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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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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老实话,我很佩服这样自己有主意的人,一来二去的,我与谢璟渐渐也能搭上两句话,偶尔得了空闲,还能约去喝几杯小酒,再然后,我就奔着断袖的康庄大道撒丫子狂奔而去,且一去不回了。
  我对谢璟动起小心思,很不巧,我爹发现了我这点小心思,当下拎起竹条把我狠抽一顿,抽的我趴在长板凳上鬼哭狼嚎,三天没下来地。
  等我能下地了,我爹又把时兰拉到我面前:“看好了,这是你娘子,你俩明天就成亲。”
  彼时兰妹低头满眼同情的看着我,一声慎礼哥哥喊出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想,我爹以为让我早点成亲便万事大吉,殊不知我这点小心思非但没有被他掐灭,反而像是簇裹了团厚棉花的小火苗,外面的确看不出什么了,里面却是火烧火燎的难受。
  只是被抽过一顿之后,我委实不敢再和谢璟多亲近了。
  越想越觉辛酸,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睁眼正对上时逸之发黑的脸。
  时逸之又来探监了。这向来牙尖嘴利的时大公子负手站在牢门外头,脑袋上缠了条白布,白布一头渗出些红,时逸之难得安静的一言不发。
  敌不动,我不动,时逸之不说话,我也不敢贸然开口。
  好一会儿后,时逸之怒目圆瞪,立起一双眉毛,声如洪钟的骂道:“夏侯谦!我日你大爷!”
  好端端的,他时逸之为什么要日我大爷?士可杀,大爷不可辱,我一听这话也急了,鼓着腮帮子扬声喊道:“时逸之你讲讲道理!我大爷难道不是你大爷?”
  时逸之扬眉,一手指着自己缠了纱布的头磨牙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夏侯谦,你老实说,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我几乎是欲哭无泪的道:“真,真没做什么,你的头怎么……”
  时逸之又开始冷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陛下能拿茶杯把我砸成这样?今天我去陛下那儿探口风,提到你的鞋,陛下脸色立刻就白了,拍着床板让我滚蛋!”
  我道:“陛下还生气呐……不就是被鞋砸了一下么?”
  时逸之怒道:“一派胡言!瞧陛下那身体虚弱的模样,根本就不是一只鞋的事儿!夏侯谦,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都快被时逸之问哭了。“我,我真没把陛下怎么着……”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5章 零五
  时逸之走前,千叮万嘱我仔细回想庆功宴那天的事,毕竟只有我自己想明白哪里得罪到陛下,他们这些求情的才好对症下药。
  我很听话的回想了至少有一个时辰,然后我发现我回想不起来,而且我也回想不下去。
  我饿,我现在能想到的都是吃的。
  城西张老伯家的脆皮儿虾饺,城南德满楼的红油猪手和肉元宵,城东豆腐西施的红豆乳和灌汤牛肉包,嗯……现在闻到的这个味道,该是城北仙人居的红烧狮子头。
  等会,我为什么会闻到红烧狮子头的香味。
  我不是在坐牢吗?
  深吸一口气,眼皮撩开一道缝,闭眼,再睁眼,然后我忍不住把眼彻底瞪圆了。
  天,瞧我看到了谁——忠武将盛岱川,这出了名的大奸臣拎着食盒来看我了。
  今天来探监的人怎么这么多,这姓盛的不是专门来给我下毒的吧。
  正在踌躇着,盛岱川对我抱一抱拳,笑容和蔼道:“夏侯老弟,这几天苦了你了。”
  我爹说他们这帮子奸佞就爱收买人心,现在一看,我爹真没骗我。这姓盛的还想用几盘子肉和我套近乎?呵,有道是贫贱不能移,我夏侯谦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么?
  我没搭盛岱川的话,倒是墙角两只耗子吱吱叫了两声。
  盛岱川面上有些尴尬,抬手摸几下鼻子,蹙眉又道:“我听说牢里伙食不好,给你送点儿打牙祭的。”
  其实盛岱川这个忠武将长相挺忠武,两根剑眉,一双虎目,鼻子高眼睛深,下巴上一溜青胡茬,打眼看去忠厚老实的很。尤其是他现在这般费劲和我搭话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正在挨欺负的傻大个儿。
  但时逸之给我讲过,人不可貌相,盛岱川不是好惹的,所以我一定不能被他给骗了。
  我想了想,磨牙道:“你听谁说的瞎话,我这两天伙食挺好,顿顿有肉,还有汤,都是陛下特别照顾的。”
  话刚说完,我这肚子很不争气的打起震天雷。
  我看到盛岱川唇角勾了勾,一副强忍着笑的模样:“夏侯老弟,你就别装了,你这两天是在牢里,没看见陛下气成什么样。陛下气的连话都说不利落,没给你断粮断水就是奇迹,怎么还会有汤喝?”
