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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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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渐渐拧紧了眉,难掩不悦之色:“这样的阴私之事,王家藏着掖着还来不及,你们怎么能禀报与我?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们二人还不知道么?若是分辨不清楚,你们也无须留在那里了。”他先前只是觉得放个合适的人在王子献的小院中,既能照顾他起居,又方便他们通信往来,并不是为了探听王家的阴私。倘若因此而冒犯了王子献,惹得他心生不快,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三郎君尽管放心。”阿柳的丈夫李大正是属于新安郡王的小管事之一,目前专门负责打理“藤园”,“阿柳无论说了什么,都事先请示了王郎君。倘若王郎君觉得不该说,她定不会透露出半个字。王郎君既然默许她说此事,或许不过是想让三郎君放心罢了。”
  “如此甚好。我再说一遍,你们侍奉子献,便如同侍奉我一样,千万不可怠慢。他是我唯一的知交好友,在我心目中重若万钧。你们若将他侍候得舒适了,我也一定会重重的赏赐你们。”
  “是,小人明白,必不会辜负大王的期望。”
  李徽满意地微微颔首,而后此事便如水过无痕,再也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接着,他不过刚拉开弓射了一百箭,张傅母便提醒他该换身衣衫了。他这才想起来,今日正是阎尚书的生辰:作为嫡长女,阎氏自然该前往阎府庆贺;已经十几年不曾见过面的翁婿,李泰亦是理应出现捧场;一贯是孝顺儿子的李徽李欣弟兄二人便更不必说了,定然须得毕恭毕敬侍奉在爷娘身边。
  因着阎府与濮王府一东一西,离得颇为遥远,故而阎氏早早地便催着李泰出了门。濮王殿下最近一直都精神奕奕,几乎天天与人诗赋唱和,也格外耐不得寂寞。于是,独自端坐在车中不过片刻,他就将在外头骑马的儿子们唤了进来,很是和煦地询问起了他们最近的功课。
  李徽每日至少练习两个时辰字画、一个时辰骑射,答话的时候当然颇有自信:“孩儿觉得最近写的字似乎颇有长进。过两日呈给阿爷看看,请阿爷指点一二。”他天天能抽出这么些时间来,已经是极限了。
  濮王殿下却不够满意:“骑射与字画,尽是些旁门小道!十三经都读了么?诗词歌赋都作了么?像你这样的年纪,进学才是最为重要的!明天便跟着我去弘文馆,最近我一直在那里教授诗赋,你也可跟着一起听一听。”
  新安郡王立即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阿爷,孩儿还得给祖母侍疾呢!祖父也说了,有孩儿在立政殿,祖母也觉得欢喜些。承欢祖父祖母膝下便是尽孝道,比甚么进学都重要多了。”他就算想进学,也不能当自家阿爷的学生,接受他的那些所思所想。无论遇上什么疑惑,只需问一问祖父祖母,甚至太子叔父,得到的回答也必然比自家阿爷更透彻真切。
  濮王殿下顿时无言以对,于是肃然看向李欣:“你呢?别以为已经成家就不用进学了。”
  嗣濮王最近确实疏于读书,只顾着忙别的了。而且,即将成为父亲的喜悦冲淡了他的忧虑与焦急,令他松快了许多。不知不觉间,竟连谋取实职的动作都有些懈怠了。当然,对着自家阿爷,他绝不会松口承认这些:“阿爷,孩儿早已年逾及冠,过了专心进学的年纪。既然已经成年,那么便该做一些支撑门庭的事了。咱们濮王府这么些年来,从未得过甚么实职,孩儿最近正打算谋一个。”
  濮王殿下怔了怔,皱眉道:“我去问一问阿爷,给你封一个大都督。”
  大都督,听起来真是豪气万千——亲王或者郡王任大都督,是圣人封赏儿孙们的惯例。然而,这样的大都督通常不过是挂名而已,根本不必远赴他方上任。真正领实权的,皆是都督府中的长史或别驾。当年濮王殿下也曾领雍州大都督,即使雍州都督府近在咫尺,他也只需继续风花雪月即可。没有任何人敦促他上任,更无人拿着都督府的军务烦扰于他。而在他的念头里,大都督的职缺便已经足够实在了。
  李欣摇了摇首:“阿爷,大都督只是虚衔,不过是能够证明祖父的圣眷而已。孩儿想做实缺,即便只是六七品的小官也使得,至少能为祖父分一分忧。”
  “胡闹!堂堂嗣濮王,做甚么六七品的小官!至少也必须是四五品的服绯之官!”濮王殿下立即抓住了他心目中的重点,吹胡子瞪眼睛地拍着身边的凭几,“你一向不如三郎讨人喜欢,少不得我这个阿爷厚着脸皮去替你讨要一番了!”
