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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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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菲软语说尽,芄兰甚至急得哭了数回,但奈何傅明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心平气和地应付了她们几次后,待她们再问再劝,便只冷冷回道:“罢了,你们不舍便留下吧,我一人走便是。”
  绿菲和芄兰皆如坠谷底,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挽回的绝望,她们太了解傅明了,事已至此,已再无转圜余地。
  傅明表现得如何决绝,心中便如何不舍。他欲与众人好生道别,但多少话蕴藏在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说自己要走了,他想,等靳以回来,到那时,他们会知道的,也许一时震惊难过,但也会渐渐淡却。对于他这个府中过客,他们将来或将完全忘了,或再提起,也是风轻云淡中带着一丝疑惑甚至不屑……
  傅明勒令自己不可再多想,每多想一分,便是对自己凌迟一寸。
  他压抑住所有心情,看似与往日无异,却直接将昭彦抱在了怀中,教他《千字文》最后的内容: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昭彦问他:“爹爹,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声“爹爹”几乎要将他的心喊碎,他将昭彦揽得更紧了,昭彦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微微皱着小眉头,任由傅明将自己用力地抱住。
  傅明抚着他的脑袋,温声解释道:“彦儿,这几句话的意思是……”
  他用最寻常的说法为昭彦解释着这几句话,心中却不由自嘲:他活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似也是愚蒙等诮,笑话一场,徒然获得几声“已矣哉”的叹息罢了。
  正怔怔出神,听得昭彦终于忍不住了地小声抱怨:“爹爹,你勒得彦儿有些疼。”
  傅明回神,忙松了手,昭彦从他膝上跳下,他双腿一轻,怀抱已空。
  傅明看着自己手,掌纹横绝,有人说这是最从一而终的命,有人却说这是最孤绝无侣的命。傅明一笑,是他自己动了心,又是他自己选择放弃,与命运何关?
  忽然,大手之中伸进一只小手,昭彦笑道:“爹爹,你带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吧,今日还没去呢!”
  “好,咱们这就去。”傅明牵起昭彦,攥紧手心的一点暖意,带着他往老太太那儿去。
  绿菲跟上了,芄兰则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再度悄然抹泪。

  前两日周晥清前来靳府看望了老太太一回,应是跟她说了周家会尽力帮助靳以脱困之事,又下了什么保证,老太太这两日心情好了不少,身子也轻快了些。
  昭彦在她身边坐下,和她说自己今日的种种事情,琐碎日常经由孩子的口吻讲出,便有无限乐趣,老太太虽未眉开眼笑,但话语中也有了笑意,一个劲地夸自己心肝宝贝儿懂事可人疼。见傅明在一旁含着笑却安静不语,又劝他道:“长藉快回来了,明哥儿你也打起精神来。看你气色不太好,这阵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快些养好身子,等你夫君回来。”
  傅明颔首回道:“谢老太太关心,我会的。”
  几人又聊了会儿,老太太将昭彦留下了,傅明便独自回去。
  在回芳满庭的路上,他先转道去了纫兰那里。
  纫兰正绣着锦被上的双鸳鸯,见他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来招呼他,又问:“明哥这会儿怎么来了?”
  傅明将一本画册交与她,“这是我无事时画的,给你做花样儿。”
  纫兰有时会请傅明为自己画绣花的样儿,她喜欢傅明的画,所以接过画册时便翻看起来,上头鸟兽虫鱼花草树木都有,栩栩如生,惹人喜爱,她捧着画册笑道:“多谢明哥,改天我抽空给你做点什么。”
  傅明却道:“暂且不必了,你先把你自己的东西做了吧。”
  “我这些一时半会儿地也做不完,还是可以抽时间做些小东西的。明哥你看看你还缺什么不?”随即又兀自摇头,“有芄兰她们在,想来你也不会缺什么。”
  “等我想起来,再找妹妹要吧。”
  “也好,那明哥一定要与我说。”纫兰这两日心情也好了不少,梳妆打扮上比往日要精心多了,这样言笑晏晏的模样,看着很是清丽动人。
  傅明瞧她如此,想及她往后便要嫁与陶阳,似乎看见了她幸福安好的将来,便放下心来。

