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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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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女儿女婿看上去“琴瑟和鸣”,圣人也欣慰得很,十分大方地道:“该送甚么礼,从朕这里拿就是了。”他的目光又落在王子献身上,心中难免升起爱才之心:“说起来,王爱卿的年纪与玄祺、景行相差仿佛,不知可定了婚约?”
不等王子献回答,李璟便嘿嘿笑道:“京中谁不知王状头尚未有婚约在身?那些榜下捉婿的逼得他家宋先生几乎天天往慈恩寺去,简直都想住在寺里不回来了。他们哪里肯罢休,听说都往商州奔去了,只想尽早将婚事定下呢!!”
对于天水郡王的热情,王子献颇有些无奈,只得回道:“微臣想稍微等一等,过了这一阵的风头,再谈及婚嫁之事。如今榜下捉婿的风潮都因这个‘状头’之名而起,待到下一位状头出现之后,应该便能冷淡下来了。那时候谈婚论嫁,大约也更仔细些,并非一时冲动的决定。”
听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李徽挑起眉,又接道:“叔父有所不知,其实杨尚书已经打算给子献做媒了,听说要将外甥女说给他。”最近两个月,因王子凌与杨十娘的婚事生出了变故,杨士敬与杨谦的想法也有了差异,杨家便暂时没有顾得上将此事定下来。说到底,杨士敬更愿意要王子献这个女婿,觉得王子凌发生此事或许就是天命注定。但杨谦却是不遗余力地要继续撮合王子凌与杨十娘,又欲让杜重风娶杨八娘——也因此,最近杨家很是闹得有些厉害。
圣人略作沉吟,含笑道:“咱们的甲第状头与探花使果真是每一家都想抢的女婿。既然你的婚事尚未定下,那便谁都能抢这个女婿,也不独是杨家的囊中之物。若非婉娘太过年幼,朕还想将你也抢回去呢。这样罢,朕再让叔父(荆王)参详参详,看看咱们宗室中有没有合适的小娘子。”
娶一位宗室县主,自然不比寻常世家高官的小娘子差。仔细说来,与弘农杨氏、河东裴氏这样的顶级门阀士族的嫡脉嫡女相比,远支宗室的县主在仕途助力方面到底略逊一筹。但在得到圣人青睐的前提下,娶宗室女便意味着成了自家的女婿。做自家人,自然比当纯粹的臣子更容易得到信赖与重用。
虽然王子献在心中默默地说:其实他更想娶新安郡王,或者嫁入新安郡王府。但在这种场合,这种发自本心的实话反而无法说出口——换了任何一个公开与半公开的场合,也决不能吐露半个字。他望了身边的李徽一眼,再度叩首:“多谢陛下隆恩。”
圣人呵呵大笑:“过几天便是铮ㄐ窍刂鳎┑幕槭拢忝且捕既ゴ沾杖饶帧4送猓髟萸野樟耍靶械幕槭驴傻米沤粜┝恕L刀侄└愣ㄔ诹四晡玻勰阋彩且杉业娜肆恕!�
天水郡王原本正满怀兴致要打趣王子献,听了他的话,脸色顿时便垮了下来。就算他在人情世故上已经略微开了窍,也颇有些作为宗室郡王的自觉,但在“情”之一字上,仍是半懂不懂。想想几位兄长的生活,他对婚后那种被约束的日子实在毫无兴趣。
见他如此,圣人也只是笑着摇了摇首,便放他们去了。长宁公主带着燕湛去拜见杜皇后,李璟跟在李徽与王子献身后出宫,浑身都蔫蔫地。
“眼见着就要到锏暮萌兆恿耍阕龀稣飧赌Q矗萌盟蠡崃恕!崩罨盏馈K壅稣龅乜醋攀ト烁踝酉鬃雒剑那橐舱吐渥拍兀窗敕植荒芟韵殖隼矗髅嫔匣剐氲眯σ饕鞯卦尥癫皇歉压�
“那个表妹……”李璟哼哼两声,“性情与阿娘仿佛,教我如何喜欢得起来?”谁会喜欢长相与阿娘有些相像,连性情也很相似的妻子?只要想到她,他便觉得浑身不舒服。但偏偏越王妃见了这未来的儿媳却是喜欢得紧,原因便是两人相貌与性情都像。连其他人也都说她们二人如同母女,或许便是缘分。
“那便不提她了。”李徽道,“锍汕祝魑殖ぃ乙哺盟托┖美裎铩!卞醺比灰丫钙肓撕乩瘢绫闼偷皆酵醺髁颂碜薄5韵胨较略偎鸵恍暇剐窍刂饕嗍俏恍郧椴淮淼奶妹茫质抢瞽Z的嫡亲妹妹。
李璟听了,也勉强打起了精神:“那我更该多送几样了。”
“横竖今日也没甚么事,便去西市走一走如何?”李徽道,“也能让子献替我们掌掌眼。”
