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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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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却听那老兵道:“这位哥儿……可曾教我往大同天成卫送过一篮粽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一章 殄文

江彬与吴杰听了俱是一愣。江梓卿不是把之前认得他的人的记忆都抹去了吗?怎的这老兵还记得?
    “老伯;你何时见过他?可是认错了?”
    那老兵拿了煤油灯;凑近了虚着眼又端详一番,皱了眉道:“细看似又不像……我记不清了……那时端午;我正插菖蒲呢!就见他提着篮粽子站在田边发怔;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与他相依为命的侄儿在大同军中,当年,却因了些罅隙不便相见;往年,他都是要包这些粽子给他吃的。”老兵啧啧摇头,搁下灯盏;“我说;既挂念着他,何必憋这口气?驱邪辟祟的日子,最该与家里头一同沐兰汤、饮雄黄,我是孤家寡人,没这个福分!听我这么说,他便问了几句,我恰好有个在天成卫当差的老哥想去探望探望,说替他送去,他也没推辞。问是给谁,他说了那人名字,可把我吓一跳。可我既答应了,也不好此时回了他,只将那粽子给了天成卫附近的茶馆的小厮,让他转呈。”
    江彬听罢默然不语。罅隙,何止是罅隙?他这多情模样,莫不是掐指一算,知他今日途径,才故意作给这老兵看,好教他说给自己听?如今能信什么,不能信什么,都已是糊涂了,也不知这有着通天能耐的仙人,还想从他这一介凡人身上讨要什么。
    吴杰见江彬愁眉不展,知他心中苦闷,又坐了会儿,见雨小了,便道:“多谢大伯容我等叨扰,此时雨小些了,还忙着赶路,这会儿过去,恰巧城门已开,也好赶着吃口热的。”
    那老兵被陆青按脚按得通体舒畅,听了这话,忙起身取了两套斗笠蓑衣递过去:“我自己编的,本想给那天成卫的老哥送去,正愁腿脚不成呢!你们若经过,便替我给他吧!”
    吴杰应了,一套递给江彬,一套塞给陆青。陆青不领情,头一扭不肯接,江彬叹一口气,亲自给他穿戴齐整,自己披了个蓑衣,又把斗笠递给吴杰,吴杰摇头道:“我是不生这些病的。”,江彬这才自己戴了。
    三人与老兵别过,取马时,江彬压低声音问陆青:“先前只顾着我的事了,汤禾现下如何了?”
    听了汤禾名字,陆青神色陡然一变,眼中满是愤恨,随即又流露出一股委屈:“就那般了……”
    他那不善掩藏的心事又怎能逃得过江彬的眼睛,抓着他肩问他:“可是有人拿他性命要挟你来找我?”
    陆青垂了眼道:“也算不得要挟,我原也是怕你知道晚了有个万一,请命来寻你,他们却说信不过我,扣着我师兄不让见,说是要亲眼见了你才可放人。”
    之前听陆青话里意思便知他也跟着王勋、乔宇,并未进京,乔宇断不会做这等那人要挟的事,多是王勋不放心陆青,才这般行事。
    “他也是个性子急的,心肠原是好的,并不当真要为难你。”
    陆青不答话,只把江彬的马也解了,牵到他跟前。江彬也知此时多说无益,便上了马,陆青又递了吹好的火折子过来。
    就这般在泥泞中赶着路,一时无话,幸而过不多久雨便停了。三人到时,大同城门已开,借着之前那些乔装的伎俩入得城内,托人将斗笠蓑衣都带给那老兵的故交,随后打探好消息,直奔大同山西行都指挥使司。
    如今被从辽东调到大同就任都指挥使的萧滓正在都指挥使司议事,他也早听得宫变消息,正担心江彬、王勋等人的安危,便听人来报说,有其表兄求见,又呈上那九节鞭,不动声色地说出去会会表亲,便带了两个随从出去。
    江彬见萧滓出来,对了个眼色,便与蒙了半张脸的陆青、吴杰被请上一辆马车。萧滓自己骑了马带了随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马车兜兜转转一阵,最终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了,那仪门边上种了好些菊花,清雅端方,好似这宅院的主人。
    马早被随从牵了回去,好不叫人知道,萧滓却站在仪门这处,等着三人道来。
    江彬刚下车,萧滓已迎上去拱手为礼道:“江大人怎来了?我还道你已回京!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正不知如何是好!”
    江彬一叹道:“说来话长,这可是嫂嫂住处?”
