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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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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替他考虑得这般周全。一片真诚之心,岂能容他继续虚情假意地欺骗?对敌人,自然需要毫不容情地算计谋划;对真心待自己的人,又该如何回报?
  没有人教过他,他也并不知晓该如何做,只能依照本心而为了。
  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收起来后,王子献微微一笑:“不必回信,我正好要去长安,见到大王之后再分说罢。”
  那侍卫满含疑惑地打量了陈果毅一番,陈果毅险些将脸都笑僵了:“这位侍卫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们同行如何?”
  行李皆准备妥当之后,已是辰时正了。一行数十人立即纵马顺着驿道疾奔长安。到得长安城后,陈果毅领着府兵去皇城递送折子,王子献则随着濮王府侍卫来到延康坊。濮王府素来人丁稀少,李泰与阎氏每日都带着儿子儿媳入宫为秦皇后侍疾,不到日落时分必不会回来。不过,王府长史与典军们都认识这位王郎君,很是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不多时,正在立政殿中陪着长宁郡主顽投壶的李徽便接到了消息。他略分了分神,投出去的箭竟是歪歪斜斜地插在了细颈长瓶上头,似坠非坠。长宁郡主已是输了好几箭,见状便转了转眼珠,命宫婢寻出仪仗用的长扇,朝着长瓶用力地打扇子。在几位宫婢的不懈努力下,那支箭终究未能逃过坠落的命运,小郡主立即欢喜地笑了起来。
  李徽亦是忍俊不禁:“长宁,这支箭便是掉了出来,你也还是输的。”
  “输四箭与输三箭怎么可能一样?”长宁郡主俏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继续踮着脚尖投壶,“说不得阿兄再掉几箭,我就能赶上你呢?”
  “好罢,那我们便拭目以待。”李徽道。他虽有心纵容这位机灵可爱的小堂妹,索性输给她哄她开心,但小家伙生性骄傲,若是刻意相让,反倒是会赌气难受。所以,两人光明正大地一分胜负,便皆大欢喜了。
  内间中,秦皇后听着外头的欢笑声,喝完太子妃杜氏手中的药,轻声咳着:“阿徽与悦娘倒是很投契,不过短短一两日,便已经能顽在一处了。”
  说着,她拍了拍杜氏与阎氏的手,满面慈爱地道:“兄弟姊妹之间,原便应该如此才是。断不能因些微末之事,便彼此生疏了。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我心中很清楚。不过,也不能因此就将阿徽与悦娘一直拘在立政殿里。时不时让他们出去走一走也好。”
  杜氏与阎氏相视一笑,彼此带着几分难掩的默契:“阿家安心罢。儿们之前还想着,待到上巳节的时候便放他们兄妹跟着兄长们去顽耍呢。如今还是给阿家侍疾要紧,有他们在身边,也能给阿家凑一凑趣,教阿家心情愉悦一些。他们也做不得什么,能够逗阿家开心,说不得倒是沾了不少阿家的福气呢。”
  立政殿中依旧是和乐融融,两仪殿内却已是风雨欲来。
  圣人拿起商州新递上来的折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怒斥道:“给朕好好地查个清楚明白!!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折腾!竟然敢派死士刺杀朕的儿子!!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想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就是谋逆!谋逆!!”
  他暴跳如雷,殿内的摆设几乎都砸了个干净,几位重臣跪倒在地上,一时间都不吭声。当今圣人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不过,在事关儿女们的时候,便总会有些执拗。他们只能等着他勉强收回理智,再缓缓谏言,他才能听得进去。
  “三司会审!”在两仪殿中团团转了好几圈,将各种摆设都踹翻了之后,圣人猛然回过首,一字一句道,“着令太子、越王……嗣濮王监审!三郎此刻心里一定难受得很,便无须再让此事折腾他了。”
  众臣均松了口气:嗣濮王监审当然比濮王监审更好!濮王若是借着这个机会再度回到朝堂中掌握实权,一定会为日后埋下隐患!看来,圣人虽是怒冲九霄,但到底还未失去理智。他们也不必悄悄让人去知会秦皇后,劳累重病中的皇后殿下进谏了。
  与此同时,正在弘文馆吟诗作赋的濮王殿下也听闻了此事,怔了怔,突然与圣人一样暴跳起来:“什么?!刺杀?!是谁要杀我?!”十几年来,他已经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事到如今,竟然还有人与他过不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了以防万一,匆匆忙忙赶过来将这桩谋逆大案告诉他的李欣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拦住发怒之后便会全面失控的阿爷?这体型相差也太大了,挡不住啊……
  
  第17章 扑朔迷离
  
  兴许是这些时日濮王殿下的言行举止都十分正常的缘故,李欣并未料想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激烈。无论他如何劝解,李泰仍是坚持要去两仪殿:“谁害我?呵呵,这还用问?!当初是谁要刺杀我!此刻便是谁要害我!想置我于死地者,除了他还会有何人?!都是嫡亲的兄弟,他下手如此狠毒,我怎能忍得下去!!”
