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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大皇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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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中元见他言不由衷,不由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带着面粉的脸颊:“逗你玩的,你也学得很快了。”

    正巧这时徐小天从他们身后路过,轻飘飘丢下一句:“无耻。”就走了。

    程维哲狠狠骂他一句“臭小子”回头又是一张笑脸:“这孩子,倒是越来越开朗了些。”

    “可不是吗,”杨中元点点头,他正揉着面,想要赶在开张前先把第一锅面条做出来,“小孩子,还是活泼些好,省得老是不言不语的,我们才要担心。”

    他们两个凑一起干活,大凡说的都是家里的琐事,虽还未成亲,却实在已经有了伴侣的自觉。因着程家那场闹剧出来,许多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都饱含善意去恭喜他们。

    食客们简短的恭喜两个字,却给了程维哲和杨中元莫大的幸福感,使他们觉得,他们将来的日子会特别美好,干起活来也越发卖力。

    最是平凡普通的百姓,也最是知足常乐,他们和善,温暖,待人诚恳。靠自己一双手努力挣钱,给家人最好的生活,这其实才是大多数人所经历的人生。

    那些高门大宅里勾心斗角与钟鸣鼎食,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刚刚说起了徐小天,杨中元却突然想起已经许久没去看韩世谦了:“阿哲,我们是不是找日子休息一天,去看看师父?”

    程维哲终于把一整盆的肉馅和好,喊来白案师傅的小徒弟叫他端走,这才歇口气道:“上月你忙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一次,老先生每日看书喝茶,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唉,真应该把他接来茶铺子住几天,帮我分担分担。”

    杨中元看了看外面天色,见食客也陆陆续续过来排号等坐,便把刚做好的拉条子都下了锅,然后递给程维哲一个大汤匙。

    因为天气冷了下来,所以面铺的拉条子也不再过冷水,而是出锅浇了浇头就直接上桌,热气腾腾的,跟夏日的冷淘比起来,自当别有一番风味。

    这活程维哲还是干得好的,所以杨中元这边煮面,徐小天打配菜,程维哲浇浇头摆盘上桌,一家三口竟干得十分利索。

    等到了巳时正的时候,早上的客人们可算是都走完了,杨中元这才松了口气,把用过的盘碗都给了打短工的叔叔去洗,自己端着早起程维哲买回来的豆浆喝。

    虽说早上已经吃了两个大包子,可他到底是个二十几许的青年,狠狠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程维哲见他喝豆浆,便自己也去取了一碗,跟他一块坐在院子里喝。

    这会儿周泉旭已经带着徐小天回屋躺着浅眠去了,院中只有他们,倒也十分惬意。

    程维哲一碗热豆浆下肚,正想拉杨中元去他铺子里吃些茶点压压肚子,却不料一扭头突然在铺子大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忙站起身来,惊讶道:“师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随着他的话语,杨中元也转过身,十分惊喜地看着韩世谦:“韩师父,您快请进。”

    深秋时节,韩世谦穿着一身浅灰锦缎广袖夹袄,一头花白的长发束在青云冠中,笑得满面慈祥。

    他低头走进铺子,先是四下打量一眼,突然道:“为师原本是去茶馆找你的,可你家的掌柜说你成天待在中元这里,有点乐不思蜀了。”

    程维哲第一次被师父这样打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杨中元请了韩世谦往院中坐下,才站他身边道:“韩师父,阿哲是为了帮我忙才一直在这边的,可不是乐不思蜀,您快别说他。”

    他话刚说完,陡然就见程维哲跟韩世谦一同笑着看他,顿时涨红了脸:“我就是说说……说说。”

    韩世谦颇为有趣地在他们两个面上看了看,“哈哈”笑了两声,这才说:“中元小友心诚神明,是难得的赤子之心,维哲,以后你们携手共度,切莫辜负了他。”

    听师父这样说道,程维哲顿觉心中温暖,韩世谦避世许久,除了采买日常所需,平日里轻易不会出门。

    就算是采买,也出不去银红巷,此番突然来到雪塔巷中,无非是听说了程家的传闻,自己放不下心来,遂出了这一趟“远门”。

    思及此,程维哲更是坚定了决心。

    “师父,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跟小元努力赚钱,好好孝敬您。”程维哲认真道。

    韩世谦被他这样严肃表态一番,脸上的笑容只增不减:“好,等以后师父走不了路了,就赖着维哲给我养老送终。”

