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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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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恍然,点点头:“朕还记得,你那时候替他拒绝了察举,说是让他自己考贡举。如今他立下了这样的功劳,还考什么贡举,直接授官也使得了。便是吏部找过来,朕也能拿这些功劳堵住他们的嘴!”
  “既然子献立的是军功,祖父若要为他授官,也一定是授武官罢?譬如千牛备身、金吾卫校尉之类。”
  “怎么?听你这口气,竟像是看不起千牛备身与金吾卫校尉不成?要知道,千牛备身可是朕的近身侍卫,正六品的武官。如今京中哪个高官世家子弟不想进千牛卫当千牛备身?金吾卫校尉虽只是从六品,但实权在手,足足可领两百四十兵卫,再往上升便是果毅都尉了!”
  “祖父所言,孙儿当然知晓。无论是千牛备身或是金吾卫校尉,都是极为不错的职缺。子献的功勋若能换来这样的职缺,已经是祖父的荣宠圣恩了。”
  “那你还嫌弃什么?”
  “祖父此言差矣,孙儿并非是嫌弃——祖父已经这般慷慨了,孙儿哪里还敢嫌弃?”
  祖孙二人这般讨价还价,就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晚辈一般,透着自然而然的人情味。刚开始,王子献还有些替李徽担忧,唯恐他这般直言无忌触怒了皇帝。不过,见李欣神色如常,旁边服侍的宫人亦是忍俊不禁之后,他便略微松了口气。他确实从来不曾想过,原来天家祖孙之间的谈话,亦是与常人无异。
  此时,圣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亲昵无比拍了拍孙儿的脑袋:“你这臭小子……啧啧,拐弯抹角地说了这么许多,究竟想替你的朋友说什么?”
  李徽原本反射性地便要投入他怀中,但转念一想王子献就在旁边,老脸不禁一红,心中暗道:这种投入长辈怀中的习惯实在太容易养成了——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觉得这种行为并不值得羞愧的?又是从何时开始,竟已经不知不觉依仗着这种行为来安抚阿爷与祖父?难不成,他果真继承了阿爷与祖父这种“形而于外”的脾性么?
  此念不过是一瞬而已,他尚未反应过来,圣人便很顺手地将孙子揽进怀中。新安郡王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颜面对好友了:“咳咳,孙儿只是觉得,子献当武官委实有些屈才了,倒不如日后去考贡举入仕。”
  圣人略作思索:“归根究底,你一直希望他考贡举入仕,而不愿他直接授官?是因为他年纪太轻,担心他不能服众?少年英才,也应当经受这样的磨难,日后方能一飞冲天。王子献,你觉得如何?”
  王子献拱手道:“臣自幼向学,四处游历增长见闻,自以为已经颇通策论之味。再打磨些时日,便有把握以贡举入仕。何况,修学多年,臣也想通过贡举之试,衡量自己所学,衡量自己在天下士子之中究竟能名列何位。如此,方不负多年苦读。”
  “即使如今已有坦途,也不愿前行?”圣人挑起眉。
  “如今这条坦途,与臣所愿相违,故而不愿前行。”王子献不卑不亢地回道。
  “哈哈!好志向!”圣人大笑,仔细端详了他一番,又赞道,“好儿郎!不过,你的功勋却不能不赏,否则朕日后何以取信所有有功之士?说罢,你想要什么?”
  “臣……”王子献沉吟片刻,看了李徽一眼。李欣看在眼中,额角轻轻一跳。
  然而,李徽却是心领神会,接过话:“祖父,他既然一心向学,不如便许他入国子学如何?国子学中那么多硕学鸿儒,若能得到他们的指点,他的才学说不得很快便能更进一步。有国子学学生的身份,也不必他再从县试、府试过关斩将,直接赴考省试即可。”
  大唐官学由六学二馆组成,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二馆即弘文馆、崇文馆。其中,弘文馆只收皇家宗室子弟,崇文馆只收皇亲国戚子弟,国子学只收正三品以上高官子弟,太学只收正五品以上高官子弟,四门学则主要收正七品以上官员家子弟以及优秀平民子弟,律学、书学、算学则对末流小官子弟以及平民俊彦开放。
  能进入国子学,对于学子而言自然是无上的恩宠。至于弘文馆、崇文馆之类,虽然地位更高,但学风并不正,极容易陷入利益之争,进去之后反倒是不妥。
  圣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区别,笑着摇了摇首,再一次拍了拍孙儿的脑袋:“你倒是一心替他着想,果然是重情义的好孩子。好!就这样罢!特许他进入国子学读书,再赐给他百金、绢百匹!”