  “不讨人喜欢”的嗣濮王殿下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阿弟,轻轻勾了勾嘴角。
  而被判定为“讨人喜欢”的新安郡王一脸生无可恋状:“阿爷,用‘讨要’一词并不合适罢。祖父心中自有决断,无论给阿兄什么实缺都是圣恩浩荡。”在通常情况下,作为一位圣明君主,自家祖父总会做出最合适的决策——当然,这并不包括心爱的儿子投入怀中这种意外情况。
  “我当然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用得着你来教?咱们两个谁是阿爷,谁才是儿子?嗯?”濮王殿下轻嗤一声,细细的眼睛眯缝起来,流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小子讨人喜欢的那些招数,都是我当年已经用熟了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于是,新安郡王越发一脸生无可恋状:沦落到与自家阿爷当年一样的水准,给了周围所有人“孩子气”的印象,他确实没什么可得意的。
  当濮王车驾到得阎府的时候,早便闻讯的阎立德、阎立本立即率着阎氏子孙前来相迎。先叙国礼再叙家礼,彼此热热闹闹地问安,欢声笑语将寿宴衬托得越发喜庆。而后,李泰又去正院内堂拜见了岳母高氏,这才在舅兄们的陪伴下,来到外院与宾客们一起谈笑。
  李欣一直随在自家阿爷身边,淡淡地与身边人寒暄。见气度不凡的嗣濮王在侧,许多人心中转过了各种念头,含笑来到濮王殿下身边,与他说起新近长安流行的诗赋书画。濮王殿下似是并未发现他们百转千回的心思,不多时便畅快地谈论起来,眉眼间越发开怀。
  李徽则在问安之后,就被高氏留在了正院内堂。这位夫人一直笑吟吟地揽着阎氏,将她带到长榻上坐下,又让李徽也近前来坐着。李徽很理解她想要在客人们面前展露母女情深的急切心情,却并不认为母亲与他应当毫不犹疑地配合她。更何况,他其实是已成年的郎君,不便与女眷如此亲近,便推辞了几句,在最近的短榻上坐了。
  此时内堂当中已经坐了不少外命妇,均是盛装打扮,璀璨的钗环互相映照,衬得满堂金碧辉煌。她们的妆容极其相似,皆是长安城中最时兴的贵妇妆扮,笑容中含着同样的优雅与估算之意,乍一看去,仿佛没有任何区别。
  仔细听来,她们的话题亦是离不开游玩赏景、衣衫首饰以及儿女婚事。提到婚姻大事的时候,众人暗含深意地笑了起来,高氏也握着阎氏的手,笑道:“谁家中没有一个两个正待婚配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咱们这些当长辈的,真是时时刻刻都得替他们想着呢。”
  李徽眉头微抬,瞥了一眼对面那群年纪大小不一的小娘子。有些依稀在何处见过,应当是上巳节时阎家那些小娘子;有些很是陌生,看他的时候十分好奇,应当也是随着长辈而来的客人。
  高氏见他有些神游天外,便唤来阎八郎:“好好招待郡王。你们这些小郎君自有玩乐的去处,我们这群老妇便不拘着你们了。”
  阎八郎躬身行礼,很是周到地将李徽引了出去。他们虽曾见过几面,但彼此依然十分生疏,也寻不着什么能说的话题。于是,阎八郎沉默半晌,方道:“大王与王子献很相熟?大王曾去国子学探望他,前些时日在芙蓉园也曾见大王与他交谈。”
  “他是我的知交。”说起王子献,李徽才生出了些兴致,“怎么?很稀奇么?”
