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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斩-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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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好一会,裕王终于讪讪地坐下,板着脸问我:“干什么来……了~~~!”前四个字尚算平稳,“了”字忽的转个弯拔高,伴着倒抽冷气的声音,绕梁许久不绝。
我讶然道:“殿下,您这是噎着还是怎么?”
裕王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全皱在一起,没搭我的话,反而转头去晃王妃袖子:“小莹……抬脚……咿——”
“听话。”王妃把袖子抽出来后,还不忘给裕王夹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神色温和道:“对夏侯将军客气点儿,多亏有他,你才没做成冤大头。”
裕王皱着眉,便秘似的:“本王客气,一定客气,小莹,你不抬脚便罢了,别碾,哎哟哟——骨头,骨头要断了!”
王妃是练过武的,裕王那些引以为傲的暗器功夫,好像还是和王妃学的。
我叹口气,不忍再看。“殿下恕罪,我……我还是先走。”不能在这里碍眼了,裕王那么好面子一个人,被王妃当在我面前训的像个孙子似的,心里指不定多别扭。为裕王好,也为自己日后不被记恨,我还是脚底抹油最妥。
正要出门,王妃忽的扬声道:“别走,留下用饭吧。”不待我答应,又转头吩咐一旁使唤丫头添了碗筷,末了瞪一眼裕王。
裕王接到“旨意”,打蛇顺杆上:“对,对,别走别走,留下吃饭。”留下俩字是磨着牙挤出来的,脸上写满“赶紧滚”。
我看一看满脸笑意的王妃,再看一看咬牙切齿的裕王,心说自己总不能不识时务,于是咧嘴一笑,乐呵呵的,又把迈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来了。“好吧,那便听王妃的。”
呵呵,你要赶老子走,老子还不走了!老子就这么一个喜欢抬杠的好习惯。裕王啊裕王,记着你在南边那会,可真是没少给老子添麻烦,大冬天的,老子还得派人去山里给你打野味,还得找人陪你练功夫,还得捧着你,不能赢,仔细算算,多少弟兄都被你那小弹珠打出毛病来了,如今见到圆豆子就晕,比被下了蒙汗药晕的都快。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儿有王妃坐镇,我不怕你,我非得抓着机会,跟这儿好好的膈应膈应你,让你往后都绕着我的兵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日常啾。
真的抱歉啦,可能是断的时间有点长吧,码起字没什么感觉,又不想将就,所以把文从头看了一遍,发的迟了点,还有些短小,但肉丝也是肉,先给各位解个馋,明儿大粗长。
第43章 四二
这顿饭吃的很有意思,因为想要膈应裕王,我便干脆利落地应邀,一屁股坐在王妃正对面,半点没客套。
我瞧着裕王的脑门已爆出青筋来了。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裕王趁我低头吃饭,暗搓搓伸手去摸王妃的腰,被王妃踩一脚,老实不肖片刻,又趁我仰头喝酒,不死心地去拉王妃袖子,再被踩一脚。
如此闹过一会,期间,咀嚼声伴着裕王的惨叫声,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一清一浊,听着也算相得益彰,甚有些趣味。
我食欲大好,一口气吃下三碗饭。
吃到最后,裕王拍一拍桌子,指了我的鼻子恶狠狠骂道:“你小子……你小子厉害!你什么时候学这么蔫坏啊你!”
我夹一筷子红烧肉扔到嘴里,嚼两下,不无感慨地叹道:“大约是近墨者黑吧。”身边的墨太多了,想白也很难。
王妃再踩裕王一脚,肃声道:“你给我客气些!”
裕王连连点头,脸皮抽搐的十分有规律。“晓得晓得,小莹,你可给本王留些面子吧!”
裕王喊的凄厉,却只换得王妃抬眸一笑,千娇百媚:“难道我现在没有给你留面子么?殿下?”裕王抖了三抖,老老实实地坐下。我反应稍慢了一些,后知后觉地想起从前在军营里那会,王妃抽裕王的两个大耳刮子,便也跟着裕王抖了三抖,老老实实地放下碗。
霎时鸦雀无声。
王妃抬手顺一顺耳旁的碎发,转头对我温和笑道:“吃的还好吧?”
