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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合璧-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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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完成了前几步,便听到门被人推开。
  薛易没有分心,仍旧继续自己的事情。
  安云慕冲了进来,伸手在傅君衍的口鼻一探,发现毫无气息,然而薛易却仍在傅君衍的身体上扒拉。安云慕脸色都变了,一手钳制住薛易的右手:「他都死了!你还对着他做什么?」
  「滚出去!别碍事!」薛易皱紧了眉头,右手被制,疼得骨头也似乎被捏断,他当即换了左手,毫无阻塞地为傅君衍打通血脉。由于不得不为安云慕分心,他的额角上尽是汗水。
  安云慕从未在薛易的口中听到如此严厉的话,微微一怔,松开了手,却见他眉眼虽然憔悴,但嘴唇紧抿,神色坚毅之极,竟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神态。
  他登时意识到自己是冲动了。
  方才,安云慕看到薛易把饭拿进去,便知两个时辰之内,薛易不会出来,他便放心大胆地靠近阁楼,告诉自己,并非是对大夫的阳奉阴违,只想更早的知道傅君衍的状况,于是屏息倾听房中的声音。没想到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傅君衍再没有呼吸声!
  他一时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结果无论怎么听,都没了气息,这才闯了进来。
  安云慕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傅君衍虽无呼吸,但胸膛的肌肤在微微颤动。
  他知道自己冒昧了,转身退出门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道,原来这个人在治病救人的时候,会是这般模样。
  他无法形容自己刚才的古怪心情,心中胡乱地想,谁没有一两件擅长的事呢?做自己有兴趣的事的时候,谁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因为薛易做这一行有心得,所以他才会选择行医吧。
  他站在门外护法,没过多久,便隐约听到傅君衍又有了气息,这次明显比先前浊重许多,显然是大为好转。
  安云慕感到自己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
  或许是知道傅君衍能够救回来,他心里的迷乱和疯狂似乎消散许多。情不自禁地想道,既然自己落下悬崖后侥幸未死,傅君衍中毒未死,那么他和傅君衍或许还有可以挽回的机会。
  可是想到会重新开始,安云慕却觉得疲惫而麻木,像是长途跋涉行军万里,快到终点之时,蓦然惊觉还要走另一个万里之遥,没有半点期待。
  ……
  薛易疗伤过后,像是脱力了一般,甚至没精神去看手腕处被安云慕捏伤,现在隐隐生疼的地方。他不愿留在这个地方,才下了床,便足下一软,整个人都软倒在地。
  他连续两天不睡,再加上阴邪入体,他只觉浑身冰冷,却又困倦已极,就着五体投地的姿势,直接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潜意识地觉得,这里并不是睡觉的地方,所以他并没有熟睡,有人试图将他从地上扶起的时候,他想努力睁开眼睛,然而困顿欲死,抬一下眼皮都是不能,略挣扎了一下,便被人制住,放到怀中。
  这些侍卫真是粗鲁。
  他混沌地想着,很快就又睡着了过去。
  * * *
  薛易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他正觉口渴之极,睁开双眼,却觉得眼睛涩得厉害,本想再睡,却见房中似乎有个人,定睛去看,那人站在视窗,背向他而立,身材颀长,穿了一袭苍青色的衣袍,长发未束,倒显出了几分慵懒。
  他竟有种错觉,自己还在薛宅,和安云慕之间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
  然而这些事本来就是绕不过的坎,安云慕始终都会面对,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外袍被解开,只剩下中衣,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往下一摸,发现裤子还是好好的,登时松了一口气。