  “国子学中皆传闻,王子献出身琅琊王氏旁支,不知是托了哪一家亲戚才得以勉强入学。不少人都有些……有些瞧不起他。不过,他的才学却着实很出众,前两日的旬考获得了中等,来到了第二进学舍。说不得再过几回旬考,他便能位列上等,去第三进学舍了。”阎八郎略停了停,方郑重地道,“别的不提,我只想说——琅琊王氏子,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你们也会私下暗自揣测?”李徽不由得失笑,“是我举荐子献入的国子学,祖父见了他也说好,便应许了。日后若再有人传闻,子献无意解释,你便替他说几句罢。我替他承你的情。”
  阎八郎怔了怔,方应道:“胡乱传流言本便不应该,我知道了真相,自然该为同窗辨明。应为之事,也不必承大王的情。”
  闻言,李徽瞥了他一眼,笑道:“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虽是温养的娇花,却其身持正。无论如何,也总比只会逐利的阎家长辈们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濮王殿下:哎,老大啊,你一向不如老三讨人喜欢,我就勉为其难地去给你要个官儿做做吧嗣濮王:→ →,辛苦阿爷了濮王殿下:咱也不会要多了,就要个大都督吧,b( ̄▽ ̄)d嗣濮王:(⊙o⊙)?大都督!!那都是虚职,我不要,我要实在的。
  濮王殿下:好,好,都依你,就给你要实缺。
  嗣濮王:o(^▽^)o
  小郡王:呵呵哒,说好的不讨人喜欢呢╮(╯…╰)╭
  王郎君:你绝对比嗣濮王殿下更讨人喜欢。
  小郡王:我知道,别人都叫我萌萌哒……可是好像我一直都没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啊!!我哥一出手就是大都督!!
  王郎君:以后一定给你挣个大都督,实缺!!
  
  第41章 愈行愈远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唯有样样都须得修习出众,方能称之为独领风骚的俊杰之才。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平时都拘着进学读书,聚在一处的时候,自然对能够活动筋骨的“射”与“御”格外热心。
  “射”便是射箭,宫中尚且有三月三上巳、九月九重阳赐群臣大射之俗,民间的比射之风自然更盛。此外,先秦时代的“御”,指的是驾车,后来便逐渐演变为骑马。而在大唐,赛马已经不新鲜,取而代之的便是马球之戏成风。
  李徽先随着阎八郎去了射场,便见少年郎们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几乎不停歇地拉弓射箭。箭枝中靶,立即引来一阵欢呼;箭枝不中,则伴随着唏嘘之声。他目光一转,循声望去,瞧见射场一侧的海棠花树后露出的几张芙蓉面后,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在佳人面前,少年郎们自然是争相表现,谁也不愿落在后头。内心颇有几分沧桑的新安郡王不禁在心中感慨道:果然是慕少艾的年纪,才会因佳人的一颦一笑而热血沸腾。而像他这样的成年男子,则早已经心平如镜,不会轻易为任何佳人而动容了。依他来看,比箭的乐趣也并不在于得到陌生人的喝彩,而是好友兄弟的赞许。
  新安郡王的到来引起了小娘子们的注意,他生得白皙俊美,自有天家子弟的尊贵气度。便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依然令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好些少年郎都察觉了场边佳人视线的转移,不禁对这位新来的陌生少年郎生出了竞技之心。
  不等阎八郎引见,这群少年郎便将李徽团团围起来,主动地塞给他弓箭。这个盛情相邀:“既然来到射场边,怎可不下场一试?”那个却使了激将之法:“只在旁边看着,怎么也不像罢,不如让我们也见识见识阁下的射艺?”
  李徽眉头微抬,试了试弓,正是他惯用的三石弓,于是欣然答应了。他不想主动下场是一回事,回应他人的挑战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是圣人之孙、濮王之子,怎么也不能堕了自家长辈的声名,便是输了也不能怯战——更何况,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练回来几分的射艺,也未必会输给这些少年郎君。
  十箭七中,这样的成绩并不能算多好,当然也不能算多坏。在这群郎君之中,亦是勉勉强强位列中上了。李徽射完十箭之后,忽然想到了王子献——倘若好友在此,想必十箭十中亦不在话下。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旁边的少年郎们就再度围了过来。
  “想不到你的射艺居然还不错。平日里下了不少功夫吧?每天练习多久?”
  “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究竟是哪一家的?日后寻你一起去射猎如何?”
