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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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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看重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正因为叔父看重,他才不能缺席。若是在叔父心里留下了不知进退的印象,日后或许便得不到信任了。”若非圣人恩宠,以王子献的官阶,不可能有幸列席上元夜宴。无论他因何缘故错过这场宴席,都是对圣人恩宠的不尊重,自然会令圣人觉得不舒服。
  李徽收回远望的目光,示意她登车:“夜风寒凉,你赶紧入马车罢,免得着了风寒。”他话音方落,侍女们便将杜伽蓝扶上了车。她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手中的檀木珠不急不缓地继续转着。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所谓的贪嗔痴三毒,给世人带去的喜怒哀乐,或许亦正是凡俗红尘的可爱可亲之处。
  不多时,新安郡王府的车驾与隔壁公主府的车驾汇合,杜伽蓝又入了长宁公主的厌翟车,方一同往北而去。此次上元夜宴,在修造了近半的大明宫中举行。这尚是众位大臣与外命妇们头一回得见大明宫的景致,下车一路行来,灯光闪动,各色景物犹如宝石般熠熠生辉,足以令人目不暇接。
  李徽曾见过大明宫的样式图,又得外祖父阎立德的倾囊相授,自然早便知道大明宫会修造成甚么模样。再加之此刻他心中有所牵念,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之意,故而丝毫不觉得好奇。杜伽蓝一向不为外物所动,也只是默默地随在他身后。长宁公主则早已来过数次,不过略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
  “阿兄,不如待会儿我绊住阿爷阿娘片刻?也好给景行堂兄与王大郎留些时间?”
  “……莫要弄巧成拙。”
  “放心罢,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长宁公主掩唇轻笑,翩然而去。
  片刻之后,夜宴时刻临近,圣人与杜皇后果然并未如时而至。众位大臣依旧彼此寒暄,几位殿中侍御史也尚未紧盯着诸人的礼仪是否有失。就在李徽轻轻拧紧眉的时候,身后忽然多了一人的气息。如此熟悉的气息,他自然不可能错认,心中不由得略松了松,立即回首望去。
  王子献身着遥郏Τ崆狎ナ住4呓鼓芪偶车难悖煨焱侣叮倘珀忌迪悖朴兴莆薜冂匀谱拧H欢盏耐醪广诩负醮永床煌律郎涎悖闶遣坏貌谎膊还遣菽厩迤樟恕H缃竦南阄堵杂行┲兀胍寡绯【跋嗪希床⒉环纤钠⑿浴�
  刹那间,李徽不由得联想了许多,脸色微微一变,仔细地查看着他的神情,压低声音问:“可有受伤?”若非为了压制住血腥味,他也不至于破例用了熏香。
  王子献浅浅一笑:“不过是小伤,已经包扎妥当,无妨。”
  李徽还欲再问,远远见圣驾将至,便跽坐下来。因品阶所限,王子献不得不离开他身边,在席末坐下。在他附近的,皆是些毫无品阶的宗室子弟——河间郡王嫡长子李仁以及永安郡王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俱都在座。
  宴席开始,圣人举杯遥祝,众人纷纷饮胜。觥筹交错间,一片欢声笑语。假王游刃有余地与旁边的宗室们笑谈着,似乎并不在意圣人偶尔投来的目光。而在席末的角落之中,仿佛亦没有人注意到,李仁脸色苍白地呆呆坐着,手颤抖得几乎捏不紧酒杯。
  他身畔的那些纨绔子弟自顾自地玩乐,完全不理会他。王子献眯了眯眼,端起酒杯笑道:“河间郡王世子,饮胜。”
  李仁抬起眼,惨白的脸上唯有这双瞳眸奇异地带着微光,仿佛瞬间下定了甚么决心一般。他微微一笑,亦举杯道:“王补阙,饮胜。”
  就在此时,一位宫人行色匆匆地来到殿中监身旁。殿中监听完他传的话,不动声色地俯身在圣人耳畔说了几句。圣人立即收了满面笑意,徐徐放下白玉杯,淡淡地道:“朕有些乏了——众位爱卿随意些便是。对了,河间郡王以及世子过来,给朕说一说胜州风物罢。”
  看似他的神情仿佛分毫未变,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瞬间的森然寒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  河间郡王:是谁砍的我?!站出来!!
  王子献:……
  天水郡王:╮(╯…╰)╭,又发疯了。
  河间郡王:是你?!一定是你!京城里还有哪个有杀人见血的经历?!你在广州不是杀了不少?!
