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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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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五指相扣,一步一步,朝着宣政殿内走去。
  无论即将迎来的究竟是滔天巨浪,或是春风化雨,都有他们二人同行,无惧无悔。
  ——
  总章八年十月二十日,圣人驾崩,谥号孝皇帝,庙号高宗。奉临时夺情复职的中书舍人王子献所拟的大行皇帝遗旨,太子以幼冲之龄登基,进封杜皇后为太后,垂帘听政。吴国公秦安封为太师、荆王封为太傅、简国公许业封为太保,作为新帝三师辅佐朝政。
  待到国丧期过去,大行皇帝亦送入了乾陵安葬,朝廷便紧接着为年幼的新帝举办了登基大典。而后,册封的敕旨亦是接连不断地传出来:诸位宗室长辈们皆加封户上尊号,长宁公主、永安公主加封长公主,籍籍无名的四皇子则被封为陈王。
  转年,新帝改元,是为景云。
  景云元年,新安郡王出任宗正卿,中书舍人王子献升任兵部侍郎。
  景云二年,靺鞨与高句丽残部再度作乱。兵部侍郎王子献转封平州大都督,与转任幽州大都督的天水郡王互为犄角,连连立下战功。在征战中,王子献斩杀逆王李谌,活捉其嫡次子,彻底平息总章六年的河间郡王叛乱。
  景云三年,南部靺鞨与高句丽终于归附,大唐建立安东都护府以及诸羁縻州都督府。首任安东都护府大都护即为天水郡王。平州大都督王子献则出任东北最远的羁縻州都督府之大都督,始对靺鞨与高句丽人施以教化,并鼓励他们与唐人通婚以及唐人外迁开垦荒地耕种等等。同年,新安郡王李徽兼任宗正卿与礼部尚书,总揽贡举之事,广为取士。
  景云四年,安西都护府突厥生乱,嗣越王远征西域,内迁大唐子民五十万入西域,从此坐镇安西都护府,数十年如一日。楚王自请南下,出任旧交趾郡今交州大都督,家眷回到长安安置。嗣濮王赴吐谷浑故地,成为大都督,抵御吐蕃入侵。长宁长公主与驸马和离,数月后,奉杜太后懿旨,下降王子献之弟,时任起居郎的王子睦。
  景云五年,杜太后崩逝,留下懿旨。新帝按太后懿旨明发敕旨,封长宁长公主为秦国长公主,封永安长公主为吴国长公主,进封新安郡王为魏王,进封天水郡王为燕王,进封王子献为兵部尚书。之后两三年内,简国公许业、鄂国公尉迟庆先后逝世。
  景云八年,吴国长公主下降千牛备身杨慎,寿阳县主下降殿中侍御史阎十五郎。
  景云十年,魏王转任吏部尚书,封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子献转任户部尚书,并因计功封应国公,同封同中书门下三品。二人前后成为宰相。
  景云十二年,魏王接替告病不出的吴国公出任尚书省左仆射,清河大长公主驸马秦慎出任尚书省右仆射,王子献接替荆王出任中书令,秦国长公主则把持门下省侍中之权。由是,濮王一脉与琅琊商州王氏权倾朝野。
  
    番外集

  第351章 番外一穷途末路
  
  景云元年,听闻大唐皇帝驾崩,尚不足三岁的幼帝登基,靺鞨与高句丽残部便传来蠢蠢欲动的消息。朝廷立即暗中调集粮草,增加边境防备,诏令河北道、关内道诸州府随时听候调兵。第二年初,东北方向果然乱象渐起,由杜太后做主,将天水郡王转任幽州大都督,兵部侍郎王子献则封平州大都督。
  幽州与平州皆为边境重城,互成犄角之势,素来被视为抵御靺鞨与高句丽的坚固防线。而天水郡王与王子献也并未令杜太后与朝中诸臣失望——二人不但战力极为出众,撕裂了靺鞨与高句丽的骑兵,而且兵分两路、虚虚实实,配合极为默契。仅仅两三个月之间,他们竟斩获了万余敌首,追得靺鞨与高句丽骑兵四处逃窜,捷报连传。
  荒草丛生的原野之上,一座营寨拔地而起。远远看去,行走巡逻的一队队卫士便仿佛倏然出鞘的森冷利刃,无数刀枪剑戟闪烁着的寒光与兵士们隐约带着的血腥气息,几乎令人望而却步。然而,就在这样一群彪悍的兵汉当中,一位素衣秀士风度翩翩地缓步行过,姿态潇洒,仪容俊美,看上去与周围完全格格不入。
  兵汉们目不斜视,无不将脊背挺得更直了。更有不少人隐约间似是在与旁边的同袍们较劲,连身上的肌肉都隆了起来。直至这位年轻的秀士走入了正中的主军帐中,他们才略微放松了些,彼此间使了个眼色。
  刚来不久的新府兵满脸稚嫩之色,换了值守之后不自禁地松了口气,低声对前头的老兵道:“之前从咱们面前走过的究竟是甚么大人物?怎么诸位兄长都活像是喝醉了酒,恨不得在他跟前互相打上一场,证明谁更厉害些?”若是说得粗豪些,他们就像是庄子里看小娘子看直了眼的一群饿汉,只恨不得将自家的好处都让人家瞧了,也好嫁过来当媳妇。
  老兵嘿嘿一笑,勾着他的肩:“你觉得呢?那会是甚么大人物?”
