭,十一真会觉得自己是遇上什么不可说的鬼怪。
十一顺着花园中的小路,绕开前厅,路过书房的时候他没忍住,偷偷朝里面看了一眼,本应该在前厅的夏靖戎却躲在了书房里,他背对着十一站在桌前,书房里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都没有,原本墙上的那些画都被撤了下来,三面墙上摆的全都是十一在十三十四岁时画的那些画,画上的人各不相同,或哭或笑或喜或悲。
夏靖戎就站在一张题字前,上面写着万事如意,刻着夏靖戎的私章,那是十一方才与夏靖戎对质时落下的,十一看着夏靖戎的背影,想要推门进去,心中叹息一声,那扇隔着他与夏靖戎的门,终究没有被推开。
夏靖戎既然不愿和他一起离开,他与夏靖戎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十一除了王府,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着,今天街道上很是冷清,大多数的人都去王府领赏了,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家商铺开着,殿内的小厮也是一脸的无精打采,不知不觉十一走到了一家玉石店铺前,十一看了看身边的景致,正是城西,想必这就是花园中那人说的玉石铺子了。
十一心中虽然不信,却仍是不自觉的走了进去。
店中的小二原本倦倦的缩在意思上打瞌睡,一听到声响立刻醒了过来,他眼尖,看到了十一手中的两块金锭,连忙满脸陪着笑招呼起十一“哎呦,客官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您瞧瞧您想看些什么,玉簪子玉镯子,您要什么都有,不是我吹,这皇城里在没有比我们家质地更好的玉了,这些您要是都不满意,前几天我们…”
小厮话还没说完,后堂中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接着是一阵凌乱的瓶子摔在地上的啪的一声。
“滚!都给我滚出去!”
小厮听到这种响声,面色如常,仅仅只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十一介绍“前几天我们这儿又进了一批新货,要不要也拿出来给您看看?您是送人还是自己用?在我们这儿买,我们肯定给您包好了,需要我们送到府上吗?”
又是一阵巨响中夹咋着女子的哭声,接着又传来男人暴怒的咒骂“一群没用的废物!”
小厮见十一不答话,拿手在十一眼前晃了晃“客官?您要哪一件?”
十一回过神,问道“发生何事?”
小厮长舒一口气,眉飞色舞的和十一说起话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看不上我们这儿的东西不想买了呢,这要是让我们掌柜的知道,我可要吃苦头了。客官,您不是这皇城根下的人吧?我们这儿就这样,皇城里的人都习惯了,我们掌柜的这会估计是又喝多了,没事儿,他一喝多就爱摔东西,您别在意。”
十一好奇道“你们掌柜的是哪位?可否让我一见,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怪癖?”
小厮尴尬的挠挠头“哎呀…您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哪儿能说是怪癖呀,我和您也说不清楚…”
“掌柜便是我。”一人拿着酒壶掀开竹帘走了出来,他满脸的胡茬,看起来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的打理过了,那人看到十一,吃了一惊,快步向前,端详着十一“是你?我记得你,当日,就是你…”
十一也仔细的看着那人的面容,虽然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十一于是问道“你记得我?”
那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进来说话。”
说完就又掀开帘子自己走进去了。
十一跟着他走进后堂,他屏退房内的几位侍妾,把自己的酒壶放到一边,改替十一斟茶。
那人将杯子推向十一,十一才发现倒出来的并不是茶,只是白水罢了,好在十一也不在意,那人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李仁,自十年前一别,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我记得你似乎是叫十一?”
十一喝了口茶,不答应也不反驳“我姓华。”
李仁立刻改口道“好…华公子,我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这十年中我找不到一个人能和我聊聊长情,华公子,我想问问你,这十年以来,长情…有没有托梦与你?”
“长情是谁?”
“哦…我忘记了,你并不晓得她的闺名,或许称呼她为陈贵人你会更熟悉一些,如何?你还记得他吗?就是十年前被你杀死的那名女子。她可能托梦予你?”
“为何这样问?”