  “阿爷请慎言!此案祖父一定会让人查清楚!在一切尚未水落石出之前,阿爷便平白无故地指认这是大世父下的狠手,会让祖父作何感想?!且大世父早已经流放黔州,废为庶人,如何能养得起这么些死士?又怎可能还会有世家大族追随于他?唯他之命是听?”李欣苦口婆心地与他讲道理,“阿爷莫要冲动!”
  李泰将他挥退,怒气冲冲地坐上檐子:“这宫中谁不知我的脾性!知道这样的消息我还忍气吞声,那便不是我了!当年那群重臣私下指责我,我尚且忍不住寻阿爷替我做主!如今受了这样的委屈,更是绝不可能再忍耐下去!”
  李欣怔了怔,忽然想起李徽先前说过,自家阿爷或是“大智若愚”或是“大愚若智”,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无法分辨。在觉得他“大愚若智”的时候,他偏偏能振振有词地说出道理来,竟令人无法反驳。或许,他们兄弟俩都对阿爷生出了偏见,故而才一直有些轻视他罢。当年能“逼”得废太子铤而走险,他定然也有相当的过人之处。
  因两人已经走出了李泰专用的书房,周围人来人往,李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追着檐子疾走而去,顺便遣人去立政殿告知李徽。
  李徽闻讯,也顾不得陪长宁郡主投壶了,立即便赶往两仪殿。长宁郡主见他匆匆而去,不由得撅起了嘴。眼睛转了转之后,她命宫婢寻了身小内侍的衣衫给自己换上,也悄悄地追在李徽后头离开了。
  待李徽赶到立政殿前时,已经太迟了。李欣立在殿外,双眉紧紧锁住,朝着他摇了摇首。他侧耳细听,只依稀听见一阵阵哭喊声,似乎是在诉说委屈,并未提及其他。于是,他有些迟疑,自己是否要闯进去探看情况。
  毕竟,两仪殿乃是内朝主殿,平日祖父处理政务的重地。不得传召擅自闯入,轻者可称之为失礼,重者则必须受到责罚。他虽是“乡野之地”而来的,“按理说”并不知多少礼仪,但已经多日在宫中侍疾,也不可能半点“长进”也没有罢。
  正在犹豫间,太子李昆带着几个奏折匆匆而至。见他们兄弟俩立在外头,他有些惊讶,继而便一脸了然:“三兄正在里头?他此前遇刺,也的确是受了委屈,不好生寻阿爷哭一场,想必心里一直会很难熬罢。”
  无论是神情或是语气,李徽兄弟二人都听不出任何讽刺之意,仿佛年近不惑的兄长遇到委屈便寻阿爷做主——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一般。而且,太子殿下的反应亦是十分寻常,刺杀之事似乎确实与他毫无干系。
  “……叔父是有急事?”因着李欣不方便出言,李徽仗着年纪“稍小”又生性“直率”,毫无顾忌地问道。
  李昆微微颔首,神色沉了下来:“方才接到加急奏折,说是大兄在返京的路途中,也遭遇了刺杀。坐骑中箭受惊,致使他从马上坠落。幸得当时阿厥扑了过去,垫在他身底下,他才只是扭伤了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坐骑受惊”?“从马上坠落”?李徽双瞳急剧地一缩,瞬息间仿佛回到了前世接到兄长讣闻的时候。这一刹那,他脑海中似乎掠过了什么,怀疑在心底不断地膨胀——难不成,前世阿兄坠马也绝非意外?不错,阿兄一向精通骑术,如何可能无端端地便坠马重伤身亡?
