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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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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略作沉吟,颔首道:“自然须得禀告圣人,而且愈快愈好。至于姚家人,我会再派人帮你们去寻。若是姚御医是个聪明人,定然早便猜出自己的遭遇是因谁而起,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姚家人……说不得也正等着这个时机……”
几年前姚御医流放去岭南的时候,正好在文德皇后重病前后。彼时虽然先帝尚在,但当时恐怕并没有心思管别的事。而安兴长公主又是颇为受宠的一位贵主,想来姚家当然不敢贸然出来喊冤。更何况出面为难他们的是另一位勋贵,他们手中并无安兴长公主涉入此事的证据。
“若是一时间没有寻着人呢?”李徽也不想将此事拖得太久。否则若是让安兴长公主察觉,必定又会生出新的是是非非来。更何况,安兴长公主与谋逆的宗室似是在准备甚么大事,若不能以此事打乱他们的计划,他担心会生出更大的变故。
“以半个月为限。”李衡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半个月后,自然会有姚家人出来,寻到悦娘鸣冤。悦娘便只管将此事直言告知圣人与皇后殿下即可。”此事只能让长宁公主来主导,方不至于惹来圣人的怀疑。
“……侄儿明白了。”李徽道,“二世父不必着手,让侄儿来私下安排罢。”他总觉得越王府若是动作愈多,便愈发危险。至少他那边还有王子献私养的部曲在,无论做甚么都不会让人联想到濮王府。
李衡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枚阴阳双鱼佩给他:“拢共不过二三十人,暂且交给你。有他们相帮,你也算是多个助力。”说罢,他顿了顿,方又道:“这些人,连千里与景行都并不知晓,你尽管放心用便是。”
李徽十分惊讶,只觉得这枚双鱼佩沉甸甸的,又仿佛有些灼手:“二世父,这双鱼佩,侄儿不能拿。”不是不敢拿,而是不能拿。这可是越王府最隐秘的私兵,他作为濮王府的人,就算是暂时借用也有些烫手。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李衡一叹,“总归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害你便是了。而我也相信,你绝不会用这些私兵危害越王府。”他总不能说,这区区数十个人,他既不放心给身边耳目众多的李玮,也不放心给素来藏不住私的李璟,更不放心给那几个庶子,所以倒不如让聪敏灵慧的侄儿拿着这种话罢。
“……”李徽怔了怔,向着他行了个稽首大礼,“多谢二世父。”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得到这位长辈的全心信任。由始至终,他其实甚么也不曾做过,只是对堂弟李璟诚心相待,偶尔教导,尽一尽堂兄的职责罢了。
然而,对于李衡来说,这位侄儿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许是他在均州长大的缘故,许是他与长兄李欣之间亦是情谊深厚之故,许是他在先帝身边待了一段时日深受感染——他并不像许多皇室以及勋贵世族那般利益至上,轻视血脉亲情。这样的品性已经是极为难得,他又何妨放纵自己一回,将信任彻底交托出去呢?
李徽告辞离开之后,越王妃王氏便端着参汤来到了书房。在李衡慢饮参汤的时候,她忍不住道:“二郎,咱们五郎(李璟)的正日子也该定下来了。先前我让人去寺观中占卜了好几个吉日,你觉得哪个好些?”
“再等一两个月罢。”李衡淡淡地道,“待到仲秋的时候,再挑选日子也不迟。”若是果然能以姚家来撼动安兴长公主,想必那时候也已经分出胜负了。虽然宗室中仍有对越王府怀着杀心者,但安兴长公主倒下便如同杀鸡儆猴,也该唬得他们安分一些了。
半个月后,王子献已经查出了这些年姚家的所有遭遇,也寻得了他们的蛛丝马迹,但却始终未能找见人影。时间终究是太短了,派去岭南的部曲眼下大概还在跟着何家的商队走在驿道上,尚未到达岭南之地。至于姚御医究竟是死是活,还在不在岭南,亦是不得而知。
李徽想起李衡的告诫,并没有犹疑,立即动用了阴阳双鱼佩,果然便寻得了一位“姚家的幼子”。此人不过十来岁,与姚家幼子的年纪、长相均极为相近,且对姚家之事了若指掌。加之王子献查出的那些事,足可以假乱真了。毕竟,当年姚家出事的时候,这位幼子不过六七岁。如今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年郎,与以前大不相同。便是姚家还有旁的亲戚出来指认,也很难辨认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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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长宁公主打算禀告圣人姚家之事的时候,宫中竟然连连传出了好消息。杨美人杨八娘,袁才人袁妩娘,居然一前一后都诊出了喜脉。且不提杨贤妃如何失手打碎了茶盏,袁淑妃又是如何笑逐颜开,杜皇后听闻尚药局侍御医禀报之后,立即便含着喜意将此事告知了圣人。
圣人难掩笑意,轻抚短髭:“梓童,明年待皇子出生,你便挑一个聪慧些的养在膝下罢。”杨美人与袁才人都那般年轻,哪里知道怎么教导好孩子?在他看来,整座太极宫中,也唯有杜皇后将孩子教得最好。
闻言,杜皇后微微蹙起眉,显得越发柔美:“……五郎,方才杨美人与袁才人特地过来问安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般满足的笑意……身为人母,妾实在有些不忍心夺去她们的孩儿……”
圣人摇了摇首,握住她的柔夷:“她们尚且年轻,日后何愁没有别的孩儿?”