    “正是,嫂嫂此时已睡了,我命人唤了二弟、三弟,稍后便至!”
    江彬颔首,又回头看了眼陆青与吴杰道:“都是亲眷。”
    萧滓略一点头,便请三人进耳房里说话去。喝了半盏茶,才起了个头,张輗与孙镇便风尘仆仆地一同到了。
    江彬与二人见过礼,待陆青与吴杰回避了,将事情原委说了,随后开门见山道:“生关死劫难料,这也是性命交关的,若有顾忌,便在此说了,谁也怪罪不得的!”
    “江大人与王大哥结拜过,如今大哥不在了,二哥又脱不开身,便都听江大人的!”孙镇抢白了一番,这才想起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莽撞,万一萧滓、张輗有所顾虑,岂不尴尬?
    幸而张輗接过他话头道:“我原就是个了无牵挂的教书先生,只这么几个兄弟,如今,托了他们的福得了顶官帽,岂有舍不得的理?只不知江大人如何打算?”
    江彬听二人如是说,也不再耽搁,直问萧滓道:“如今有多少兵力?”
    萧滓苦笑着从怀里掏出张草图出来,上头画了大同各处布防情形,并一些注解。
    “我等并无印信旗牌,即便当真寻了个名头起兵,也无多余兵力可调,总不能罔顾边防,挪为私用。”
    江彬实也早知这点,不过想得个准信。
    摩挲着腰间的玉司南佩,想起那个雨日,伞上那人画的小猪渐渐晕成一团不成形的墨色,渐渐与墓室的黑暗浑然一体,便觉着寸心如割。
    他曾言“你一日不来,我便一日不走”,事到如今,竟是要他先负了这未出口的承诺。
    忧心如熏,面上却不可表露半分,只道:“容我三思。”
    正说着,便听了一声啼哭,是欣儿醒了。萧滓、张輗与孙镇多少猜到江彬有别的法子,也不想逼他拿主意,安慰几句,便都去候着等奶娘抱喝完奶的欣儿出来。
    江彬寻了在廊里对着菊花出神的吴杰道:“先前,他非要我与他葬在一处,可有何说法?”
    吴杰扭过头,静静看了江彬片刻:“康陵形势理气诸吉咸备,但你可去过那宝城?”
    “去过。”
    “可有仔细看那砖碑铭文?”
    江彬摇头,当时只顾着脚下,并未留意那些文字,似确是密密麻麻的,还当是歌功颂德的那些个套话。
    “那上头,刻的是殄文。”
    江彬一怔,殄文即是鬼书,供死者读的。
    “他怕成了游魂,在墓穴里待得久了,便忘了这一世,因此命人用殄文刻下他生平,及与你的种种,好记着,等着,直到你与他一同去投胎。”吴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他哪儿听来的这法子,我是劝过他的,死后仍躲着勾魂的鬼差逗留在阳间,便是消磨元气,等得久了,魂魄也稀薄了,来世投不得好去处,若再等个百年、千年,魂飞魄散也未可知……”
    吴杰这心平气和的三言两语,入得江彬耳中,却是声震如雷,一字便如一道闪电,映照出惨白的脸色,接二连三地劈在他心头。
    原来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死则同穴,他竟是当真。
    可如今,岂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朝不谋夕的境地?更何况,此去并非单枪匹马,若无至少五分把握,又怎对得起跟随他的这些弟兄们?
    陪葬,他江彬一人足矣。
    从腰间解下那司南佩,举到吴杰跟前:“若这个碎了,可还拼得回去?”。
    吴杰早见过江彬腰间这与扇袋系在一处的玉司南佩,猜是正德皇帝送的,如今见他如此问,也揣摩出个原委。
    接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番,摇了摇头道:“若只要个形,何处不可再做个一模一样的,必是有什么机关,非它不可的。我掂着这里头也不像藏了什么,或是极轻巧的……他和你说过什么?”
    江彬颇为意外吴杰能想到这个份上,便将之前正德皇帝说的都告诉了吴杰。吴杰听罢,若有所思道:“我听闻这是他父皇留给他的,按理说不该藏着别的什么,或是他命人仿的。”
    江彬听着有些糊涂,难不成正德皇帝为了让他进陵墓,特意打了这把藏着秘密的钥匙?可又为何非要仿成这玉司南佩的模样,教旁人看见了,可不就是土生事端,多此一举?