  闻言,李徽与王子献皆露出了笑意。李欣眉头动了动,默默地带着他们再度行礼,叩谢皇恩。
  作者有话要说:  濮王殿下:(~ ̄▽ ̄)~*王子献以后就是咱们濮王府的人了~~嘿嘿嘿~~
  嗣濮王: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郡王:咦,住到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听见了没有?以后你就是我们家人了。
  王郎君:嗯,不错。
  嗣濮王:喂喂!等等!怎么这个设定你们居然接受得这么愉快!!
  众人:→ →,这种有爱的设定,当然要愉快地决定了。你到底是有什么不满啊?
  嗣濮王:我哪里都不满!(╯-_-)╯╧╧,居然还敢在我面前传(眉)递(来)眼(眼)色(去)!!
  
    第二卷:天命流转

  第32章 亲事端倪
  
  四月芳菲,芍药与牡丹竞相绽放,争奇斗艳,堂皇富丽,香飘长安城。转眼间,丽人们鸦发堆叠的鬓边就插戴起了色彩缤纷的牡丹或芍药,平添几分好颜色,越发妍丽妩媚。轻薄的春衫也换成了轻纱夏衫,半臂披帛,裙裾飞扬,更显婀娜多姿。
  李徽捧着白玉盘,徐徐穿过弘文馆前。白玉盘中盛满新剪下来的牡丹芍药,花瓣上犹自滚动着水珠,似坠非坠,鲜艳动人。他隐约听见里头李泰的大笑之声,忽地停下步子,对前头拿着花剪的长宁郡主道:“悦娘,弘文馆阶前的芍药生得好,不如去剪几朵?”
  “真的?阿兄,我们去瞧瞧。”长宁郡主今日剪花的兴致极高,已经辣手摧了许多花,自然不愿意放过弘文馆。她笑嘻嘻地走在前头,果然在馆舍阶前发现数从芍药,开得极盛。于是,她回首冲着李徽粲然一笑,继续剪花。
  馆舍内,隐约能听见李泰评书论画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并不算清楚。然而,不过是寥寥几句,却引来诸多人纷纷附和称赞。李徽想起这些时日以来,自家阿爷的兴致莫名高昂,成日里早出晚归,心里不禁轻轻一叹。
  大世父一家回到长安后,并不得祖父祖母欢喜。侍疾的大世母与堂兄日日入宫,大世父却几乎足不出户。京中众高官世族也仿佛将他遗忘,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位废太子。两厢对比,阿爷自觉过得十分惬意,顿时郁色尽去。如今他在弘文馆中如鱼得水,成日兴高采烈,应当算是件好事。不过,令他觉得担忧的是,过不得几日,大概连弘文馆的诗赋唱和、书画评鉴也已经无法令阿爷满足了。
  需要如何做方能让阿爷知晓,如今早已并非从前,绝不是他能频频举行文会,结交士子、博取盛名的时候。在太子叔父心中,只有安安静静、满足现状的兄长,才是他能容忍的好兄长。否则,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与当年夺嫡之时有何区别?
  “阿兄,玉盘都盛不下了。”长宁郡主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朵芍药放在花堆之上,“咱们这便回立政殿去,给祖母挑花簪戴罢!世母姑母们、姊姊妹妹们也都能挑。阿兄想不想簪一朵戴戴?我觉得,阿兄戴着一定很好看!”
  “你戴着才漂亮。”李徽挑出两朵单瓣芍药,给她簪在双丫髻上。小家伙抿了抿菱唇,拢了拢鬓角,笑得越发灿烂,牵着他的手便往回走。
  兄妹二人回到立政殿之后,便将满满一盘花献给了秦皇后。秦皇后看着鲜妍的花朵,难得露出了笑意:“悦娘,阿徽,替祖母选两朵花簪戴如何?”
