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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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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言的正是突厥语,字正腔圆,令那突厥贵族打扮的年轻男子颇感惊讶:“王舍人所言极是。那就早点找个低谷暂时避一避,顺带烤烤火,吃些干粮也好。我的名字是恩耳古,底里和部落族长之孙,王舍人直呼名字就行。”
一行人遂就近寻了个凹陷的谷地歇息,护卫兵士以及突厥贵族的奴隶们各司其职,生火,煮肉脩,搭简易的帐篷。王子献则与恩耳古坐在火堆边,谈论着那些个“心生动摇”的部落究竟为何会如此。
“说是不能让自家的女人孩子没吃没喝,又冻又饿地死在草原上,其实都是贪婪的借口。”恩耳古道,满脸不屑之色,“部落里常年和商队来往,买卖牛羊和皮毛,怎么会没有积存的粮食?只要当首领的能慷慨一点,说服贵族们暂时把粮食拿出来,大家一起熬一熬,总能熬到去单于都护府或者周围州府求助的时候!”
王子献点点头,赞同道:“说得是,他们不愿分享自家的金银和粮草,更不愿放弃享乐的生活,所以才满口谎言,欺骗了部落中的勇士。逆贼正是看准了他们的弱点,才将粮食送给他们,假仁假义地帮他们过冬,成了所谓的‘救命恩人’。说不得逆贼还私下送了这些首领重金,才能收买他们支持自己。”
恩耳古恍然大悟,更是愤慨:“那些最卑鄙的家伙还派人来劝我祖父,说什么天可汗不守信诺,河间郡王才是守信的人,值得我们拥戴为天可汗。还不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收了多少金银财宝,才这么不知羞耻地为河间郡王辩护!!”
“还有另一些说是收了粮食理亏的,一声不吭地就跟着他们走,看起来像是没有派兵也没有背叛天可汗,只是为了活命。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收够了钱,转头就把青壮男人都送到战场上去了?!他们也不仔细想想,天可汗从来没有辜负过我们,我们又怎么能辜负天可汗?”
听罢,王子献拊掌而叹:“说得好!!如果有酒便好了,这种时刻当浮一大白!!恩耳古,如你这样的突厥勇士,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不会为金银财宝这样的小利所动!我敢担保,只要你愿意为圣人效忠,日后指不定又是一位大将军!!”
恩耳古大笑起来,端起旁边的肉羹,佯作酒碗与他相敬:“这时候先饮些热羹汤!等到有酒了,咱们再喝个痛快!!哈哈,其实我早就想过能不能离开那片草原,到长安去护卫在天可汗身边!!虽说草原广袤,在上头可以自由自在地奔驰,但我总觉得自己的心飞得比草原更高更远!”
“大丈夫当有大志向,理应如此!”王子献也饮尽了肉羹,笑道,“只要这回咱们出使顺利,能将那些贪婪而又胆怯之辈劝回来,带他们去见陛下,便是立了一大功。靠着功劳得了陛下看重,自然会将你留在身边好生历练。”
恩耳古眉飞色舞地点着头:“那咱们就算是动手揍,也要将那群混账东西揍服了!!”
王子献勾起嘴角,随手用枯草和小石子在雪地上摆了一张舆图:“眼下咱们大约在此处,距离战场约有一百余里左右。太原府州城在此处——而按你所言,那些部落应该聚集在这附近,正好在战场的西北方向。你可知,为何他们不迁徙往正北或者东北?驻扎在朔州与战场中间,岂不是更能显示出他们对‘恩人’的情义?”
恩耳古思索片刻,摇了摇首:“也许是害怕被逼着上战场?到时候就算不想派出青壮,也不得不派?”
“非也,他们等的是我们。只有在这里扎营,才进可攻退可守,方能待价而沽。谁出的价高,他们就会跟谁走。”跳动的火光映在王子献脸庞上,衬得他的一双墨色眼眸中犹如蕴藏着一片星光。然而,星光之后却是更深邃的夜空,令人无法猜度,既迷人又危险。他轻轻笑了起来,将手中的石子随意地抛进火堆里,带起些许火星。
恩耳古不由得看得呆了呆,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实在是太狡诈了!!他们还想两边都收了钱财,两边都讨好?!想得倒是容易!!”