  虽说许多擅骑射之人也可能发生惊马事故,但前世与今生绝不可能相差如此迥异。今生这些对他们心怀恶意之人,前世怎可能毫无痕迹?必定是阿爷从未出过均州,他们寻不着机会,才不曾对阿爷下手。而阿兄在迁转途中奔波,又逢母亲的丧事,日渐精疲力竭,才终于教他们寻着了刺杀的机会……
  这时候,李欣的追问声响起来,他立即惊醒回神。便听李欣问道:“阿厥可有大碍?”
  李厥,庶人李嵩唯一的嫡子,亦是目前为止秦皇后所出三子中唯一的嫡孙。李泰与李昆膝下都只有庶子,阎氏所出的嫡子夭折,杜氏则只生下长宁这位嫡女。
  若是李嵩仍是太子,日后登基为帝,说不得李厥便是下一任太子,继任皇帝。然而,李嵩被废之后,连他也受到了牵连,一同被废为庶人。昔日血脉尊贵的金枝玉叶,转眼便成了平民百姓,可谓是一落千丈。
  李徽从未见过这位堂兄,但当年他也曾经养在秦皇后身边,与李欣情同手足。从李欣的话语中可知,他是一位真正仁善的君子,舍身救父这种行为,听起来丝毫不奇怪。某些人救父或许还存着些许小心思,但他救父一定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
  “阿厥亦无大碍,只需静卧休养些时日便可。”李昆回道。他虽是叔父,但与李欣的年纪相差不过四五岁,自幼便常在一起读书顽耍。两人又是瞧着李厥长大的,情分自是非比寻常:“阿欣,你祖父若是听闻这个消息,必定心中担忧得紧。我待会儿会提议,让你领着人马去迎接他们回长安,你可愿意?”
  “侄儿当然愿意为祖父与叔父分忧!”李欣毫不犹豫。
  李徽心里亦很清楚,即使这是一个陷阱,李欣也必须毫不犹豫地表态一定会跳下去。关键在于,此去迎接李嵩一家,必不能出半点差错。若是途中他们有任何不测,阿兄与阿爷无法辩解,便只得蒙受这场冤屈!说不得祖父一怒之下,举家流放的便成了他们一家!
  此事演变至今,已是有些扑朔迷离。不知背后之人对已经不可能威胁到东宫的废太子、濮王下手,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不能让阿爷在祖父面前嚷嚷出什么来。若是教他得知,大世父一家竟然也遇刺,他一时气愤,喊出“苦肉计”三字——那便万事休矣!
  想到此,新安郡王心里一横,咬紧牙关,猛然冲进了两仪殿。李昆与李欣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见他扑进了殿内,都只能瞠目不语。
  而李徽奔进了两仪殿后,才发现殿内除了再度抱头痛哭的祖父与阿爷父子俩之外,旁边还站着好些位垂首默然的重臣。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眼前骤然一黑——呵呵,他日后在朝野之间的名声,大概与阿爷年轻时相差无几了罢。
  然而,此时已经顾不得这种小节了!既然已经闯了进来,不妨豁出去便是!
  于是,新安郡王也大哭着扑向了自家阿爷,将自己投进了他肉呼呼的怀里。濮王殿下哭得正兴起,冷不防撞过来一个儿子,顺手就将他抱着,也塞进了自家父子中间。而后,殿内父子痛哭的场面,便变成了祖孙三人齐齐恸哭。
  李徽尚且年幼,又生得俊俏,哭泣起来自然比濮王殿下更赏心悦目。圣人泪眼朦胧地瞧着孙子,忍不住怜惜地搂着他:“当时阿徽也在?吓坏了罢!祖父一定会替你们出这口气!看谁敢欺负我的儿孙!”
  “祖父!”新安郡王哭得很是凄惨,“当时……当时孙儿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一行人明明浑身泥土,怎么看也不像是带着财物的,他们怎么可能盯上我们?而且,孙儿看的传奇里都说,这些山匪一贯是劫财,不好杀人!那些刺客却不发一语,举着刀剑就冲了上来!”
  圣人听了,更是老泪纵横:“我还活着呢,竟然就有居心叵测之徒敢动我的儿孙!!必不能教这群逆贼逃脱!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找出来!!”
  “祖父!孙儿方才还听说……听说大世父和堂兄也遇刺了!!呜呜!”
  “什么!!岂有此理!!”
  趁着圣人暴怒而起、群臣连忙劝慰的时候,李徽又扑回了自家阿爷怀里,努力地挡住李泰那张又震惊又涕泪交加的胖脸。父子两个大眼瞪着小眼,最终李泰还是勉强寻回了理智,夹着儿子很是熟稔地“滚”了过去:“阿爷!一定要为阿兄和我主持公道啊!!”