天水郡王看了看新科甲第状头,颔首道:“咱们王状头的眼光,连叔父都满口称赞,我自是信得过的。”
殊不知王状头心中却在叹息:他只想与玄祺一同去,偏偏这位天水郡王就像是玄祺的尾巴似的,这些天与他几乎形影不离,怎么也不可能将他抛下。
第180章 故人再现
无论在何时,西市都是处处人潮汹涌。与达官贵人们常来往的东市不同,这里几乎见不到多少世家大族的宝马豪车,满目皆是各种各样摩肩擦踵的人们。乌发乌眼的汉人算是寻常,头发眼眸甚至皮肤五颜六色的胡人亦是随处可见。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西市便没有能够入眼的宝物。来自大唐疆域之内的行商带来的珍奇,尤其是源自西域商路千万里迢迢送来的香料与宝石,足以留住所有人的脚步。西域胡商的豪富以及汉人巨商的奢侈,或许较之许多世家大族都更胜一筹。若非礼制所限,他们的吃穿用度甚至与王公贵族无异。
因为忙碌之故,李徽与李璟都有些日子不曾来西市了。二人跟在王子献身后,走入一家颇为别致的首饰铺子。店家见他们穿戴不凡,气度与容貌皆十分出众,立即取来了最好的玉佩、簪子等男子所用的饰物,又很是殷勤地准备好了茶水点心供他们缓缓挑选。
“店家再取些小娘子们喜爱的头面首饰来瞧瞧。”李徽道,“我们有位妹妹不日便要大婚,打算再送她些压箱底的首饰。”
店家自是喜出望外,忙又小心翼翼地端来好些乌檀木盒子。男子的饰物再珍贵,也比不得女子饰物那般用料繁多、精雕细琢。若是论起价钱,自然也是女子饰物贵上数成,所得之利就更不必说了。不过,说起来,这种贵胄出身的小郎君一般只爱走马长安,击球打猎,极少会亲自来铺子里给家中女眷挑选头面首饰。
店家所荐的自然皆是珍品,李徽端详片刻之后,便选了一套水头十足的碧玉头面。虽看起来并不艳光四射,但他觉得很称宣城县主温柔的性情。新安郡王虽对女子所爱之物并不了解,却并不妨碍他觉得甚么饰物穿戴起来更衬气度。
至于天水郡王,盯着那些盒子里的首饰看了半晌,苦着脸道:“阿兄,咱们不如直接送几百金给镅瓜洌咳羰撬褪资危参幢鼗嵯不丁V苯铀图赴俳穑绞焙蛩粗惺裁幢懵蚴裁矗癫皇橇较岜阋耍俊�
“……”李徽抬眉瞥了他一眼,“锘谷闭饧赴俳鹈矗克偷牟还切囊獍樟恕!碧锰眯窍刂鳎酵醺粘龀づ匀徊蝗奔赴俳鸬那啤T酵蹂急傅募拮敝岷瘢蛐肀戎つ髅髅嫔系募拮币仓徊钌弦涣椒侄选K橇偈贝游魇猩瞎褐玫恼庵趾檬资危对冻撇簧细瓜涞祝荒芩愕蒙鲜遣淮淼睦裎锇樟恕8碌耐访媸资危负醪换岢鱿衷诘昶汤铮缭绲乇闼偷礁骷腋〉敝腥チ恕�
于是,天水郡王便挑了套错金红宝头面,看起来最为华贵喜庆。对于他的审美,新安郡王无言以对。王子献则微微一笑,也挑了两套看起来不错的白玉头面与宝石头面,又在他们二人并未注意的时候,买了一枚男子戴的羊脂白玉环佩。
他们匆匆而至,身上自然并未带多少钱财,也没有带上仆从,便只留下了名号,让店家送到府中去。听了濮王府与越王府的名字,店家不禁暗自抹了抹汗,悄悄给他们抹去了高价,不敢赚亲王府的钱。与两大亲王府相比,王家便很是寒酸不起眼了,但所买的头面首饰加起来也有数百金之巨,令店家与伙计均不由得为之侧目。
天水郡王也觉得好奇得紧:“子献,你若是有这么多钱财,怎么不买下正在赁的院子?或者干脆买更大的院子,离濮王府更近些?”他一直觉得王家是没落世家,家中应当有些清贫,却想不到他出手亦堪称豪奢了。
“身份与衣食住行应当相配。”王子献回道,“而且,家中确实没有多少资财。不过,这两样算是给妹妹准备的嫁妆。遇上合适的便给她们留着,免得日后再费心思寻。”他所买的,才是真正给王洛娘与王湘娘压箱底之物,也算是长兄的一片心意。
此外,他所言的家中资财,指的自然是王家的祖产以及小杨氏所剩下的嫁妆。小杨氏的嫁妆他并不打算动用,日后将王洛娘寻回来,便全部给她当作陪嫁;至于王家的祖产,勉强能维持家中目前的生活。
“……你以为我这么好骗么?你刚才难不成是借阿兄的钱买的首饰?”天水郡王佯作气恼之状,斜睨着他,“就算是我,一时间拿出数百金来也不容易。”他还是郡王呢,实封已有六百户,库房里也没有甚么东西。
“看来你以前买马斗鸡之类,费了不少钱财。”新安郡王挑起眉,“一匹西域宝马价值千金,听说打马球的时候便伤了好几匹?”若是宝马伤势太重养不过来,千金便算是白白耗费了。京城中众多纨绔子弟花钱如流水,根本不知经济庶务,又哪里知道千金在长安足以购置一座五进的大宅邸?