  这夜,天阴月黑,寒风吹落木,靳府角门开了又闭,一辆小车缓缓驶离,却无人在意。

  翌日,靳以回府。所有的主子都得了消息赶去前厅迎人,而芳满庭却人去屋空,唯有几个小丫鬟将里外找遍,也不知道自己主子究竟去了何处,两个大丫鬟同样不见了踪影。书房桌上有一张纸,她们不认得,只好拿去交给靳以。
  靳以才梳洗毕,正在老太太屋里喝汤,他没能等来傅明,却等来了傅明留下的一张纸,白纸黑字,触目荦然:
  侯门一出天地宽,从此萧郎是路人。

  靳以不能明白傅明留字而去究竟是为何,又是何意。靳府上下事先都毫无察觉,亦各自震惊不已。但芳满庭内确实不再有等他归去的人,屋内整洁干净,除却傅明随身与常用之物,其他东西皆处于原位,似是这屋从未有过主人。
  细察屋内种种迹象,已排除被劫掠的可能,人确实是自己主动离去的。
  靳以遣了许多人去找,无论如何,他不会被傅明一张纸两句话便打发掉,他一定要将人找出来,问个明白,让他再不可这样轻易离去。
  那日在狱中,分明是那样深情而不舍,怎会才短短数日,便这般无情将人抛却呢?
  人还未找到,却等到了官府送来的一纸和离书。上头的签字靳以认得,以他无比熟悉的字迹写了他曾默念于心无数次的姓名。
  傅明,傅明,你究竟意欲何为?

  京城初冬,寒气已甚,风吹过院墙,吹入芳满庭。靳以每日处理完公务,皆会在日入时独自前来,这里却始终空无人声,唯有落尽了枯叶的树木与仍然葱茏的树木一起立于庭中,像被人遗弃的忠诚守卫,靳以站在树木中间,看着落满枯叶而无人清扫的池面出神,风吹涟漪生,都让他蓦地惊心,疑似故人来,回头却是空望一场。
  他不由怀疑,究竟傅明是梦,那日牢中是梦,还是当下是梦?若都不是,人怎会说走就走,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官府送来的和离书,靳以不愿签字,便用傅明常用的那方镇纸压在了他常用的那张书桌上。他要将人找回,让他当着自己的面,亲手将这张纸撕碎。
  但人迟迟未能找回。
  老太太先也与靳以一般震惊,不能置信,再后来却寒了心,渐渐地,见自己孙儿虽看似镇定沉稳但养至今日仍瘦削且难掩憔悴的模样,竟有了些怨怼。
  当周家前来,说明愿与靳府再结秦晋之好时,老太太心思动了。
  靳以却不愿,老太太再三劝说,他不能直接忤逆老人家,便说一切要等找到傅明后再说。
  比起老太太的怨而欲弃,纫兰的沉默以待,昭彦却仍是日日盼望着他的另一个爹爹能够回来。每每见到靳以,他都要凑到他耳边轻声询问,有时还会哭着拉着靳以四处找人。见昭彦这样,靳以会想,傅明怎舍得呢?即便不顾及自己,难道这个他那般疼爱的孩子也可以这样不顾不管了吗?

  冬至天寒,为了抵御无处不袭身的冷冽,靳以饮了不少酒。他将前来府上的客人耐心送走后,脚步有些踉跄地来到芳满庭,将里外逡巡一回,却仍是不见人影。
  走累了,他倚在门口,任风吹乱他的鬓发,吹冷他全身,可心口的疼却不能因此减弱分毫。他说着人前从未说过的话,像是在最隐蔽的地方袒露自己致命的伤口,将积蓄的毒缓缓释放:
  “为何要这般待我,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的吗?不是说——”靳以喃喃,“不是说知君用心如日月吗?”
  正当靳以身僵了,心似乎也冻麻了,准备提步离开时,白露匆匆而来,喘着气对靳以道:“爷,找到了,找到了!”
  靳以身子一直,“找到谁了?是傅明?!”
  白露摇头,“不是,不是明公子,是,是白华。”
  白华原是跟着傅明外出的小厮,在靳以未出狱前,他随傅明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傅明走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远地离了京城。但他本就是靳府的家生子,虽然父母都去世了,可走一程便停一程,终归是舍不得,最后打马返程,回了京城,前来靳府“自投罗网”了。
  靳以听说是找到他了,心中燃起的火苗又熄灭下去,但随即又死灰复燃,找到白华了也是一条线索,一缕希望。
  “快些让他来见我!”靳以道,却又改口,“罢了,他在哪里,带我过去!”