  通常而言,实力太过强悍者只能令众人膜拜而不敢近前,唯有这种中上者,才让人觉得亲近许多。毕竟,这样的射箭成绩并不遥远,说不定自己努力努力也能获得。而且,与这样的人来往才不会觉得压力太大——李徽觉得,自己能够充分理解少年郎们的小心思。
  不过,他的所思所想,怎么偏偏与所有人相去甚远?——他偏偏就喜欢与强悍无匹的人来往,不够强悍便不足以令他叹服,也不足以令他生出奋起直追之心。
  阎八郎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少年郎们当中挤出来,正色道:“方才来不及引见,这位便是姑母之子,新安郡王。”阎氏是濮王妃,李欣与李徽都是庶子,自然跟着她叙亲戚。在宗法中,阎家人便是他们的娘舅家,彼此理应十分亲近。至于生身母亲的家人,都不能算是正经亲戚。适当照拂一二,尽一尽心意便已经足够。
  众少年默了默,热情立刻便消散许多。他们都是高门子弟,谁不知濮王一系的尴尬地位?若是不与他们家来往,说不得圣人会怀疑群臣不敬;但若是与他们家来往起来,得罪了太子殿下可如何是好?于是,也只能尽一尽来往的礼节而已。
  阎八郎略有些不悦,又替李徽感到委屈。然而,李徽却并未勃然变色,仅仅只是平淡地笑了笑:“你们且顽罢,八郎带我去看一看马球。”他在均州时,几乎从不曾看过什么像样的马球赛,也想感受一番赛事的惊心动魄与激动人心之处。至于少年郎们的顾忌,他亦是能够理解,也不会放在心上。
  阎八郎犹疑片刻,扫了一眼那些脸上难掩愧色的少年郎,便从善如流地带着李徽离开了。
  同一时刻,内堂中诸位贵妇的话题再度集中在阎氏身上。她毕竟是濮王妃,既是在场身份最贵重的命妇,又是主人家的嫡长女,围绕着她说话自然最为合适。阎氏微微含笑,温和地回应着众人,却并未给人八面玲珑之感,依旧是一派温和秀致。
  “今日嗣濮王妃怎么不曾过来?”有位贵妇忽然问道,“这些时日,她像是不常参加宴饮,可是……可是有好消息了?”长安城中哪位贵妇不知道,嗣濮王与王妃成婚将近十载,一直一无所出?这位问话的,显而易见是从外地而来,并不知濮王家的忌讳。临川公主每每听见这种话,都会明显变脸色,濮王妃又如何会例外?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内堂立即陷入一片寂静当中,那位贵妇流露出忐忑之色,也察觉自己似是说错了话。高氏微微皱起眉,刚要岔开话题,却见阎氏笑意深了几分:“那孩子害喜的症状实在有些重,不忍心让她出门,正在家中养着呢。”
  众贵妇立即纷纷笑着祝贺,各种吉祥话都洒了出来,喜气洋溢之下却是各怀心思。嗣濮王妃既然有了身孕,借着子嗣之名,将自家的庶女或亲戚之女送到嗣濮王身边当孺子的念头也可息一息了。不过,不是还有新安郡王么?尚未婚配的适龄皇孙,也唯有新安郡王与天水郡王了。二者择一,似乎相差无几。
  于是,便有贵妇按捺不住,问道:“前些时日牡丹苑的饮宴,听说新安郡王与天水郡王都去了?”那场饮宴的目的,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有意者自然会带着适龄的小娘子去瞧瞧,无意者便只管带上年纪不合适的小娘子赴宴即可。李厥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了,不少高官世家都很犹豫,便索性装作不知此事。但如果早知道新安郡王和天水郡王都会去,她们又怎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三郎和阿璟也只是陪客罢了。”阎氏回道,“他们二人年纪还小,暂且不必着急。我与二嫂都想仔细给他们寻访合适的小娘子。为了访得一位合意的儿媳妇,别说一年两年,便是三年五载我们也都能等得。”此话,无疑便是委婉地拒绝某些人的热切了。
  然而,依旧有人故作听不懂,满面春风地道:“王妃莫不是想将我们都推掉,在自家的小娘子里慢慢选罢?这满长安城,谁不知道阎家的小娘子们样样都好?别说德言容功了,就算是琴棋书画也是顶尖的。”
  此话含着打趣之意,顿时令满堂贵妇都掩唇笑了起来。阎氏勾了勾嘴角,目光掠过那个说俏皮话的贵妇,而后落在了母亲高氏身上。就算是过了二十几年,她也依旧记得,这位贵妇便是自家妹妹的手帕交。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究竟是谁的授意,光看高氏与她两个妹妹的反应便已经足矣!!
