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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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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身翩然离去,寒风之中比肩同行的背影看似十分寻常,又仿佛格外融洽默契。长宁公主弯着唇笑了笑,正要带着永安公主回安仁殿中,便听身边的燕湛忽然道:“我曾听闻,大王与王状头结识多年,想必贵主也早便认识他?”
“早年见过几回,并不熟悉。”长宁公主瞥了他一眼,“之前向考功员外郎举荐他,也不过是因阿兄的情面罢了。想不到,他居然一举中了甲第状头,倒令人有些刮目相看了。”当然,事实是她相信兄长的眼光,所以也觉得此子将来必定不同寻常。不过,这样的内情便不必要尽数说明了。
“年仅十七的甲第状头,确实足以令所有人为之侧目。”燕湛垂下眼,“与他如今的风光相比,我们这些贵胄子弟简直不值得一提,倒教我有些羡慕了。最近,长安城内几乎处处谈论的都是他——不过,实在教我想不到,不仅是贵主,就连皇后殿下与越王妃殿下亦对他如此赞赏。”说到后来,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仿佛慨叹一般。然而,若是有谁能看到他此时的眼神,便会发现其中的暗潮汹涌。
“阿娘与世母也只是听说他年少难得,所以想见一见他罢了。论起赞赏,倒也没甚么。”长宁公主道,秀眉轻轻扬了起来,“不过,你这番话……该不会是当真有些信了当初的流言罢?”仔细回想起来,她忽然觉得,方才他与王子献的神情当中似乎都带着几分微妙的意味。
“那些无稽之谈,我自然不可能信。”燕湛勾起嘴角,神情温柔,“我素来只相信贵主。”
长宁公主莞尔,心中却生了疑惑,想着改日定要寻王子献问个清楚。若是燕湛果真如此愚蠢,她又何必白白耗费自己的大好时光与这样的人勉强度日?更何况,他如果轻信了谣言,便极有可能不会成为她的助力,反倒会暗中给她们使绊子。
这几年来,自从杜皇后的身体略微好转之后,燕湛才渐渐有机会见到她。不过,每一回问安都没甚么差别——看似亲近的问候与寒暄,却总似乎缺了甚么。与李徽过来时自然而然的相处相比,远远不可同日而语。
今日越王妃与两位县主也在,燕湛并未久留,便告辞离去了。而同一时刻,即将来到宫门前的李徽与王子献却被殿中少监唤住了:“传圣人口谕,宣王子献入两仪殿觐见。”
原来,圣人听说杜皇后与越王妃想见一见新科少年状头,便特地差遣他们在宫门附近等着。他也想召见这个早便令他极为感兴趣的少年郎,但省试尚未张榜,单独召见他未免太过刻意了些。今日的机会却是正合适。
第143章 继续查证
圣人口谕召见,王子献自是只得立即奉召而去。李徽挑眉浅笑:“原还想着叔父应该会在省试张榜之后再见你,却不想竟在此处等着。仔细想想,你可是叔父钦点的甲第状头,我确实不该如此意外才是。”
王子献微微一笑,从容依旧:“幸而大王此前常与我提起圣人慈爱,我才不至于太过忐忑紧张。否则若是语无伦次起来,岂不是辜负了圣人的看重?”他一双眸子里含着笑意,向着殿中少监颔首致意:“有劳少监了。”
李徽亦随手便给出了几个装着赏钱的荷包:“在宫门外等了半日,少监也着实是辛苦了。”他虽半个字不提其他,殿中少监却是心领神会,笑着领了王子献离开。新安郡王与天水郡王素来受圣人宠爱,又一向慷慨大方,便是待他们这些宫中奴婢也很是和善。就算是他们这样的人,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
今日本是休沐,好不容易得了清闲,李徽便打算回府歇息,待到王子献归来之后,再说一说此次觐见的过程。不过,策马前行数步之后,他却沉吟片刻,拨马去了大理寺公廨。前一段时日他奉命担任省试辅考官,忙的皆是贡举之事,并未正式接手大理寺的公务。眼下贡举省试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他便挂念起了先前那桩案子。
虽正值休沐日,大理寺公廨中却不比其他清闲衙门,依旧是人来人往。不仅三司主官尚在讨论案情,两位大理寺少卿也依旧兢兢业业。李徽是新任大理正,办事的书吏们早已给他腾出了一间公房。当他步入房中的时候,书案上也早就摆满了此案相关的卷宗。
李徽见状,不由得一笑——看来,目前在他手底下办事的书吏很是机灵,日后差遣他们应当也不必太过担忧。当然,对于机灵而又忠诚之人,他自会给出足够的好处,绝不会教他们勤恳办事却得不到该有的报偿。
看过了卷宗之后,他沉吟片刻,便起身去拜会三司主官。路过隔壁的公房时,正好遇见忙于处置其他案件的冯大理正,于是笑吟吟地见礼问候。那冯大理正怔了怔,忙不迭地回礼。虽说目前他们二人的职官完全相同,但这位可是从一品的郡王,便是宰相们遇见他也不会轻易倚老卖老。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与御史中丞确实正在为先前那桩诬陷案而忙碌,听闻新安郡王来了,便将他请了进来。三只老狐狸笑眯眯地围着这头幼虎:“今日可是休沐,大王居然并未歇息,一直挂念着公务,实在令老夫感慨万分——回想老夫当年初入官场的时候,何曾如此勤勉过?”