第33章 章三三

白华见了靳以,便扑跪在地上要认罪。
  靳以不等他自我告罪,先声问道:“你可知明公子在哪儿?”
  白华战战兢兢地回道:“爷,小的并不知道如今明公子在哪里,他离开前并未告知小的。小的也是在当日才知道明公子竟然已经离去的,当时小的才明白过来明公子给小的银子,又让小的有机会就走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先时他还以为傅明给他钱,跟他说那些话,是以防靳府有什么万一。
  “你当真不知他去向?”
  “回爷,小的不敢有丝毫隐瞒,但凡爷的问题,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那你便将前些时日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一一说来,不许有任何遗漏和虚假。”
  “是,爷。”
  白华埋着头,一点点回忆靳以入狱后傅明的每一次行动,除却傅明见周晥清那次。傅明曾说周小姐找他是为与他商议营救靳以一事,白华不愿自家爷知晓周小姐也对他这般上心费神,更何况,明公子和周小姐私下相见,终究是会落人话柄的,所以此一事,他隐瞒了下来,其他皆事无巨细,一一向靳以说清道明了。这时靳以才知,原来当他在狱中受苦煎熬时,外头的这个人也在为他席不暇暖,四处扣壁敲门,以求生路。
  可他既然如此费尽心神精力,为何到后来又要签下那份和离书,甚至悄然离去?
  从白华所讲的傅明接触的所有人中,去过的所有地方中,靳以觉察到那处不知是何人居住的小小庭院和那个傅明不曾让白华见其面的不知道是何身份的人,也许与傅明的离去有关。
  靳以让白华领路,他亲自走了一趟,却发现院门落着锁,里边并无人在。他当即派人去打听这院子究竟是何人的,又让人守在附近,若院主归来,随时回报。
  多日后,靳以终于见着了燕乐。
  燕乐之前听闻自己购买的小院竟有人日日造访,便心生疑窦,后来得知是靳以时,更是疑惑不已。于是,他主动现身,得以和靳以相见。
  靳以见了他,觉得他们曾经见过,记起他的身份是京城名伶。
  不等燕乐问,靳以便先问他道:“燕公子可认得傅明?”
  燕乐点头,“在下与傅公子有过数面之缘,很钦佩他在音律上的造诣。”
  靳以又问:“你与他前不久屡屡相见,是为何事?”
  燕乐快速思索一番,觉得此事说与靳以也无妨,便回道:“在下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伶人,但因为有几分薄面,常能出入权贵之家。傅公子便托我捎些东西去。”
  燕乐这样一说,靳以便明白过来。他心中失望,以为从燕乐这里定然是找不到什么特殊线索了,便道:“冒昧来访,打扰燕公子了,见谅。”
  燕乐心知情况有异,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见靳以要走,情急之下脱口问道:“靳将军,请问明——明公子现下如何?”
  靳以察觉到燕乐似乎随口一问的语气下却带着些微的焦虑与担忧,心下纳闷,却不回反问:“你可知,若他要找一处无人察觉的地方去清净数日,会去哪里?”
  燕乐闻言,心想难道是傅明与靳以之间闹了不愉快,而傅明又没有娘家可回,所以找地方躲着去了?这样想来,他便回道:“傅公子去向,小的并不清楚。但小的曾听闻傅公子常去慈幼局为善,与那里的负责人很是熟稔,不知道他是否会去那里。”
  靳以摇头,那里他找过了,人并不在。
  不在慈幼局?燕乐心想,难道是在那处?若傅明真的要一个人躲清净,也许会去那里也说不定。
  靳以观察燕乐神情,觉得他若有所思,似乎当真知晓什么,“燕公子若知道他的任何其他去处,还请告知。”
  燕乐一笑,“靳将军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与傅公子不过是泛泛之交,他拿钱找我办事,我出力,并从中获利,仅此而已。”
  靳以深深看了燕乐一眼,却道:“既如此,那便不再叨扰,告辞。”
  待靳以走后,燕乐深深呼吸,确定人已远去,他便也落了锁,离开了小院,却没有回太子为他置办的宅邸,而是雇了辆马车,往京郊而去。
  他知道傅明的娘亲给他留下了一个庄子,在京郊,不大,但有山有田有湖,他们小时候还曾和傅明一起去那里玩过。这次为了筹钱,傅明将庄子里的田地和山头卖了不少给较富庶的庄农,只留了几亩田地和几间屋子。虽落魄冷寂,但也是一处容身之所,傅明就在那里也说不定。燕乐打算亲自去看看,确认人是否在,并问问他是为何要躲着靳以。
  燕乐坐上马车后不久,远远地,便有一人打马相随。靳以方才察觉到燕乐似乎知晓些什么,却不愿和自己说,于是佯装离去,却一直暗中关注,见他行动异常,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靳以跟随燕乐一路来到京郊农庄,他将马拴在离道路不远的林子里,自己则跃上树枝,看着燕乐进了前方山脚下的一个农家小院。又进了门。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人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将他送到院门口。靳以觉得那人眼熟,定睛细看,竟是芄兰!
  他跃下树枝,在林中穿行,奔向那处小院。