  连带地,他想到自己用过了独门心法,他浑身僵硬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顺便伸手进裤子里,确定自己的大小,发现那里果然细小了一圈,连那两枚蛋蛋也变得小了。
  好像这里,变回了十三四岁时的样子。
  心中茫然之下,却听得背朝着自己的人轻哼了一声:「没想到薛神医这么饥渴,才醒过来就要自渎。」
  薛易没想到自己在被子里摸了一下就被他察觉,像是烫着了一般,抽了出来,若无其事地道:「男人嘛,每天醒过来总会遇到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顺便做一做也没什么奇怪吧。你怎么在这里?没去看傅公子?」
  安云慕慢慢转过身来,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看样子他还要一两天才会醒。我是来给你送诊金的,谢你救过我,而且心无芥蒂,还救了傅君衍。」
  他伸手示意八仙桌上厚厚的一叠银票,「不知这些数够不够?请薛神医清点一下。」
  薛易其实极为痛恨他这种佯装无事,云淡风轻的态度,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希望对方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其实他宁愿安云慕找个侍卫,把钱送过来,那么便不必面对安云慕了。
  至于安云慕有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变化,薛易却是不担心的,他身上并无不适,显然安云慕没有趁着他睡着,对他无礼。
  在安云慕的注视下,他拿起银票,忽然想到安云慕骂过他「财迷精」一事,为了故意恶心安云慕,他吐了一点唾沫在指尖上,来来回回地数了两遍,才点头道:「买你们两条命,勉强也够数了。」
  安云慕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仍旧如原先那般冷漠:「哦?还差多少?薛神医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尽量满足。」
  薛易微笑道:「开个玩笑罢了,这么多钱,恐怕已然搬空了威德侯府吧?你就没想过,以后和傅公子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安云慕眼中一抹迷茫一闪而过,语气有些冷硬地道:「这就不需薛神医操心了。」
  「说得也是,两个有情人,快活似神仙,这点阿堵之物,就留给我这个伤心人吧。」薛易笑嘻嘻地道。
  「你很伤心么?倒是看不出来。」安云慕轻哼了一声,
  「算我多嘴。」薛易轻拍了自己的面颊一下,低头去寻自己的衣裳,「我这就收拾东西,不打扰你们了行不行?本来还想着等傅公子醒过来的,看来某人急着要赶人,好独享佳人温存了。」
  「谁说你可以走的?」安云慕皱眉。
  「难道安将军还要和我在这里做点什么?」薛易左右看了看,故作困惑,「这不好吧?傅……」
  他正想说,「傅公子还在躺着」,安云慕就猛地过来,将他按在了墙上,不顾他的挣扎,钳制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再发骚,信不信我就在这面墙上强了你?」
  他的手掌在薛易身上乱摸,薛易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得罪了他,竟然认为自己在发情,感觉到他的手掌爱抚过小腹,就要抚上他的下体,那已经变得比平常男人要短小的地方。
  他忽地惨叫了一声:「不!不要!」
  他浑身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落叶。
  他的恐惧无法骗人,让安云慕内心的狂躁之火消散了许多,却又隐隐地生出另一种暴怒。
  安云慕放开了他,回到八仙桌旁的椅子坐下,并示意薛易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
  薛易许久才平复心情,慢慢坐到安云慕身边。
  他想维持自己从容不迫的假面具,可是安云慕有一种能力,可以一瞬间就能让他恢复原形。
  他无助地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竟是那么的可悲可怜,连隐藏自己都做不到。
  他许久没有开口,安云慕也像是忘记了一样。
  两人干巴巴地坐着,安云慕拿了桌上的茶水,倒满了两个杯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薛易这才发现自己口渴得不行,握紧了茶杯,却没有喝下去。