李徽不由得一笑:“先前领了省试的差使,顾不上大理寺的正事,心中深感愧疚。今日本想悄悄来看一看案情的卷宗,却不想诸公都在忙碌,更是有些无颜以对了。所幸,三位都在此处,我方才看完卷宗之后便有些疑惑,正好来请教三位。”
三司主官与他共事过一段时日,自然知晓这位新安郡王极为敏锐,随即正色道:“大王有何疑惑,尽管道来便是。不瞒大王,如今这桩案件颇有些棘手。越王府那间别院被大火烧了一遍,几乎毁了泰半,到处是残垣断壁,根本寻不出甚么证据来。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仆从,也都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先前收押的三个人犯,两个招供出了些不要紧的商户、士子之流,剩下那个无论如何严刑拷打,也只字不提他在越王府别院中究竟见的是何人。”
李徽想问的正是人犯以及证人口供的细节:“三个人犯的家眷呢?可有问出甚么来?”
周大理寺卿道:“以老夫来看,张家人确实并不知晓他在外与何人交际。这户人家也很少与同僚走动,便是亲戚也不甚亲近。至于其他两户人家,口供可互相印证,应当是可信的。这两日,已经将涉入此案的商户与士子都捉拿归案。他们也都是做贼心虚,年前便匆匆地逃出了长安,纷纷回了原籍。”
吴尚书长叹:“抓到了他们又如何?口供越发复杂,线索凌乱不堪。老夫实在担忧,查来查去,结果幕后的凶手却趁机将痕迹遮得干干净净。那张员外郎一日不肯招供,此事便很难有所进展。此外,越王府别院的仆从……也不知是否有漏网之鱼。”
“若是查来查去,到头来却与几年前的案子那般,只能以夺嫡案余孽来结案,老夫实在无颜觐见圣人。”裴御史中丞也道,“左也是余孽,右也是余孽,当年虽倒了不少世族大家,却何至于有那么多不肯安生度日的余孽?除非有人早就有所打算,将他们会聚一堂,为他们铺路,随意差使他们行事。想必他们对此人也无比信服,绝不可能轻易背叛。”
显然,三只老狐狸已经不仅仅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李徽只得无奈道:“我明白了。越王府之事,三位大概不便过问,我这便去拜访二世父。至于张员外郎,若是能从越王府别院仆从处得到线索,大概便容易诱使其招供了。不然,便只能用下下之策,让他的家人来逼一逼他了。不过,说到十余年前的旧事,三司用尽办法也查不出来,我又如何能查得出来?三位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大王只管去查。”周大理寺卿立即宽慰道,“先前所查的结果,未必尽如人意。只要愿意反反复复地查,或许总归会有所发现。”
毕竟是上峰的要求,李徽自是勉强答应下来,辞别他们之后就去了越王府。他并不知晓,在他离开后,三只老狐狸均松了口气,抚着长须相视一笑。
这个叹道:“这位大王脾气真是不错,就算看出来咱们都想利用他,亦是好声好气的。”
那个摇着首道:“莫说是宗室郡王,便是那些国公郡公家中的贵胄子弟,亦是少有这般愿意做实事的年轻郎君。虽是大理寺正,也该听从你的安排查案,但好好查案与应付着查案,行为举止绝不可能相同。当然,结果也自是完全不同。”
另一个则道:“说实话,最想将此案查清的绝非咱们三人。一是圣人,二是越王,三便是新安郡王了。此案虽未明着提出来,却是事涉越王府无疑。越王一脉若是出了甚么事,濮王一脉又如何能独善其身?想来,新安郡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心中必然不可能安稳。”至于越王与圣人心里做何感想,便不必妄加猜测了。
李徽来到越王府之后,正值休沐的李璟出来相迎,将他带到越王李衡的书房之中。李衡正在提笔勾勒早春的桃花图,见他们来了,不慌不忙地润红了纸上的花苞,方缓缓搁了笔:“玄祺也有多日不曾过来了。今日来,应当不仅仅是给我问安罢?”