  我只好干瞪眼。
  盛岱川又道:“夏侯老弟,虽说你我不合这么多年了,但到底是同僚,是一起为大楚效命的兵。要说别人不理解你,我不能不理解你,你我都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脑袋常年别在裤腰带上,这其中的不易,旁人不懂。”
  我干笑道:“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盛岱川温和道:“我哪里敢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平心而论,若是我在外豁出性命打了胜仗,回朝后却被个莫须有罪名压进牢里听候发落,那我肯定不乐意。”
  我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心口:“莫须有罪名?”
  “难道不是莫须有么?直到今日,陛下对你做的错事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怜你九死一生才回京,新官服还没捂热就被陛下给扒下去了,听说圣旨已经拟好,不出意外,明天晌午西街问斩。夏侯老弟,我是真的替你难受,这不是来给你送点断头酒么?”
  什么?陛下要斩我?
  天下红雨,六月飘雪,我干什么了他就要斩我?我头几个月刚把那帮蛮子打到嗷嗷叫唤,我帮陛下收复失地,为大楚守疆固土,我立下这么多军功,陛下就为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罪名把我当街问斩?
  我不怕死,我只怕不明不白的等死。
  我这边尚未回神,盛岱川那边已经开始拆食盒。一碟红烧狮子头,一碟五香花生米,一碟桂花儿芙蓉糕,一壶黄酒,三个碗大的白面馒头。
  盛岱川道:“夏侯老弟,你慢吃,我先回了。”走两步,又回头冲我呲牙一乐:“那碟桂花芙蓉糕是仙人居新研究出来的小食,甜而不腻,还不错,你一定要慢慢的吃。”
  我木着脸看他。
  “我拿脑袋担保,没下毒,我没道理为了让你早死一天,赔上自己的命,是不是?”
  啊,是这个理儿。
  有人送菜,不吃是白痴。
  盛岱川走了,我撸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把装了饭菜的托盘挪进牢里,从狮子头开始下嘴,慢悠悠的吃了个干净。
  小半个时辰后,我拿手里的半个馒头抹干净菜油,再掰一块桂花芙蓉糕当饭后点心。
  嗯,不愧是仙人居做的点心,不止好吃还很精致,里面都是带夹层的。
  盛岱川这狗娘养的,估计是怕我吃东西狼吞虎咽不仔细,竟然在每块糕点里全塞上一样的纸条,咬一口全是纸味。
  芙蓉糕是没法吃了,我展开一张纸条粗略扫一眼,嗤笑出声,伸手在食盒底下摸出个被黑布包着的小药丸。
  闻了闻,嘿,顶金贵的假死药。
  说来也巧,两年前一次征战,我遭人暗算差点没命,幸好碰上一个游医救治,硬挺着才把命吊了回来。事后这游医给我三颗药丸,一颗能解寻常那些毒,一颗能封痛觉,一颗能假死。
  这三颗药丸子我是天天看,夜夜看,绝对认不错。盛岱川给我的这颗药,和那颗能假死的半点不差。
  盛岱川的意思,是要我吃下这玩意装死,夜里他会派人把我换出去。
  我蹲在地上,手里药丸抛高又接住,半晌沉沉叹口气。
  且不说盛岱川为什么救我,单说他给我塞药这个事,这就是在陷我于不义!想我夏侯谦行的端坐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退一步讲,就算陛下真发糊涂斩了我,我也是总有一日会陈冤昭雪的。
  可是如果,我真的病急乱投医,信了盛岱川的法子,那我就不只是畏罪潜逃,我还要再多一个与盛岱川暗中勾结的罪名。就算活下来,那也是没脸见人的。
  方才我说过,我不怕死,我只怕不明不白的等死,但我更怕的,是苟且偷生的活。
  转过许多心思,我仰头笑出一些悲壮来,顿了顿,拎起只耗子,掰开嘴,药丸子直接就给它吃进去了。喂完药,眼看着手里耗子翻了白眼,我眯着眼往外打量,果然见一个黑影晃晃悠悠的消失掉。
  看来今天夜里能睡个好觉了。
  一夜无梦,隔天早上,海公公带人来宣旨。圣旨的内容与盛岱川告诉过我的差不多,大致就是说,我夏侯谦大逆不道罪大恶极罪无可赦,但具体犯了什么罪又讲不清楚,只说是以下犯上。
  斥我以下犯上,顺便判我斩立决。
  要说这天下最有钱的还是皇帝,赐的断头菜都是八菜一汤。我在海公公眼皮子底下吃完一碗饭,抬手挠一挠头顶鸟窝,叹气道:“海公公,我和你说句心里话,我真的是冤枉,陛下要我死,我不能不死,可有一件事要劳烦公公。”
  海公公问道:“什么事?”