我连忙点头:“好,特别好,裕王府的饭菜实在精致。”
王妃又笑道:“合口味便好。我们不晓得你要来,没另外准备什么,还怕你觉着被怠慢了。”话毕,转头对着几个丫鬟仔细吩咐道:“收拾干净,再去开坛好酒。”
我道:“王妃不必……”
王妃很霸气的摆一摆手:“你们两个说话吧,布庄进了些新料子,我去挑几匹。”
王妃起身走了,裕王坐在对面跟我干瞪眼:“现在能说了吧,干什么来了?”
我想了想,道:“来跟殿下讨主意了。”
裕王挑起眉毛:“讨什么主意?”
我道:“哄姑娘的主意。不瞒殿下,我接了个很难做的活儿……”我把选后的差事和裕王从头到尾说了,末了叹声气:“小公主受了两回“情伤”,请她进宫这种事,我实在没把握。”
裕王听的直乐,半晌咂嘴道:“你想讨哄姑娘的主意,怎么不去找时逸之那小子,他可比本王能说会道多了。”
我哂笑道:“逸之忙着哄儿子,大概没什么空来帮我哄姑娘。”
裕王拍一拍我的肩,不再问了。
裕王对我在意谁很门清,时府和裕王府隔了两条街,算算时辰,礼部侍郎被一个寡妇领着孩子认爹这种八卦,也该传到裕王耳朵里了。以裕王想事情的惯有套路,怕早在心里补全一整个话本的爱恨情仇。
我琢磨着,如今我在裕王眼里,就算不是万年龟王,也得是个千年龟丞相。
但我懒得解释,时逸之把干儿子收成亲儿子这种事,原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者,碰见裕王这种脑子进水的,解释只会越描越绿。
所以我只能云淡风轻地笑一笑,对裕王拱手道:“殿下,您可得帮帮我。”
裕王撑着下巴踱来踱去,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左拳砸到右掌心:“有了。小公主悔亲,说到底还是对景郁书的那两个妾室心怀不满。这样的小丫头很好哄,你不要和她说皇后的身份有多么尊贵,你和她多说说陛下的好。”
我眼前一亮:“有道理,陛下雄才伟略,神机妙算,治国有方!”
裕王瞪我一眼,呵了两声:“说这些做什么,说点招姑娘家喜欢的好处。”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冥思苦想起来。要说陛下身上有什么招姑娘家喜欢的好处……温和体贴?不妥,这样说我的良心会疼!细致入微?这和温和体贴似乎没什么大的差别。专情长情?可拉倒吧,君不见谢璟这倒霉孩子都被溜成什么样了……诙谐风趣?若是没记错,陛下只有在想砍人的时候,才肯大发慈悲地风趣一把。所以,究竟还有什么好处能招姑娘家喜欢……
我想了又想,恍然地道:“陛下他,生的十分好看!”
我觉着裕王可能是有些绝望。
北雁略过,留下一摊雁屎。
裕王抽了几下嘴角,干笑道:“小夏啊,有时候,要想做成一件事情,不要总说实话,适当润色些许,是很有必要的。你仔细想想,一般姑娘家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愣住一会,心里觉着有些为难:“可是殿下,这样不是骗人么?咱不能无耻到欺负一个出门在外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啊,进宫……进宫准没好,不叮嘱她仔细小心便罢了,怎么还要骗人?我,我若是这样说了,铁定要良心不安!”
裕王斜着眼看我,小手指剃一剃牙缝:“你这孩子不开窍。本王问你,若你说了实话,办不成差事,哪儿最疼?”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
裕王接着道:“现在,良心还不安吗?”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满怀愧疚却十分坚定地道:“我没有良心。”
裕王笑眯了眼,慢慢地点头:“孺子可教也。”
……天,其实良心好疼。
正要再说点什么,一个端着酒具的小丫鬟迈碎步跑了来,福一福身:“殿下,酒温好了。”
裕王随口应下,正要吩咐小丫鬟摆酒,忽然顿住神色,低头嗅了嗅,模样忽的一变,凶神恶煞:“谁允许你开这坛酒的?!”
小丫鬟受了惊吓,托盘歪斜,酒壶差点摔到地上:“殿下恕罪!是王妃……王妃说王府里那么多酒,数这坛最好,好酒就该温了招待客人。”
小丫鬟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也是暗暗吃惊。这许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裕王这样——裕王一向不和女人发脾气。
不过是一坛酒罢了,裕王是怎么回事,竟会为了一坛子死物,为难一个活人?