“不瞒二世父。”李徽望了李璟一眼,方道,“侄儿此来,为的是别院之事。”
“曾经在那间别院里服侍过的仆从,都早已经交给了大理寺。”李衡淡淡地道,让两个晚辈在书案跟前坐下来,“莫不是大理寺甚么也审不出来,又不便来越王府查问,便特意差遣你来问我?”
听说是别院之事,李璟怔了怔,略有些茫然。不过,李衡并未让他离开,他自然只得坐在原地安静地听着。时隔将近两个月,他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无所知的天水郡王了。原本通透而澄澈的心里,渐渐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惑与不解。但越王与越王妃都不会轻易回答他,而是让他自己去沉思。于是,天水郡王渐渐变得有些沉默起来,唯独和兄妹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依然如过去那般率性。
“二世父,侄儿觉得,三司若是能查出此案的真相,对如今的越王府只会有好处。”李徽回道,诚挚地望着这位长辈,“毕竟已经涉入案中,唯有真相大白,方能彻底拔身而出。不然,任怀疑四处弥漫,日后说不得会有隐患。”
李衡心中轻轻一叹,望了一眼从容自若的侄儿,又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五子:“是日后的隐患重要?还是如今的安危重要?玄祺,若是换了你,你会如何抉择?”
“别院之事有甚么内情,侄儿大致能猜得出来。”李徽接道,“为了维护越王府的安危,侄儿觉得,二世父的行事堪称果决。若是换了阿爷面对当时的险境,断然不可能做出这般合适的决断。不过,侄儿却不相信,别院之事的来龙去脉,二世父并未继续追查下去。毕竟,此事关乎越王府的存续,必须清除所有祸患,绝不能轻易姑息。”
李衡的双目微微一动:“你也知道,此事关乎越王府存续大计——我甚至连王妃与大郎(李玮)都并未提起,又如何可能尽数告知于你?”
“侄儿知道,眼下无论说出甚么保证与许诺,其实都不过是虚言。濮王府与越王府面临同样的境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故而,侄儿自是能够理解二世父的谨慎,亦绝不会强求二世父将一切尽数告知。”李徽摇了摇首,“二世父只须回答侄儿几个问题,为侄儿解惑,侄儿便已是感激不尽了。”
李衡沉吟片刻,颔首道:“若是能答,我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徽遂朝着他行了稽首大礼,沉声道:“侄儿拜谢二世父。”
李璟来回地望着两人,张口欲言,片刻之后,却仍只是抿紧嘴唇皱着眉头不语。
第144章 新的暗流
李徽曾经与王子献讨论过,如何才能悄然借用越王府别院肆意行事?而后顺水推舟地栽赃陷害?