  听得他的嚎哭声,甫踏入殿内的李昆与李欣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圣人的怒火也被怜爱所取代,几乎是立刻便同意了李昆的提议,命李欣带着自己的侍卫兵丁前去保护李嵩一家,并调派一位亲信金吾卫左将军及部分兵马同行。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李徽用袖子挡着脸,假作正在擦泪,跟在李泰与李欣身后出了两仪殿。可惜他穿的是窄袖圆领袍,怎么挡也挡不住那一脸的生无可恋。当看见躲在廊柱边,假扮宫人的长宁郡主之后,作为兄长的自尊也仿佛摔裂的玉一般,怎么粘也粘不回去了。
  李昆哭笑不得地将女儿带了回去,长宁郡主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李徽索性也不再拿袖子挡着脸了,就这么“生无可恋”地回到了濮王府。
  直到见着端坐在书案边的王子献,他的神色才略松了松,叹息道:“你可算是来了。”
  他并未发觉,自己语中带着些许无奈甚至委屈的意味。也许他暂时并不完全相信这位好友,不可能将所有的秘密都和盘托出,但在不知不觉间,他却已经有些依赖对方,愿意显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王子献敏锐地发觉了他的心情十分低落,立即问道:“怎么?发生了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群臣:啧啧,新安郡王不愧是濮王之子,圣人的孙儿,继承了圣人和濮王画风清奇的那一部分性格呢。
  李徽:QAQ(尔康手),听我解释啊!
  李泰:诶嘿,儿子像我。0v0
  圣人:诶嘿,孙子像儿子,也像我。0v0
  李徽:(生无可恋脸)
  李昆:→ →
  李欣:→ →
  长宁郡主:= =……
  李徽:_(:з」∠)_,算了,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了)
  于是,从此之后,群臣对新安郡王都有一种很美妙的误会,觉得他是逗比……而不是隐忍稳重(喂!)
  
  第18章 搅浑池水
  
  回想起方才在两仪殿中的场景,李徽的神情便不由得微微一变。心中始终盘旋着浓浓的羞耻之感,令他根本不愿在好友面前将此事再重复一遍。于是,他便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道:“此前以为阿爷上回是遇到了盗匪袭击,今日方得知,其实是死士刺杀。又有奏折称,大世父一家在归京途中也遭遇了死士。”
  王子献怔了怔:废太子即将回京?途中也遇到了刺客?!他竟不知那些人居然还撒下了这般大的罗网!看来,幕后之人确实不怕折腾,本来就想将水彻底搅浑,再企图谋夺他事。这两次刺杀,究竟意欲何为?日后是否还会有连环计?他直觉认为,自己先前的判断有误,刺杀这一招绝非仅仅只是妄自媚上之举,还存着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挑拨离间?栽赃陷害?党争?谋权?
  “阿爷的情绪有些激动,好不容易才让他克制一些。”李徽又道,多少有些无奈之意。
  “我知道濮王殿下遇刺一案。”王子献接道,“来送折子的府兵,正是先前在岭北驿曾见过的陈果毅。折子则是何都尉写的,商州刺史与都督都不愿背负此案,便将他推了出来。他许是担心濮王殿下迁怒,就属意陈果毅夹带着我过来,也好借着劝慰大王的时候,替他们说一说情。”
  李徽恍然大悟:“我还道你怎么来得如此之快。昨日傍晚才让人送信,今天你便启程来了长安。那何都尉也是病急乱投医,如此强迫你,到底是想与你结交还是结仇?!而且,我阿爷便是迁怒,也不可能迁怒到他头上去,如今约莫正绞尽脑汁想着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呢。”
  他话音方落,便听见书房门吱呀作响,濮王殿下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圆滚滚的身体尤为醒目,看上去仿佛占据了书房的一半:“三郎!你来给你阿兄讲一讲道理!!此事若不是李嵩下的手,还会是何人?!遇刺?他不是就扭伤了脚么?!不是苦肉计是什么?!”