  我道:“劳烦公公日后等陛下心情好的时候,问清楚为何问斩我夏侯谦,问清楚了,公公再去我坟头烧叠纸钱,让我死个明白。”
  到了这个时候,估摸海公公也看出些不对劲,对我态度和气了很多:“夏侯将军,咱家也和你说句实在话,陛下生这么大气是有原因的,只是这原因不能和外人说。你呀,就是活该倒霉,撞上这一回了。”
  我咂咂嘴,只觉酒劲有些上头,脸全皱成个苦瓜:“公公啊,不方便说,总能写张纸烧给我吧?”
  海公公点一点头,犹豫再三,终于蹲下拿指尖沾了点黄酒,点在桌子上写了一句话。
  陛下被人行了苟且之事。海公公是这么写的。反正我是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陛下非得杀我不可了。
  他奶奶个腿的,究竟是哪家小王八蛋吃了雄心豹子胆嫌命长,京城两个娼馆不够他睡,想不开去睡皇帝!睡完还要连累老子?!这这这……这混账真是气死老子了,他有种,等老子日后做鬼查到是谁,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吓他个口歪眼斜,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
  吃饱饭,喝足酒,收拾妥当好上路。我垂头丧气的走在前面,海公公跟在我身边:“夏侯将军,任谁遇见这事脑子都会不清醒,陛下是在气头上,旁人劝不得,你,你此次枉死见了鬼差,有什么不忿的都冲着咱家来,别怨陛下。”
  我再叹气,陛下一个脑子不清醒,我这条命就没了,这是能不怨的事么?想了又想,我转头对海公公道:“我……尽量吧。”
  行到西街,刽子手已经就位,正在刑台上磨刀。我左右看过一圈,发现我爹老泪纵横的挤在人群里,头发好像是白了不少。我还看见时逸之面无表情的站在我爹旁边,一双眼黑到滴墨,时兰一面喊慎礼哥哥一面哭,还有平日交情不错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我这边看。
  我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爹,对不住,儿子到死也没让你省心,儿子也没能给你留个后。时逸之,你可别因为记恨我平时和你斗嘴就不给我烧纸钱。还有兰妹,兰妹,你早些再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监斩官一声令下,我被两个壮汉压着跪上刑台。
  自始至终,我没看见那个据说为了给我求情,坚持在御书房门外跪上好几天的谢璟。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卒,全文终——好吧,开玩笑的~


第6章 零六
  砍头是个很隆重的事。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大伙儿,话本里那些片刻间手起刀落尘埃落定的段子,全是扯淡。
  我被按在刑台上。监斩官是个留了绺山羊胡的清瘦老头,此时正一手横在额上遮日头,看天色。
  嗤,晚春遮什么日头,这些文官可真娇贵。
  看来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等死的过程十分煎熬,鬓角里渗出的汗珠子滑进眼里,眨几下眼,周遭物什全被蒙上层白茫茫的光,煞疼。
  我跪到两腿发麻,时辰也越来越近,监斩官拍一下惊堂木,开口喘息连连一副肾亏模样,听着身体不怎么好:“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了想,伸长脖子效仿窦娥:“到了这个时候,我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只是,我确实冤枉,若是苍天有眼,我死后,这个地儿起码得有……”
  本来想说起码得有一年不下雨,话喊到一半又住口,顺便在心里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我闲的没事咒大楚闹天灾做什么?要咒,也该冤有头债有主……
  我抖擞起精神,朗声道:“陛下冤枉我,我只想等我死后,陛下能再碰见那个真刺~客~”我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刺客俩字拐着弯加上重音,旁人听不懂,监斩官旁边的海公公立刻就白脸了。
  海公公尖声道:“将军,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您,您慎言呐!”