“他们的人品心性,确实远远不能与你们几个部落相比。不过,为了早日平息战事,我们也不得不暂时拉拢他们。至于往后,陛下心如明镜,自然会记得谁忠谁奸,谁值得信任,谁又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背叛。”
“那你打算怎么劝服他们?我觉得,他们要是不看到真金白银,肯定不会挪动腿。”
“呵,真金白银咱们一时间拿不出来,但数十万大军就在身后,何惧之有?”王子献道,“我们大唐先人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了解敌人,才能胜过他们。你不妨与我说说,那些部落首领的性情喜好、妻妾儿女,以及在牧民与奴隶中的风评等等。若想劝服不同的人,必须用不同之策。”
恩耳古听得连连点头,已经完全对他心服口服。
——
几日之后,这一行人终于到达众部落聚集之地。因种种顾虑,十来个部落聚众而居,远远看去,圆顶帐篷犹如云朵般在草原上绵延,足足有上万顶。这意味着,这些部落中可用的青壮骑兵至少有一两万骑。而这些骑兵的力量,若是用在战场上,几乎可逆转太原府外鏖战的胜负——目前,相助叛军的突厥铁勒骑兵约有万骑之众,而阿史那真啜将军麾下拢共也只召集了不到一万名骑兵,步兵也才陆陆续续凑了十万左右。
听说是天可汗派出来的使节,众部落族长赶紧凑在一处商量。有倾向于叛军的,嚷嚷着将这使节的脑袋砍下来,送给叛军作为礼物,说不得马上就能换上几箱金银珠宝;有游移不定的,担忧着天可汗的态度,唯恐朝廷军将自家部落当成叛逆扫尽了;有倾向于朝廷的,则坚持一定要见天可汗的使节,向使节陈述他们的不得已之处。
不过,毕竟铁了心想叛乱的早已跟着河间郡王谋反了,如今态度依然摇摆不定的,就算与叛军再如何交好,心中也并非没有迟疑。想当年,横扫突厥与铁勒的大唐军队之勇猛,他们依然记忆犹新。若有一线生机,谁愿意自己寻上门去送死,白白成为大唐骑兵铁蹄下积累如山的尸首呢?
于是,当年轻的使者手持旌节来到某位族长的帐篷中时,所见的便是挂满了帐篷的各种死不瞑目的野兽头颅,以及周围坐满了的族长、族长儿孙们。
面对脸色不善的众人,年轻使者毫无惧意,微微一笑,取出圣旨:“传陛下的旨意,众位还不跪下接旨?”他虽脸上带笑,目光却锋利如寒刃,似乎冷冷地刺过去便能见血。几个本来就偏向朝廷的族长立刻起身跪地。摇摆犹疑的见状,也只能跟着跪下来,唯恐自己起得稍慢些,会被使节所记恨。
而那些满心想着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族长们,虽然还想梗着脖颈不起身,却不料那年轻使者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厉凶狠,逐个逐个地看过去,竟让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一遭,冷不丁地打起了寒颤。
曾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族长们还算能顶得住,他们的子孙却有情不自禁双脚发软的,直直地栽倒在地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稽首大礼。这时候,无论他们早先蓄了多少气势,也一股脑地散得干干净净了。
于是,慑于圣旨和朝廷之威,以及这个他们看走了眼的年轻使者之凶悍,剩下的人也只得忍气吞声地跪倒了。虽然神色依然有不敬之处,但到底遵循了礼节。
见状,年轻使者似是终于满意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宣读了圣旨——用长安官话读了一遍,突厥语读了一遍,铁勒语又读了一遍。他足足重复了三遍,多少通晓各族语言的众人几乎都能背下来了,自然了解了圣意:圣人慈和,即使他们跟着叛贼走了数百里,也愿意再接纳他们。倘若他们能够立即启程,前往太原府行宫觐见,一切既往不咎。
诸族长不自禁地彼此使着眼色,神情略松了松,就听年轻使者轻轻一笑:“圣人慈和,仁爱天下万民,也愿意再度接纳诸位的效忠。当然,若是执意附逆,那逆贼是何等下场,附逆者便是何等下场。”
“想必,诸位也都听闻过这回出征的几位行军大总管的名号罢?东路行军副总管,阿史那真啜将军,乃突厥王族与大唐公主之后,血脉高贵的正统可汗;西路行军大总管,永安郡王,镇守沙州数十年,稳如磐石;中路行军大总管,简国公许公,想必各位更是不会忘记。”
听到此,众族长脸色无不立时变得青青白白。
他们当然还记得,二十年前,正是这位简国公,踏平了薛延陀,将铁勒部落击成了散沙。往上再回溯十来年,也正是他辅助另一位大将,击破了突厥部落,迫使他们东西分裂,降大唐者回附,离开远走者连西域都待不下去。
第329章 以武服人
将三位行军总管的丰功伟绩抬出来,狠狠地朝着这群左摇右摆之辈砸过去之后,王子献扫视着失魂落魄的众人,很是“宽容”地表示:“当然,某并不强求诸位立即给予答复。不过,奉陛下的旨意,须得在十日之内前往行宫觐见。算一算路上来回耗费的时间,众位族长应当在两三天内给某回复。”
恩耳古冷笑着接道:“这种事何须翻来覆去地想两三天?!若是真正的突厥勇士和铁勒勇士,片刻就能想得再清楚明白不过。天可汗对这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实在是太和善了!以我所见,顶多能给他们一天来商量,足够了!!”