  “管咱们的果毅都尉?不对,咱们的上峰是刘果毅。那一定是果毅都尉之上的折冲都尉!!可看他那张脸,就像个只会咬文嚼字的酸文人,比俺老家县令家的儿子还生得更白净俊朗,根本不像是咱们从军行伍之人哪!!”新兵猜了又猜,惹得旁边一众老兵放声大笑。
  “你这辈子见到的品阶最高的官儿,难不成就是果毅都尉与折冲都尉?!还县令家的儿子呢!就算是十个八个县令家的儿子,甚至是使君(刺史)家的儿子堆起来,都比不上那一位的半根手指头!!”
  新兵懵懵懂懂,听了他们取笑后,忍不住又问:“折冲都尉的上峰,不就是大都督?哪有这么年轻的大都督?俺祖父几十年前也跟着太宗皇帝征战过,那时候,最年轻的都督也是四五十岁了。祖父一定不会骗俺——再说了,哪家的大都督长成这模样。站在街上,大娘子小娘子抛的瓜果都能将他砸倒。”
  老兵们再次哄堂大笑起来,彼此挤眉弄眼:“你还瞧不起他?上百个你堆起来,也奈何不得咱们的大都督!瞧着脸白净,手指上也只有薄薄的茧子,他能拉的弓,咱们可都拉不动!!更别说宰杀那些靺鞨蛮夷和高句丽逆贼了,杀了上百人,身上愣是连一滴血都不沾!!”
  他们越说越陶醉,描绘得活灵活现,将那位年轻俊美的青年说得仿佛天神下凡。然而,新兵却并不完全相信,忍不住道:“你们谁亲眼见过?不是听这个说,就是听那个说,活像俺们村口那些传消息的长舌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俺绝不会相信。”那般单薄瘦弱的白面书生,怎可能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大都督?又怎可能单枪匹马杀敌数百?!
  老兵们悻悻然,觉得他坏了大家的兴致,便丢下他,自顾自地议论去了。他们初时还想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教训一通,好教他明白大都督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与地位。但仔细想想,当初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首次见到大都督的时候,谁不曾轻视过他?以为他软弱可欺?还敢违抗他的军令?
  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刺儿头、滚刀肉都亲手收拾了一通之后,还有谁敢小觑他?当眼睁睁地看他杀敌无数,却依旧风采熠熠的时候,还有谁不敬服他?跟着他破敌致胜,连战连胜,追击敌人如同捕猎羊群的狼的时候,还有谁不爱戴他?恨不得终身都能在他麾下效力?
  他们皆是边疆出生的男儿,本便是血性汉子,服的便是强悍的勇士,能够为他们的故乡带来安宁之人。无论大都督挥剑指向何方,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冲锋陷阵,因为他们都从心底相信,大都督绝对会让他们获取胜利。
  同一时刻,主军帐中。年轻的大都督接过紧急军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双眸湛湛,仿佛有利芒若隐若现:“有几成把握确定是他们?”