  我斜着眼睛,摆出一副在军营里混出来的痞子模样:“怎么的,人脸上一张嘴不就是吃饭和说话么?我以后都说不上话了,您这还不让我多过几句牢骚瘾?”
  海公公翘着手指头,你字开头,你你你了半天,唉字收尾,一句话欲说还休,颤抖着吊起尾音久久不绝。
  海公公道:“你……你……你你你——你……你们……造孽啊,造孽啊!唉~~~”
  监斩官先看看我,再看看海公公,最后又看回到我身上。大约是被海公公那千万绕的小心思感染到,也跟着唉了一声。
  身后刽子手已经磨好刀,白铁刀锋在太阳底下照的锃亮,抬头就能看见我映在上面的半张脸。
  忽然有些后悔昨天要逞英雄。我征战多年,杀过的人没数,砍过的脑袋能堆成小山,我以为自己只会死在战场上——替人背锅死在刑场上,这种死法未免太过窝囊。
  我又想到,听说如果刀够快,砍了头后不会立刻死,还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怎么倒下去……
  对了,过会儿大概能看见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也可能是牛头马面,都是勾魂使,我打小分不清他们有什么区别,这回正好可以问清楚。
  俩腿打起哆嗦,祖宗哟,可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幕拧�
  刽子手举起刀,我闭上眼,数了一二三,我脑袋没掉,我心心念念的谢璟从马上掉下来了。
  谢璟急惶惶赶过来,怀里护着一道圣旨。我的眼亮了亮。
  谢璟喊:“刀下留人……!!!”
  话音刚落,身后拎了钢刀的壮汉一个手抖,刀锋偏过两寸,堪堪削下我一绺头发。
  我形容狼狈的跪在地上,望向谢璟的一双眼里,隐隐泛起些绿光。
  我以为谢璟是个文弱公子,没想他身手不错,跌在地上就势一滚,怀里圣旨没沾半点儿尘土。
  谢璟不看我,板着脸去看监斩官,开口掷地有声的道:“陛下有旨,赦免夏侯谦死罪,贬为执戟,大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以前我就觉得谢璟说话声音好听,字正腔圆,清脆纯净,如今再听果然是好听的不得了。讲道理,我从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一句话。
  我就这么被赦免了?先前海公公不是说陛下正在气头上,旁人怎么劝都不听么?谢璟究竟有多大能耐,竟能说服陛下饶我不死……
  我转头去看谢璟比往常憔悴不少的脸色,心里忍不住的,可耻的澎湃沸腾了。
  不要脸的想一想,这些年我其实没少给谢璟帮忙,如今谢璟又拼了命的救我,这种种迹象已经不是君子之交的范畴。可能,或许,指不定,我这单相思它就不是单相思呢?
  我被几个冲上来的弟兄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在确定我爹他们没有大碍之后,我的眼珠子就没从谢璟身上离开过,真恨不能贴在他身上。
  谢璟啊谢璟,你对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大起大落折腾一天,旁人都安慰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回到将军府,洗了澡换了衣裳吃了饭,整个人虚脱一般倒在床上,这才后知后觉的后怕起来。
  我爹去里屋安抚我娘了,时逸之和他爹一人攥了我一只手,这个说命保住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了,那个说你再仔细想想你对陛下干什么了,七嘴八舌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实在难受,我单手从床头扯下条毛巾,拧成条往脑门上一搭,抬眼苦哈哈盯着他们看。时老伯父比较上道:“看你是累了,伯父今天便先回去。”
  时逸之还在垂死挣扎:“我爹回去,我再陪你会儿?”
  我干笑:“那个,谢璟说他过会儿要来。”
  时逸之哦了一声,很是识趣的告辞道:“忽然想起这两天堆了不少的公事,我也走了。”
  我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暗地里给时逸之比出大拇指,想不到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真靠谱。
  等到太阳半落不落,正巧赶在晚饭点儿上,谢璟来了。谢璟进屋时我爹难得没拦他,甚至还颇为殷勤的让了座位,红光满面的拍手称赞道:“谢三公子年纪轻轻有勇有谋啊,这人情我们夏侯家记下了。总听谦儿提起谢三公子,从前还不信,如今再看,我真想抡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谢璟笑了笑没谦让,只道伯父言重了。眼珠转到我身上,谢璟蹙眉嗫嚅着小声问我:“你没事吧?”