诸族长及子孙闻言,几乎是立刻命人将贵客带下去休息了——区区一天,能干成什么事?若是他们能尽早做出抉择,也不必拖到如今还犹疑不定了。归根结底,他们只想得到最大的利益。至于利益究竟是谁来给的,有些人有些在意,有些人毫不在意,差异也仅此而已。
作为天可汗的使者,王子献住进了最华丽的帐篷,举目望去镶满了金银珠宝,铺设所用皆是狐裘貂裘虎皮狼皮等。当然,他也能享用最鲜嫩可口的美食,烤牛羊肉、各色山珍与馎饦汤、酥脆的胡饼相配。同时,他也能得到最美貌婀娜的突厥或铁勒少女相陪。作为一族族长之后的恩耳古所得待遇其次。
然而,恩耳古来到王子献的帐篷里之后,却发现他并没有接纳任何美人,反倒是独自坐在帐篷中享用美食。也许因他是长安而来的贵族,恩耳古发现,无论何时他的姿态都仿佛带着独特的魅力,令人禁不住想要效仿,却又担心自己太过笨拙学不会。
王子献含笑让他坐下,邀他分享美食与美酒。恩耳古也不与他客气,开怀畅饮起来:“这些酒都是西域来的,长安的美酒我倒从来没有尝过,也不知是甚么滋味。致远,你饮惯了长安的酒,恐怕不习惯西域的酒吧?就像你见惯了长安的美人,不喜欢突厥和铁勒的美人。”
“美酒各有芬芳,美人亦各有评断。”王子献回道,“家有内眷,在我看来,已是世间极致美好。至于其他美人,就算再婀娜多姿,我也无福消受。更何况,这些部落送来的女子,谁知道是不是有异心呢?与她们接近,我心里始终难以放心。”
恩耳古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等我去了长安,可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将你这样的人物迷得神魂颠倒!!”
王子献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家“内眷”,不禁弯起了唇角。
“不过,你说得有道理。可不能因为贪图那点美色,就轻易被她们柔弱的模样所欺骗。无论是突厥女子或是铁勒女子,绝不会轻易看上普通的男人。万一她们心里觉得不满意,就极有可能从怀里拿出匕首来行刺,可不会管这种举动会引来什么后果!”
“所以,美人不如美酒,饮胜!!”
“好!好!咱们一干而尽!”
使者倒是喝得很痛快,留在方才那大帐篷中的诸位族长的脸色可并不怎么愉快。他们静坐在原处沉默了片刻,待到属下传来消息,说是使者接受了美食美酒却拒绝了美人,才渐渐开始私下议论起来。
有的脸色惨白地道:“之前只知道有三路大军,没想到西路和中路行军总管竟然是永安郡王和简国公!!咱们还用得着犹豫吗?!就算河间郡王许咱们以后都能各自封可汗,甚至还能封郡王亲王,那也得有命去享受!!说不定,前脚刚投奔了他,以为能逆转战局,后脚简国公就会将咱们的部落剿灭得干干净净!!”
有的犹自嘴硬,拍案而起:“简国公算什么?!都已经过了二十年,早就连马都骑不动了!还怕他作甚?!你们要是连一个转眼就会蹬腿的老汉都怕,还能成得了什么事?!按我说,就该假意投向朝廷,然后将这使者的脑袋割下来给河间郡王!!或者,南下将太原府的行宫攻下来,拿着那个‘天可汗’的脑袋去领赏!!”