想不通,我连忙帮着打圆场:“殿下息怒,不过一坛酒而已,如果实在心疼,我改天再赔您两坛,不,十坛!”
裕王看我一眼,语气比方才和缓许多,但仔细听便知道,他是在勉强压着怒火的:“王妃还说什么了。”
闻言,小丫鬟哆哆嗦嗦地把头埋的更低,声若蚊蝇道:“王妃还说……好酒该敬给忠良,不该便宜奸臣……”
……听着似乎又是本烂账,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酒香四溢,的确是佳酿。
裕王忽的熄了火,随手拎起酒壶晃两下,挥手斥小丫鬟退下。
直到裕王倒满一杯酒,我方才心有余悸地舔了舔唇,迟疑地道:“殿下这酒太金贵了,我怕是喝不起。”
裕王窝在椅子里抬眼看我,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分外无奈地笑道:“有什么喝不起的,喝吧。”
裕王这句劝酒的话不是在和我客套,我听得出来,于是恭敬地从命。
喝过两小杯,裕王忽然道:“这坛子酒啊,其实是给九哥准备的。”
我晕晕乎乎的反应了好一会,方才明白,裕王口中的九哥,大概就是那位死了好几年的齐王。
我道:“这样。”
裕王也喝了两杯:“九哥生前的名声不大好,但他……但他其实是个好人,小莹有心结,总和一个死人过不去。”
我放下酒杯,却没敢明着问:“听说王妃本是官家小姐,后来遭了冤案,满门斩了。”
裕王看了看我,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会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说到底啊,都是孽——九哥带人抄了小莹的家,又在几年后,瞒着小莹,暗地里助她平反了冤情。若不是九哥,我和小莹也难走到今日。”
我勒个去,这些个民间传说还是挺靠谱的嘛!“齐王殿下的脑子,当真……当真……”
我挠着头道:“当真另辟蹊径。”
竟然如愿找到形容词了,这些天的书,不算白读。
一壶酒喝到底,裕王说话开始发飘:“酿这种酒,少说要取数十种花果谷物,埋在地下大半年,现在温的这些只算半成品,真正好喝的,是明年春天开坛的酒。九哥好酒,本王每年都给九哥酿一坛,也是该着他今年没福气,喝不到。”
我道:“殿下,我还是,先告辞吧……”
裕王闭着眼点点头,我起身往外走,在门口处被拦下。裕王醉眼朦胧地对我道:“小夏啊,左右你已经把人选出来了,再往后的事,你要是能推,就推了吧。”
裕王说的认真,我却憋着口气闷笑出来:“推到哪里去?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麻烦,推开一样,还有一样。”
裕王道:“也罢。”
从裕王府出来时天色已晚,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上,平添三分寒意。我被一阵冷风吹醒了酒,抱着胳膊哆嗦几下,撒着欢儿往家跑。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依照裕王教的法子,小公主果然被我说动心了。
说到底,小公主还是半个孩子,天真可爱又不记仇,听我一连几天给她掰扯进宫的这些好处,心里也有些按耐不住,想要答应。
小公主抿着嘴唇甜笑:“既然这么好玩,我答……”
我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她拍板,不料小公主说到一半转了话风,看着似乎有些犯愁:“不行不行,皇帝比尚书官大,尚书能娶那么多夫人,皇帝岂不是要娶更多?”
我腆着笑脸耐心哄道:“皇后是最大的。”
小公主咬一下嘴唇,面上仍然有些犹豫:“……不行!最大也不行!父王和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得一心一意,否则就不叫喜欢!”
长在草原的女子果然不同——这种话若放在我中原女子身上,十有八。九要被婆家训斥。
大胆有趣,却也很难哄,我再叹气道:“您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要我说,陛下肯定只娶您一个。”
小公主满是狐疑地抬头看我。
我被小公主这样看着,不自觉的便回想起谢璟在小巷子里和我说的,含着煞气的那声反问:“娶一个便够了,他还想娶几个?”想到谢璟,紧接着又想起陛下曾搭着我的肩膀,神色复杂道:“朕懂你,那帮老学究也成天催着朕纳妃。”
慢着,我怎么忽然有些同情这位小公主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的心思从来就不在女人身上。小公主初来乍到的,若真进宫做了皇后,每天被一堆规矩框着……依她的性子,怕是会很不开心。
罢了。
世间哪有两全法,天下多少长情人?