一则大可耗费钱财收买别院管事。此举自然最为容易,却很难真正陷害越王一脉。毕竟收受贿赂的是管事,越王府只有御下不严之过,极有可能自辩脱罪。二则通过结交越王府中的主人行事,亲密往来,留下足可让他们不得翻身的证据。如此一来,只需自断一臂——甚至自断一指,便能让越王府摇摇欲坠。
而越王府的主人,除了李衡、王氏以及李玮、李璟、宣城县主、信安县主之外,尚有五六个庶子庶女。王氏虽并不经常将这些庶子庶女带出来交际,却也从未亏待过他们,每一个都封了郡王与县主。此事究竟是管事做下的,还是其他子女欺上瞒下做下的,从李衡的后续反应来看,已是不言而喻。
既有举家倾覆的危险,李衡自然会格外谨慎小心,绝不可能留下任何对越王府不利的证据。如若有机会,李徽自然也希望能够了解所有的真相,如此方能更准确地判断敌人的下一步举动。但若是没有机会,他只想知道敌人的消息,越王府之事便交给李衡自行解决即可,他绝不会多问半个字。
“可留有书信之类的证据?”沉吟片刻之后,李徽问道。
“已经烧毁了。”李衡道,也并不避讳让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事。李璟听得一愣又一愣,仿佛困惑之极,又仿佛突地恍然大悟。
“可有身份值得怀疑之人?”李徽又问,“大理寺目前正在追查,究竟是谁与那张考功员外郎见了面。”就算是越王府之人也曾与张员外郎见了面,其实也并非三司的目标。他们要寻出的是幕后主使者,而非栽赃陷害的受害者。当然,若是越王府不慎教人拿住了把柄,日后圣意莫测起来,说不得就是举家翻覆的结局了。
“眼下只能寻出二人,身份亦可告知于你。不过,知道风声不对之后,他们便早已借故出京了。”李衡道,“凭着越王府的部曲侍卫就想将他们拿住,想来已是绝无可能。倒不如……交给三司,你应当不会让我失望罢?玄祺?”
“出京?”李徽微怔,不禁想起当年为报父兄之仇而刺杀废太子李嵩的桓贺——当年追随他的皆是岭南人,显然他早已在岭南经营出了偌大的势力。后来朝廷也曾派人去岭南清查抓捕,但那处遍地山野之民,言语不通、习俗相左,到底未能将他寻出来。而这么些年来,他也再未出现过。
“二世父所指的,是岭南?”难不成是这桓贺卷土重来了?他的仇敌不是李嵩么?便是要报父仇也应当往荆州去,为何会特地冒险入京来陷害越王一脉?或者,他也只是听从安兴长公主的安排而已?当年被夺嫡案牵连倒下之后,那些心怀怨恨的世家当真都为安兴长公主所用了?而不仅仅只是合作而已?那时候她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取得正满腔愤恨的这群人的信任?——思来想去,李徽总觉得其中应当有甚么隐情。
李衡当年也曾督查那桩刺杀一案,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何人。然而,他却是抬起眉,微微摇首:“并非岭南,而是西域胡商。”
“胡商?”李徽十分意外。按照过去发生那些案子的常理,此事不是该与十几年前的夺嫡案相关么?便是桓贺入京,也比西域胡商更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查了安兴长公主这么些年,他们也从来不曾发现她与胡商有甚么亲近的关联。难不成,这一回出手的并非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仔细去查一查罢。”李衡意味深长地道,“玄祺,欲谋越王府与濮王府之人,或许比你我想象中更多。机关算尽之人,也绝非仅在长安一处而已。不在于我们做错了甚么,只在于我们的血脉与地位阻挡了他们的路。故而,稍有不慎,我们便会彻底倾覆。”
“是,侄儿明白了。”李徽的神情变得格外凝重,朝他行礼,“多谢二世父指教。”
李衡又告诉他两个西域胡商的姓名,曾经在长安短暂落脚的宅第等。除此之外,他便不再多提了:“只要能将此二人抓捕,你大约便能猜得幕后主使者了。不过,想凭着此事便将他们一举击溃,是绝无可能的。”
“二世父放心,侄儿绝不会贸然行事。”李徽遂起身告辞,李璟忙将他送出去。堂兄弟二人一路无言,各自沉思。直到将至府门前,李徽望了李璟一眼,忽然觉得这般凝重的神情实在有些不适合他。
于是,他拍了拍堂弟的肩,微微一笑:“过些时日,我们想去大慈恩寺拜会玄惠法师,你去是不去?在寺庙之中,自是不能打球射猎,亦无法策马飞奔。不过,慈恩寺的桃林与杏林亦是有几分名气,便是在里头随意走一走,也能观赏难得的春景。此外,咱们也能为祖父祖母上香祝祷。”
若是以前的李璟,对此事自是毫无兴致。不过,如今的他却是露出了笑意:“许久不曾去大慈恩寺了,正好和堂兄同去。想来,悦娘、婉娘她们也会去罢?我带着铮ㄐ窍刂鳎⒒纺铮ㄐ虐蚕刂鳎┩ト绾危吭勖窃俳猩现芗摇⑶丶业谋硇值鼙礞⒚茫俊�
“也好。我们也有一阵不曾私下相聚了,恐怕皆不知彼此都在忙什么。”李徽道,又免不了叮嘱他,“如今千里堂兄(李玮)不在京中,你也该帮着二世父理一理府中之事了。”突然出现了其他势力在暗中觊觎,连他也不免挂念远在洛阳的家人,就怕兄长一时疏忽,让自家阿爷闹出甚么事来:“不过,无论见到甚么事,也不能失了本心。景行,你依旧是你,不必变成我,更不必变成其他人。”
闻言,李璟慢慢地收起了笑意,毫不掩饰双目中的困惑:“阿兄……我……我这些日子确实过得很不好……总觉得以前的安平喜乐就像是做梦似的——又或许,如今的人心难测才是噩梦?”说到此,他不免苦笑起来,迷茫的眼神中依旧带着熟悉的清明与率真:“若是你甚么时候得空,我寻你喝酒如何?”