    江彬想不明白,吴杰将玉司南佩举到阳光底下对着看了片刻,忽的神色一变。
    他猛地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江彬,江彬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
    吴杰犹豫片刻,将那玉司南举高了递到江彬跟前,示意他透着光看,江彬按着吴杰意思用手在额上搭了个“凉棚”定睛一看,顿时惊得倒退半步。

☆、第九十二章 偷天换日

透过那光亮;只见那玉司南佩的上半截里头;镶着一张人脸。没有毛发,单单只一张椭圆形的薄薄一层面皮;那熟悉的脸孔上;一双眼安详地闭着;仿佛正在熟睡。根根分明的睫羽上还沾着些水珠,仿佛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一瞬间,江彬只觉得骨寒毛竖;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从不寻着常理来的,只短短几日;已将他所知所想搅得天翻地覆;又教他拿什么相抗?除却敬畏、怨怒,便是心如死灰的沮丧。可偏偏又拿这一班心系的,吊在他眼前晃荡,够不着,却又不得不追着跑,追得久了,身上驮着的担子愈发压得他寸步难行。
    如今倒好,眼见着那些个主事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吓得他一惊一乍的,不得安生。
    “这究竟是什么?”一刻都不能多看,闭上眼,便仿若见了谁,握着匕首狠狠割着那人的脸面,直到将整张皮揭下,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
    吴杰见江彬胸口起伏着,连嘴唇都没了颜色,忙收了那玉司南佩,伸手在他眉间轻轻一点,定住他魂魄,这才缓缓道:“这也是皮囊,与你叔父的并无二致。”
    这话似是安慰,但江彬却听出里头的蹊跷来:“这里头怎会有这皮囊?他原是谁穿戴的?”
    吴杰此时却不说话了,只在指尖又用了些力道。江彬觉着一股清凉从眉间灌进来,平息了体内的燥热,通体舒畅了许多,然而心却依旧悬着,不得着落。
    “你便说罢,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至多也便是个失心疯的下场,端是入不了魔、伤不了人的。
    吴杰深深叹了口气,半晌方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十分明白,只是他也非凡胎肉骨,这皮囊,本该是穿戴至魂归天庭的……”
    魂归天庭?
    江彬猛地握住吴杰手腕:“他是仙?”
    吴杰见江彬哪一副硬撑着的模样,于心不忍道:“他自己原不知道的……前世种种,早便忘了,却依旧是那改不了的脾性,非要等你来的。”
    “蝉不知雪,不如说敞亮了——这皮囊没了,他可还在?”
    这辈子既遇上了,便也认了这劫数,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吴杰沉吟片刻后道:“若真为人设计了,夺了这皮囊,那魂魄必是已回了天庭的。一入南天门,前世今生便都记起来了,又怎会不来寻你?”
    江彬听了这话唯有苦笑。
    那康陵宝城里,每一块砖石都密密麻麻地刻着从前世延续至今生的不甘与执着,只他等的人,当真是他?那痛彻心扉的刻骨铭心,也不过是张谁都能穿戴的人皮,画上眉眼,点上朱唇,披在阴差阳错的魂魄身上,裹成个偷天换日的阴谋也未可知。待他记起过往,追悔莫及也是情理之中。
    “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他多是遇了什么邪法,脱不开身。”说着又举起那玉司南佩仔细端详一番道,“这司南佩该是什么法器,能存着这皮囊令其不腐,未必就要弄碎了,若你要行调兵之事,我拿你叔父的,换出这皮囊来,再言那宫中的皇帝是个被掉了包的,说服那几员武将,或可调兵遣将。”
    这番话又把还想着正德皇帝魂归天庭一事的江彬给说懵了,假扮正德皇帝,号令武将起兵,去救他真身?可如今要如何知道哪个是正德皇帝的真身?又如何知道他的魂魄被困在何处?
    “我也知此事多有不妥,可如今矢在弦上,你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江彬还能有什么法子?没有旗牌、印信,要募兵又需名头和时日,吴杰所言,听着似无稽之谈,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了。
    “你要如何换出那皮囊来?”
    “我总有法子的,你且去你嫂嫂那处,别教他们起了疑。”
    江彬听吴杰如此说,皱着眉想了会儿,却是千丝万缕的理不分明,唯有道:“我且去,有什么你便来唤我!”