    得了他这句话,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严重看到狂喜之色。

    韩世谦虽说一开始勉勉强强认了他当弟子,却并未真的想什么如师如父之类的事情。在韩世谦看来,传道授业解惑,便是为师之根本,他既认下程维哲,自当认真给他教授自己毕生所学。等将来程维哲学有所成,或许能完成他当年未尽之事,成就他当年未完之梦想。

    是以,他也从未想过让程维哲回报他什么。这些年来,程维哲隔三差五便去看望他一造,给他带鸡鸭鱼肉,陪他吃饭谈天,有时候时间宽裕,他还会帮忙打扫院子。这样的孝顺体贴,只怕许多人家的亲生子也抵不上半分。

    在韩世谦看来,认下程维哲,把韩家百年的手艺都传下去,其实是他占了便宜的。

    这门手艺无论跟谁姓,只要年年岁岁传下去,就不枉他们家几代人努力到今天,成就曾经茶王之名。

    此刻他见两个孩子如此欣喜,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椅子,道:“好了,你们一直站着像什么样子,忙了一上午了,快坐下来休息休息。”

    杨中元看了一眼程维哲,见他坐了,自己也才跟着坐下,笑眯眯对韩世谦道:“韩师父,您吃了早饭没,我什么都会做,您只管点菜。”

    “怎么还叫韩师父?反正家里也没个外人,中元也叫我一声师父便是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杨中元也忘了刚才想要做一桌席面孝敬韩世谦的事,不好意思道:“师父,您怎么也打趣我了。”

    韩世谦十分喜欢他,总觉得他秉性纯良,热心友善,不仅一手厨艺顶尖,还能辨古识今,懂得文玩那些事,实在是难得的好孩子。

    韩世谦看了看他,又扭头看看程维哲,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这两个孩子,身世如此坎坷,却能在分别许多年后走到一起,也真是天作之合。

    “维哲,你家里的事,如今怎么样了?”韩世谦问。

    程维哲愣了愣,好半天才说:“我堂弟如今被关在家中,二叔父听说是病了,二叔整日忙生意,似乎不太好做,其余的,我没打听,也不关心。”

    韩世谦听罢叹了口气:“我知你早就想离开这里,如今程家这样,你且跟中元一同离开吧。换个地方,或许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你们都不是被困在池子里的游鱼,大海才应当是你们都归宿。”

    原本站在长辈的立场,程维哲以为韩世谦会说一番要孝顺长辈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倒是十分开明,劝说两人早日离开。

    这也说明,他是真的把程维哲当自己亲生的一样疼,看他在程家过得不愉快,只想着让他离开自由自在,那些礼仪道德对于韩世谦来说,都不如程维哲这个徒弟重要。

    程维哲被程赫那样当众责骂的时候没有难过,如今被韩世谦这样关心一遭,他却觉得心里的感动似要满溢出来。

    他顿时红了眼睛,略微有些哽咽道:“师父,师父……”

    他从一开始进不去门,到后来能进院子里说几句话,再到如今终于认了韩世谦当师父,前前后后用了三载光阴,几千个日夜,才终于打动了韩世谦的心。

    何其艰难。

    他仰慕韩世谦的为人,心仪他一手绝活,也因此对茶更是痴迷。

    这一两年,韩世谦对他帮助良多,在他困难的时候会耐心听他诉苦,在他疲惫的时候会认真叮嘱让他好好休养,作为一个不情不愿的师父来说,韩世谦已经做得不能再好。

    这样一个人,其实才是程维哲心里所憧憬的父亲。

    而今天,这个他当做父亲的人,却说了这样一番感人的话,坚强如程维哲,也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

    韩世谦见他眼睛都红了,也不由跟着心口微热,他伸手摸了摸程维哲的头:“好了,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呢。”