  就谢璟看我这个眼神,一分愧疚两分惆怅三分矜持四分感慨,要说他对我没点意思,我自己都不信!
  被谢璟这么看一眼,我有事也要变成没事,心说死也不能在他面前犯怂。“能有什么事,鬼门关走过好几遭的人,吓不到。只是子珂……”
  子珂是谢璟的字,尽管比他大上几岁,我却总喜欢喊谢璟子珂,我觉得这么喊显得又尊敬又特别。
  我清清嗓子,很是狐疑的道:“子珂啊,你是用什么法子说服陛下放我一条生路的?”
  谢璟眼神有一些闪烁,半晌才不紧不慢的道:“我只同陛下说刺客另有其人,求陛下赦免你,我再用一月时间抓到真的刺客。”
  我震惊道:“一个月?子珂,你这大话说的实在是……再者,陛下怎么听你两句话就信我不是刺客了?”
  谢璟挥手打断我:“我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有了头绪。至于陛下信我的事……我只是说,夏侯将军虽然脑子傻些,却也没傻到在干了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后留下自己的鞋。”
  我没忍住又把毛巾搭回脑门:“子珂,原来我在你眼里竟是个傻的。”
  谢璟凉凉的笑:“说句老实话,夏侯将军,恐怕你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个傻的。”
  我:“……”
  今天的谢璟似是与往常不太一样?
  正琢磨着,谢璟转头与我爹施了一礼,说话又是温文尔雅礼数周全:“老将军,我便先告辞。”我爹眉开眼笑点头挥手,其热络态度堪比送皇帝出门:“谢贤侄慢走,我听说你和你爹闹得挺僵,若是不方便回家,我这将军府随时欢迎。”
  谢璟再看我一眼,转身端方的迈着步子走了。留我一个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一晚上不能正常描述的梦。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据谢璟说陛下虽然松口不杀我了,却仍是觉得我那天晚上把烂醉的他丢在巷子里这行为十分不仗义,所以陛下要报复,要罚我,要贬我官去守两年宫门。
  今天就是去城门口报道的日子。
  不同于其他官员被贬,我夏侯一家根基未动,我爹就在城里住着,所以就算我现在名义上只是个小小的执戟郎,却是连禁军统领见了都要问声好。
  我在宫门口站了三天,见证了不少奇景,例如四品宣威将军行到门口要下马对我恭恭敬敬的行礼。我很无奈,但我劝不住他们。
  我做执戟郎做到第十天,陛下终于看不下去了,着人宣我进宫见他。开口第一句话:“夏侯谦,你这么能耐,你怎么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陛下算是被齐王养大的,齐王早前就常说些乱七八糟让人不能理解的话,陛下学来也不奇怪。
  将陛下这句话在心里翻译过一遍,我面色如常跪下谢罪,因为头两天被冤枉的怒气还没消,话里难免带刺:“陛下恕罪,臣上不去。”


第7章 零七
  我在原地跪了小半时辰,腰不酸腿不疼大气不喘,陛下不叫我起来,我也不多话,不就是拼耐心么,我一个在草丛里蹲过两天的人,拼的起。怎么的,就因为你是皇帝,你生气能找人撒气,我还憋屈呢,我找谁撒气去?有本事你就让我跪死在这儿!
  “夏侯谦。”陛下批完第八个折子,总算肯正眼搭理我:“朕问你个事。”
  我眼观鼻鼻观心,中气十足:“陛下请问。”
  陛下半眯着眼弯弯嘴角,语气听着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快不慢的:“朕听海德胜说,你在刑场上咒朕再碰见那刺客?”
  挺直的背瞬间有点儿弯,方才那点骨气怒气全裹在冷汗里流干净了:“陛下,臣那是……”
  “夏侯谦,朕同你讲,这件事情,你知,朕知,谢卿知,海德胜知,若再有第五个人知道,朕把你五马分尸,你信不信?”
  “臣谨记!”
  “宫门你也别守了,朕丢不起这个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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