天水郡王一时喏喏不敢多言:“……那不是当初……当初不懂事么?”其实说来他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有自己的实封户,从来不会用越王府的钱财。不少狐朋狗友都是磨着家中的母亲与祖母要钱,转眼间便将千万钱撒出去。许多子孙繁盛的远支宗室多少都有些亏空,外头瞧着花团锦簇,其实府中早已渐渐支应不下去了。
“眼见着你便要成婚了,婚后总不能花用新妇的嫁妆。”新安郡王接道,“若是你爱马,咱们便试着开通西域商路,派人贩马。在西域买一匹宝马不过百金,到了长安便价值千金甚至数千金了。”
“当真?”天水郡王眼睛一亮,眼中尽是崇拜之意,“那咱们赶紧开个商路!阿爷常说我不懂经济庶务,又不肯费心思,日后必定会吃亏。我就知道,阿兄你一向懂得多!!只需紧紧跟着你,你让我做甚么就做甚么就对了!”
“子献?”李徽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若论起经济庶务之事,他自然不如王子献,于是朝身边人看去。据他所知,王子献虽然将经济庶务之类的事都交给了孙榕与孙槿娘兄妹打理,却也绝非不通此道之辈,只是从未将心思放在这些上头罢了。
“西域商路?或可一试。”王子献含笑道。
当初宋先生带着他四处游历的时候,他的足迹不仅遍及了大唐疆域之内,且敏锐地发现了许多商机。孙榕与孙槿娘兄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悄无声息地便将东西南北的商路打通了。当然,若没有长宁公主的帖子,他们想成为纵贯大唐的豪商必定十分艰难。不过,经过这几年的经营,也总算是有些模样了。
打通西域商路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钱财,更不是为了香料、宝马、宝石等贵重之物,也能顺理成章地搜寻西域沿途的消息,如灵州、凉州、甘州、肃州、沙州等。无论是永安郡王还是河间郡王,都远在数千里之外,消息稀少,急需探回更多消息确定他们是否怀有贰心。
越王府与濮王府的人都不方便行动,很容易让人寻着蛛丝马迹,牵连也颇深。但孙榕与孙槿娘兄妹这种“身家清白”的商人却是无碍——当然,长宁公主的帖子也不能一直用下去了。不过,生意若是做得大了,总该寻个固定的依仗才好。不然,无依无靠的富商不过是块人人垂涎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因着说起了西域商路,他们三人便又去了几家胡商铺子,看一看他们的香料、宝石、葡萄酒以及其他货物。直到西市要关闭的时候,他们才牵马离开。李璟策马回越王府,李徽与王子献则并辔前行,带着新买的葡萄酒,往延康坊藤园拜访宋先生。
二人到得藤园前时,守在阍室里的门子正与几位不速之客交谈。为首的少年郎大约与他们一般年纪,看上去很是稳重,不急不躁地辩解着,浑身上下都带着书卷气。而他身后则立着一个戴着白色幕篱的小娘子,轻纱之中,身形若隐若现。另有一名婢女与三四仆从背负着行李,散落左右,看起来都是练家子。
“此处难道不是王子献王状头所居之处么?某虽没有帖子,但对王状头慕名已久,烦劳入内通报一声。”那少年郎见门子看得紧,不由得一叹,从袖中拿出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些,便权作辛苦钱。”他虽看着像读书人,行事却颇有些商贾风范,实在很是灵活变通,且并不令人反感。
门子见状越发警惕,退后两步:“若是你为了见王郎君而来,又何必带上自家的小娘子?”并非他不通人情,而是那些榜下捉婿者曾使出无数手段想见王状头与宋先生。给钱财想进藤园的人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更有大胆的小娘子竟穿着丈夫衣,想跟着一群年轻文士们进来瞧瞧王状头。