    程维哲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杨中元,突然站起身跪到韩世谦面前:“师父,徒儿请求您,跟我一同离开这里吧。以后我跟小元一定像孝敬亲生父亲那般孝敬您,我们一家人肯定能过得很好。”


☆、078两位

    他说完;便认真盯着韩世谦看,满脸都是恳切。

    在他跟杨中元商量离开丹洛伊始,他们两个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一个是怕他们走了韩世谦没人照顾;一个也真的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德才兼备的长者。

    可是;他们也都知道,要让韩世谦答应离开丹洛;有多难。

    韩家祖上便是丹洛本地人,百年来扎根于此;从一无所有到闻名天下;对于丹洛,韩家人有特殊的感情。自幼便在丹洛长大的韩世谦也更是如此。

    更何况,韩家祖先皆葬在七里村韩氏墓园之内;如果韩世谦跟着他们离开,那每年清明扫祭,年节拜祖,便没人来做了。

    对于韩家最后一位继承人韩世谦来讲,埋葬列祖列宗的那座墓园,便是韩家辉煌过去的象征。

    里面的每一位家祖都曾为韩氏点茶做出过贡献,他们不能少了供奉。

    可韩世谦也确实实在喜欢程维哲跟杨中元这两个孩子,私心来讲,他也想跟他们一同离去。程维哲的手艺还没学完,他曾经说的大茶楼也没有建成,韩世谦到底有些不甘心就这样碌碌无为一生。

    韩家的百年基业可以说是毁在他手上,他还有看到韩氏茶饼与点茶技艺再度发扬光大的那天吗?

    韩世谦不知道,程维哲也不能空口白话就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从小到大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能做到的事,很痛快就会答应下来,但凡有一点风险,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承诺出口。

    一时之间,就俩空气都仿若凝固起来,杨中元站在韩世谦身后,他看不到韩世谦的表情,却能清晰知道他的肩膀崩得有多紧。

    师父肯定心中百般纠结,杨中元知道,程维哲也知道。

    所以,就在沉默许久,韩世谦都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之后,程维哲又道:“师父,您留在这里,确实能日日供奉师祖们,可祖宗流传下来的手艺却也要被埋没了去。师父,徒儿没用,努力一载有余,竟也未学到师父三成手艺,离开这里,我也没脸说是您的亲传徒弟。”

    “可是师父,我想让韩家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将来我跟中元有了孩子,便挑一个资质出众的跟了您的姓,韩家的香火,不会断在您这里。师父,您就跟我们走吧。”

    他说到后面,几乎都已经在哀求了。

    可韩世谦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讲。

    他没有看自己的徒儿,却死死盯着自己一双手。

    曾经,他也做出过龙凤团圆这样一个闻名大梁的茶饼;曾经,他带着龙凤团圆与小荣华懵懵懂懂进了京,最后年轻的他靠这两个拿手茶饼博得文帝的青睐,被圣上亲点为御用茶商。

    从那时起,韩家的事业终于步入辉煌。

    一年又一年,龙凤团圆始终是御用茶饼,他们家的茶馆也开遍了北地各郡,成为北茶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大抵是因为年轻,也大抵是因为那个人真的太会表现,后来的他被情爱蒙蔽了心智,给韩家招来了灭顶之灾。

    何其惨痛。

    他父亲爹爹相继过世,他哀痛至极。茶树毁了,他也无力回天。韩家的茶馆一个个相继关门,他最后典卖了韩家的祖宅,一个人搬到银红巷避世,想要就这样了却残生。

    可是二十年后,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敲响了他寂静了许久的院门。

    说真的,那一刻韩世谦真的有点心动了,他想没想过重振韩家?他想过,日也想,夜也想,最终却都在梦醒之后,逐渐淡了那些念想。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也假装不在没有应门。

    可那青年太执着了,他隔三差五便会跑到自家的院子外面,不停跟他说着各种丹洛的趣事,也不停跟他诉说着想要学茶的愿望。

    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韩世谦平静已久的心终于被他打动,他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打开了那扇褐色门扉。

    一如他所想,程维哲一看就是个英俊开朗的年轻人。

    然而片刻之后,门外的程维哲,突然张大了嘴,吃惊地瞪着他看,话也说不利索了:“韩……韩、韩、韩前辈?”