如陛下那般的,难道还能对谁付真心?小公主好歹身份特殊,嫁进宫里,陛下一定仔细护着她,与她相敬如宾,不给她委屈受。
真心也罢,为自己开脱也罢,我都管不了这种份外的事。抹把脸,我再对小公主笑道:“陛下钟情您。”
小公主咬着指甲考虑一会,少顷展眉道:“好吧,我答应了,这次一定不反悔。”语气坚定如一块石头,显然是下了很大决心。
许多年后,我仍然能清晰的记起——这位番邦小公主绾起头发,换下胡服,小心翼翼地提着勾了金凤的裙摆上轿时,于桂花树下的那一眼回眸。
几分欢喜,几分愁思。
漂亮的真跟一朵花儿似的,使人见之难忘。
选后这事算是了了。时逸之也总算把温绾与他的那个便宜儿子安顿妥帖,回头想起还有我这么个独守空房的大活人。
作为补偿,时逸之非得拉着我去听戏。
其实我不爱听戏,总觉着咿咿呀呀的吵人心烦,但既然时逸之想听,我去那儿陪他睡个回笼觉也行。
听戏的地方有些远,时逸之与我挤在个小马车里晃过三两条街,总算是到了。
弯腰扶着时逸之下马车,指尖碰到他右掌心里那一块凸出来的嫩肉,有些恍惚。
时逸之这个人最怕疼,小时候摔个跤都能委屈半天,还记着十岁那年,时逸之不当心从树上掉下去,摔断了腿,白着小脸险些哭背过气去。
被浸了毒的箭穿过掌心,一定非常疼。
恍惚的时间有些长,时逸之皱眉催着道:“你堵在门口,让我怎么下去?”
我连忙往旁边挪一挪。
时逸之两只脚挨了地,转头看我:“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我攥紧时逸之的手,深吸一口气,话到嘴里嚼一遍,说出来变了模样。我道:“我在想,前几日,我爹刚知道我娘怀了龙凤胎那会,也是这么小心谨慎的护着我娘下马车。”
时逸之嘴角一抽,我皱眉挨了一扇子,身后的赶车小厮闹了个大红脸。
如今大伙儿都很平安,提受伤总是不大吉利的。况且,我也不大会煽情,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被时逸之当成笑话听了,骂我愚笨。
说什么都没用,往后仔细护着他不再受伤便是。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我与时逸之绕过人群,径直走向第一排的中间坐下。
坐下后,我偏头扒着时逸之耳朵问他:“怎么没有桌子?”
时逸之也偏过头,鼻尖近的将将擦到我脸上:“这地方是一个有名的戏班子新建的,全是角儿。班主只放椅子,不放桌子,为的是让底下人专心听戏,不吃东西。”
我顿时有些丧气:“那,那怎么睡觉……”
时逸之瞪眼:“睡个屁!”听着和我平日骂骂咧咧的一个语气,果然是近墨者黑。
台上的戏已唱起来了,先出来的是个黑脸儿,张嘴低吼一声,胡子甩成水波纹,我听不出他唱了些什么,时逸之倒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我看着时逸之打着拍子摇头晃脑的,愈发昏昏欲睡。
终于,在我第三次歪到时逸之肩膀上睡出哈喇子之后,时逸之没有如前两次那样,轻轻的把我推醒,他一巴掌把我给抽醒了。
我捂着脸,十分委屈:“我不爱听戏,睡会儿觉还不成么……”
时逸之依旧淡然地目视着前方,少顷方道:“别吵,你看那个唱青衣的。”
我本能地依言看去。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我只得道:“那个唱青衣的怎么了?不像刺客。”
时逸之转头,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他总要含情脉脉地看着你……”
呵,还当有什么要紧事,原来只是酸了。我漫不经心地往台上瞟一眼,随口答应道:“看就看呗,左右不耽误我看你。”
“没在意他看你。”时逸之跟着我看一眼台上,磨一磨牙,半晌阴森森地道:“本公子在意的是——本公子分明比你俊美的多,他瞎了眼,单看你?”