就因着这些用尽手段抢新婿的人家,不单宋先生天天往慈恩寺去,连王郎君也被“逼得”另外赁了院子安置家人。这些濮王府出身的仆从见贵客如此无奈,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同情,自然更不会生出甚么异心,更勤勉地看紧门户,以免出现甚么“意外”。
少年郎顿时面露难色,门子便又道:“看你们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入长安,尚未住下来。不如先将家人安置妥当,再来求见王郎君也不迟。而且,实话实说,王郎君不堪扰动,已经搬离了藤园。如今在藤园中住着的,只有宋先生。”
“此言当真?”少年怔了怔,“王郎君究竟搬去了何处?”
门子摇了摇首,示意他并不能说。
于是,少年只能无奈地望向戴着幕篱的少女,甫要再言,便听少女低声道:“今日天色已晚,先住下来罢。明日一早,再过来拜会宋先生也不迟……宋先生应当知道……”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分明。
然而,王子献却眯起眼睛,翻身下马,细细端详那少女隐约的轮廓:“洛娘?”
少女几乎是惊喜地转过身,掀开幕篱,露出泪水涟涟的娇美脸庞:“大兄!”
第181章 家人重逢
在过去漫长的十几年间,王子献对王洛娘的印象一直较为单薄。若非王昌与小杨氏出事之后,她显露出了性情中的坚韧一面,或许他依旧会当她是记忆中那个娇纵无比、气量狭小、目光短浅的小娘子,也懒怠理会她往后过着甚么样的日子。然而,偏偏她却受了王子凌蒙骗而遭了难,令他心中也难得地升起了些许怜惜之意。
于是,时隔多日再度重逢之后,他几乎是首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妹妹,敏锐地发现她似乎又转变了不少。许是经历了这番艰险坎坷之故,她的举手投足与一颦一笑中都不再浮躁浅薄,反倒是渐渐沉静下来,仿佛一夕之间便从容绽放的幽昙,徐徐地吐露着芬芳。
王洛娘的皮相承自小杨氏,生得精致秀美,容貌在小娘子们当中亦是十分不错的。只是过去她眉目间的躁动与傲慢生生地将容色减了几分,论起风姿绰约,甚至不如阿娘小杨氏年轻之时。如今,她却像是抹去了尘土的玉石,历经了打磨之后,终是华润内敛,在不经意之间便透出引人夺目的光彩来。
她确实继承了琅琊王氏的血脉与风骨,成为了一位真正的世家女子。论起仪态与性情,论起经历与沉淀,比之弘农郡公府那些满心只为自己的婚事算计的小娘子们已是高了一筹。
王子献不由得有些欣慰,但心底亦是长长叹息了一声:经历了如斯坎坷才终于脱胎换骨,对于一位刚及笄的小娘子而言,命运委实太过苛刻了些。而且,因为她的事,王子睦方看破了红尘,王家也彻底分崩离析了。
“洛娘,这是我的挚友李三郎。玄祺,这是我与你提过的长妹洛娘。”四人在书房中坐下,王子献的目光落在陌生的少年郎身上,微微一笑,“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郎君将王某的妹妹送回家的义举,王家上下真是感激不尽。”
王洛娘正向着李徽见礼,闻言轻启红唇,似是想代为回答。那少年郎却比她先行一步,叩首行了个稽首大礼:“某何城,代父向王郎君请罪!!若不是家父糊涂,轻信了歹人所言,王娘子又何至于与家人分离数月?琅琊王氏之后,岂能以钱财来羞辱轻贱?望王郎君能够原谅家父的举动……若是不愿原谅,何某亦是能够理解王郎君及家人的愤慨之情,甘愿替父受罚。”
“原来,便是令尊救下了洛娘?”王子献眯了眯眼,只字不提“买卖”。堂堂琅琊王氏之女,自然不可能像奴婢一样被买来卖去。他绝不可能承认此事,亦希望对方这付玲珑心肠能够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何城微微一怔,果然心思灵透,低声接道:“何某绝不敢称‘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原该早些将王娘子送回商州才是,不过路上王娘子略感风寒,便行得慢了些。到得商州之后,又听闻王郎君已经举家迁往长安,这才立即赶了过来。”
“何郎君风尘仆仆,想必也有些疲倦了。不如且用过夕食,略作洗漱,再详谈如何?”王子献浅笑,又温声对李徽道,“玄祺,先生大概正在疑惑出了什么事呢。你不如去陪他说一说话?”