  说完话后,他才发觉,书房中还有旁人,顿时大惊失色。而后,他又定睛一看,发现是王子献,立即又淡定许多。在濮王殿下眼中,王子献这位少年郎一路与他们同甘共苦,绝对是可信之人,故而完全不必担忧他会将方才那些话透露出去。
  李欣随后也走进书房,目光掠过王子献,落在李徽身上。直到李徽朝着他微微颔首,示意此人可信,他才不紧不慢地道:“阿爷,道理不是这么讲的。若是照此推论,阿爷同样遇刺,居然毫发无损,岂不是更像苦肉计。大世父若是反过来指责阿爷才是幕后主使,阿爷又能如何辩解?”
  “……”李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苦思冥想,不得不承认此举确实不妥,便嘟哝道:“若不是他,还有何人想对付我?剩下两个兄弟,也犯不着再朝我们下手……”
  “阿爷不妨细细想想,孩儿说得是否有道理——大世父与阿爷眼下与夺嫡都已经无缘,若要争位,唯有二世父尚可与叔父一争。”李徽略作思索,“如若是二世父欲夺东宫之位,也该寻思如何动摇叔父的地位,而非去刺杀二位;若是叔父觉得太子之位不稳,该除去的也是二世父,而不是二位。故而,孩儿无论如何想,此事都很是蹊跷。”
  “此言极是。”李欣接道,“阿爷与大世父若是多想,彼此互相指责,反倒容易惹得祖父动怒,且会让幕后主使逃过一劫。”
  两个儿子都振振有词,濮王殿下听着听着,也觉得能够理解。不过,他一向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他们看似仍旧不慌不忙的模样,只恨不得催着他们继续仔细推理一番,挖地三尺也要将躲在暗处的仇敌寻出来:“那你们说,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李欣与李徽对视一眼,均微微皱起眉,几乎是异口同声:“眼下案情尚未查出来,没有足够的线索,又如何寻得出幕后主使?”
  濮王殿下急得跳了起来:“三司会审何时才能查出来?!大郎,你天天去盯着,看他们查得如何——对了!我险些忘了!为何会让你去接李嵩那一家子回长安?!这究竟是谁的主意?见不得我高兴不是?!居然让我的儿子去接我的仇人?!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岂不是都赖在你身上?!”
  平常总是不怎么靠谱的濮王殿下竟然一语道出了此事的关键,倒教两个儿子再度刮目相看。提起这个不得不跳下去的“陷阱”,李徽亦有些忧心忡忡。李欣倒是依然平静得很:“我若是将此事办成了,便意味着缓和了阿爷与大世父之间的关系,祖父自然乐见其成。放心罢,祖父不是还派了左金吾卫将军同去么?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李徽当然不能当着李泰的面直截了当地回道——就因为另派了将军带着兵马同去,局面若混乱起来,才难以控制。或许这位左金吾卫将军确实值得信任,但并不意味着他手下的人马没有异样。此外,大兄身边的侍卫常年待在长安,也未必能保证每一个都绝对忠诚。倒是陪同他们自均州一路行来的那些侍卫,曾与他们同生共死过,自然也更可信一些。
  “三位大王可否听某一言?”这时候,王子献拱了拱手,“某以为,行刺杀这样的险招,为的只有利益。尤其对于世家大族而言,若非灭族仇恨或面临国破这等大节,绝不可能罔顾家族兴衰,行如此悖逆之事。”
  “子献的意思是,如今一时瞧不出谁能从中获益,不过是主使者的险招尚未出尽罢了?”李徽接道,“我也曾想过,是否是二世父与叔父之间的争夺,波及了阿爷与大世父。有人想借着刺杀之事,栽赃陷害对方毫无人伦之情,从而彻底将对方除去。不过,这种曲曲折折的手段,风险实在太大了。若是留下什么证据,反倒是害了自己。”
  “既然如今一时间看不出来,不如再等一等。”李欣道,“案子审理完之后,至少会折损几枚棋子。到时候我们再瞧瞧,这些棋子究竟是何人,之间可有什么联系。说不得,到时候便能判断出究竟是他们临时起意为之,还是确实有幕后主使了。”
  李徽微微颔首,王子献也点点头。李泰见他们都毫无异议,便是心里再焦灼,也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待濮王殿下离开后,李欣亦转身欲回自己的院子里。王子献却忽然来到他跟前,行了个叉手礼:“大王,某可否毛遂自荐,随着大王同去迎接废太子?某虽不才,但身边也有曾行走千里的老仆,犹为擅长山野露宿以及趋吉避凶等事。”
  唯有把握全局,方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他先前有些小觑了对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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