  天水郡王:=口=,等等,不是我!
  河间郡王:你还敢狡辩!呵呵,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迟早要把你碎尸万段!!
  天水郡王:(╯-_-)╯╧╧,要是我我就承认了好吗?!
  王郎君:→ →
  天水郡王:(╯-_-)╯╧╧,你干嘛不认?!
  王郎君:→ →,认不认有何区别?反正迟早是要杀的。
  天水郡王:→ →,对啊,现在这刀不是我砍的,以后我给他脸上砍个对称哒!!从一变成十,一定很好看哒!
  杜重风:……会不会突然觉得他们很凶残?
  新安郡王:已经习惯了。
  
  第310章 天子一怒
  
  璀璨绚烂的灯火之中,夜宴依然在继续。多少人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暗含疑虑;多少人仿佛从容自若,实则紧张忐忑;多少人似乎若有所思,实则笃定非常。
  空空的御座旁边,杜皇后淡然如旧,微微含笑。她不过用几句话便将袁淑妃的试探挡了回去,以温和如春风的神情安抚着底下的群臣以及内外命妇们。长宁公主则刻意提起了各家准备的灯楼灯塔,邀请年轻贵妇与小娘子们待会儿一同观灯。
  濮王李泰却似是浑然不觉周围众人都有些出神,依旧侃侃而谈自己最近品味诗赋的心得,以及新作的画等等。临川长公主驸马周子务与他性情相投,二人你来我往,眉开眼笑,倒教旁边那些时不时就出神之人颇为感慨。永安郡王则瞥了一眼河间郡王的空席,默默地饮尽了杯中酒,顺便以目光震慑某几个喝得有些忘形的儿孙。
  李欣与李玮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便继续兢兢业业地看住某些随时随地都需要监督之人。前者虽身份上有些艰难,但幸而已经习惯了,很是得心应手;后者仗着身份行事,可惜某人依旧有些不服管教,任重而道远。
  片刻之后,忽有宫人悄无声息地入了席中。不经意之间,吴国公秦安、永安郡王以及简国公许业、清河长公主驸马秦慎等数人便起身离开了。李徽遥遥望着他们,又看向留在原地的荆王与鲁王,不由得皱起眉——已经到如今这个时候了,荆王叔祖父还有必要佯装作戏么?莫非叔父另有其他顾虑?
  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秦安忽然回首,朝他使了个眼色。李徽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双眸,略作迟疑之后亦起身跟了过去。秦安想了想,又示意让王子献也同去,李徽回首瞥去,一眼就从那群纨绔子弟中找见了王子献,颇有些犹豫。
  如何对付真假二王之计,骨是吴国公献上的,血肉则是王子献填补的。按理说,他确实应该继续参与河间郡王谋逆一事。但他此时品阶太低,圣人也并未想起来召见他,若是贸然出现恐有不妥。而且,他刚受伤不久,正是疲倦的时候,如果在御前精神不济,亦难免有失礼之嫌。
  就在他正皱眉权衡的时候,秦安用肥厚的大掌拍了他数下,顿时将他的顾虑击得七零八落。王子献也已经悄然而至,笑着朝几位重臣行礼。传话的宫人见了,脸色丝毫不变,依旧只是在前头领路。两人遂比肩而行,落在长辈们后头,喁喁低语着。
  待他们都行远之后,举杯与荆王祝酒的江夏郡王借着仰首饮酒的姿态,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朝园林尽头那数座恢弘的宫殿望去。
  大明宫内朝紫宸殿中,圣人斜倚在隐囊上,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河间郡王”谈论胜州风物。凭心而论,他的口舌确实颇为了得。将突厥、铁勒诸族与大唐子民杂居之后的风俗、趣事甚至矛盾皆徐徐道来,趣味盎然。其中间或有些亦真亦假的故事以及妙闻,有雅有俗,有悲有喜,兼顾了不同的品味。若是编成几出戏,大约有不少人会沉迷其中。
  当然,圣人绝不可能被这些趣闻所迷惑。听罢一个又一个故事后,他微微颔首,瞥了瞥垂着头跽坐在旁边的李仁,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河间郡王”:“这些趣事,你家大郎也听你说过罢?”