杜皇后垂下眼:“想抚养孩儿的,也并非只有妾一人。五郎若是厚此薄彼……妾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虽然并未直言,却也暗示得足够明显了。圣人也猛然间想了起来:“倒是朕疏忽了,淑妃之所以将侄女接入宫中,为的便是她腹中的孩儿。若是梓童得了孩子,淑妃心底恐怕会不满。而贤妃,应该恨不得杨美人这个孩子养不住。也罢,袁才人的孩儿就算了,杨美人若是生了个皇子,便交给你来抚养。”
“……杨美人是弘农郡公府之女……”杜皇后又道,“他们也不会将好端端的外孙拱手让给妾。”弘农郡公府千盼万盼的便是一位自家女儿生出的皇子,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如何可能甘心?便是她想抚养一个庶子,日后给他嫡子的名分,也绝不想养带着杨家血脉的孩子。原因无他,有杨家在,变数实在是太多了,极有可能对她的两个女儿不利。
圣人似笑非笑:“朕的皇子,自当由朕来做主,杨家焉敢置喙?”正好,他也觉得杨士敬与杨谦广为邀名,举止越来越不妥当。若不是杨谦尚不成气候,他如何可能容得下他们怀着不轨的心思?不妨就拿此事试一试杨家,也探一探杨美人的底,可谓是一箭三雕之计了。
“倒是妾想岔了。”杜皇后微笑起来,“宫里许久不曾听见婴儿哭啼的声音了,妾真恨不得立刻就到瓜熟蒂落的日子呢。”
第202章 蓄势待发
这厢太极宫内甫传出好消息,无论众嫔妃心中如何嫉妒酸涩,面上都不得不作出欢欣之态来;另一厢却有宫人忙不迭地奉命去了弘农郡公府与袁家传信,自是得了重重的打赏。且不提袁家人的心绪如何复杂,杨家却由韦夫人做主,特特地举行了一场夜宴。名为家宴,实则将嫁在京中的嫡长女与嫡次女也唤了回来,一同隆重庆祝。
杜重风亦随着杨谦来到了夜宴之中,举杯遥祝宫中的杨美人母子均安。在他眼中,杨士敬与韦夫人脸上的喜意似有些微妙的不同。这些许不同,并非父亲与母亲的差异,而是私心作祟与真正慈爱的区别。而这些几乎让人瞧不出来的差别,便足以给杨家埋下倾覆的祸患。
至于杨谦——杜十四郎侧首看了他一眼:更是喜上眉梢,竟仿佛比自己得了个大胖儿子还欢喜些。昔年他尚且幼稚的时候,总觉得杨师兄翩翩君子风度,便是偶有些心机,亦是无伤大雅。而今有了同样是“伪君子”的王子献作为对比,不得不说,杨师兄确实是痴长了些年岁。论起忍耐,论起情绪控制,甚至论起装模作样,他都及不上王子献。
或许,他能胜过王子献的,便是年纪比他稍长,家世比他显赫,先取得了甲第状头的名声罢。然而,为了与那位便宜表弟王大郎争夺名望,他最近所做的事已经太多了。原该好好地当个弘文馆中的校书郎,尽职尽责,也好得个上上考评,尽早升迁获得实缺;如今却隔三差五便举行文会,呼朋唤友,广为结交。如此不管不顾邀名的举动,或许能得到不少文人雅士的吹捧。但对于真正进入仕途之人而言,未免太过轻浮,也太不负责任了些。
想到此,杜十四郎心中轻轻一叹。眼前满是珍馐的夜宴,富贵荣华的场景,竟令他有些厌倦起来。许是因着他从小在清贫之中自由自在地生长,竟从来不觉得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有多么美好,又有多么值得迷恋罢。或许,这亦是他不愿娶杨家女的缘由之一。
与其随着杨家汲汲营营,和他们一同沉沦,然后繁华烟云一朝散去,凄凄惨惨戚戚——倒不如,倒不如与那笑得爽朗的天水郡王同去京郊射猎,在芳草萋萋的原野上尽情地奔马。将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尽数抛开,只过由自己主宰的日子……
他正垂目出神,杨士敬的视线掠过这位少年郎,便不自禁地想起了王子献。
几日之前,杨贤妃向杜皇后举荐河东裴氏贵女入宫,他在公廨中得知此消息之后,险些将手边的公文都撕成了碎片。分明他早已向长姊去信提起过这位少年状头,也直言愿意做媒人,看好这门亲事,绝不会让外甥女受任何委屈,但裴家却一直没有回信。却原来,他们在那时便选择了杨贤妃!!