  “孙果毅说,有八成把握。虽然他们蓄了须,也换了高句丽人的装扮,但举止饮食依然有大唐人的做派。而且,一个如此可当成是例外,但数十人上百人都是如此,便不会是例外了。更何况,那些高句丽人与他们也颇为疏离,不让他们与大军一同败退,而是驱赶他们独自逃跑,应该是对他们心有忌惮。”
  “好。”大都督勾起唇角,“时隔五年,我也该会一会这位故交了。”
  当即,大都督将诸事暂时托给左司马尉迟大郎、右司马程青,随意地点了数百正在歇息的兵士,便兴致高昂地出发了。送他们离营之后,尉迟大郎忍不住道:“在大都督看来,追击高句丽与靺鞨残部之事难道不够重要?”
  “或许他只是想做个了结罢了。”程青懒洋洋地道,“割下这颗头颅,送回长安,或可博得他家内人一笑呢?要知道,当年若不是出了这个小差错,也许先帝御驾亲征的功绩能更上一层楼。”
  “……”尉迟大郎顿时无言以对。
  旁边驻守的无知卫士们则禁不住想道:不愧是大都督,连内人的喜好都如此与众不同!!
  数千里之外,大都督家的内人正搂着小皇帝御马飞奔,引弓射箭。一箭中的后,他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引来小皇帝回首,奶声奶气地道:“阿兄一定是像朕一样,贪凉吃多了冷胡突。从今日开始,阿兄也和朕一样,禁吃冷胡突吧?”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新安郡王无奈一笑,只得满含宠溺地答应了。
  ——
  转瞬间便是十几日之后,大唐与靺鞨、高句丽之战已然接近尾声。靺鞨与高句丽最后一次联合起来,试图回师反击。然而,计划得倒是好好的,也不知怎地,靺鞨的大可汗驻扎之地却正巧遇上了带领数百兵士在外头转悠的平州大都督一行人。
  在明知自己已经孤军深入,随时都有可能被靺鞨部落包围的情况下,这位大都督却丝毫无惧,竟然如劈瓜切菜似的就将汗帐攻了下来。守卫汗帐足足有上千靺鞨勇士,被他带领的兵士杀了六七百有余,剩下的都捆起来做了俘虏。
  在将士们激动的目光中——包括此前那位质疑大都督的威信,如今却比任何人都憧憬大都督的新兵在内,平州大都督缓步走入靺鞨汗帐内。坐在汗帐里,他环视周围,把玩着靺鞨可汗的那些珍宝,轻轻一叹:“丧家之犬,果然不是那般容易寻得的。”说罢,他便命一部分属下押送俘虏与珍宝回大营,自己则带着剩下两百余人换成了靺鞨装束,优哉游哉地收拾营地,慢悠悠地继续前行。
  这时候,被大唐将士追赶得几乎无路可逃的某些人终于一头撞进了张开的大网之中。当为首者听闻属下禀报,说是前头有靺鞨汗帐的时候,赤红的双目里终于掠过了放松之意:“立即去拜见大汗!!请大汗收留我等,日后必会百倍千倍报之!!”
  靺鞨汗帐收下了他们最后的财物,才勉强同意见他们。为首之人心中不由得升腾起涩意与强烈的不甘。想当年,他也曾经是金枝玉叶,挥斥方遒的人物。那时候,他风光无限,附近的突厥、铁勒部落年年给他送重礼祈求照顾。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靺鞨、高句丽,也暗地里送来价值千金的珍宝。
  可如今呢?他却成了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无家可归者。在草原上时,为了躲避朝廷军的搜查不得不求助于突厥、铁勒部落。但这些蛮人言而无信,收受了财物之后还是陆陆续续变脸,将他们父子彻底赶出了那片至少能够作为马贼驰骋的原野。
  为了活命,他不得不逃到了这一片蛮荒之地,假作是高句丽人。他只能丢弃自己的姓名与身份,作为一群高句丽山匪活下去。正当他以为这一辈子可能都会这样麻木地过下去的时候,先帝驾崩、幼帝登基的消息传来了。他顿时欣喜得不能自已,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然而,付出了珍藏的大半财物,好不容易说动了高句丽与靺鞨再度联合,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而且,他万万没想到,除了天水郡王李璟之外,另一位年轻大都督王子献居然也如此狠辣厉害。总章六年上元,他离开长安的时候,究竟是何人在后头追击,险些要了他的性命?!是天水郡王李璟,还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王都督?
  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至少能报当时的两刀之仇!!