  安云慕在他身边,让他感觉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对。
  安云慕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薛易沉默一下,明白了安云慕来找他,原来是这个原因,心里忽地无限失望,却又更觉得自己可笑。
  「是独门心法,只能使用三次,再用就无效的那种,所以不想被人知道。一是因为起死回生过于骇人,二是,如果次数用光,再遇到相同情况,难免会让病人的家人空欢喜一场,所以能瞒就瞒了。」除了救人要付出的巨大代价没说,薛易其他并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地对他说了各种限制。
  付出代价的事必须守口如瓶,否则传闻出去,不要说他丢脸,薛氏历代祖先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安云慕难掩失望:「原来如此,竟有这么多限制。」
  薛易是明白安云慕的失落的。虽然说很多人称赞名医们医术高明,用起死回生这四个字来形容,可是真正能够做到起死回生,那就真正是惊世骇俗,仙佛之技。
  可惜他薛易毕竟还是凡人。他面无表情地道:「原来安将军前来,是为的这么一件事。其实那天正好被安将军撞到的时候,我就想解释,只是时机不凑巧。这件事是定要澄清的,否则江湖上人人都当我是神仙,怕是会引发无穷无尽的麻烦。」
  安云慕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别人知道。」
  薛易没想到安云慕这么容易就答应,一怔之下才道:「呃,多谢。」
  除此之外,似乎再无话可说。
  他们认识得短暂,激情瞬间而起,又转瞬消失,此时就连做陌生人也不如。薛易总觉得自己面对他的时间过久,就忍不住热泪盈眶,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他低着头,看着八仙桌上的纹理。这是侯府的客房,桌子是普通的黄花梨木,只漆了清漆,倒也十分好看。
  「薛神医没什么话要说了吗?」安云慕用一双凤目冷冷地盯着他。
  薛易几乎是哆嗦了一下,抬起头茫然道:「我该走了?」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没等到傅君衍痊愈,你休想离开!」安云慕霍然站起,一脚踹翻了椅子,扬长而去。
  薛易倒是没太吃惊,他只是恍惚地想,他们初识那会儿,安云慕不知是多么克制,才能装得那般彬彬有礼的模样。真实的他,淫乱狠辣,喜怒无常。
  安云慕离开了,但房间里仍旧回荡着他的余音,让薛易忍不住回忆着两人的言语交锋和肢体接触。
  他恍惚有种错觉,刚才的安云慕对他,似乎不像原来那么冷血。
  薛易并没有认为被安云慕刮目相看,或许是他救了傅君衍,安云慕有点感激他吧。安云慕若是真心爱一个人,绝不会对那个人太客气,就像对傅君衍。
  说实在的,薛易有时甚至病态地羡慕起被凌辱之时的傅君衍,宁可被那般对待,至少安云慕心里是有他的。
  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太深,薛易便不打算在房中继续呆下去,去厨房做些容易克化东西来吃。
  来侯府之前,安云慕以为傅君衍必死无疑,用器具发泄在他身上,让他旧伤复发,后来他给傅君衍疗伤,吃饭匆忙,不得不狼吞虎咽,出恭时便十分难受。
  既然不能离开侯府,薛易也没打算亏待自己,他写了方子,吩咐一个十五六岁的侍卫去药店买药煎药,待吃过了一些熬烂的流食,薛易把那小侍卫煎好的药喝了。
  那小侍卫估计还以为这是煎给傅君衍的,看到他喝了药,十分吃惊。
  薛易喝完了药,又让那小侍卫帮他把另一间客房打扫好了,自己住进去,原来那间房他是再也不想呆了。
  待他让人烧了一个浴桶的热水沐浴,温暖的热水刺激到伤处,痛得他险些掉下泪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和安云慕保持距离,否则要把自己的老命都要折腾没了。
  可是当再次看到安云慕时,薛易又把这个决定飞快地抛诸脑后。
  ……
  下人告诉薛易,傅君衍醒了过来,请他去复诊。薛易心里一阵堵心,什么时候复诊,居然轮到别人说了算,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不过既然收了诊金在先,这点小小不快忘了也罢。
  他知道安云慕定是会在场,刻意用过了晚饭再去。
  待到掌灯时分,薛易才往阁楼而去。没想到一进门,便险些撞到了安云慕身上。
  薛易定睛看去,却见傅君衍被毒伤摧残过后,身体虚弱,还不能下床,一个婢女服侍他喝鸡汤。
  薛易刻意让自己不回忆平时都是跟着侍卫们吃的粗茶淡饭。大夫嘛,下九流之一,难道还想侯府老爷把你奉为贵宾?