杨尚书的愤怒,绝大部分源自于长姊的选择与背叛,极小部分才是怨自己竟然未能控制住局面。想他堂堂礼部尚书,身负弘农郡公爵位,说不得日后还会位列宰相——裴家居然选择依附杨贤妃,与他做对!!那可是他嫡亲的长姊与阿弟,却偏偏合起来对付他!令他如何不忿然大怒?事到如今,始终愿意立在他身后的,也唯有妹妹杨太妃了。
只是可惜了王子献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郎。短时间内,饶是脸皮厚如杨尚书,也不想与他提起甚么婚事了。否则,提一桩毁一桩,与顽笑折辱又有何异?堂堂琅琊王氏子弟,何须忍受这般侮辱?!难不成不靠着杨家,便娶不着好妻室了么?
如今王子献保持沉默,只字不提任何事,亦是照旧与杨家当成亲戚往来,已经算是举止十分得当了。若换了旁的那些傲气非常的少年郎,说不得早便愤而断绝这门远亲,视杨家为敌人了。
已经失去了王子献这样的佳婿,再看杜十四郎,杨尚书便觉得必须将此子留下来了。如此聪慧的少年才子,留多少在身边都不会嫌多。于是,他便和蔼至极地将杜十四郎唤到身边,询问他的功课以及日后的打算等等。
杜重风面上一派从容地答着话,心里却万分警惕起来:不成,王子献万幸逃出了杨家这个陷阱,他可不能将自己折进去!!明日他便去寻新安郡王李徽与天水郡王李璟,好生替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否则……否则,或许他必将后悔莫及。
与此同时,李璟正揽着李徽的肩背,亲密地走出了濮王府西路正院:“话我早便传到了,阿兄尽管放心,杜十四郎若想彻底摆脱杨家,必定要借我们之力,也由不得他不尽心。便是他推脱起来,我也会紧盯着他的。”
李徽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所谓的紧盯着他,不过是时刻不忘记寻他去顽耍罢了。你也别只顾着与他出门射猎,须得好生替二世父分一分忧才好。”越王李衡之所以将阴阳双鱼佩交给他,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自家的几个儿子都不足以托付。虽说比起以前,李璟已经成熟了不少,但仍不能担负起重担,还须得继续努力才是。
“嘿嘿,阿兄果然知我。放心罢,我当然会为阿爷分忧。明日正值休沐,我已经打算好了——替阿爷阿娘尽孝,去别宫探望祖母。”李璟笑嘻嘻地,“婉娘闹着要与我同去,悦娘说不想去,阿兄你去是不去?说起来,阿兄与祖母似乎并不熟悉?”
“以前没有机会拜见王太妃。”李徽回道,想起淮王旧事尚有许多不明之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尽管楚王妃苏氏与濮王妃阎氏都已经先后给他回了信,也验证了他的许多猜测。但毕竟她们嫁过来之后,一个在东宫,一个在魏王府(濮王府),对淮王的了解并不算多。而王太妃一直身在宫中,或许对当年之事更为明白,许是能问着不少旁人不知的细节呢?