    “是我。”韩世谦冲他笑笑,仿佛冰山融化一般,撤去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阻隔。

    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般奇妙,也这样令人心生欢喜。

    后继有人,传承不断,才是每个手艺人心里最期盼的事情。

    程维哲大概是这丹洛唯一一个知道他是谁的青年,并且他这样优秀,这样聪明,也这样诚恳地想要学习他的手艺。

    当时的韩世谦,几乎是想都没想便让他进了家门,却在之后,非常认真地考验了他许久。

    程维哲实在太优秀,他无论学什么都是那么自然而迅速,他聪明,懂事,体贴。明明年纪不大,却已经学会照顾师父,孝顺长辈。有这样一个人做徒弟,韩世谦如今想来,都觉得实在是三生有幸。

    当年出事之时,他觉得天都是灰的,就连明晃晃的阳光,也不能令他觉得温暖。

    可如今,而二十几年过去,他慢慢沉淀了自己,也渐渐学会珍惜每一日生活。

    父亲爹爹俱亡之后,他只剩下自己,如果他连自己都过得不好,那百年之后,又有什么脸面来拜会祖先?

    程维哲的出现,仿佛夏日最明亮的那道光,令他整个人生又重新鲜活起来。

    到底不知道,是这个徒弟挽救了他,还是他安慰了爹爹刚过世的程维哲。

    韩世谦低着头,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他不说话,程维哲并没有起身,杨中元也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对师徒。

    一时之间,后院里竟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穿流而过的风,带给人们几许秋日的微寒。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有些温和的嗓音道:“这还有什么考虑的?祖宗都是死的,可徒弟是活的,跟不跟我们走,只看你一句话。”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可却意外在理,韩世谦被这把嗓音惊醒,抬头就往后屋看去。

    只见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挺直脊背站在后屋房门前,他看上去跟自己一般大小,却早早斑白了鬓发,话说得十分犀利,面容倒是意外和善。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把韩世谦说的半句都答不出来,只听他道:“看你已经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愣头青年一般左右徘徊?你只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想跟维哲走吗?想我们就再说别的,不想就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纠结的?”

    韩世谦依旧愣愣盯着他看,什么都没说。

    倒是杨中元突然回过神来,忙过来拉他:“哎呀爹,那都是韩师父跟阿哲的事情,你快进屋歇着去,乱说什么呐。”

    周泉旭瞥了儿子一眼,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韩世谦却叫住了他:“这位老弟,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活了大半辈子,竟不如孩子们洒脱,我在这里给你说声谢谢。”

    他说完,先是扶起程维哲,然后便抱拳,深深冲周泉旭鞠了一躬。

    这次反倒是周泉旭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慌忙道:“哎呀,客气什么,一家人……一家人嘛!”

    他刚才只是因为他一直让程维哲跪着,有些心疼孩子,不满他这个师父犹犹豫豫的,所以才说了那样一番话。可周泉旭到底不是性格强硬的人,如今对方已经向他道了谢,他也立即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没有再讲话。

    韩世谦刚才听到了杨中元叫他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觉得他的性格倒是比两个孩子还要直爽,还要被儿子管。

    不过周泉旭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他便也闭眼定了定神,然后对程维哲道:“维哲,为师同你一起离开。也不用你们让孩子跟我姓氏,只要我家的手艺能传下去,为师也能不辜负祖辈传承。”

    “师父!”得了他的话,程维哲跟杨中元异口同声,都惊喜地叫出声来。

    韩世谦想通之后,看起来又恢复往日那般清明睿智,他让大家都围坐在圆桌旁,然后才道:“我岁数大了,原想在丹洛了却残生,可后来收了维哲做徒弟,却也知道自己并不甘心。维哲,说起这个,为师应当感谢你。”

    程维哲自打听了他愿意跟自己一到离开,便已然激动得神游天外了,此番韩世谦同他说这一句,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字一顿道:“不,师父,徒儿能拜入您门下,才是我毕生之幸。”

    师徒俩一前一后说完,然后突然相视一笑。

    韩世谦平时看上去是个仙风道骨一样的书生,可笑起来却天真得像个稚童,杨中元看他们俩笑个半天,只得摇了摇头。

    倒是周泉旭无奈小声问他:“小元,这是茶艺大家?”