李仁站了起来,他看上去有些焦虑,他从墙壁上将那把装饰性的剑拿下来我再自己的手中,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我最近…夜里时常梦到长情,长情说她怨我,她说她想我了,想让我去陪她。”
十一已经猜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于是问道“为何这样说?杀她的是我,与你又有何干,要来报仇也应该是找我才是。”
李仁抱着剑,又把自己的酒壶拿起来灌了一口烈酒下肚,他打了个酒隔“华公子,你有所不知,当年那场赌约根本就是一个局,你也不想想,当年我一贫如洗一介布衣要如何混进皇宫,长情久居深宫,她又如何能知道我在宫外过的如何?我记得十年前,有一天一群穿着黑袍的人冲入我的家中,他们都蒙着面,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领头的人腰间别的玉饰很是别致,是一把小玉刀,他们将我送进宫里,让我与长情…还让我在大殿之上,劝长情多要几张画像,若是长情身死,则多加三倍的赏银给我,当一时猪油蒙了心,也就答应下来…”
“我与长情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我家道中落她入宫为妃,市斤的险恶又其实她一个小女子可以想的到的,那时我嘴上虽然说着怜她爱她,可我知道,她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不管当时是如何,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最近这几天我不知道怎么了,每晚总会梦到她。”
十一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
李仁仔细观察着十一的神色,发现十一脸上并不愤怒之类的表情,心中稍安“华公子,我想求你,你能不能替我,去帮长情做一场法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能让她安息,不要再缠着我。”
十一挑眉,饶有兴味道“我怎么记得,你当时似乎说过,他对你的好你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的。为何现在连替她做一场法事这样的事情都要委托于我?”
李仁面露难色“我现如今是皇城中的富甲,若是让人知道我与她有什么瓜葛,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再说了,我也从没有忘记过长情,我那几个侍妾,都是照着长情的样子找的,看着他们,我总会想起长情。”
十一心中冷笑起来,或许是夏靖戎和江婶的事情让十一受了些刺激,他想到了那个面容如花一般的陈贵人,十一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温和的笑了起来,和他在小镇中当华银针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李仁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会有办法令陈贵人安息的。”
第43章
夜半,十一抬头看了看半点看不见光的夜空,满意的笑了,今夜似乎连天都配合着他,不透出一丝的光亮,这让十一更感受到了一种珍重的仪式感。
十一走在李府的小道上,他走的极慢极稳,夜深了,主人也好仆从也好都已经睡下了,李府黑漆漆的一片,十一走踏过落叶上,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这是个很奇怪的晚上,不仅没有光亮,连风也没有,花园中有一朵红色的蔷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一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朵蔷薇,觉得那种红色好像在黑夜中发出了一种耀目的光,正警醒着他,他轻蔑的一笑,不顾花枝上的刺,直接把它拔了下来,十一粗暴的把一整朵花放在手心揉碎,然后他的手一张,再向后一扬,被揉碎的花瓣纷纷掉落下来。
那种红色的光再也不会出现了,十一的手心混杂着鲜血与花汁,他从怀中拿出一块在王府时江婶塞给他的帕子,把手擦干净然后随手把帕子丢到了池塘里。
帕子虽然不重,掉进池塘里却仍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惊醒了水底沉睡的鱼,水中的鱼莫名的跳起来,发出一阵扑通扑通的声响,十一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着。
他来到李仁的房门口,用两根手指轻轻推了下门,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将门推开,发出了诡异的“吱呀—”声。
这样轻微的声响并未将李仁吵醒,李仁睡得死,发出了如雷的鼾声,十一有些不满,不过想了想药效,便也释然了,十一换了一身白衣,整个人在黑夜中显得鬼气森然,十一从怀中拿出一根火柴点燃蜡烛,然后将烧着的火柴棒丢入注满水的铜盆中,发出刺啦一声,十一手上沾了些水,撒到李仁脸上,李仁醒来看到站在他床边的十一,吓了一跳“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十一笑着看着李仁“我在完成你交代我的事情。”
李仁一头的雾水,或许是睡得太久,他的左臂有些发麻,李仁强忍着不适撑起身子,问道“我交代你什么事情了?”
