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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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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离行温声道:“师妹并没有问出什么过分的问题,不必过于自责,况且纪清说的也并非全是推脱之词,事情是这样的——”
曲白微早已知晓事情经过,只坐在一旁听着,云相长老心知商离行是说给自己听的,便凝神细听。
“长老与阁主皆知秋水门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密切关注魔族动向,前段时间我与何所悟来到边界,在边界部署防守阵线,纪清与其他人留守门派,静候安排。半个月前,在凡间游走的纪柔突然传讯与我,说是在凡间莫名发现有凡人暴毙,数月间死者竟是多达上百人,且死状恐怖,有如干尸。”
云相长老闻言“啊”了一声:“竟是如此离奇的死法?到底是何人如此草菅人命,杀人无德?”
商离行道:“长老莫急,且听我说。纪柔那时获知此事,深觉蹊跷,又知晓我正在南岭边界部署,便一边传讯与我,一边带领赋阳生等几人深入凡间,打探真相。”
云相长老赞道:“纪姑娘之胆大心细,真令我老头折服。”纪清在旁听得云相长老夸奖自家小妹,纵使气氛沉郁,也不由得为小妹感到自豪,露出欣慰笑容。
“我接讯后认定是魔族所为,但魔族一向北陆蛰伏,又是怎么逃过秋水门布防、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南岭腹地还杀了人?”商离行接下去道:“于是我便多留了个心眼,在边界加大搜寻力度,除了千重影壁外,几乎将整个边界都翻了一遍。”
云相长老迟疑道:“这……商门主为何会有这等想法?魔族跨越十万大海,离开北陆,潜入南岭,只为了杀几个无关轻重的凡人,不是我不信,而是这听上去不太可能啊。”
商离行笑道:“或许是与魔族打交道多了,我听闻此事第一直觉便是魔族所为,但后来细细一想,魔族千辛万苦潜入南岭杀人,不仅动机奇怪,也不利于掩人耳目,于是我也传讯给纪柔,让她身边的赋阳生带其中几具尸体回秋水门,给白萱验看,谁知不验看还好,看了之后竟是连白萱这等见惯生死的医修也被吓得面色发白——”
云相长老忙问:“白姑娘发现了什么?”
商离行环视一周,忽而问道:“长老与阁主德高望重、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什么吸人精气的功法?”
曲白微摇头道:“实不相瞒,曲老儿从听闻此事至今半月,仍是深感难以置信。我修行六百多年,只听过世间有妖物吸人精魄滋养自身,但那毕竟是违逆天道之举,未能长久,更遑论将其作为修行功法……若是世上真有这种功法,那岂不是通过杀人便可以得道飞升了?这,这几乎行不通啊。”
云相长老也捋须道:“须知‘人以天地之气生,天饲人以五气,地饲人以五味’,人没了精气还怎么活?谁敢这么做?这是逆天之举,必遭天谴啊。”
“长老可不知,那魔族杀害凡人不是为别的,”商离行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眉间闪过一抹不忍之色,“正是为了汲取凡人精气,以供自己饱食,换取逆天修为。”
云相长老霎时失声:“这,商门主此话可当真?”站立一旁的向晚宁也惊得捂住嘴。
商离行点点头,道:“当真。长老也知白萱为苍元大陆最有名望的医修,在歧黄方面可谓学究天人,她说是吸人精魄的魔功,那便是真的了。”
大厅气氛瞬间凝重,云相长老眉头深皱,闭口不言,商离行继续说道:“我那时听闻此事,心中也是惊骇莫名,刚好遇上带着弟子前来边界历练的曲阁主,我们略一商计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决意先将此事按下,暗中调查。也刚好是在那时,恰逢十年一度的紫渊秘境之行,不耽误进入秘境的时间,我与曲阁主分头行动,他带着弟子继续在边界与凡间查探,我带领门人先进入秘境探秘,半月后再由曲阁主的名义相邀,我们一起齐聚天一阁,共商对策。不知曲阁主在我走后,可有查到什么?”
曲白微喟然长叹,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商离行也叹道:“如今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纪柔那边能抓到一两个魔族了。”
向晚宁听了半天,这时也道:“商师兄方才所说‘千重影壁’?难道魔族是从那里进来的?”