    杨中元正想回答他,却不料韩世谦渐渐止了笑,站起身一本正经冲他作揖:“这位老弟,你好,还未自我介绍,我姓韩,名世谦。是维哲的师父。”

    他都这么正经了,周泉旭也只得站起身,冲他回了一个礼:“韩兄,你好,我姓周,名泉旭。是小元的亲爹。”

    他们客客气气行了礼,也相互熟悉了姓名,面上都带着笑,不过内心的想法却天差地别。

    周泉旭想:这人真是犹豫墨迹。

    韩世谦想:这老弟端是豁达直率。

    妙哉妙哉,真是有趣得紧。


☆、079冬雪

    自从韩世谦答应同他们一起离开之后;程维哲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十一月末;丹洛下了天启十五年冬的第一场雪。

    只一夜功夫;天地都被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冷风呼啸而过;带来冬日最凌冽的寒意。

    寅时正;杨中元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他先看了看床边的火盆;往里面加了些碳,这才披上斗篷;搓着手打开偏屋的房门。

    霎时间;带着潮气的冷风一股脑往他身上扑;杨中元紧了紧披风,慢慢走了出去。

    院中这会儿已经满满都是积雪,虽然天色未明,可莹白雪色却点亮了漆黑的清晨。雪很厚,踩上去吱嘎作响,杨中元刚走了几步,便听到隔壁屋中有个细细的声音叫他:“元叔。”

    杨中元扭头一看,便见徐小天已经打开了正屋的窗户,探出头来望他。

    因为冷,他精致的小脸冻得通红,看起来像是刚熟的苹果一般,十分可爱。

    杨中元冲他笑笑:“小天,屋里冷吗?叔再给你加个火盆吧。”

    徐小天摇摇头,问他:“元叔,你要去上工了吗?”

    “是啊,”杨中元说着,走入铺子通开火,烧上一壶热水,然后便站在铺子门口又对他道,“小天,外面冷,你且去睡下吧,等到饿了再起来吃饭。”

    铺子里就有两个灶台,所以冬日是不冷的。杨中元把大小都烧上,顿时就暖和起来。

    “元叔,我不困了,去帮你吧。”徐小天说着,想要出门来帮他开门。

    杨中元忙道:“不用,你快回去,听话,早起寒凉,你会生病的。”

    徐小天这才又爬回窗户旁,眼巴巴看着他。

    虽说平日里杨中元和程维哲都很宠溺,可杨中元也不仅仅是徐小天的元叔,更是他的师父。他严肃起来的时候,徐小天还是非常听话的。

    “快回去吧,多睡会儿。乖乖的。”杨中元道。

    见他这么说,徐小天缩缩脑袋,立马乖巧地关上窗户,窜进被窝里继续睡觉去了。

    杨中元好笑地摇摇头,等着屋里暖和些,这才打开了前面铺子的大门。大锅里的鸡汤已经飘出香浓的味道,伴着不停刮过的风,一下便能窜出老远。

    冬日时节,最适宜温补,杨中元用香菇换了山药,让汤的鲜味呈现出另一种特色。

    等到杨中元把桌椅板凳都摆好,又重新扫了地,一壶热水也烧开了。

    他先给自己洗漱用的小盆倒上一些,剩下的则倒进大盆里,好方便待会儿清洗食材。

    把土豆胡萝卜以及三颗白菜都放入盆中之后,杨中元这才拿了杯子,去院子里刷牙。对面杂货铺卖的鬃毛牙刷跟青盐虽说贵了一些,但杨中元多年来在宫中已经习惯,所以现在给家里每个人都配了一柄牙刷,倒也清爽。

    程维哲站在铺子门口跺脚的时候,杨中元刚用热水擦完了脸:“今日还真冷,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杨中元回头看他,顺手给他倒了一盆温水:“索性我也不困了,先起来收拾收拾。”

    程维哲弄干净鹿皮短靴上的雪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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