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日常啾。
爱我吗爱我吗?
第44章 四三
因为一个“瞎了眼”的青衣,回去这一路上,时逸之都没怎么跟我说话,脸拉得老长。
见过小心眼的,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我感到很委屈。
我凑上去摸时逸之的左手背,时逸之不搭理我,犹自将右手的扇子换到左手,翻着花的躲过去,摇两下扇子再合上,死活不给我碰。
如此反复几回,我叹口气:“逸之,为啥你连生气的理由都和旁人不一样?这点芝麻大的事,有啥好气的。”
时逸之忽然转头,鼓着腮帮子慢慢地道:“如何是小事?分明关乎尊严!”
我哽了一下,再道:“好逸之,这些角儿们只是名声好,多半还要靠老爷们养着,那个青衣看我不看你,大约是……大约是因为,我比你长得更像个冤大头吧。”
时逸之总算嗯了一声,扇子再转回右手里,左手搭在膝上。我伸出指头碰一碰,时逸之没躲,我大喜,忙攥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天气越发的凉了,距离中秋恰余两月整。
原来的那个车夫张大力已被时逸之调去勾栏院做了龟公,如今驾车这个小的,是头些天新招来的一名小厮,命叫李旺财。
从名字就能听出来,时逸之家里的这些丫鬟小厮一定很好养活。
李旺财年纪轻,马车也赶得很有朝气,不走平道专压石头,飘着车轱辘转弯,直把人颠得想吐。实在难熬,我捂着嘴同时逸之抱怨道:“外面那个,究竟是怎么聘上你家车夫的?”
时逸之抿一抿唇,刚要出声,马车忽的往后倾斜过去,晃了两晃,砰的一声砸回地上。
我跟着马车前后左右地晃,有些发懵。
时逸之在我身旁呼出口浊气,也有些惊魂未定,半晌方道:“……因为他驾马的技术好,人也机灵。”
话音方落,李旺财猴儿似的探头进来,结结巴巴的禀报道:“大大大人,前面有两排兵把路封了,过不去。”
我道:“什么样的兵?”
李旺财道:“银白铠甲背长。枪,顶上垂一根红翎。”
竟然是些禁军。
我有些吃惊,撩开帘子下了马车,正迎上朝我大步走来的苏统领。
苏统领在距离我一丈左右站定,拱手笑道:“我当是谁家的车夫这样机灵,驾车从巷子里横冲出来,马脸堪堪贴上人脸,居然还能停下。”
李旺财诺诺地垂手立在一旁,两条腿有些抖。
苏统领这话虽是调侃,也暗暗带了些问责意思,我忙陪笑道:“过奖了。这车夫是时家新招来的,年纪轻,难免急躁。不知冲撞到苏统领的哪位兄弟了?”
“原来是时家的马。”苏统领越过我往后望,时逸之恰在这个时候下了马车,与苏统领相视一笑,皱着眉去望苏统领身后那两排穿甲禁军。
苏统领道:“若真冲撞了我的兵,定要讹你些稀罕玩意。可惜你运气不错,方才被这匹马险些啃上的人是我,不要你赔了。”
够兄弟!我咧嘴笑成朵菊花,连声道谢:“苏统领是条不占别人便宜的汉子,佩服佩服。”
我笑,苏统领也笑,笑了一会后板起脸,摆回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沉声道:“这条路不能走了,你二人还得绕个远回去。”
没坑没包的,怎么就不能走了?
绕远需绕五条街,等绕到家天都黑了。我粗略做过盘算,好言好语地和苏统领打起商量:“苏统领,我们只有这一辆小马车,不碍你办事,你就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过去?”
苏统领十分坚决的摇头:“不成,陛下吩咐了,和谢家交好的一律不能放。”
我咂咂嘴,心说自己啥时候都没和谢家交好过啊?这怎么还不许我过……哦,和谢璟交好也算。
这帮人吃饱了撑的,一定又在整些个幺蛾子。
看来真得绕路走了。
正想吩咐旺财驾马掉头,时逸之忽然咦了一声,三两步走到我前面来,轻声问道:“谢家怎么了?”
我顿住脚步。
路的尽头是谢府,方才我怎么没有注意到——瞧这几排禁军的阵势,分明是去抄家的!
苏统领把时逸之从上到下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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