商离行点头:“向师妹倒是点破我了,没错,千重影壁确实是最大的可能,看来还要去探一次。”
云相长老听了这等残暴之行,内心又惊又怒,久久不能平息:“哼!这三百年来随着妖王战死,兽王失踪,魔族愈加狼子野心,肆无忌惮,屡屡犯我人族边境,怎么,他们真以为我们人族和平了三百年,便再也拿不起刀戟了如何?”
曲白微皱着眉头,带着一脸化不开的忧愁:“南岭素来为人族生息繁衍之地,我们若连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都保护不了,还谈何修仙悟道、得道飞升啊……”
云相长老发作一通后也冷静下来,叹道:“看来此事着实棘手,我回转门派后会将这件事禀告掌门,与掌门商议定夺,想必他有更好的方法。”
曲白微道:“如今几大门派中除了清阳掌门与秋水门外,其他人皆缺乏与魔族打交道的经验,当年能够降服乱世魔头、驱赶魔人至北陆、还人族一个清静,也是靠了清阳掌门那惊天一剑……”
“我回去后也会继续广派人手,加大力度追捕魔族,力求揪出幕后黑手。至于千重影壁那方面,我会再次前去查探是否真为魔族暗道,”商离行顿了顿,“若事情当真到了那般严峻的地步,我再考虑是否动用崔明若这步暗招。”
“如此,便有劳商门主与秋水门诸位了。”众人拱手。
经过两个时辰后,诸事商定,天色已晚,几人纷纷行礼话别,离席回去。商离行与曲白微多谈片刻,便叫纪清先回去了,等他出了前厅后,路上已是了无一人。
商离行委婉谢绝了天一阁弟子的领路,持着乌木杖,穿过幽径小道,乘着月色款款而行,就在快走到秋水门下榻院落时忽而止住脚步,停在原地。垂眸思索片刻后,又突然折返,改道走向云山剑宗弟子下榻的庭院之外。
天一阁特有禁制自然拦不住他,不一会儿,一道身影便若无其事走进庭院中。
第十三章
这边,谢留尘跟其他云山弟子来到天一阁为他们备下的院落休憩,在被交代了院落外已开启夜间禁制、无事不得随意出入后,天一阁弟子便客套退下,留给他们自主空间。
既是主人家下了禁制,众弟子也只好客随主便,只挤在院子里聊天,不敢擅自外出。耳听众弟子交头接耳,谢留尘方知他们一共要在天一阁住三天,按照云相长老的说法是,为求修行上的进步,这三天内会适时安排他们跟天一阁的弟子比试切磋。想必到了明日便热闹了。
不同门派有不同的下榻院落,而天一阁看似不过尺寸之地,房间数却足够多,弟子们闲聊片刻后觉得无趣,纷纷散去,各自回了自己房间修行,连向来跳脱的方景林也由于旅途劳累而早早下去休息了。
庭院顿时一片冷清。谢留尘静静坐在院子里,等所有弟子都离开了,才进了自己房间,挂上门栓,而后自怀里取出那两张藏在身上十年的传送符。
对他来说,长老不在身边,这是难得的机会。
随着符咒燃起,房中一阵云烟吹过,谢留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中,无人察觉异常,隔壁厢房里的年轻男修正睡得一脸香甜。
几乎就在同一瞬,耳边响起海浪拍岸之声,谢留尘睁开眼,原来已到了十万里外的北陆。
海浪翻滚,月色昏暗,北陆岸边礁石上,稳稳站着一人。身披黑袍,黑雾缭绕,正是谢留尘十年前上山前夜所见的那个黑袍人。
那人一身宽大黑袍,连带着五官双手都掩盖住,黑袍下的声音有如鬼魅般死气沉沉。
“这是十年来你第一次见我,可是有好消息了?”
谢留尘借着月色偷偷打量他,听他开腔,先是很快低下头,受到惊吓般往后退了两步,立在另一块礁石上,又缩起脖子,嗫嚅着道:“没,没有,我没有下过山,这些年来也没有找到他在哪里……”
“没有?!没有你竟敢来找我!竟敢浪费了我一张上品传送符!”黑袍人声音陡然尖厉起来,黑雾般的魔气瞬间弥漫整片海岸,谢留尘只感到那股魔气蠢蠢欲动,似乎想要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心下惊慌,又急忙退后三步,强自稳住心神,“我,我来找你,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黑袍人极不耐烦一摆手:“说!”
