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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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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徽沉思片刻:“当初安兴公主指使李茜娘之事已经过去将近半年,她们也该忍不住了。这次不知要闹出甚么来,绝不能让祖父知晓。他老人家的身体早就……经不起这种事了。”
  他曾听母亲阎氏说过,安兴公主所得的宠爱仅次于清河公主,故而才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淮王病逝之后,圣人心疼杨德妃,对安兴公主更是几乎无所不应。若让祖父知道,她折腾出了这么多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兄长下手,他心中必然十分难过……
  “你放心,太子殿下一定不会疏忽。”王子献道,“唯独需要担忧的是,楚王一脉已经离京,接下来安兴公主最有可能对付的便是越王一脉与濮王一脉了。”东宫太子的位置非常稳当,安兴公主应该不至于想直接向太子下手。陷害越王与濮王,暗中放出消息祸害太子的名声,才符合她一贯以来的做法。
  “我一定会看住阿爷。”李徽轻轻一叹,“最近闹出的‘祥瑞’之事,说不得便是安兴公主的手笔,也须得仔细查一查才好。而且,此事应当也波及了越王世父与太子叔父。只希望能够引起他们的警觉,不教安兴公主轻易得逞。”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安兴公主竟会如此想不开,要得罪所有的兄弟。难不成就为了杨家?为了东宫杨良娣所出的孩子?无论谁坐在皇位上,她不都是公主么?从长公主升为大长公主又有何益?皇位上坐着弟弟,总比坐着侄儿更亲近些罢?她心里便如此在乎母家么?或者,她如此行事,是杨德妃的意思?
  无论如何,此事必然与杨家脱不开关系。杨家之心,果然是越来越大了。
  李徽神色微黯,皱眉道:“子献,杨状头处,可有什么破绽?我以为,是时候在杨家安插些人手了。总觉得他们……很不对劲。”当然,国舅这样的外戚确实很风光,也会带来足够的利益。但如同弘农杨氏这样的大世家,如今荣华富贵样样不缺,也不至于为了这样的风光而暗地里如此用尽心力经营。
  他真不愿意再一次多想——上一次参加周籍言先生的文会他就觉得有些异样了——难不成,弘农杨氏这群人果然有意效仿前朝旧事?想再一次从外孙手中夺得皇位?他们不可能如此愚蠢罢?觉得太子叔父会昏庸至此么?或者,他只是小看了“风光”对于这些顶级门阀士族的重要性?又也许,他们只是想战胜同样为名门的京兆杜氏而已?
  “目前有子睦在,我会在他身边安一些人。”王子凌道,“杨家不比徐家,必须步步小心。”接近杨家,打探杨家的事,对于目前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同样,进入安兴公主府亦是不可能之事。
  对于他们而言,当务之急仍然是扩展他们的势力,暗中豢养更多能用之人。如此,才不至于一直陷入被动之中,屡屡遭人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王郎君:素菜已经买来了,尝尝是否合口味?
  小郡王:嗯,很好吃,你要试试吗?这几盘不错,直接吃吧。
  王郎君:^ ^,确实很好吃
  曹四郎:突然觉得很闪……睁不开眼了肿么破……
  小郡王:( ̄▽ ̄)〃你的错觉吧?
  王郎君:→ →(你怎么还在这里)
  曹四郎:#今天被老板秀了一脸恩爱#,然后还被他嫌弃了,求助——我会不会丢掉这份工作?
  
  第86章 上元夜宴
  
  随后,李徽与王子献回到藤园,开始仔细合计扩展势力之事。濮王府在风口浪尖之上,许多事都不能公然做——若在封地中大肆豢养部曲,难免让人多心。正好王子献新得了两座贫瘠庄子,用来养部曲与仆从再合适不过。即便暂时只能养数十人或是上百人,亦有许多用处,足够帮他们打探消息了。
  此外,孙榕是一介商人,将这些人放入他的商队之中,时常来往长安、商州、华州等地,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其他人的耳目,或许亦能探得更多消息。长安城内的诸多风云,往往并不仅仅引得长安城动荡不安,波及之处一定会更加遥远,甚至可能是千里之外。若不想再度发生莫名的刺杀事件,临近各州都须得时常关注。
  “如今布置下去,至少也须得数个月后方能见效。”李徽不自禁地皱起眉,“还是太迟了些。”前世记忆当中,祖父在这个时候已经逝世,太子叔父改元登基。随后不久,阿爷便郁郁而亡,母亲、兄长与他在几年之内前后亡故,濮王一脉就此彻底衰败。他曾经以为,祖母既然能逆改前世天命,祖父说不得也能长命百岁。他甚至曾经一度有些沉迷于祖父母的慈爱与长辈们的温情之中,想着日子若能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然而,暗流从来不曾停止,阴谋诡计从来都是为了破坏这种温情而存在的。且不提祖父如今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即便是祖父安然无恙,有安兴公主在旁边虎视眈眈,亦是不得不防。万一她用计成功,挑拨了几位长辈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关系,祖父该有多失望,太子叔父又将会是何等态度?