  看似不过是顽笑话,实则是对其他人的暗示,也是明晃晃地对她步步紧逼!
  难不成,她还能反驳说自己并无此意?在父亲大寿的日子,公然与娘家撕破脸皮?!难不成,她还能解释说,其实她并未与家中约定好,希望还能相看所有适龄的小娘子?在这样的宴饮场中,一言一行皆是满含深意,她已经退无可退。
  “我的想法不要紧,三郎是否能相中才最要紧。”即使心中怒意极盛,阎氏仍是温和地笑道,亦真亦假地瞥了高氏一眼,“大郎的媳妇是他自己看中的,阿玮的媳妇也是他中意的,阿厥的媳妇也得了他的眼缘。三郎和阿璟自然也不会例外。”
  高氏眼皮一跳,笑着转开了话题。母女二人虽然揽在一起,彼此互相依靠,连体温都相互融合,但接下来竟是再也不曾对视过。
  将近午时,盛大的寿宴开始,子女宾客纷纷献寿。阎氏作为嫡长女,端着酒杯,朝着阎尚书盈盈拜下,看似依旧如过去那般温柔娴静。然而,李徽与李欣弟兄二人都能瞧出她眼底的一抹凉意,似是失望,又似是解脱。
  直至宴饮结束的时候,高氏才得了空闲,将阎氏带到已经恢复静谧的内堂中。她并未发现,阎氏跽坐在长榻上,微垂着的眼眸里,所有的感情几乎都已经归于平淡。
  “我的儿……为娘知道你待两位大王都如同亲生,他们也都很孝顺……但……但这种话,为娘不得不说啊。嗣濮王当初择妻,你远在均州,实在很难插手,他便自己选了临川公主之女。他毕竟是皇后殿下养大的,婚事禀告皇后殿下做主也在情理之中。可新安郡王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怎么能不为自己多考虑一二?”
  “这母子之间的情分实在是太珍贵了,却又经不起什么磋磨。为娘是过来人,又如何会骗你?就算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也可能因娶了媳妇而忘了娘呢,何况是从别人肚皮里出来的?你若要保住母子间的感情,就必须娶个向着自己的儿媳妇。这样,儿子才能一直向着你,才会一直孝顺你!”
  阎氏忽然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一个郡王妃,便如此重要么?阿娘不惜算计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也想要这个郡王妃之位?”
  高氏怔了怔,怒道:“你便是如此想我的?我掏心掏肺地与你说了这么一番话!你居然……你居然觉得我不怀好意?!觉得我只是为了那个郡王妃之位?!阎家的女儿,还少一个郡王妃之位么?!”
  “大郎是阿家教出来的,三郎是我教出来的。我相信,无论他们娶了什么样的媳妇,都不会与我生分。”阎氏回道,缓缓立起来,“既然阿娘觉得,阎家不缺少一个郡王妃之位,日后便不必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了。”
  高氏的面孔僵硬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方又问:“这是你的娘家,为何你连一个郡王妃之位都不愿许?”
  “正因为这是我的娘家,我才不愿许。三郎日后要回均州,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在长安的荣华富贵中长大的小娘子,又如何能忍受均州那等乡野之地?又如何能忍受无穷无尽的孤寂?回到均州之后,三郎对长安也毫无影响,根本不可能出什么力。所以,对于阎家来说,新安郡王妃毫无意义。”
  “他如今是圣人最喜爱的孙子!圣人不可能舍得他回均州!!”
  阎氏朝着门外行去,头也不回:“圣人确实不舍得……太子殿下却舍得。”
  高氏顿时一怔,跌坐在地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素来仁慈,又怎么会……”
  阎氏并未回首,只是又加了一句:“阿娘,这些事,阿爷恐怕并不知道罢?叔父正打算谋取六部尚书高位,甚至更进一步,需要得力的姻亲在圣人面前说一说话,所以才一直撺掇你们。而阿爷比他更清楚,濮王府不能随意接近,容易招致大祸……我会如他所愿,绝不会让三郎娶任何一个与阎家相关的妻子。”
  事到如今,连她也已经辨不清,究竟是父亲更无情些,还是母亲更无情些。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绝不会成为像他们那样的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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