谢留尘道:“当年上山前你曾说我为魔族之人,为何我却在人间长大?”
黑袍人阴森鬼魅的声音自黑色斗篷下传来:“十五年前荒谷中的兽王趁我族一十九宫与三十三洞不备,偷潜出谷,为了报复我族,走前将你掳走,遗弃凡间。”
谢留尘不解:“那,那兽王为何不是直接杀了我?”
黑袍人静了片刻,方道:“自古兽族大多神智未开,却只有其中一只能修成人形、成为兽王,想必是他脱去原始兽性,见了襁褓中的你,动了恻隐之心吧。”
“这是真的吗?”谢留尘听了这话,不觉感动,反觉其中疑点甚多,只是心头如乱麻,却辨不出哪里不对,只小声嘀咕,“掳走我却又将我遗弃?这又是何用意?”
黑袍人陡然冷笑一声,声音有着说不出的阴森恐怖:“那我如何知晓?你今天前来,就是为了问这等小事?既如此,那先滚回去吧!”
谢留尘急忙道:“慢,慢着……那,那我今后又该如何?”
黑袍人本欲离开,听了他这话又折返回来,声音微凉:“你也知道,云山上有护山大阵护持,我族十年来不敢靠近,更不敢与你对接,一切只能靠你见机行事……你既如此无能,本也没指望你能救出魔尊,你就维持原状,继续待在云山吧。”
这番薄情之语,反倒坐实了谢留尘的猜想,心道:“看来的确是将我当棋子看待,才给出如此错漏百出的说法糊弄于我。真有心找我,怎会在乎区区一个护山大阵?真当我是自己人,怎会如何冷淡以对?扔来一本魔煞血书,便想让我帮你们卖命?他只当我好欺瞒,可惜却不知我早已非当年的无知幼童。”
谢留尘垂首,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可是……掌门他们可太聪明了,我怕,我怕有一日被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黑袍人愈加不耐,声音愈疾:“发现便发现了,为我族的辉煌明日而死是你的光荣,有什么好扭扭捏捏、贪生怕死的?!”
“可是掌门他们——”
“哼!狗屁的掌门长老,修得哪门子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世间修者最是自私自利,口口声声大道无情,其实全是借口!当世人受苦受累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座洞府上逍遥自在?!”
谢留尘急忙低头称是,整个人几乎缩在礁石上作惊慌状,心里却不以为意,想着:“这人敌意都不知从何而来?什么修者无情,你又有什么资格责骂修士?”
黑袍人胡乱骂了一通之后又道:“你回去吧,传送符既然用了,以后就没必要见面了,有事我会找人与你对接。”
谢留尘又吞吞吐吐:“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快说!”
“那套魔功……不知为何,我,我练不下去了……”
“那就不要练了!”
黑袍人冷冷抛下这句话,宽大袍子一抖,转瞬在黑雾中消失。
“哎,我还没问完,你别走啊——”谢留尘千呼万唤,黑袍人却是再也不理他了。
“唉——”
黑袍人一离开,谢留尘登时不复唯唯诺诺的姿态,垂眉敛目,静静伫立,好半晌,才动了下腿脚,开始散起步来。
本是趁着难得的单独行动的机会,偷跑来与当年哄骗他的黑袍人见面,装作少不更事的惶恐模样,以便于从黑袍人那里获取更多真相,却不想黑袍人根本连装都懒得装了,明晃晃地表现出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来。
一颗棋子尚且有十之一二的利用价值,他却不过是颗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弃子罢了。
转念一想,黑袍人既将他视为弃子,当年又为何对他说出那番看似言之凿凿的话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留尘苦思不得,在礁石上走走停停,来来回回。
与黑袍人暌违十年的再次相见,使他想起在周家村的诸多幼时光景,恍惚间,他又忆起那个将他养大的南星师父。
周家村简陋的小院子,承载了他六年的儿时记忆,那院里常年种着许多叫不出名的药草,药味浸润至每个角落。
南星师父是个眉目温和的青年,缠绵病榻多年也难掩俊雅风姿,眼中永远带着他看不懂的悲伤,总是微笑着唤他的名字,以单薄又温热的身躯抱着他;白天将他抱在膝上,一笔一划教他写字,晚上抱着他哄他入睡,跟他说穿越天上的星星,就能回到过去,见到他的爱人……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南星师父已经病得很严重了,他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待在周家村,却没想到南星师父终究死在了他六岁那年。
弥留之际轻抚他的面颊,对床前哭得不知所措的他说,莫伤心,我只是去找我的爱人了,我为你找好下一个师父了,他会对你很好的……
南星师父最后是笑着离开的,在他死后,他种植的那些药草也都死了。
而南星师父直到死去,也没告诉他真相: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周家村长大?为什么身上会有一股被封印住的庞大力量?