“宋先生一向喜爱聪明的少年郎,我将何郎君也带过去拜见长辈罢。”李徽遂起身,领着何城缓步行了出去。他的举止既优雅又贵气,何城自是察觉他的出身必定不凡,也更加谨慎了几分。
此时,书房中只剩下兄妹二人。王子献端详着王洛娘的神态:“我已经差人去接湘娘了。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都挂念着你。由她来陪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我也很想念湘娘。”王洛娘勉强笑了笑。独自一人面对兄长之后,她的眼泪一时之间便难以控制起来,无声无息如纷纷垂落的雨:“阿兄,我也一直念着你……念着三郎。”直到经历了这件事,她才倏然明白,自己最信任的——最应该信任的究竟是谁。千不该万不该轻信了不该信之人,更不该以为那个人还存有一二分良知,不至于对她如此无情无义。
“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且将来龙去脉都与我说一说罢。”王子献道。
王洛娘沉默了片刻,才徐徐将那件几乎摧毁了她整个人生的事道来:“探望过阿爷之后,我便越来越想念阿娘。但那个庄子里的人都守口如瓶,谁都不告诉我阿娘到底身在何处。许是看出了我的失落之意……他……他便骗我说,他知道阿娘在何处。刚开始我并不信他,但他说得绘声绘色,说是王常明告诉他的……我一时没有多想,便信了,帮他骗开了看守他的部曲,准备了干粮。”
“出了庄子之后,我就后悔了。那时候正是深夜,周围的山岭黑黢黢的,仿佛藏着各种凶猛的野兽……我心里害怕,一直劝他回去。但他不听劝,后来竟厌烦了我,将我塞住嘴捆了起来。也不知在山里转了多久,他始终不给我饮食,不但阴晴不定的时候大声斥骂我,还威胁要将我扔给野兽作吃食……”
“我又累又饿,又畏惧他将我扔下……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终于来到驿道上,遇见了何家的商队。那时候我早已神志昏沉,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直到清醒过来,何家的侍女才告诉我,他将我充作奴婢卖给了她家主人。我一时惊慌失措,去见何家郎主,告诉他我是商州琅琊王氏女,被歹人捉住才遭此大难。若是他愿意将我带回商州王家,兄长必有重谢。”
听到此处,王子献眸光微动:适当隐瞒前情,许以重利,这位妹妹确实不乏聪慧之处。只可惜以前小杨氏将她教养歪了,所以只显露出些许小聪明罢了。
王洛娘蹙紧眉,轻轻一叹,继续道:“只是这何家郎主派人去商州打听之后,并未听闻我被强人掳去的消息,所以不愿相信我的身份。我说世家好名,必定不会让这种消息传出来,请他再遣人去庄园中走一趟,他却再也不肯了。而且,他还大笑着说,若是家里真能得一个世家女为媳,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他有意让你嫁给何城为妻?”王子献挑起眉,“何城怎么又将你送了回来?”
“带着我回到家中后,何家郎主便将我软禁起来,又张罗起了婚事。何城是他的独子,原本在外拜师读书,听见消息后匆匆赶了回来。他听说我是买来的世家女后,就寻机会与我见了面。我便将阿兄的身份告知于他,唯恐他也不肯信,又背了商州王氏的谱系——”王洛娘眉头微松,红唇轻轻扬了起来,“他说他相信我,会带我归家去,便悄悄将我领了出来。”
“此子倒是个有决断的。”王子献点了点头,甫欲再问何家的情形,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兄妹二人侧首望去,下一刻王湘娘便推门而入。她眼圈红红的,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口,惊喜万分地三步并作两步扑入王洛娘怀中:“阿姊!”
“湘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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