十一在房间踱步,他眼尖,找到房中上好的墨和一块雕琢精细的砚台,他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墨,他用左右把自己的衣袖朝后拉了拉,露出了瘦弱的手腕,十一握着墨棒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又不同女子一般纤弱,十一一边磨一边漫不经心的反问道“你不是希望我替陈贵人做一场水陆大法事,让她安息吗?我思忖了许久,一场水路大法事或许没办法让她安息,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李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靠在床边都觉得累,他伸出手撑起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以累的他气喘吁吁,他困极,李仁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办法?你是想要钱吗?要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
十一放下手中的墨棒,他全然不在意李仁,十一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罚字“钱财身外物,陈贵人又怎能会看得上呢,她生前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我想,只要你下去陪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李仁惊的说不出话,流露出惊惧之色,他颤抖着手指着十一“你…你…”
十一把那张写着罚字的纸放到一边,他又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了夏靖戎三个字,他顿了顿,拿起手边砚台,将砚台里的墨泼到纸上,夏靖戎三个字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墨汁渗过一层一层的纸,将整整一沓宣纸都染成黑色,十一放下手中的砚台,反问道“你不愿意吗?”
李仁想要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不仅如此,连他半边的身子也动不了了“我…我…”
十一拿着厚厚的一沓纸走过来,扶着李仁在床上躺好,一脸的歉疚“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现在不能激动,李公子,你先冷静下来,等你冷静下来,说话可能就没有这么吃力了,我其实并不喜欢强迫他人做些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我也猜到了你不愿意,下毒这种手段虽然卑劣,但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还望你见谅。”
李仁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如十一所说,他稍稍冷静下来,说话果然没那么吃力了“你是什么时候。”
十一又从书桌旁拿了个小椅子放到李仁的窗边,然后他把房间中的那个注满水的铜盆端到椅子上,盆很重,这些力气活对十一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准备好,十一长舒一口气“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先前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个大夫,想让自己毫发无损并不是什么难事,你放心,我这人虽然冷了些,做事也独断了些,但从不迁怒他人,我也向小厮打听过,你的那些妻妾大多都是你强抢来的,等你死后我会放她们离开,你可以安心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皇城下竟然还有这种事。”
李仁不停的摇头,他眼里流出泪来,十一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他不敢去看却又不得不看,他的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不…不…不要。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你才放过我?”
十一挑眉,上前一步“你不要?你不要什么?你自己其实也知道我不会放过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有尊严的死去呢,十年前陈贵人死的时候好像也说过不要,但我记不太清了,她死之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李仁用尽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双手抱成拳,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长情,长情泉下有知她看到你这样对我,她一定不会高兴的。”
十一厌恶的啧了一声,故作不解道“是吗?可是不是你告诉我她在地下不得安息的吗?李掌柜,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不过算了,你想说什么现在就尽情的说吧,再过一会儿,你就真的没办法说话了。”
李仁再也没有力气了,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一样,双手松了下来,摊在床上喘着粗气。
李仁的额头上沁出了汗,十一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出了一条毛巾,贴心的替李仁擦去额头的上的汗,他微微弯腰,贴在李仁耳边,轻声问题“李掌柜,你的遗言想好了吗?”