都说大道无情,可天伦人情,又怎么能轻易割舍?他一心想探查自身身世,也是为此。
海岸边,一个孤寂身影,神色落寞,踽踽独行。
他远眺星空,透过沉沉夜幕思忆往世之人,幼年的记忆已不甚清晰,只留下一个哀伤孤寂的残影。
南星师父,你到底在我身上藏了多少秘密……
残月隐在云层中,将层层叠叠的云海边缘晕染成一片亮白银光。
山石嶙峋,光秃秃不见树木,风声呜咽,海浪拍打在石头上,激起浪潮片花,低沉潮声回荡中夹杂着一阵隐约的刀剑铿锵之声,沉浸在往事中的人被这道声音惊醒,蓦地回过神来。
修者素来耳力出众,然这道声音听在谢留尘耳中却若有若无,显然打斗处离此地尚有一定距离。北陆荒芜,少有人烟,加之此时正值夜半,原以为海岸边只有他一人,却不想竟还有其他人在场。
究竟又是什么人?
不待他多想,那道刀剑铮鸣之声已是逐渐来得近了。
谢留尘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张传送符,只能支撑他回去天一阁这一趟,一顿思索后,他决定先躲在一旁,等那伙人离开后再行动。
他屏息凝神,几个翻身,飞身来到一大片嶙峋怪石之后,刷地一声潜入山石交错所形成的犄角之中,妥贴遮掩身影,收敛神识,双眸透过山石罅隙盯着眼前平地。那是与海边礁石形貌大为迥异的一片黄沙地,平地上沙石绵软,是为日复一日的海浪冲刷成的一片海滩。
不久后,几道身影悄然逼近,停驻沙地上,谢留尘凝眸看去,见是有三名修士在追杀一个人。
一个肤色与人族迥异的魔人。
两名男修一身劲装,弓下腰死死按住被掼在地上的魔人。那人脑袋被正面按在沙石之上,不住呜咽挣扎,身上遍布伤痕血迹,双手青筋暴突,紧紧攥住的细沙不住自指缝间流洒,显然极为痛苦。
背对着谢留尘这边,站着一名身形不高的修士,手持一柄长剑逐步靠近,剑尖始终指向地上之人。
剑身泛红,刃如秋霜,有红色液体自剑尖渗下,点点血珠砸向黄沙地——
一滴一滴,是死亡的征兆,预示着这场隐匿在黑夜中的暗杀胜负已定,胜者凛然而立,败者垂死挣扎。
其中一名男修回头向持剑修士说道:“好不容易才抓到此人,道长真的不需要再仔细审问了吗?”