  感觉到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李仁浑身僵了僵,缓缓地摇了摇首。
  “河间郡王”甚是慈爱地望着他:“臣自回京之后,便接了许多宴饮帖子。因许久不曾与亲戚朋友们相见,忙着四处应酬,倒是有些忽略了大郎。今日有机会与圣人说起胜州风物,承蒙圣人的恩宠,也算是顺带着说与他听了。”
  “你们父子分隔多年,看起来也不甚亲近,朕瞧着真是有些于心不忍。想来,你家王妃应该也一直念着他,母子十余年不曾相见,亦是可怜得很。不如这样罢,你将嫡次子送到长安来住一阵,把大郎带回去,也好让他们母子团聚。”
  “次子顽劣,在胜州便经常闹出事来,臣实在不放心将他送来长安。若是万一不慎惹出了什么事,平白让圣人以及诸位长辈费心……唉,都是王妃将他宠坏了,不知礼仪,不知进退,臣一直替他发愁呢。”
  闻言,垂着首的李仁冷冷一笑。心底最后一丝火星亦挣扎着消失,只余下冷冰冰的一团灰烬。回想这十余年来,几乎没有任何人真心待他好,关怀过他的衣食住行,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唯有……唯有一人,因同病相怜,真正将他放在了心里——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想起怀中的那片锦帛。是了,他察觉了自己的异样,正在替他担心。但他始终没有寻着机会,与他说明真相,解释自己遭遇的困境。眼下正是性命危急的时刻,没有人能够与他商量,给他建议,他不得不自行做出决定。
  若是他得知之后,可会赞同他的选择?可会帮他寻出一条生路?
  这时候,吴国公秦安等人不急不缓地走入殿中。他们方才已经在殿外立了片刻,该听的话也都听见了,此时的神色各不相同。圣人见末尾多了两个少年郎,也并未在意,只颔首示意他们跽坐下来。
  作为身体虚弱的国舅,秦安佯咳了几声,方似笑非笑地接道:“正因顽劣,才需好生教一教。京城中长辈众多,便是彻底养歪了也能帮你正回来。又有不少同族宗室子弟,也不愁给他寻合适的玩伴。为人父母者,当为子女计深远,切不可将他们宠坏了。”
  “吴国公所言极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夫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儿也该好好管教了!!任他们就这么歪下去,舍不得打骂,才是害了他们。”永安郡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河间郡王”,“咱们是行伍之人,也不兴文雅那一套,该上鞭子的时候就用鞭子,迟早都能抽得他们老实起来!!”
  闻言,圣人勾起了唇角,摩挲着旁边书案上的一方澄泥砚:“看来,朕的齐王和蜀王,也该交给族叔父管教些时日。之前给他们寻了王傅,也配了陪读属官,却迟迟没有长进,可真教朕愁坏了。每当被他们气着时,朕便格外羡慕三兄养了两个好儿郎。清河也将儿女教得极好,或许朕该让三兄和清河来管教他们二人?”
  “……”李徽一时无言以对:真让阿爷来教,这两棵早就长歪的树苗恐怕会歪到另一个方向罢?不过,也许“歪”得“合适”,反倒更合叔父的心意?总比如今一个心思不正、器量狭窄,一个懦弱胆小、毫无主见得好。
  秦慎亦是连连推辞,又说了些清河长公主打理内务繁忙、时常疲惫之类的话。圣人心疼妹妹,自然也不好继续勉强。
  “河间郡王”附和着笑了几句,略作犹豫之后,便道:“臣谨遵圣人之命。不过,内宅中之事一向交给王妃打理,臣先给她去一封信,让她准备起来罢。留几个年幼的孩子在她身边,她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说罢,他才发觉,圣人正缓缓地打量着他。不仅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能从皮肉看到白骨,而且温和的目光亦转瞬间便变得锐利如刀剑。寒光湛湛之中,似有杀意涌现,气势压迫之下,便是身经百战之人亦不免微微有些怯意。
  圣人眯起眼,忽而一笑:“河间郡王的胆量可真是不小。他凭什么以为,朕居然分辨不出区区一个赝品?”
  “河间郡王”浑身一凛,佯作不知他所指为何,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圣人?”
  而秦安等人则都默然不语,也都齐齐地盯着这父子二人。无声无息中,压力骤然倍增,“河间郡王”额角渗着冷汗,李仁则弓着身子,仿佛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虽是寒冬腊月,“河间郡王”却已是汗湿重衣。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却依然强自镇定:“恕微臣不解,圣人方才所言……是为何意?”