  就算是未雨绸缪也罢,他需要掌握更多的消息。如此,方能在那些阴谋诡计来临的时候做出反击。或者,能够更好地防范那些心怀不轨之辈。至于主动出击——太过显眼,太过醒目,不适合濮王府,也并不适合目前几乎一无所有的他。
  “阿徽,你近来似是有些急躁。”王子献抬起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抚平他额间的皱痕。然而,修长的手指在几乎触及到他的瞬间,却倏然僵住了,改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最近,圣人的身体可是有些不好?”
  打听皇帝的健康情况,是足可以谋逆论罪的大忌。不过,以他们之间的情谊,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李徽轻轻颔首,叹道:“祖母逝世,大世父一脉出继之后,总觉得祖父衰老得极快,也不似去年年初那般康健。”他几乎成日都陪伴在老祖父身边,对他的身体状况可谓极为了解。不仅仅是他,太子、越王、宗室以及众位大臣谁不清楚?只不过,此事是大忌,他们讳莫如深,从来不提罢了。
  “圣人受命于天,定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如此忧心。”王子献安慰道,“而且,咱们行事切不可急躁,须得徐徐图之。即便是……改换天地,亦应当步步为营。否则,急则生乱,很容易出差错,叫人钻了空子。”
  “我省得。”李徽深深地呼吸着,调节自己颇有些不平的心绪,“子献,这一阵我会接近宗室,借机结交一些可信之人。至于李阁与李茜娘之事,若能旁敲侧击问出一些来,亦算是收获了。”
  “该如何利用此事,我已经有了些想法。待事情明朗之后,或许能想得更明白。到时候,我们再一同商议。”王子献道,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怀,“至于你,许是想得太多了些,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再去奔赴各种宴饮亦不迟。”
  李徽听从了挚友的建议,待在濮王府休养了几日。即使出门,他也只是入宫陪伴老祖父而已。直到上元节宫中举行夜宴的时候,他才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璟见到他的时候,禁不住问道:“堂兄这几日难不成是病倒了?怎么一直不见你的人影?先前你说要与族兄弟姊妹们亲近一些,我还打算替你引见呢。谁知一转眼,便四处都寻不见你了。”
  “如今岂不是正好?”李徽笑道,“而且,你想引见的人,定然不是心性狭隘之辈,应当不会计较的。”便是成日待在一起,众宗室子弟也未必都十分投契。李阁看起来是诸人之首,却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信服。而且,以他的能力与智慧,又如何能收服那些胸有沟壑之人?那些人也不过是碍于他的辈分以及济北郡王的身份,不好得罪他罢了。这样的人,正是他意欲结交的对象。
  李璟对他的话十分受用,便引着他去见平日里交好的族兄弟们。因着此次夜宴为的是赏灯,并未将众人都聚在一处宫殿之中,而是四散在灯火辉煌的园子里。故而堂兄弟二人也并不着急,一路慢行,寻人的同时也在赏灯。
  “阿璟,平日……她与谁来往最紧密?你可别将我引见给这样的人,彼此瞧着都不舒服。”因着周围人来人往,李徽也不方便明言,只得含糊着问道。
  “其实也就是荆王府的人喜欢她。”李璟自然也懂得隔墙有耳的道理,声音压低了许多,“那位小堂叔一直觉得她受了极大的委屈,独自被留在京中很是可怜,便声称咱们都是宗室,要好好照料她。有兄弟曾说过,荆王府那几位庶出的县主之所以与她交好,也不过是想讨好小堂叔罢了。毕竟,小堂叔是嫡幼子,深得叔祖父与叔祖母的宠爱。至于其他族兄弟姊妹,应该也都是看在小堂叔的面子上。”
  “……如此说来,眼下她明面上的凭仗,便是这位小堂叔?”李徽若有所思。也许,接近李阁是李茜娘的本意,她想寻一个能靠得住的凭仗,也好过先前一直战战兢兢、孤孤单单地无人保护?又或许,这既是她所愿,亦是安兴公主的提点?否则,寻常人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突破“堂叔与堂侄女”生出私情这样的底线——有安兴公主的各种逸闻“珠玉在前”,李茜娘自然不会将这种丑事放在心上。
  那么,安兴公主又想借着此事做甚么?最终拿来当作把柄,威胁荆王为她所用?荆王是宗正卿,算是皇家宗室之族长,为了保护心爱的嫡幼子,说不得真的可能做出什么事来。譬如,日后支持杨良娣所出之子,提出将他立为太子。得到宗室的倾力支持,叔父能拒绝一次两次,但若无足够的实力,定然无法一直拒绝下去。
  此计便如同他与王子献让商州王氏的族长出面,压制王昌与小杨氏一般——集宗室之力,到时候局势一定甚为险恶,绝不能让她做成!!