  这种病人的诊金就应该多多地收,收到他们破产,穷人不收也就罢了。可惜越是这种讨厌的人偏偏越有权势,他们放话说一句薛神医是财迷,抵得过别人说一万句。
  薛易在心中腹诽,行了个罗圈揖,走到傅君衍面前道:「傅公子,我是来给你复诊的。」
  他见过昏迷的傅君衍多次,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醒着的。却见他一双眸子湛然若神,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薛神医之名,在下闻之已久,今日有劳了。」
  薛易便不由得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此人在气质上和燕青阳相差仿佛,都是温柔谦恭,但燕青阳是自然而然,这人怎么都有点装出来的意思,而且在容貌上远远不如。
  薛易强行压下自己对傅君衍的评判,心知自己无非只是嫉妒,燕青阳和安云慕的外表都是人世间顶尖的,只不过燕青阳内敛沉静,要相处久了才发现他的独特,安云慕本性毕露时,带着烈焰一般的侵略性,更具有存在感。拿他们来比较傅君衍,的确是不太公平,若是和薛易自己比的话,已经够甩他几条街了。
  薛易伸出右手,正要搭在傅君衍的手腕上,然而一不小心衣袖滑落,露出了两个乌黑的指印,他心里一惊,连忙抖了抖袖子,重新遮住,心中忍不住自嘲:别人露吻痕,他露指印,真是没得比。
  由于心绪混乱,他诊脉了许久,仍在沉吟。
  安云慕冷笑道:「摸了这么久,你到底诊出什么来了没有?你这庸医!」
  薛易面露窘迫,倒没有反驳。在安云慕面前,他总是实力大降,最多只能发挥原来的一二成,说是庸医也差不离了。虽然没怎么清楚脉象,但安云慕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再摸下去,收回了手。
  毕竟是安云慕喜欢的人,当着他的面摸那么久,实在是有些无礼,难怪他动怒。
  傅君衍像是为薛易解围,微笑道:「薛神医,我感觉身体已大好,是不是没有大碍了?」
  「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以后安定宁神,不生杂念,便可平安无恙。我再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喝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可惜肉体的毒瘾能去,心瘾却难。他顿了一顿,终究忍住了没给对方留一颗忘情丹。毕竟忘情丹也是他由古方制成,还没在人身上用过,万一出了意外,安云慕就不是捏自己几个指印那么简单的事了。
  阁楼上本就有文房四宝,薛易自行研了墨,墨水还淡的时候匆匆写了药方,便起身告退。
  他早知道傅君衍无事,因此空手前来,留了药方便拱手告辞,将手拢在袖子中,头一低,从安云慕面前过去了。
  安云慕忽地出声道:「且慢!」
  薛易转过身,对着安云慕行礼,却并没有抬眼看他,恭恭敬敬地:「安将军有何吩咐?」
  安云慕道:「在下送薛神医出去吧。」
  「多谢。」薛易谨声答应,跟在他身后半步,下了阁楼。
  走到楼下池塘边一棵树下,正是园子中最暗的地方,安云慕停下脚步。
  薛易有些忐忑不安,四周的寂静和昏暗,让他飞快地想到了曾经颠鸾倒凤的那些夜晚,他的腿夹紧了身边这个人的腰,不知羞耻地沉浸在欲望之渊。
  恐怕还记得这些的,只有自己罢了。那些短暂的回忆对安云慕来说,只是逢场作戏。
  薛易有点受不了这么久的静默,打了个哈哈:「安将军不去陪傅公子么?听在下一句劝吧,受伤的人内心总会有点脆弱,安将军最好殷勤一些……」
  「我不殷勤又能如何?」安云慕冷冷地道。
  「那就难怪之前傅公子看不上你了。容貌的迷恋只是一时的,等到傅公子明白过来……」
  安云慕忽地将他推到了树干上,一只手撑着,挡住了他去路,另一只手从他的衣襟探入,捏住了他胸前的一个小颗粒,那曾经彻夜被戏弄过的地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让薛易又惊又怕,又是羞愧。
  「你、你想做什么?」
  「你刚才呼吸都粗重了,不是在勾引我吗?」安云慕声音低沉,手在他的胸口恣意蹂躏,「别掩饰了,你这小骚货,一天不操就开始卖骚,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薛易奋力将他推开,却像是蚍蜉撼柱,无法阻止那只逐渐往下的手,惊惶之下,他大声道:「你敢对我无礼,就不怕傅君衍死于非命?」
  「你什么意思?」安云慕的手瞬间顿住,寂静黑暗之中,薛易只觉得他的双眼漆黑幽深地看着自己,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竟会拒绝。
  薛易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恳求,都不可能阻止安云慕。只除了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他。