  想起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圣人眼底透着冷色,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腾的震怒,随手便拿起那方澄泥砚,猛然朝他砸了过去!!
  沉重的砚台砸中了假王的额角,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假王立即用手捂住伤口,血流满面,狼狈不堪。饶是他曾身为部曲,身体健壮,武艺出众,这迅猛而沉重的一击也足以令他头昏脑涨,竟摇摇晃晃地软倒在地上。
  而李仁又惊又骇,几乎是本能地立即大哭起来,涕泪四流地膝行至圣人面前:“陛下!孩儿亲眼所见,阿爷昨夜就出府了!!这个奸贼不知什么时候顶替了阿爷的身份……孩儿一直……一直都怀疑他……”
  圣人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为何不尽早禀报朕?”
  “孩儿从昨夜开始就被软禁在府中!寻不着逃跑的机会!!直至今夜晚宴之前,他以性命要挟,才将孩儿放出来!孩儿本想在宴席中揭露他的身份,但苦无证据,担忧无人相信孩儿的话……所以……所以才没有说……”
  “你可知道,你的父亲欲行何事?”
  “不……孩儿不知……”
  见他抖抖索索的欲言又止,圣人忽而笑了笑,淡淡地道:“将两人拖出去,斩首。”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询问这种无关紧要之辈了。如今他最想做的事,唯有一件:“明发敕旨,河间郡王欺君罔上,怀不轨之心,公然谋逆叛乱,论罪当斩首,阖家废为庶人!若有附逆者,与其同罪!”
  
    第九卷:平定逆贼

  第311章 平逆对策
  
  灯火如豆,昏黄暗沉。
  李徽不疾不徐地磨着墨,将墨汁碾磨得浓稠若浆,方执笔轻轻蘸了蘸,在纸上绘出了一幅精准的舆图。举烛立在他身侧的王子献俯首瞧了瞧,随意取笔,又增添了些许细节之处。两人你增我补,默契非常,看似犹如闲庭作画,格外惬意。仿佛他们此刻并非身处大理寺牢狱之中,而是独居二人世界一般。
  监牢另一侧,李仁坐在角落中的阴影里,唯有抬起眼的时候,才隐约可见他眼中闪烁着的烛光。许是性情所致,许是近来经历了太多哀怒怨憎,又许是身处场景的缘故,他的目光显得格外阴冷。他几乎是满怀嫉恨地望着浑身洒满光华的二人——尤其是新安郡王李徽。
  不错,这位新安郡王拥有所有他渴望却无法得到的一切:慈爱的双亲,亲如手足的兄弟,性命相交的挚友,从一品郡王爵位,娴雅温柔世家女出身的王妃,圣人的信任,长宁公主的倚重……他拥有如此众多美好之物,仅仅一举手一投足便可得来众人称赞。更有许多人将他当成宗室子弟的第一人,真情实意地尊崇于他。
  而他呢?已经一无所有,或许连性命都保不住。
  “怎么?你还不愿意招认?”李徽搁下笔,似笑非笑道,“方才是谁哭着嚷着不想死?你可还记得?若非我一时心软替你求情,恐怕你已经与那位假王一样,落得了身首分离的下场。李仁,莫要寄希望于叔父的耐性。你的父亲已经将叔父所剩无几的耐性与善心都磨得一干二净了。想活,还是想死,只看你自己的选择。”
  王子献给那张舆图补上了最后几笔:“我依稀记得,世子似乎与江夏郡王交好。当日亦是江夏郡王陪着世子迎接逆王回京。难道,江夏郡王与此事也有干系?莫非,世子想见一见江夏郡王之后,再招供不成?”
  他不过是随口试探罢了,孰料李仁的反应却格外激烈:“此事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晓,只是可怜我待在京中无父无母,没有人照料而已!夜色已深,他的身子骨也弱,不必因我之事而惊扰了他!!”