  院门再度被敲响,刚回屋准备煎药的芄兰听见了,跟披着厚衣还未上床的傅明道:“不知道燕公子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尽呢。”说着便又转身去院里给人开门。
  门闩抽掉,门方打开,抬头看见门外的人,芄兰惊道:“爷,您,您……”
  靳以不等她把话说囫囵,直接抬腿跨进了院中,径直往屋里去了。
  “还有什么话,慢慢说来,何必这么……”傅明转过头来,未尽的话就这样噎在喉间,他看着人在屋门口站定,便站起身来,却不敢走向前。
  靳以把人瞧清了,各种心情瞬间翻涌,片刻后,他才重迈脚步,走向屋中。
  傅明退后几步,但靳以仍是走到了他面前,两人对视,傅明先错开了目光,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靳以一笑,声音却是冷的:“我来要一个解释。”
  傅明手指紧攥,心跳得难以压抑,面上却尚算平静,“要什么解释呢?和离书上写得不够清楚么?”
  “和离书?你觉得一纸冠冕堂皇的话就可以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吗?”
  傅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动,重新看向靳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个解释,可够?”
  “哈,好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既如此,你先前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靳以急怒难遏,额上青筋突出,他双手扣上傅明双肩,顿觉这人消瘦了不少,眼里怒色稍缓,渗出怜惜之意,“你劳心劳神,落得这副形容,又是为了谁?!”
  傅明不避回答:“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既如此,我出来了,你又为何要走?”
  “爷想错了,我不是在你出来后才走的,是早已生了离开的心思。先前种种作为都似徒劳,我觉得希望渺茫,再难坚持,所以便决定离开。”
  傅明说得冷静,靳以却不能置信,他逼视傅明,想从中看出端倪,又反驳他道:“你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信。”
  “事实胜于雄辩。和离书不是早已送去靳府?若我不是早已开始做离开的打算,就凭你我是皇上指婚,那和离书怎能通过官府送往靳府?”
  “但你那日还来狱中见我,你说等我回去,你说——”靳以喉结滚动,“你说,知君用心如日月。这些,难道都是假的?从前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那是……”傅明微微低头敛目,声音却仍清冷,“那是为了安慰你。见你在狱中受苦,与你好过一场,终究是不忍心,便说些好听的,让你安心罢了。从前的那些,若无灾无难,我自然也是愿意与你做对恩爱夫妻的,但世事难料,人心叵测。我已仁至义尽,不想再为你牺牲一切,所以选择抽身而退。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情痴情种,只是平凡普通人罢了,所以这样的我做这等事,不正是情理之中么?”
  傅明的话,一字一句皆似利刃,狠狠割上靳以曾为他敞开的心间。靳以咬牙切齿,捏住傅明下巴,迫他与自己直视,“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傅明便看着他,目不转睛,再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是我负了你,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千古艰难惟一死,我怕死,不敢死,希望你可以理解,放过我,既往不咎,此后各自安好。”
  靳以松手,大笑,“好一个负心多是读书人。傅明,我以为你与我一样,我以为我们可以,可以一辈子,白头偕老!你好呀,好得很,坦坦荡荡,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让我既往不咎?好,好,如你所愿,昨日种种已死,夜心死了,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名字,你不配,你不配!”
  靳以爱之深,恨之切。而傅明,则转过身去,遮去眼底的泪,忽略心头剧烈痛楚,几度开口又闭口,最后才缓缓低声道:“你若要怪我,便怪吧。”
  “怪?”靳以惨然冷笑,“我不是该多谢你曾尽心为我奔走?也多谢你这样干净利落地离开?你若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我自可怪你。可你不是,我怪你做什么?”
  “既是如此,我愿你早日找到心意相通之人,与她白头偕老,不生怨怼,唯有恩爱。”
  “我以后如何,与你无关。”
  “那爷早日将和离书签字画押吧,这样,你我之间,便当真再无瓜葛。”
  靳以闭目,许久才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不必再问了。”傅明打断他的话,“我等你的和离书。你若不愿,也可给我一纸休书。”
  靳以以笑咽泪,“傅明,你莫后悔!”话毕,拂袖而去,疾步如箭,再不回头。