  长宁公主挑了一朵火红的重瓣牡丹,李徽便斟酌着挑了一朵稍小些的茜红重瓣芍药。杜氏与阎氏亲自给秦皇后簪戴起来,不仅一大一小很是相称,鲜红而又生机勃勃的花朵还衬得她蜡黄的脸色更多了几分血气,瞧着竟像是病情缓和了许多。
  宫婢将铜镜挪了过来,秦皇后对镜细看,微微一笑:“我虽是老妇,但也取了两朵花一二颜色,瞧着倒是不错。看来日后可得多簪戴簪戴这些鲜花才是。说起来,悦娘与阿徽剪了这么多花,我一人也戴不完,你们都挑着戴上,让我好生瞧一瞧。”
  说着,她便笑吟吟地看晚辈们笑容晏晏地挑着花朵:苏氏挑了樱桃色的重瓣芍药,阎氏挑了石榴色的单瓣牡丹,杜氏挑了海棠色的重瓣牡丹,临川公主挑了朵浅黄色的重瓣芍药,安兴公主挑了朵与牡丹一般无二的火红芍药,清河公主随意簪了朵墨紫牡丹。孙辈们则更加随意,顺手取了一朵戴上便罢了。
  秦皇后环视着她们,满意地微微颔首,又将在场唯二的孙子——李厥与李徽唤到跟前,亲自替他们各簪了一朵单瓣芍药。男子簪花多用鲜妍小花,瞧着既风流又无太浓重的脂粉气,很是相衬。两位郎君簪得花朵之后,果然得到长辈同辈的一致赞誉,秦皇后挑花的眼光自然亦是称赞的重中之重。
  秦皇后握着孙儿们的手,忽然对苏氏道:“阿厥今年也有二十二岁了罢?在黔州时没有合适的女子,所以一直不曾成婚?”李厥在堂兄弟们中间排行第四,原本他还有一位庶兄,身体一直十分孱弱,夺嫡那几年间便去世了。如今他是李嵩唯一的儿子,却一直未曾成婚,自然令秦皇后有些挂念。
  苏氏无奈一笑,回道:“他十五六岁时曾订过亲,对方是黔州小官之女。后来那一家升了官,即将迁转去别处,舍不得女儿远嫁,便将婚事作罢了。”她性情婉约,字里行间并未提对方的任何不是之处,但在场之人又如何听不出来,分明是对方悔婚了。“舍不得”这样的理由,又能瞒得住多少人的眼睛?
  清河公主听罢,禁不住怒道:“咱们李家的儿郎,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视的?阿娘,咱们可一定要给阿厥选个好千倍万倍的娘子!让那个短视的人家日日后悔去。”
  秦皇后略作沉吟,对杜氏道:“阿杜,你帮阿苏斟酌一二,从京中选出合适的小娘子,适配阿厥。趋炎附势之辈,不作亲家也罢,只选家世出身皆不错的好女子便可。待到阿厥成婚的时候,我会请圣人降恩,也不会委屈了好人家的小娘子。”如此,便是要给李厥封爵的意思了。
  清河公主立即脆声笑了起来,挽着临川公主道:“这样的喜事,怎么能少了我们?阿嫂们若不嫌弃,我们也帮着参详一二如何?”
  苏氏忙谢过杜氏与两位小姑。安兴公主娥眉挑起,掩住眼中的轻讽之色;阎氏则若有所思地看向李徽,看得新安郡王有些茫然地抬起了眼。
  秦皇后并未忽略阎氏的神色,也仔细地打量着李徽:“说来,阿徽虚岁也已经十四了。当年你阿爷在你这样的年纪,便已经娶了你母亲。阿阎,如今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急?在均州时,你们可曾给阿徽定下婚事?可曾给阿徽相看了王妃?”
  李徽立即摇首。前世自家阿爷从来不管这种小事,而且新君继位不久便去世了;母亲倒是替他寻了几位均州当地的小世族之女,可惜都不堪为配。最终,他的王妃是未来的皇帝陛下赐下的,与他一样满怀不甘不愿,千里迢迢远嫁而来,终成一对怨偶。
  阎氏立即接道:“先前在均州时,阿徽尚是一团孩子气,儿便觉得给他说亲事有些为时尚早。而且,阿欣亦是十五岁方成婚,他也不必太着急。不过,如今身在长安,确实是相看小娘子的好时候。少不得,还须得阿家、弟妹与小姑们帮着瞧一瞧了。”
  秦皇后望了她一眼:“阿徽年纪尚幼,确实不必太过着急。阿阎,你回去后先仔细斟酌罢。待阿苏阿杜她们几个忙完阿厥的婚事,再来帮你相看阿徽的亲事。此外,阿苏,茜娘已经十三,也该为她考虑一二了。”对于李茜娘而言,嫁在长安便意味着不必回黔州,自然是她最好的归宿。
  苏氏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轻轻点头:“阿家放心,儿省得。”
  阎氏亦明白秦皇后并不欲插手李徽的婚事,便是默许她给阎家的小娘子一个当郡王妃的机会。然而,她却并不需要这样的机会,更不会再一次给阎家为了利益舍弃家人的机会。她看向李徽,淡淡地笑起来:“阿家放心,儿明白。阿嫂相看媳妇的时候,可否容我也去凑一凑热闹?趁着机会,正好看看各家的小娘子们。”
  李徽看了一眼双颊微红的堂兄李厥,正想着自己是否太淡定了些,便听自家母亲道:“到时候,我将阿徽也带过去看看。既然是他选媳妇,当然须得他自己取中了才可。”又听苏氏道:“确实该如此,阿厥也该在场才是。他们堂兄弟二人一起去,也不至于太过突兀。”
  在长辈们意味深长的笑声中,李厥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已经染满了红晕,李徽则不知这个年纪的少年郎该作何反应是好,只得作毫不在意状。殊不知,两人这样迥异的反应,也坐实了他根本还未开窍,连知好色慕少艾亦是浑然不觉。
  阎氏瞧着他,笑得弯了眼。
  长宁郡主眨了眨眼,忽然道:“儿也要去相看阿嫂,替兄长好好看一看。”
  杜氏禁不住轻嗔,伸出纤纤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凑什么热闹?”