  李徽双目微眯,与王子献对视一眼:李仁对江夏郡王的孺慕之意做不得假。也许,江夏郡王确实与河间郡王之事毫无干系?毕竟,据他们这些时日以来的观察,两人几乎从未独自说过甚么话。江夏郡王也不过是对李仁格外在意一两分罢了。
  这时,李仁已然平静了许多,几乎是面无表情地道:“那一日迎父亲回京,首次相见,我便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异样。过去我每月给胜州写信,四五个月才得薄薄一封回信,信中也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训诫之语。真正的父亲,怎可能待我如此和蔼慈爱?那时候我便心想,过犹不及,其中必定有假。不是为了蒙骗你们这些外人,便是有其他的打算。”
  “果然,一夜过去,父亲再度冷淡下来,与回信中的感觉毫无二致。渐渐地,我便发现,出现在我面前的父亲,是一真一假二人。他们不断地试探我,借我的反应调整两人之间的性情差异。而我也只作毫不知情,一心以为只要默契地全力助他,便能获得他的信任……就算没有信任,有些许宠爱也满足了。”
  “可是,他却只当我是个诱饵。由始至终,自幼至今,都不过是一个诱饵……呵呵,可笑,真是可笑啊。他明明知道,留在京中便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极有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居然还说日后会补偿我……”
  “呵呵……他想如何补偿?”少年笑得格外阴冷,讽刺之中又带着刺骨的恨意与隐约的悲哀,“待他谋反成功之后,给我多做几次道场?!或者,他谋反失败了,全家挫骨扬灰?!”每当回忆起那一刻,他的表情就止不住地扭曲起来。昔日有多向往慈父慈母的温柔怜爱,如今便有多厌憎与仇恨恶父恶母的冷酷无情。
  听完他的供词后,李徽甚至有些同情他了。由始至终他都是一枚弃子,生生死死皆在河间郡王的一念之间。若不是他生得有五六分肖父,眉眼间亦有些肖母,他险些开始怀疑,此子并非河间郡王的嫡长子——不过是名庶子,甚至是毫无干系的婴孩而已。毕竟,虎毒尚且不食子,对亲生子如此狠毒的一双夫妻,着实罕见得很。
  “事已至此,你若想活下去,便应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果你所言为实,我愿意在御前替你多说几句话,留下你的性命。而你也须得明白,便是保住了性命,亦极有可能再也不能出河间郡王府半步。”圈禁,不过是另一种刑罚罢了,与牢狱无异。
  李仁目光闪了闪,咬牙道:“我能够出面证明,他以假王顶替身份,欺君罔上,大逆不道!自入京第一日起,他便图谋不轨,怀有逆心!我还能够给胜州去信,劝母亲不与他同流合污!!我可撰写檄文,讨伐叛逆,或者为平叛所驱策,杀尽逆贼!!”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证明自己确实有许多用途的时候,王子献挑眉一笑:“你能为之事确实不少,却不能保证必定有效用。诸如,劝服河间郡王妃以及阵前杀敌等等。河间郡王妃虽是你生母,与你却并无母子之情。是相伴多年的夫君重要还是几乎从未见过面的儿子重要?她定然不会犹豫。”
  李仁顿时脸色煞白,血色褪尽的嘴唇轻轻抖了抖,再也难以出言。
  李徽并未再乘胜追击,彻底将他击垮,而是将精心绘制的舆图收了起来。“方才你说了这么些,也并未提起他逃走的路线,可见你确实对他之事一无所知。”
  “不,我偶尔曾听他们提起过夏州与丰州!!”李仁咬牙回道,“此二地必然有异!”
  李徽略作沉吟,想起河间郡王那些假作马贼的属下。狡兔三窟,也许茫茫大漠之中,他们准备了不止一处巢穴,作为日后的退路?“也罢,你暂且在这大理寺狱中歇息数日。我会替你说几句好话,让你往后能在河间郡王府中度过终生。”
  两位光华湛湛的俊美年轻人离开后,过了许久,李仁才反应过来。他抱膝蜷缩在角落中,喃喃道:“若不试试,怎么知道她的反应?她也许不会像那人一样鬼迷心窍,一定知道生死事大……一定不会被甚么富贵荣华所迷惑……”
  当李徽与王子献再次回到紫宸殿禀报时,已是天色将明时分。圣人将二人召进来,殿内依旧只坐着秦安、许业、秦慎以及永安郡王四人。听罢李仁的供词后,圣人皱眉道:“由他的嫡长子写檄文,确实又占了几成大义名分。不过,欺君罔上,移花接木,原本便是他的过错。平叛师出有名,也用不上李仁这颗弃子。”
  “逆贼早有反意,十余年前便开始布局。越王一案,彭王一案,处处都有他的影子。”简国公道,“当初安兴所言的幕后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他。既然证据确凿,便早日公告天下罢。趁着他尚未回到胜州,立即派兵长途奔袭,将此城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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