    吴杰颔首道:“我不教人瞧见便是。”
    江彬应了,惴惴不安地去了。
    到了堂间,便听得里头说笑声,孙镇、张輗、萧滓都争着要抱欣儿,奶娘在旁边嚷着小心,仇瑛却只在帘子后头被丫鬟青梅扶着微笑看着。
    江彬迟疑片刻才跨进去,那本是和乐融融的,见了他却都静了,只欣儿咿咿呀呀举着小手要奶娘抱。
    江彬走过去,从孙镇手中接过欣儿,欣儿也不认生,嘻嘻笑着任凭江彬抱在怀里,不一会儿便吐了他一肩的口水。
    江彬轻轻地拍着欣儿的背轻声哄着,想起王继无头的尸首,想起王勋坟前的悼念,想起正德皇帝口口声声说的江山社稷,不禁红了眼眶。
    这一路走来,不知多少杀戮,义正言辞所坚持的,到头来,却因了一个“情”字而摇摆不定,此番,不知又要牺牲多少性命,来成全个隐在痴心下的太平盛世。
    三人见江彬如此,还道他是又想起了王继,忙上前劝慰一番,仇氏也在帘子后头悄悄抹泪。
    江彬被他们这一劝,更觉无地自容,忙将欣儿还给奶娘道:“别合着我说些丧气话,这许久不见的,一来便惹得嫂嫂伤心!”
    “我伤心又岂是因了你?这些日子不见,你又瘦了这许多……”说到此处叹了口气,遂又道,“都已这个时辰了,我命人备了些饭菜,有什么话吃过再说也不迟。”
    江彬并无什么胃口,但既然仇瑛这般说了,吴杰那处又没动静,便只能随了众人去吃些东西。
    一桌子好酒好菜,仇瑛并未上桌,好教他们说说话。
    孙镇性急,当即便压低声音问江彬:“方才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江彬举着筷子正想敷衍几句,却见萧滓身边一副将慌忙进来,附耳悄悄说了几句,萧滓神色一变,倏然起身,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
    孙镇与张輗面面相觑,也起身跟出去看个究竟,江彬走在几人后头,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只作焦急模样。
    待三人到了门外,只见萧滓朝一人拜了,那人穿了身素色道袍,抬眼朝江彬一笑。
    江彬知那是穿了正德皇帝皮囊的吴杰,但那张如出一辙的脸面,仍是让他生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不安。江彬说不清那感觉从何而来,或是因吴杰了解正德皇帝更多些,举手投足间竟无多少破绽,倒像他才是正主似的。
    孙镇与张輗万没料到在此处见了本该被围困的正德皇帝,但有之前应州之战的前车之鉴,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俱是口道万岁拜了又拜。江彬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行了君臣之礼。
    “正德皇帝”道了平身,便自顾自往宅院里走。三人对了个眼色,只好跟着。
    仇瑛早得报说圣驾至此,惊得忙换了身衣裳出来叩拜。“正德皇帝”抚恤一番,便让她好生歇着,又瞥了眼在不远处怔怔跪着的陆青,只命三员武将及江彬寻个方便去处议事。
    耳房里,吴杰的说辞无非是因奸臣当道,便使了计金蝉脱壳出得宫来寻援兵,却不料这些乱成贼子斗胆找了个八分相像的冒充真身,把持朝政,如今,不便泄露行踪,自也得不了兵部相助,无印信、无旗牌,只他一个光杆司令逃得了来,问四人可愿随他起兵,杀回京城,平定内乱?
    萧滓、孙镇与张輗都是有血性的武将,立刻便跪了说肝脑涂地也要护送皇上回京。吴杰偷瞥了江彬一眼,江彬会意,也跟着跪道:“皇上,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大同毕竟是边防重镇,擅自调兵,怕是后患无穷。”
    吴杰一皱眉,便听上了钩的萧滓道:“大同兵力虽吃紧,但宣府如今边军,却是当年互调操练的京军精锐,且还有辽东、蓟州、山西、延绥等边防,有重兵把守,臣等亲自去求兵,若回得来,定是佳音,围了京城,也好断了逆贼后路。”
    吴杰听了抬起眼皮逐一打量了其余三人道:“你们以为如何?”