此人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禁不住凝目而视。他满以为自己的虚张声势得到了众人认可,不由得挺了挺胸膛,继续口沫横飞道:“咱们聚集起来有两万铁骑,绕过东路的战场,神不知鬼不觉地冲过去,还担心踏不平区区一座行宫?!拿了那个皇帝的脑袋,说不定咱们也能自己封个‘天可汗’当当,还不用看河间郡王的脸色!!”
“……”其余人的目光微变,全然将他当成了蠢不自知的傻子。
赶在他还想继续吹嘘之前,一位老族长叹了口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呵呵,当年简国公带着几万骑兵,就像赶牛羊一样屠宰薛延陀部落的勇士的时候,你们才刚刚出生。如果不是逃得快,投降也快,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诸族长沉默片刻,将满脸不服气的儿孙们都赶了出去。突厥部落和铁勒部落都不缺勇士,也不缺战马和刀箭。可是,唐人的勇士是他们的百倍,战马同样神骏,刀箭同样锐利,还懂得专门克制他们的战阵。他们都很明白,至少在简国公与永安郡王的统领下,就算是矮小软弱得像羊一样的士兵,也会成为一群凶猛的饿狼。
其实,如今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
“说实话,这些年唐人东征西战,时不时就要征用我们部族的勇士,我心里早就有了很多怨言。部落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养大了一些勇猛的青壮男人,一次战争就会将他们都带走,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唐人到处都是,死了成百上千个根本不算什么。而如果我们的勇士死了成百上千个,整个部落都不会存在。所以,我厌恶朝廷,也厌恶‘天可汗’。在唐人内乱的时候,我才选择了接受河间郡王的‘救济’。”
刚才叹气的老族长此刻并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堪称冷静:“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接受了他的金银财宝和粮草,就是承认了会依附他。不需要我们派兵的时候,我们当然可以沉默地站在旁边看热闹。但他如果需要我们派兵,我们却迟迟不派出去,等待我们的也极有可能不会有更多的金银财宝,而是冷冰冰的刀箭。”
“他打不过朝廷大军,我们同样打不过。但是,只要惹恼了他——他用牛羊和女人,甚至是我们积攒的金银财宝来引诱那些杀红了眼的部落,就一定能把我们都杀光。这个人并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勇士,只是个为了得到皇帝的位置,什么都能拿出来交换的小人而已。跟着这样的人,我们永远别想得到什么真正的好处,更别想搂着他给的东西却不愿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惹恼了皇帝陛下,当然更不用说了,简国公麾下的铁骑就足够踏平他们了。“所以,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没有了。”
“……”众族长再一次沉默。事到如今,他们也不会再肖想那些不可能实现的退路。比如赶紧拔营迁徙,一路往北退到塞外的草原上去。且不说现在是冬季,往北迁徙实在太过艰难。而且现在北方也同样是大唐的国土,他们又能逃到哪个角落去呢?就为了逃避天可汗的召见,就让好端端的部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真的值得吗?
“既然使者给了两三天的时间,我们各自回去仔细再想想吧。”另一位从来都向着河间郡王的族长忍不住道,“说不定,这两天战场的局势就会出现变化呢?等到最后一天,我们再一起商量,给使者一个答复也不迟。”
老族长瞥了瞥他,也不再言语,转身就离开了帐篷。许多因惊惶而更加动摇的族长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仍然对河间郡王心存幻想的少数两位族长则坐下来,暗暗商讨对策。比如——说不定他们还赶得及派人给河间郡王及其亲信送个消息之类。
就在族长们绞尽脑汁该如何答复,或者干脆开始商量觐见天可汗时该如何诉说自己的苦衷的时候,他们的某些格外自信的儿孙却不甘寂寞,同样聚在一起悄悄讨论该怎么对付这位看起来格外“柔弱”的使者。
其实,王舍人身量颀长,比之突厥和铁勒的勇士都毫不逊色。可若是论魁梧健壮,他却并不如这些肌肉纠结的大汉。远远看去,穿着绯红色官服遥鄣乃缘煤苁恰笆萑酢保挥翊鸬难谷缓凸媚锩且谎浮6绻呓讼缚矗∶赖牧撑影尊缬瘢佳酆Φ哪Q袷歉銎恋墓媚铩�
于是,突厥与铁勒的年轻儿郎们从暗中嘲笑他,渐渐转为明里嘲弄他。而后,那个自夸“砍使者脑袋”的族长之子忍不住跳将出来,向他发出了挑战:“我们突厥的勇士,只会服能够打败我们的人!如果使者输给我,那就说明你们唐人也不过如此,你们的皇帝根本没有资格做我们的天可汗!!”