“你独自带着婉娘去见王太妃,我着实有些不放心。”于是,新安郡王义正词严地道,“还是与你同去罢,免得婉娘遇上了甚么意外之事,你不好向叔母交代。”当然,这也确实是缘由之一,他委实信不过堂弟带孩子的能力。
李璟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那明日阿兄与我在太极宫会合罢。”说罢,便纵马回越王府去了。之前越王李衡对他夜宿濮王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两天却让他不可随意打扰堂兄。且越王妃王氏又悄悄地给他送了几个侍婢,他不得不回去处置一番。
待他离开后,王子献缓步从暗中走了出来:“玄祺,王太妃性情如何?”
“二世父能养成如今这样的性子,与王太妃必定有关联。”李徽道,“我相信,她应该不会过于藏私。不过,当时她也未必能打听到多少隐秘之事。”太过隐秘之事,王太妃当然不会告诉他,毕竟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就算二世父相信他,堂弟李璟相信他,也不意味着越王府没有自己的秘密,更不意味着王太妃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王子献沉吟片刻:“她是否能帮我们探听杨太妃身边之事?”
“别宫之中,叔父与叔母已经安插了许多眼线,不便行动。”李徽摇了摇首,“以王太妃的谨慎,定然不会贸然行事。更何况,杨太妃身边侍候的人,也许都是安兴长公主的心腹,轻易不会让人寻着把柄。”太妃们迁宫的时候,圣人与杜皇后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该安的人都安了,该做的手脚也没有少做。只是现在时日尚短,暂时没有传出甚么消息罢了。
“那你小心些。”王子献道,“最近洛娘与湘娘一直央我同去探望子睦,我明日便陪着先生与她们去一趟大慈恩寺。”过了这么些时日,王洛娘与王湘娘仍是不愿放弃,还以为有他出面,或许王子睦便会改变主意。也是时候让她们知道,王家人骨子中的固执之念了。
翌日一早,李徽与李璟便一同入宫,接了永安公主。小家伙舍不得阿姊,牵着长宁公主一路往外走,一直劝她同去。长宁公主望了望李徽,嫣然一笑:“好婉娘,阿姊今日有事,你便安心跟着两位阿兄罢。”
“那……那阿姊下回一定要陪我。”听她说有事忙碌,永安公主便乖乖地转而抱住了李徽,“阿姊别忘了……”
李徽朝着长宁公主微微颔首,仿佛肯定她的行动一般。李璟却是毫无所觉,只道下回定然要寻个有趣的去处,大家同去才会惬意。长宁公主勾起唇角,目送他们纵身上马,永安公主的厌翟车徐徐跟在后头。
就在此时,正阖目小憩的杜皇后听见身边的女官低声禀告,说是裴才人求见。这位裴才人,便是那位裴十二娘了,受了宠幸之后即被封为才人。她生得貌美,看似清冷出尘,实则是个率直的性子,也颇得圣人喜欢。
“她独自一人过来的么?这倒是难得。”杜皇后遂扶着女官坐起身来,含笑道,“让她进来罢。”以前杨美人与裴才人总是同进同出,恨不得向宫中所有人宣告她们姊妹情深。如今一个怀了孕,看似“稳固”的关系便摇摇欲坠了。
裴才人礼数周到地问了安,又说了些近日的趣事,方目光微闪,抬眸望向杜皇后:“妾有一事,求皇后殿下成全。”
“你且说说看。”杜皇后温声道,“若是我能做的,自当成全你。”
“小表姊最近诊出了喜脉。”裴才人垂目道,“她是头一次怀胎,受不得半点扰动,起居坐卧也须得时刻注意些。妾的性情有些随意,偶尔兴致一来,还会半夜弹琴,恐是会惊扰了她。所以,妾便想着……不如皇后殿下做主,让妾暂时搬去别的殿里罢。等小表姊生了孩子,晋了位份,妾再回去陪伴她也不迟。”
杜皇后微微一笑:“杨贤妃一直都说我不能厚此薄彼,也该成全她的姊妹情谊。不如,你便去陪一陪她?”
裴才人沉默片刻,方行礼道:“多谢皇后殿下成全!”