  李璟并未发觉他的神色已经微微一变,自顾自地接着道:“之前那件事,咱们不都紧紧地捂着不提么?没有流传出去,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便是与我交好的兄弟们都觉得她过于矫揉造作,也很少多想甚么。”
  “那件事便是捂得再紧,也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未传出去。”李徽闻言,摇了摇首,“而且,光是你阿娘与我母亲冷淡的态度,便足以说明一切了。此外,这些时日,除了安兴公主府之外,她可曾踏入临川姑母与清河姑母府中半步?这些还不够证明她早已得罪了所有叔父与姑母么?只不过,事情尚未明朗,许多人只是暗中告诫家中子弟一两句,也并不想做得太过明显罢了。”
  这并非是甚么阳奉阴违,更不是迟钝无知,而是主动迎合太子叔父的态度。既然太子殿下不将李茜娘之事公之于众,自然便是暗示宗室照常相待,以此迷惑李茜娘与安兴公主,引诱她们尽快动起来。若是如此,说不得太子叔父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李茜娘与荆王府走得太近的事实,也猜得了安兴公主的用意?
  若不是顾忌祖父,太子叔父一定不会再忍下去罢。可惜为了祖父着想,却不得不忍。与此相反,安兴公主行事毫无顾忌,根本不曾顾念祖父半分,简直是不孝不悌之极,委实让人不齿!
  李璟沉默半晌,真情实意地道:“徽堂兄,你确实比我聪明许多……便是再借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会想出这些弯弯绕绕来。怨不得我阿爷和阿娘经常对着我们兄弟二人感叹,时不时便夸赞你们兄弟养得好了……”
  “你只是不愿意多想罢了。”李徽淡淡一笑,“不过,作为堂兄,我不得不告诫你——遇事多想几分,总归不会有错的。想不明白,便去请教世父世母,他们一定很愿意为你解惑。”
  李璟听了,却苦着脸道:“饶了我罢!阿爷与阿娘早便告诫过我许多回了,说我要是待在长安,迟早会被人吞吃得干干净净。那我便不待在长安就是!以后去边疆镇守,当个大都督,多威风!!”
  “……如此倒也自在。”李徽怔了怔,笑起来,“你想得很明白,便足够了。待到成家之后,求一求祖父,一定能如愿。”
  “堂兄,你是继我阿兄之后,第二个支持我的人!简直太难得了!日后万一祖父不肯答应,你一定得帮我!”李璟遂嘿嘿地笑起来,眼睛忽地一亮,扯着他道:“瞧见他们了!咱们走!!”堂兄弟二人向着灯楼底下的几位宗室子弟走去,彼此都笑着寒暄,带着几分试探,同时亦有足够的诚意…
  不经意之间,李徽又瞧见不远处角落中的李茜娘。她正提着一盏玉雕灯,和一群宗室女们言笑晏晏。李阁就立在她们身侧,亲自拿着铁钩,替她们从灯塔上取下看中的灯笼。看起来真是和乐融融,又有谁知道私底下的利用与丑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水郡王:(⊙o⊙),堂兄,你真的比我聪明多了……我怎么都想不到呢?