  “这种热闹,为何不能凑?”长宁郡主觉得不满,轻轻哼了一声,拉着李徽认真地问,“阿兄,我替你选阿嫂如何?”
  “好!”李徽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对自己的王妃没有任何想法,母亲满意当然最为重要——能让小堂妹也欢喜,日后与兄弟姊妹往来时便可融洽和乐,自然更不错。
  闻言,一群王妃公主笑得越发欢畅了。见众人笑不能抑,大有调侃他们兄妹二人的意思,李徽索性便对秦皇后道:“祖母,孙儿带着悦娘去街上走一走,去去就回。”待秦皇后含笑答应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长宁郡主出去了。而他们身后,再度传来一阵欢笑之声。
  堂兄妹两个来到宫门前后,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去何处游玩是好。思索半晌,李徽低声道:“你听完平灭逆贼的传奇之后,不是一直对我的好友王子献很好奇么?他如今正在国子学中读书,我带你去会一会他如何?”
  长宁郡主立即连连点头,兴奋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  李厥:=/////=,要,要娶娘子了
    李徽:→ →,听说我也要娶娘子了╮(╯…╰)╭
    王子献:= =,是吗?说好的我是濮王府的人呢?
  李欣:呵呵,你想得太多了
  王子献:^ ^我明白了
  李徽&李欣:你明白什么了(⊙o⊙)?
  
  第33章 国子学前
  
  大唐官学共设六学二馆,弘文馆位于太极宫,崇文馆位于东宫,其余六学皆散布在宫城周围的里坊之中。国子学作为六学之首,便建在宫城之西的布政坊内。虽说能入国子学者皆为三品以上高官子弟,家学渊源深厚,私下便能延请有才之士教授族中子弟。但国子学素来以名士为国子博士,又以贡举优异者为助教,故而不少高官子弟依旧很珍惜进学的机会,学中风气亦较为清正。
  时近正午,琅琅读书声渐渐降低消失的国子学内,王子献依旧默默地读着《左氏春秋》。他前后左右的书案边都已经空无一人,宽阔的书堂内只余寥寥数人,却没有任何一人有意与他交谈。他也浑然不在意,一面回味着国子博士所言,一面将自己所思所想批注于帛书之侧。
  就在此时,负责洒扫学庙庭院的一位庙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王郎君,学外有人寻你。”庙干虽然做的是仆从之事,但也算得上是流外官,不能以等闲仆从视之,平时亦是轻易不能得罪。
  王子献只得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微微一笑:“不知寻我的是何等模样的人?”寻他的人——目前他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李徽。不过,李徽身为新安郡王,何须庙干前来传话,只管进入国子学便是,大概也无人胆敢阻拦。倘若来者并非李徽,又会是何人?
  “是位小郎君。”庙干露出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接过他给的辛苦钱,转身便离开了。王子献直觉他的笑容有些古怪,但也只得往国子学外行去。此时,他已经感觉到身边没有随身仆从的不便之处。若不是庆叟与曹四郎都已经被他派了出去,他又怎会对国子学内外发生的事皆一无所知?