“好,我随时奉陪。”李徽笑道,“横竖濮王府中也就我一人,你若是想散一散心,随时都可去那里歇息过夜。我会让张傅母给你备好寝殿。”这个时候,新安郡王完全忘了,自家府中还有一位常客的事实。或许,在他内心深处,那位常客早已经不算是客人,而是自家人了。
待到堂兄弟二人辞别的时候,李璟忽然又低声道:“过年之后,二兄突然生了病……阿爷将他送去了南山上的道观中养病,说是那处清净……也不许我们随意去探望……二嫂也一直拘在府中,不能随意出门。连侄儿侄女都是庶母在照料。”
他所言的二兄,便是年纪最长的庶兄,被封为归政郡王。这位归政郡王似是身体并不好,常年深居简出,据说颇喜豪奢,挥金如土。为此,他经常受李衡的斥责,越王妃王氏对他也颇为不喜。原本他成亲时便该分府而居,却因李衡坚持不分家的缘故,如今仍旧只能阖家住在越王府中。
“我明白了。”对于他的信任,李徽心中颇为感动,却又忍不住按着他的脑袋道,“若无二世父的允许,这种话绝不能随便说与其他人知晓。若是此人对越王府有恶意,你便是生生给家中召来了祸患。”
“阿兄怎么会是‘其他人’?”李璟抱着被他揉乱了头发的脑袋,颇为无辜地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便是谁都不能告诉的秘密,也一定能对阿兄说。就算阿爷知道了,也绝不会怪罪我的。他方才不能说,不意味着我如今不能说不是?不过,你放心便是,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些事,我在悦娘面前也绝不会提。她知道便如同叔母知道……说不得叔父会多想几分……此事有多要紧,我心里明白。”
“……”李徽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看来,二世父与二世母没有白教你。”
“我宁可他们早些教我——或者干脆甚么也别教我。”李璟怅然地叹了口气,“这长安城里,我是越来越不想待了……如果能像大堂兄(李欣)和大兄(李玮)那样,远远地避开此地该有多好。当初祖父有意让阿爷去封地的时候,我不该眷恋长安城的繁华和热闹……”
“只要你仍是皇家子孙,无论身在何处,都不可能是真正的清净之地。”李徽道,“总归我们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或许能挣得日后的自由。”
“当真?”天水郡王眼中亮起了光芒。
“当真。”新安郡王弯起唇角,目光中满是坚定之色。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仪殿中,圣人噙着笑容,端详着他钦点的新科甲第状头,越是看越觉得满意,越询问心里也越惊奇。到后来,他甚至让殿中少监将小宫人宫女都带了下去,只留下常年在身边服侍的亲信:“爱卿小小年纪,却是博闻广识,确实十分难得。更为难得的,是你走遍了大唐疆域的见闻与经历。有些事,你甚至比朕都知道得更清楚。”
“微臣也是得了先生的教导,方能有如今。”王子献笑着回道,“在游历之时,先生总会有许多问题,而微臣常常答不上来,于是便四处寻访答案。久而久之,不但了解许多当地之事,遇到类似之事也便有了自己的看法与见解。”
“噢?朕看你的策论,似乎亦是有感而发?”圣人挑了挑眉。
王子献略作沉吟,方回道:“微臣曾听先生提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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