  新安郡王:( ̄▽ ̄)〃,你就是不愿想而已(前世我中二的时候,光顾着钻牛角尖,也不比你聪明)
  天水郡王:╮(╯…╰)╭,想那么多太麻烦啦!我爹娘总念叨,我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以后干脆就去边疆当大都督,多威风啊~~~
  新安郡王:嗯,很好的志向,我支持你(可是孩纸,如果不学会多想想,长安城随便发生点什么,都有可能让你这个大都督变成庶人)
  天水郡王:QAQ,第二个支持我的人出现了,我好感动,堂兄你是大好人!
  新安郡王:( ̄▽ ̄)〃,乖
  越王殿下:→ →,我一直想问,基因这玩意儿,是不是特别神秘、特别奥妙?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两个货来?
  濮王殿下:( ̄▽ ̄)〃,我儿砸真厉害……对了,二哥你说啥?我没听懂。我儿砸就都很像我啊!一样一样哒!
  越王殿下:……越来越觉得忧伤了……

  第87章 师徒交心
  
  上元节前后三日,长安取消宵禁,彻夜欢庆,人们通宵达旦地观灯、踏歌、游赏,可谓是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也因着无宵禁之故,上元节甚至比除夕与元日还更令人期盼。几乎无人会错过这样的好时候,无论是平民百姓或是达官贵人,都想着去街市中游上一游。便是再拥挤不堪,亦无法阻挡众人的热情与激动。
  同样是上元之夜,王子献却过得颇为清静。王子凌与王子睦都忙着参加杨家的宴饮,无暇理会他,他也乐得与宋先生师徒二人度过节日。李大和阿柳夫妇早已悉心将藤园上下装饰一新,买了不少灯笼,扎成灯树、灯塔的模样,令这座精致的小院落灯火通明,更添了几分生气。
  王子献陪着宋先生在灯树下漫步,赏玩着这些寻寻常常的灯笼,丝毫没有出门瞧热闹的意思。而且,在灯光之下赏景,似乎也颇有几分平时难得的趣味。宋先生刚开始还扶着长须,为他的孝顺感到高兴,但随着时辰越来越晚,他却禁不住频频地瞧向自家弟子。
  外头的喧嚣声愈发闹腾起来,王子献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根本不觉得好奇新鲜。宋先生终于忍不住道:“难得的上元节,你竟然打算就此消磨掉?也不出门去东市看看,或者去皇城前走一走?高达数十丈的灯轮,宛如真正城楼一般壮观的灯楼,悬满珠玉宝灯的灯树,你恐怕从来不曾见过罢?”
  “弟子确实不曾见过,光是听着先生所言,便能想象得出该是何等富丽堂皇、巍峨壮观了。”王子献的反应却依旧很平淡,“不过,早便听闻数十万人都会涌上长安街头观灯,熙熙攘攘,人山人海。太过拥挤,也不知是看灯还是看人,这个热闹不凑也罢。”
  宋先生不禁失笑:“你这脾性,哪里像是什么少年人?上元节这样的好日子,亦是花前月下的好时候。若不出去走一走,错过了心仪的小娘子可如何是好?便是你眼光高,等闲小娘子看不上,说不得还能遇上高官世家的闺秀,邂逅一段佳缘呢?”
  他愈说便愈发觉得弟子不开窍,摇头晃脑:“如此缘分岂能错过?日后你若是懊悔,可别怨为师不曾提醒你!陪着为师这样的老叟过上元,传出去恐怕要遭人耻笑!唉,若是小郡王能带着你去宴饮……说不得为师便不必发愁了……”他这位当先生的,不仅要指点弟子的学业,还须得考虑他的婚姻大事,何其忙碌?