另一名也附和道:“魔人狡诈,我们一行辛苦追查数月,日夜不休,趁着魔族放松警惕之时设下杀局,才终于在北陆抓到此人,或许门主他——”
那站着的持剑修士手持长剑,不待那男修说完,清冷嗓音吐出一句“没必要”,便手起剑落,划过地上挣扎那人的咽喉,端的是又狠又厉。
红光过后,魔人先是一阵抽搐乱踹,而后呜咽声立时消失,握着细沙的双手无力垂下,一动不动。
一剑封喉,死得无声无息。
那两名男修放开魔人尸身,站起身来,讷讷不语。
“门主那边我自会交待。”修士收起长剑,冷冷留下一句,转身带头而去,徒留地上一具尚淌着热血的尸体。
那修士本是背对谢留尘,这一转身便露出一张文雅清秀的面容来,明晃晃呈现在谢留尘面前。
谢留尘倏忽呼吸一滞,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张脸,五官俊秀,面容白皙,白天里尚与谢留尘有说有笑,一路友好交谈,对此时的谢留尘而言,最是熟悉不过。
谁知晚上便在此地重遇——纪清,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十四章
原本此刻该在十万里之外、东岛天一阁里的那个人,却意外出现此处,而对方则一改白日里怯弱腼腆的形象,摇身一变,变得冷漠无情。
谢留尘一开始只觉于理不合,但既然他能通过传送符来到十万里之外,就意味着纪清也能,这没什么可怀疑的。
唯一需要怀疑的是为何这纪清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若这人真是纪清……
他思来想去,片刻后心中稍定,细细回想刚才一幕,果然发现了异常之处:方才那名男修说是自己一行人“辛苦追查数月,日夜不休”才擒获魔人,但纪清半月以来却始终呆在秘境中,与云山弟子同出同入,从这点上讲完全说不过去。
况且,眼前这人与纪清的感觉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一个温和柔弱,一个果决明快。
太不一样了……
再略微回想,这个“纪清”说话时声音又快又冷,听不出原来声色,但如果细细分辨,便能察觉出是一把女子的声音。
忆及白日里纪清曾言明“见到她,你们自然会认出她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这个人是妹妹纪柔,不是纪清。
方才是在过分惊愕之下先入为主了,其实只要仔细一想,眼前这人虽身穿男修服饰,但身形娇小,五官也较纪清柔和得多,该是名女修才是。且她气质与纪清全然不同,可说是除了容貌外二人毫无相似之处。
谢留尘哭笑不得,没想到白天刚刚提起的人物,晚上便叫他遇上了,更没想到这两兄妹的长相竟如此相像,怪不得叫他错认。
但不管是纪清还是纪柔,都是秋水门的人,都说秋水门散修广布天下,探听消息能力当世无双,且三百年来始终活跃于抗击魔族、维护人族和平上。
如此说来,在对魔族的了解方面,秋水门确有无与伦比的优势,那么……谢留尘双手托腮,呆呆想着:“如想探查自身身世,秋水门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啊。”
他在北陆海岸独自静坐两个时辰,见再过不久将要天亮,便取出身上最后一张传送符,重新回了天一阁,只是这一次却意外传送到了院落外围。
幸好白天已经走过一回,对路途尚有些许印象,他不紧不慢,沿着记忆中的长廊走去,一路上竟是一名弟子也无,空荡荡的庭院,虽有白壁照夜,却是与白日全然不同的孤寂冷清,想来该是天一阁依仗禁制厉害,便没有派弟子巡夜罢。
禁制?
他猛地惊醒,想起离开前曾听师兄师姐说起天一阁弟子稀缺,无法安排巡夜,故在夜间开启所有院落的禁制,不容非天一阁门人随意出入,如今,传送符将他送到院外,无法进院,他又要如何解释?
想到此处,心中焦急,不由加快步伐。
再走一阵,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眼前景物便有些黑黢黢的,脚下路也看不太清,待转过一个拐角,隐约可见东南角落有黑影飘动,谢留尘有心唬他一唬,刻意放出脚步声,那黑影似被惊动一般,很快飘走了。
正当疑惑,这时间,远处又传来一阵苍老荒凉的叫声。
凝神听去,依稀是海岸边的乌鸦在鸣叫,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奏唱挽歌般,将这霜寒冷夜映衬出十二分的阴森来。
他微微皱眉,步伐迈得更快了些,待走到院落门口,却发现门口禁制已遭破坏。
是谁?
……
庭院深深,夜深露重,有一人已静候许久。
商离行坐在院中石凳上,神色悠然,听到门外动静,便朝门口望去,见到那个漂亮的少年大跨步走进院子,抬眼看到庭院中坐着的他,又很快收回已然踩上地面的左脚。
“抱歉,我走错院子了。”谢留尘见到是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顿了一下,又折返回来,抬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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