  不慌不忙地来到国子学侧门附近后,王子献远远便看见一位身量窈窕的纤细人影正带着仆婢立在门外。尽管穿的是小郎君常用的圆领窄袖胡服,但从举手投足间的婉约,便可察觉此人定然是位小娘子。
  王子献眉头一挑,双目微微眯起来。不过是一面之缘,对方寻他作甚?莫非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如今可没有闲暇时光与什么小娘子谈情说爱,而且,这种性情的女子也丝毫也入不得他的眼。
  正在他犹豫究竟该不该出去相见的时候,李徽与长宁郡主已经策马来到了国子学门前。堂兄妹二人生得出众,装扮亦是高雅富贵,惹来无数打量的目光。他们却似浑然不觉,身姿利落地翻身下马之后,便往国子学门前而去。
  然而,不过行得数步,长宁郡主便倏然停了下来:“阿兄!阿兄你看侧门前那个小郎君!”
  李徽抬眼望去,赫然便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惊讶无比:“那不是茜娘么?”刚到长安不过几日的李茜娘,穿着丈夫衣扮作小郎君来国子学前做甚么?她不过是李嵩的庶女,近日京中世家贵族的宴饮从来不会邀请她,还能突然认识什么高官子弟不成?如果她寻的并非高官子弟,那遍数国子学内,能与她认识的人也唯有——
  “阿兄,她可真不知羞,居然还敢来国子学门前堵人。简直比阎家那些小娘子还大胆!”长宁郡主由太子妃杜氏教养长大,所思所虑自然有着杜氏之风。而杜氏乃是顶级世族门阀京兆杜氏嫡脉之女,谨守礼仪,一向很难接受女子举止太过轻浮。朗朗乾坤之下,一个小娘子带着仆从私自来国子学前见陌生郎君,也确实不符合世族女子的规矩。
  生在均州乡野之间的新安郡王却觉得这种行为很是正常。李茜娘并非独自前来,身后带着三两个亲近侍婢,也算不得有多失礼。而且,他曾听说过自家那些姑祖母以及某位姑母的各种传闻,皇家宗室之女又何尝将什么规矩礼仪放在眼中?
  不过,李茜娘来寻任何人他都能视如不见,但如果来寻的是他的好友王子献,他就不得不打断她的妄想了。从王子献先前对谋逆之事的讲述来看,他对这位小娘子根本毫无印象,甚至连提也懒得提半个字。突然遭到她的纠缠,他一定只会觉得烦恼,而不会觉得欣喜。
  可,若万一他只是不愿提起此事呢?或者只是羞于提起呢?岂不是坏了他的姻缘?不,绝不会如此。李茜娘既无胆气又并不算什么灵慧之人,也不曾生得绝顶的美貌,如何可能吸引王子献的注意?他相看妻子的眼光,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想到此,李徽便带着长宁郡主上前去:“茜娘何以在国子学前徘徊?”
  正满怀娇羞之色的李茜娘大惊失色,回过首见到他们的时候,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慌失措:“堂……堂兄……郡主……我,我不过是在这附近走一走。对,就只是走一走而已,这里离别院很近……”她不过是庶人的身份,面对封为新安郡王的堂兄、封为长宁郡主的堂妹,自然没有任何底气。
  “也对,我险些忘了,别院就在布政坊。最近大世父身体可安好?他一直在别院中闭门不出,倒是没有机会再度拜见他。”李徽的目光穿过国子学的侧门,便见王子献立在门边的阴影中,朝着他使了个赞许无比的眼色。他心领神会,内心之中也略松了口气。
  “阿爷还在养伤,谁都不见……我,我也并非不愿给阿爷侍疾……”李茜娘解释着,似乎唯恐他们误会她毫无孝心。李徽与长宁郡主倒是并未多想,他们与李嵩不过是一面之缘,都觉得他性情阴沉可怕,似是很难相处,也并不怀疑李茜娘的言辞。
  “既然茜娘想在附近逛一逛,那我们便不打搅你了。”李徽便又道,“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多带些仆从。只领着两三个婢女出门,还是稍有些危险了。”他和长宁郡主外出的时候,身后至少跟着数十侍卫部曲。李茜娘目前虽是庶人,往后可是说不准了,也须得慢慢适应这种呼奴唤婢的贵族生活才是。
  李茜娘犹豫着回首望了一眼,王子献立即退后几步,将自己藏在门边。于是,始终未能瞧见他出现的李茜娘只得暂时放弃,朝着李徽与长宁郡主行了一礼,颇为失落地离开了。
  直至确定她已经走远,王子献方朗声一笑,出门来相见:“幸而大王及时赶到,不然,我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李茜娘虽是庶人,但到底是皇家孙女,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因为他或许能忽略性情阴冷的李嵩,忽略脾性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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