第203章 姚家案起
裴才人离开安仁殿的时候,正巧遇上圣人的銮驾浩浩荡荡而来。若是换了其他妃嫔,必定想着借此机会与圣人多说几句话,引起圣人的注意。她却并未刻意放慢脚步,或者借故留上片刻,只是袅袅婷婷地行礼便离开了。圣人望着她的背影,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听闻圣人来了,杜皇后起身迎了出来。圣人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坐在长榻上,问起她这两日的饮食起居以及用药调养等。说了一阵话后,杜皇后难免又提起了杨美人与袁才人:“妾从尚药局选了两名侍御医,让他们万事都以杨美人与袁才人为先,每日请平安脉,绝不能轻忽。”
“梓童倒也不必太过抬举她们,免得她们生出甚么莫名的心思来。”圣人道,“如今的吃穿用度,只需比她们的位分略重一些即可。”他到底是位心思深重的帝皇,杨美人与袁才人的野心勃勃早便瞧在他眼中了。她们年纪尚轻,有上进心其实并不是坏事。但若是因此而扰乱太极宫的平静,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那便不合适了。
杜皇后笑道:“那便将她们的用度比照九嫔罢。待到来年生下健健康康的皇嗣,就将她们都正式封为九嫔。”九嫔之位尚未满,再封二人亦是无妨。不过,杨美人与袁才人心里应该都很清楚:只要杨贤妃与袁淑妃尚在,无论她们生下多少皇嗣,都无法更进一步。到时候,究竟是她们更心焦一些,还是杨贤妃与袁淑妃技高一筹,便不好说了。
“太极宫交给梓童打理,朕一向放心。”圣人道,“若是梓童的身子骨能彻底养好,朕就更放心了。”他心底最盼望的,还是一位嫡出皇子,可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的嫡长子。而且,他相信,杜皇后定能将嫡出皇子养得极好,就像他们的两个如珠似宝的女儿一样。
杜皇后垂眸微笑:“圣人安心罢,妾会尽心尽力,一直陪着圣人白头偕老的。”她的身子养得如何,也唯有她自己最清楚。或许顺其自然,便能得到最为期盼的结果罢。
“说起来,五郎,最近悦娘似乎有些异样……无论妾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出口。昨天原本似有些欲言又止,听了那两个好消息之后,又沉默下来,想是不愿扰动我们的喜意。”说到此,杜皇后微微蹙起眉,透出几分轻愁来,“若是五郎得空,不如仔细问一问她?妾只担心她受了甚么委屈,却忍着不提。”
圣人的眉头立即扬了起来:“谁敢欺负朕的女儿?!梓童放心,朕这便问一问她!”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未来驸马燕湛了。这位女婿最近学了乖,几乎是时时刻刻跟在爱女身后,莫非惹得爱女不悦了?若当真如此,他这个做岳父的,便少不得要教导他几句了。
这时候,长宁公主正好回转,见圣人过来了,清亮的双眸中含着惊喜:“方才正想着去甘露殿探望阿爷,想不到阿爷便过来了。阿爷与儿果然一直这般心有灵犀。”说着,她便在帝后二人身边坐下来,轻轻地伏在杜皇后膝上,仰首满含崇敬地望着圣人。
许久不见长女露出如此娇态,圣人心中感慨万分,又不免猜疑她确实是受了委屈:“好孩子,最近可是有人欺侮了你?尽管与朕道来,有朕替你做主呢!”不过是教训驸马罢了,多大点的事呢?
长宁公主怔了怔,犹豫片刻,低声道:“儿并未受委屈……”
“那你方才还犹疑甚么?”圣人轻轻地哼了一声,难免带着些许酸涩之意,“都还未嫁出去呢,便满心想着替燕湛遮掩了?你可是朕捧在手心中养大的女儿,谁敢让你不欢喜,朕便让他不欢喜!!”
“……”长宁公主无奈一笑,撒娇道,“阿爷,此事当真与燕大郎无关。”她轻轻皱起眉,咬了咬唇角,这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眸望向帝后二人:“其实,是儿发现了一件事,却不知究竟是真是假,所以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告知阿爷与阿娘。”
“这有甚么拿不定主意的?”杜皇后柔声道,“既然让你觉得为难,那就让陛下替你解决便是了。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咱们父女、母女之间,又何须隐瞒甚么?你若是迟迟不说,反倒会让陛下与我担心呢。”
于是,长宁公主方道:“阿爷、阿娘,半个余月之前,儿带着婉娘去了一趟临川姑母府中。宴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正要登上厌翟车回宫,侍卫在厌翟车下发现一个瘦瘦高高的半大少年郎。此子听闻儿是长宁公主,连声喊冤,说是他阿爷曾经做过侍御医,被奸人陷害,流放去了岭南,至今生死不知。而奸人也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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