  靳以走后,绿菲和芄兰才敢进入屋内,傅明早已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不住咳嗽,泪水湿透苍白面容。
  “公子,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呀!”芄兰也忍不住哭泣责问。
  绿菲却什么都不问,只为傅明顺气,“公子,您的病越发重了,不能再自己抓药吃了,得请方大夫来。”
  傅明却都不回应,只低声喃喃:“他恨我,他恨我……”
  许久后,三人都平复了心绪,傅明起身往床边走去:“我睡会儿,绿菲你去请方大夫来吧。”
  方才傅明对靳以所说种种,几乎都是假,但有一言是真,千古艰难惟一死,不是心如死灰之人,又怎会甘愿饮恨吞声?即使走到如今这地步,傅明还是希望自己能活着,纵然靳以的往后都与他无关,他还是希望可以看到他,看到靳府,更好的未来。

第34章 章三四

方师约来了,傅明撑着病体起身与他见礼,两人亦师徒亦亲友,许久不见,傅明不愿怠慢。方师约见他憔悴苍白的面容,吃惊过后又将他推回床上,一番望闻问切后蹙着眉头问他:“我往日教你的那些你记到哪里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似乎靳以也如此质问过他,傅明问道:“许久不曾揽镜自照了,我这副模样,可是很不堪?”
  方师约瞪他一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若是不清楚,把我找来做甚!”
  傅明微微一笑道:“找您来,自然是请您妙手回春,拯救一下我这副不堪的形容。”
  方师约仍自气着,“妙手回春?真到了那时候,别说是我,便是华佗再世,也回不了春了!”
  傅明摇头,“华佗是多少年前的人了,过了这千多年,大夫们的医术总得有些提升不是?华佗再世救不了的人,您说不定还能救呢!”
  方师约被傅明气笑了,“还有余力说笑,我看你还没有病入膏肓。你自己说说,这病怎么来的,你都拖了多久,吃了哪些药,为何不见效?”
  傅明收了脸上笑意,认真作答,将自己最初染疾到后来种种细细告知。方师约听后,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用了几分力道,傅明觉得有些疼,却不敢哼声。
  “罢了。”方师约气过后叹息一声,“我近来还算得闲,就在你这里待一阵子,除夕之前,你必须给我好起来,帮孙藏用写春联去!”
  “我听您的。”傅明笑着躺下了。
  方师约提笔写药方,才写了一味药,又问道:“靳府——你不打算回去了?”
  等了一会儿,才听傅明回道:“那里非是我的栖身之所。”
  方师约“唔”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数日后,傅明病情虽还未好转,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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