  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喘息,尽力用平稳地声音道:「安云慕,你知道我可以办得到。」
  安云慕像是极尽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放开了他,转身扬长离去。
  薛易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软,顺着树干滑了下来,坐到了地上。
  并不是安云慕误会,尽管他不去看,不去想这个人,可是言语之间仍旧会流露情绪,他的身体像是沾了阿芙蓉一般,急切地渴望这个人,就连呼吸声都背叛了自己,泄露给了对方。
  如果不是担心变化的身体引发安云慕嘲笑捉弄,他几乎都忍不住想要答应安云慕了。
  夜风从池塘吹拂而来,带来了彻骨的寒意。此地的夏秋之交,晚上极为寒冷,没多久,就把方才的炽热吹散干净。
  这样令人窒息的凉意,让他无法再待下去,脚步踉跄地往自己住的客房方向走去。鬼使神差地,他回头往阁楼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窖。只见阁楼的房间里燃着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芒透过窗纸,让整栋阁楼都像笼着一层光晕。屋檐下的栏杆旁边,一个颀长瘦削的人影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仿佛木人石雕。
  他虽然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却知道,他武功比自己高强,足可在黑暗视物,自以为隐藏在暗处的自己,其实早就暴露在那人的视野之下。
  沁骨的凉意涌入心底,薛易只觉得自己无比地可笑。方才他还在想,安云慕跟随自己下阁楼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和自己说几句话?
  虽然怀着隐秘的窃喜,但毕竟太不可信,所以他很快转过了念头,没敢深入地想下去。没想到转眼间赤裸的真相就暴露在他面前。
  原来,安云慕只是想让那个人嫉妒,所以无所不用其极。
  像是做贼的人终于被人发现一般,他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在此时的傅君衍的眼里,恐怕他和贼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安云慕心里呢?大约只是个卑微可怜的乞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为了一点所谓他温情就纠缠不休。
  可耻的湿意渗透眼角,转瞬又被冷风吹散。
  ……
  「更深露重,公子病体未愈,还请早些歇息。」侍童挽霜从房内走近傅君衍的身旁,小声说道。
  他原是傅君衍的贴身书童,因傅君衍曾经绝食过一段时间,安云慕怨怪仆役伺候不好,便找了他来。
  傅君衍的手按在栏杆上,白皙如玉的面庞无动于衷,但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将栏杆掰断。他听到书童的声音,收回了手,淡漠地道:「是啊,更深露重……」
  挽霜武功低微,花园深处又十分昏暗,因此看不到什么,但一直跟随在傅君衍身边,他还是能感觉到傅君衍心中的不快,于是小声宽慰道:「公子身上的毒解了,薛神医又是安将军亲自去寻的,想必安将军心中的仇怨已消。这日子一天会比一天好过……」
  傅君衍正抿了一口茶,听到侍童提起薛易,这口茶便再也喝不下去。 「那薛神医,到底是哪里寻来的?」
  「这倒是不知。不过听说薛神医和安将军走得极近,两人以兄弟相称……」
  傅君衍皱紧了眉心,对挽霜吩咐道:「我有些头疼,你去告诉安将军一声。」
  知道公子是服了软,头疼是假,想见安云慕是真,挽霜面露喜色,退了下去。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其实对安将军有几分心动,只是碍于面子,所以不肯先行服软。其实安将军变了样貌,模样好看得不知跟什么似的,若能和公子在一处,当然是天造地设。
  侯府虽然没了爵位,安将军却还能一直占着侯府,还能使唤那么多侍卫,可见手腕通天,手段非同寻常。
  若是早知如此,以前劝公子跟了安将军就好了。谁知道看着不得势的安家嫡长子竟然深藏不露。
  挽霜有些埋怨,但更多的还是欢喜。毕竟安将军对自家公子还情根深种。自家公子想通了,自己也就能跟着翻身了。
  说句实话,在这侯府里多日,侍卫们虽然对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知道内情的,看着他的目光里总带着些似笑非笑。
  挽霜知道,龙阳之好虽然是件雅致的事儿,但被人压的那个总会被人看不起。可是看不起又能如何?等到公子真正和安将军两情相悦,这些人也只能憋着。
  他急匆匆来到主宅,对门外守卫的两个侍从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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