  为此,就算再狼狈,他也必须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当原河间郡王李谌带着所剩无几的亲信们来到靺鞨汗帐时,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些靺鞨骑士确实精悍无比,但看起来却不像是在山岭之中捕猎度日的胡人,更像是——他心中一凛,给亲信们使了个眼色便要寻借口离开。
  然而,不等他们退出几步,靺鞨汗帐内便走出一位年轻人。
  他脸上戴着驱傩面具,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颌,一双眼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竟与多年之前毫无二致!!
  李谌目眦欲裂,瞬间便抛开了理智,扭曲着脸道:“是你……原来是你!!”这个让他平生首次受到屈辱的罪魁祸首!!这个险些让他断送了性命,不得不狼狈奔逃,在属下之中威严无存的对手!!居然是他!!
  “不错,郡王……不,逆贼李谌,许久不见了。”
  年轻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他却仿佛从未被时光侵袭,而是经过岁月雕琢,变得更加风采独特,令人见而忘俗。那时候尚且略有几分青涩的王补阙,而今已然是服紫的镇边大都督,谈笑之间,便有数千数万尸首倒下,鲜血横流。
  相形之下,那个时候手握重兵、英姿飒爽的胜州大都督河间郡王,而今却似是衰老了二十载,衣着装扮与高句丽平民无异,浑身上下仅仅只余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六年的漂泊不定,苦楚煎熬,令他华发丛生。原本不过是三十余岁的年纪,而今却犹如五六十岁的老叟一般。
  新仇旧恨齐聚,李谌拔刀而出,高呼着冲了上去:“儿郎们!杀了此獠!!为孤一雪心头之恨!!”若是不杀了此人,他心中永远都梗着一根刺,便是死了也拔不去。更何况,擒贼先擒王,要想破他们设下的合围计策,唯有杀其主将了!!
  他的亲信们毫不迟疑地紧跟其后,唯有嫡次子呆呆地立在原地,忽然喃喃道:“为何会如此……原本我也该过着这样的日子……我也该……”作为宗室郡王之子,他也本该如此玉树临风,从容自若,而不是如鼠辈一般四处逃窜,甚至比那些有田有地有家的平民还不如。当年父亲谋逆举事时,他不过十一二岁,只想着自己日后会是太子,根本从未想过失败之后将会过着这样的日子。
  若是以后都须得这么活着,还不如被抓住,然后流放千里……至少不需要随时随地都担心被人捉拿……
  顷刻间,一颗头颅从他面前飞了出去,双眼大瞠,死不瞑目。
  紧接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眼前倒下了一具又一具尸首。
  王都督不过是杀了逆王,割下了他的首级。余者便由早已埋伏好的兵士们用箭雨对付了,若有欲冲出去的,则另有兵士专门负责补刀刺杀。半个时辰之后,两三百逆贼也被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完全呆怔住的河间郡王次子。
  “将他捆了,割了首级计功,咱们回营地去。”
  回到营中,王大都督遂拿了将士们特地挑出来给他留下的靺鞨珍宝。然而,他却瞧也不瞧里头红灿灿的宝石项链,而是用装珍宝的檀木盒,将逆王李谌的首级放了进去,又堆了不少香料防腐。
  之后,他抬首看了看天候:“已经是仲秋了,应当能多存些时日。你们便八百里加急,将这个盒子送回府去罢。”说此话时,他满脸皆是温柔之色:“他应当会喜欢这个礼物罢。”李谌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而今总算是杀干净了,也不必再担忧他什么时候又冒出来搅弄风雨。
  眼见着传令兵抱着木盒离开,守卫在旁边的无知卫士们额角冒起了冷汗:大都督的内人,果然……不同凡响!寻常人等根本消受不住啊!!对视一眼之后,他们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来——当大都督夫人打开木盒看到里头狰狞的头颅时,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数日之后,逆王李谌的头颅被枭首示众,挂在了长安城城门前的长戟上。
  新安郡王牵着小皇帝,微微笑道:“陛下,对待谋逆起兵之贼,绝不可心慈手软。”
  “嗯,朕明白了。该罚的时候罚,该赏的时候赏。偶尔也可以心软,但有些事绝对不能心软。”
  “说得好。今天晚上,陛下可以多吃一块桂花糕。”
  “阿兄对朕真好!!”
  “不能让你大姊姊知晓。”
  “阿兄放心吧,朕保证谁也不告诉!”