  提起李徽,王子献神情微微一动,笑道:“阿徽去宫中赴宴,又如何能带上我?”他倒是也想陪着一同去,可惜宫中夜宴并非寻常宴饮,若无一定的身份地位,决计不可能进入其中。每当这种时候,他方能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与挚友之间实在隔得太遥远。唯有尽快以科举晋身,方可能逐渐接近。
  “也罢,你不留恋这些荣华富贵、纸醉金迷亦是好事。”宋先生倏然像是想开了,又道,“如此,为师也能安心地辞官,带着你离开长安,四处云游。此前你虽也曾游历过,但所思所想仍是失之浅薄。若想真正体察民情民生,仍需得再行万里路,仔仔细细地看,认认真真地想。”
  王子献不由得怔了怔:“先生……想辞官?”他心中分明很清楚,宋先生此举不仅为的是恢复自在逍遥,更为重要的是想要磨练他,提高他的见识、扩展他的视野。唯有视野开阔,了解民情民生,策论方能作得有血有肉,方能在一片花团锦簇中脱颖而出。然而,惊喜之后,随之涌来的却是浓浓的不舍之情。
  不必细想,他已经十分明白,自己不舍得离开长安——只因不舍得离开挚友李徽。
  “既然已经收了合心意的弟子,勉强自己留在国子监又有何益?”宋先生悠悠地道,“我辈就应该随心所欲,不适合官场便不必强留。”说着,他瞥了自家弟子一眼:“幸而小郡王点醒了为师,否则,为师还会陷在那些繁文缛节、条条框框之中,愈是挣扎便陷得愈深。小郡王虽是金枝玉叶,却是个灵性通透之人。”
  “……阿徽也知道此事?”王子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低沉之意,他自己却仿佛并未察觉。
  “当然,他也很赞同咱们师徒外出云游。”宋先生道,又斜了自家弟子一眼,“你们二人是挚友知交,不过是分离三两年罢了,日后相聚的时光还长着呢,何必做出这种小儿女之态来!换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舍不得心悦的小娘子,担心她择婿另嫁了!!想那么多作甚?给为师打起精神来!!”
  “……”王子献恍若未闻,许久之后,方低声道,“先生,阿徽是我唯一的……挚友。离开他,我确实十分不舍……”仅仅只是说出“离开”二字,他便已是觉得艰涩无比。毕竟,这一去绝不是十天半个月,而是漫长的一千日。一日不见,便如同隔了三秋,他又如何能忍受那般长久的别离?
  见他竟是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宋先生不由得失笑:“便是再不舍,你们迟早也会各自成家立业!待到那时候,怎可能像如今这般,成日里相聚在一起?且他说不得会回到均州封地,你却会留在长安,怎可能一直相随相伴——不过,即使相隔天涯海角,你们也依旧是挚友!!生死之交不比得夫妻,分隔得再久,也不会影响你们彼此的情谊!”
  “……”王子献心中微动,却不自禁地想到:为何先生能如此笃定?他便无法想象,自己离开长安之后,阿徽又频频认识许多陌生人,与他们相交甚深的模样。他结识的人越多,能分给他的心思与关注便越少。多年不见,彼此发生了变化,却一无所知,如何可能不变得生疏起来?到了那时候,他还会是阿徽心中唯一的挚友么?!他的地位仍是无可撼动的么?!
  不,他绝对不愿接受,哪怕一丝一毫失去挚友的可能!!
  见弟子神色变幻,宋先生如何能不知道他依旧钻入了牛角尖,无论如何也难以自拔?考虑到他的家境与经历,亦是不难理解他为何对唯一的挚友如此看重。于是,宋先生只得一叹:“既然你如此不舍,那便暂时作罢。待到你能够离开之后,再提此事罢。你也该替小郡王多想几分——你若能早日出仕,便能集结人脉帮他了,总好过如今几乎无处施为罢!”
  王子献倏然又想到了安兴公主与李茜娘,目光微冷:“先生说得是。不过,有些事须得仔细安排妥当,弟子方能安心离开。”至少要斩断安兴公主一臂,将李茜娘除去,再培养一些可用之人,他才能放心地暂时离开长安。否则,将李徽独自留在群狼环伺之中,他时时刻刻都会担忧他的安危。
  显然,在这种时刻,王郎君根本不曾想到嗣濮王殿下,更别提皇室其他人了。
  “外头如此热闹,你我师徒却尽说些沉重之事……”宋先生遥遥望着西市的方向,那里的夜空几乎被灯火映成了白色,“你便陪着为师去逛一逛灯市罢!”他这个弟子瞧着豁达,在某些事上又异常执着,或许仍是眼界不够开阔之故?也许,多凑凑热闹,结交更多的朋友,方能好转一些罢。
  “既然先生有兴致,那弟子便从命就是。”王子献应道,遂不慌不忙地吩咐起来。去一趟灯市也好,至少能向从未见过这等景象的阿徽仔细说一说,也令他能够跟着欢喜欢喜。说不得,还能给他带一盏有趣的灯作为礼物。
  此时夜色已然更深了几分,但长安城内依旧是人声鼎沸,仿佛无人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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