李仁浑身抖了两下,他挣扎着在床上扭动,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之中的飞虫,他抓着床板,用尽了力气,嘶吼着发出一声微弱的求救声“长情,救我…”
十一嗤笑一声,他摇摇头,站直了身子,他拿起那张谢谢了大大罚字的纸,将它泡到水里,水将那个罚字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十一将那张纸贴到李仁的脸上,一边帖一边和他说着话“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李掌柜,我想你自出生起,应该没有谁会怀疑你是不是人,你肯定不会想自己今天的笑容是不是规范,自己的眼泪出现的是否恰到好处,我一想到,我那样辛苦的去做一个人,而且你却这样优哉游哉的过了半辈子,我就……”
十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就很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做了那么多,换不来他一句认可。”
“我死前还想着他,他却在城中要与别的女人成亲。”
“饶是做的再深情的样子,也让我觉得无比的恶心。”
“说什么萤光纵然微弱,却也能点亮前方的路,全是骗我,我早该想明白,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光。”
十一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他叹息一声“在这样的世界,活着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十一又将一张沾了水的纸贴到李仁的脸上,他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李仁,十一又解释道“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这样做并不是想要给谁报仇,陈贵人是我杀得我从未想要去否认,我自己本来就是个杀人犯,一个杀人犯想要替杀掉的人报仇,你也觉得太可笑了,是不是?可是你看,这世事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你原以为我的出现可以替你除去你心中的业障,却没想到我会杀了你。”
十一一边说话一边一层层的把纸贴上去“不瞒你说,其实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此时我现在不仅不害怕,不紧张,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我开始期待你会怎样哀求我,是不是会像十年前的陈贵人那样呢?”
李仁渐渐的不动了,十一却仍在继续这他的动作“我有些后悔让你不能说话了,如果已经不能开口求我了,这一点小小的疏漏,还希望你不要介意,这药的副作用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此时李仁脸上的纸,不多不少正是十张,十一顺着记忆之中的手法,把李仁脸上的纸张一层层的撕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十一不知道他死去之时不知有没有想到陈贵人,只看到他睁着眼,口型隐约是一个情字,十一伸出手,将李仁的眼睛合上“我这人虽然没有念过什么书,但是杀人偿命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李掌柜,到了黄泉下,记得走快些,千万不要再遇见我了。”
第44章
李仁早就死了,十一却不离开,房中到处都是水渍,十一坐在李仁的书桌前,长舒一口气。
他并不是第一次杀人,当年他杀陈贵人时无知无觉,于他而言死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这次杀李仁,他心中的兴奋感却并不是做假。
“杀了人,我自可以一走了之,可我现在却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我此番,正是求死。”十一这样想,他甚至有些阴暗的想着,如果夏靖戎知道他杀了人,知道他伶仃入狱,又会作何感想,他很想看到夏靖戎为他着急为他不知所措的模样。
黑夜渐渐过去,第一缕光照到大地之上,却没有照进这件昏暗的小屋里,十一靠在一把太师椅上,闭着眼,李府中的人都起了,他们开始忙活起来在府中上上下下的走动,他享受着这样热闹的早晨,过去他在王府的时候也是在像这样热闹的早晨中醒来。
女子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端着一碰水,手上搭着一块白净的毛巾走进来,她看了看凌乱的房间,把手中端着的铜盆放下,又将毛巾放进水里,朝房里走了几步,看见躺在床上闭着眼面色惨白的李仁,红衣女子应当是猜到了些什么,但她仍是问十一“他怎么了?”
十一轻声答道“他死了。”
红衣女子重新走回李仁身边,摸了摸他脸上的水渍,问道“他死的时候,很痛苦吗?”
十一想了想李仁死之前的模样,明知自己不会心软却还是不停的求自己放过他,一点点的窒息而死,应该算是痛苦。十一点点头,答道“应该是挺痛苦的。”
红衣女子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她后退两步扶住了衣柜,捂住脸,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十一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红衣女子笑着笑着,又慢慢的抽泣起来,她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扑到床边,碰了碰李仁冷冰冰的脸,呜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他终于死了…”
十一只觉得十分有趣,红衣女子又笑又哭的,不知道她的眼泪里究竟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哀伤更多一些,十一很少会因为旁人哭泣,在小镇中,村民那样对他他心中虽觉得落寞,却从未想过流眼泪,十一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仔细算来竟全都是因为一个夏靖戎。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红衣女子呜呜的哭着,也不安慰她也不离开,就像是在看戏台上的唱戏的戏子一样,静静的等着后续的发展。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红衣女子从床边站起来,她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在十一这样一个外人面前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好意思,她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像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女儿,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女子竟会嫁给李泽言做妾“抱歉,失态了,敢问华公子,是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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