  
  第352章 番外二命题片段(上)
  
  【欣喜】信安县主
  “程御史?”信安县主轻启朱唇,略有几分讶异地望向正揽着她的越王妃。
  “你阿爷已经悄悄相看了一回,觉得此子无论是容貌秉性或是品行才华都堪称俊秀,只可惜是个寒门子。”越王妃怜惜地抚着女儿的鬓发,“唯有他的身份,算是委屈了我儿。”与长女宣城县主所嫁的秦家女婿相比,程惟胜在才干。嫁的时候或许并不算显赫,但日后说不得便会成为服紫高官呢?而且,功名利禄且不论,若是此子能对女儿百依百顺,二人琴瑟和鸣,亦算是极好的姻缘了。
  信安县主垂下眸,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张含笑的脸庞:“儿是亲王之女,大唐县主,身份已经足够尊贵,不必再嫁甚么世家勋贵子弟来提升身份。寒门子……又如何?”
  犹记得,他们初见的时候,正是在昭陵行宫前。他策马飞奔而来,双目亮如寒星,礼仪周到毫不逾越,言谈之间也十分尊重她想出的计策。甚至不着痕迹地帮她填补了些尚未周全之处,一派君子风度。那时候她心中便曾叹息:如李阁以及表兄这样的愚蠢纨绔子弟见多了之后,险些忘了世上依然有不少出众的儿郎。
  后来,他们又曾数度在新安郡王府密室中见面,彼此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如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将结为婚姻,也许他们之间不会像其他人那般,有甚么轰轰烈烈的情谊,却也能够举案齐眉地度过一世罢。不错,天下间哪有那般多的夫妻,拥有誓死相随的浓重情意呢?能够性情相投,已然胜过绝大多数人了。
  “我儿想得清楚,为娘便放心了。”越王妃含笑道,“你年纪也到了双九,婚事可不能再拖延了。我这便让你阿爷去暗示程家子,看看他意下如何。”话虽如此,但她几乎是笃定了,除非程惟已有婚约,否则定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亲事。“若是他有意求亲,那我便入宫去请皇后殿下做主,替你们赐婚,也算是为你们的亲事增添些吉祥寓意。”
  信安县主粉面微红,轻轻颔首。
  然而,母女俩却不曾料到,最终竟是圣人发了敕旨赐婚。当新安郡王李徽作为媒人前来相询的时候,信安县主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似是有些不真实。是夜,应程惟所邀,他们独自在新安郡王府的密室见面了。
  甫见到她,这位俊美郎君唇角便扬了起来,朝着她行了一礼:“初见县主时,某便为县主的冷静明慧所触动。只是某出身寒门,恐不能堪配县主,故而不敢逾越。料想不到,如今竟能与县主结成婚姻,某甚欣喜。”
  “……”信安县主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方低声应道,“我……也甚为欢喜。”
  【愤怒】李泰
  待到大行皇帝归葬乾陵之后,哭得昏头昏脑的濮王殿下在某一日忽然想起来——
  “当日你与王子献究竟是怎么回事?!”将新安郡王唤过来后,濮王殿下满脸震怒之色,肥厚的手掌狠狠地拍向身前的长案,“给我说清楚!你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是先帝的误会,还是确有其事?!”
  新安郡王默默地点了点头。
  “荒唐!!简直太荒唐!!”濮王殿下再度击案而起,“你们二人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儿!!王子献也不是甚么伎人之流,而是服绯高官!!你……你居然……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濮王殿下习惯性地往“养”优伶的方向思考。毕竟,废太子——楚恭王也不是没干过同样的事,而且私下里也传得很出名。
  “阿爷,我们不过是对彼此有情罢了,优伶伎人之流自然远远不可相比。我们求的是一生一世相守,白头偕老,而不是一时兴致与欢愉。若是能够,我们恨不得能成婚昭告天下,而不是悄悄地来往。”
  “胡言乱语!!”濮王殿下气呼呼地捏起拳头砸向旁边的多宝架,“你……你……”
  新安郡王望着他,忽然问:“阿爷,手……疼不疼?”看着都红肿了。
  濮王殿下一愣,立即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脸色都不由得扭曲了。
  “孩儿给你上药?”
  “……嗯。”
  “小心些,阿爷,接下来数日可不能用手了。”
  “都怨你这个不孝子!!”
  “是,是,怨我。”
  “叫王子献来见我!!”
  “是,是,马上叫他来。”
  “你阿娘阿兄阿嫂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是,是,孩儿错了。应该头一个就告诉阿爷。”
  “轻……轻点……”
  【悲哀】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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