    孙镇忙拜道:“末将愿请命一试。”
    张輗也俯首道:“圣恩浩荡,必能化险为夷。”
    吴杰忙扶起三人,说了番委以重任的话,又命江彬陪在他左右护他周全。其余三人也觉着并无不妥,便都请命,快马加鞭地寻援军去了。
    待屋里只剩了二人,吴杰才坐回椅上吃了口凉了的茶道:“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着,将之前藏在袖中的玉司南佩递给江彬。江彬犹豫地接过了,对着光瞧了眼,只见里头仍是张人脸,却已是江梓卿的了。
    这古怪东西,拿在手上会咬人的活物般,真真是烫手山芋。偏又丢不得,便仍还给吴杰道:“你替我收着罢!”
    吴杰也没推脱,照旧塞回袖子里:“此事也急不得的,只等他们回来再做定夺,不如让你嫂嫂在此候着消息,你我且挪去别处,一来怕扰她清净,二来也好防着走漏风声!”
    江彬觉着此话有理,别过仇瑛,仍旧往宣府那老兵住处去了。

☆、第九十三章 路长日暮

那老兵见江彬带了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回来;还道是他办完事回宣府的;江彬也便顺着说了,说是已将斗笠蓑衣都捎去了大同;又说了会儿话;悄悄留了些银两;又折回大同天镇县,依旧商贾打扮,坐茶馆里歇息。
    待吴杰换回江梓卿的皮囊出来;江彬才知他是故意去宣府走一遭好诬罔视听,不禁担忧道:“这倒也使得,可你这一来二去的;魂魄可受得住?”
    “如今我虽与凡人无异;可内丹、仙骨总还有的,这皮囊认得,便和换身衣裳差不远。”吴杰吃了口茶,将糕点推到江彬跟前,“你先前未吃什么,别伤了脾胃。”
    江彬点头,却仍是吃不下,只寻思了一回道:“我叔父与皇上,原你可认得??”
    吴杰吃了半块点心,搁下了摇头道:“这神仙也分了三六九等,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主天地、主风雨、主凶吉……不一而足,另有些因了机缘巧合而飞升的散仙,当真记不过来。”
    江彬心道也是,便不再问这个,想着不知萧滓、孙镇与张輗此去如何了,若连边将也收买了,那势力当真是要偷天换日的,绝非只是狗急跳墙这般简单。若还未及这般,也怕有些个贪恋权势、贪生怕死的,绑了他们反咬一口,交到那朝廷去按着谋反之罪论处。人心难测,曾经的莫逆之交,未必便能同生共死。耽搁这些时日,等来的若非佳音,便又添了一笔罪孽。
    这般思前想后的,陆青已骑着马来寻了,见了方才消失不见的“陆梓卿”,此时又与江彬在一处吃茶,便拧了眉瞪着。
    江彬多少有些心虚,怕他看出破绽,招呼他过来坐。
    陆青犹豫片刻才过来,捡了旁边一桌坐了,闷头灌了一大口茶。
    吴杰给江彬使了个眼色,对陆青道:“有些事并非有意瞒你,只怕夜长梦多,还是少知道些为妙。”
    这一笔带过的撇清,着实把陆青气着了,之后便未和二人再说过一句,只管跟在二人后头。
    吴杰也不去管他,随意寻个下榻之处,吃毕,梳洗干净了,回自己房里睡了。
    江彬躺在床上,闭上眼便是金戈铁马、血肉横飞的场面,似梦非梦,迷糊了一阵便挣扎着起来,走到窗前,看那俯瞰悲欢离合的一轮桂月。
    望月思亲,不知如今江梓卿身在何处,又是为了怎般恩怨,才居心叵测地设了这样一个局。这局里,可也圈了正德皇帝的名讳?若真如此,兵刃相向之日,他可会手下留情?抑或是故意教自己认出他身份,好打个措手不及?
    江彬越想,越觉着月色凉进了心底,忙关了窗,却又听敲门声。问是谁,却不答。江彬操起床边的刀躲在门后,却听外头低低一声:“是我。”
    江彬这才收刀开门。
    陆青进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确定屋里没旁人,这才拉了江彬到床边,压低声音道:“江大人切勿上京!且速速离了此地才是!”
    江彬听了一怔,刚想问他为何如此说,却见陆青见了鬼般瞪着他身后。江彬奇怪,回头去看,那窗外并无一物,只一轮皎月挂在枝头。
    陆青却依旧瞪大了眼看着,脸色惨白,下一瞬便起身打开门跑了。江彬忙追出去,却见陆回了自己房里。敲门他也不应,还落了锁。
    江彬在门外等了片刻,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陆青虽为了汤禾曾瞒过他许多,却也从未想要加害于他。如今来说这番话,必定是知道什么隐情,可这戛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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