王舍人挑起眉,似笑非笑:“你应该知道,王某是文官。你向一个文官挑战射箭、骑马和摔跤,就等于我向你挑战诗词歌赋。如果你对自己的勇武充满了自信,怎么不去挑战我们大唐的武官呢?”
那族长之子以为他是怕了,嘿嘿大笑:“不管什么文官武官,你都是唐人!!怎么,你不敢与我比试?是怕输得太难看,将你们家皇帝的脸面也输个干干净净?!哈哈哈,那你也可以直接认输,跪下来认输!!”
闻言,恩耳古顿时大怒,忍不住想要为友人出头。然而,王舍人却伸手拦住了他,也并未被激怒,而是依旧勾着唇角:“我尚未说完,你别着急——就算是区区一个文官,对付你们这种所谓的突厥勇士,也是绰绰有余。就按你的赌注来罢。如果你输了,跪地叩首向我认输,如何?”
当沈浸在思索与讨论中的族长们听说了这个赌约,焦急地赶到部落中间的空地上时,就见雪地里已经跪满了一地人。身穿绯色遥邸⒋胶斐莅椎耐跎崛耍σ饕鞯赝怕阕虐肷泶雇飞テ蛟诘厣系囊蝗捍蠛海Я说砩系幕页荆骸盎褂兴胧允裕俊�
围在附近的众突厥勇士和铁勒勇士们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舍人摇首而笑:“连区区一个文官你们都输得如此难堪,所谓的突厥勇士和铁勒勇士,原来也不过如此。”
诸族长扫视着儿孙们的模样,顿时无言以对。
是夜,大唐使者的凶名传遍了各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第330章 长安暗流
正当王舍人忙着在千里之外扬其凶名的时候,长安城新安郡王府则很是安逸地给亲朋好友们广送帖子,邀他们一同出京前往温泉庄子歇息。濮王李泰、嗣濮王妃周氏、长宁公主姊妹、信安县主、秦家兄妹等一众人都纷纷响应,兴致盎然地筹备出行。
此时正值阳春二月,虽仍偶有大雪,天候却已渐渐回暖。温泉庄子本便比别处更暖和些,栽种的桃花始盛开,灿若云霞,格外绚丽动人。新安郡王缓步在树下流连,望向不远处扶花轻嗅的小娘子们,唇角轻轻扬了起来。纵是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这片花开灿烂的桃林,这一趟也并未白来。
“叔父!”侄儿李峤自后头扑上来,搂住了他的腿不放。
李徽将他抱起来,带着他回到气喘吁吁追过来的李泰身边。可怜圆胖肥壮的濮王殿下初时满心想着领孙儿孙女以及小侄女徜徉在桃花林中,享受一番含饴弄孙的乐趣,谁知一转眼,三个孩子便都撒欢跑远了。他远不如孙儿孙女们灵敏,哼哧哼哧挪了半天才发现了孙子,结果半途还被儿子截了胡。
濮王殿下擦着额角的汗,禁不住有些心酸。这些日子阎氏和李欣都忙,周氏身子也有些不舒服,都是由他单独来教养孙儿孙女。谁知,孙女瞧见小侄女便手牵手地走了,侄儿更是每天都在他面前念叨叔父。分明劳心劳身的都是他这位祖父,两个小家伙却兴致一来就半点都不记得老祖父了。
“阿爷,我命人在前方的暖阁里生了火,不若你带着大郎去歇息片刻?”李徽一手抱着侄儿,一手搀扶着老父,“你们都出了一身汗,可不能因贪图美景而受寒着凉。庄子虽暖和,但到底仍是下雪的天气,轻忽不得。”
“也好。”李泰回道,只字不提自己如今已然累得几乎挪不动步了,勉强地跟着儿子往前行,“说来,咱们怎么从不曾想过,在骊山附近置办个温泉庄子呢?就算圣人不来骊山行宫,咱们也可随时过来歇息些时日。这种天气,就该在热汤里多泡一泡,才能驱寒祛病。改日你去打听打听,还有哪家愿意卖庄子。没道理连杜家都能捡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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