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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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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也不过如此……
说不清究竟是恼怒还是庆幸,荧惑星君一挥袖,令那罪魁祸首腾空而起,下一瞬便落入自己怀中。江彬一瞬的仓皇失措,令他总算寻回了些许轻世傲物的游刃有余。他向来奉行浅尝辄止的意趣,哪料投了个凡胎,竟连魂魄都为这凡仙丢了,当真是贻笑大方。
幸而此刻,他得以报怨雪耻。
双唇被封住的刹那,江彬只觉着天旋地转。他本本是一缕游魂,因着困于幻境而嬴弱不堪,哪里招架得住这般来势汹汹的仙力。颤抖着想推开荧惑星君,却又力不从心。他不明白,向来对他鄙夷不屑的荧惑星君为何会忽然这般行事,精疲力竭地抬眼望去,却见那双凤目一挑,幸灾乐祸地瞧向河畔那眉目如画却木雕泥塑的仙……
江彬蓦地醒悟过来,然而为时已晚。搂着他的双臂因感受到他的挣扎而越收越紧,两片冰冷的薄唇也因着他的颤抖而愈加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
就在不支之际,那一双黯淡无光的眼,不知何时竟已转向了“缠绵”的二人。
蓦地,一簇火苗悄无声息地燃在点漆般的眸中,好似夜声人静之际,坟头摇曳的一簇鬼火,忽明忽暗地游弋。
荧惑星君捕捉到那初露端倪的凌厉,历时变本加厉地撬开江彬的牙关,与他唇齿交缠。
突地,轰然一声,江彬恍惚间只觉着一阵地动山摇,倒峡泻河的戾气席卷而来,荧惑星君的吻也便中断在了这天塌地陷的土崩瓦解。
文曲醒了,因着重蹈覆辙的急痛攻心,而被诱出了潜藏的心魔。
自此,狂风大作,白浪掀天。日月同辉的奇象被戾气汇聚的飓风拧成了逆转乾坤的漩涡,方丈山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仿若四处游走的蜈蚣。
得偿所愿的荧惑星君一挥衣袖,江彬与不省人事的澜渊便被禁锢在了悬浮的屏障之中,唯有眼睁睁看着荧惑星君逆着飞沙走石,一步步靠近双目赤红、衣袂翻飞的文曲。
那飞扬的霜发因着荧惑星君不断逼近的气息而突然暴长,一簇簇如枭蛇般袭向荧惑星君的心口。荧惑星君却不为所动,任凭白发一股股袭至跟前,却在触及他仙躯之时断成一寸一寸玉石俱焚的执念。
这世间,谁也伤不了他这龙血凤髓的贤身贵体,故而总觉着无趣,故而引出这后患无穷的祸端。
如今,该是了断之时。
他手中结印,心念口诀,轻轻一点,那一道兴妖作孽的心魂便被他一寸一寸勾了出来。
戾气随着文曲元神的削弱而渐渐消散,空中的漩涡化为乌有,地面的龟裂也戛然而止,一切都归于最初的凤平浪尽,只一朵朵槐花,凭空而生,回光返照地祭奠这一场痴缠的不得善终。
强攻之末,大势已去。
文曲被封入玉思南佩前,强忍着魂魄抽离之苦,最后望了江彬一眼。
那片刻清明,蓄满了穷途末路的雨恨云愁,一如当年,他抚着他的眉眼,诉尽衷肠。
这一别,不知重逢何日。若有来生,愿如初见,致死靡它,不负深情。
文曲动了动唇,可那诀别的话语,却被隔绝在了屏障之外。
星冠朱履,挡住了哀哀欲绝的视线。江彬浑浑噩噩地被抱坐在火凤之上,渐渐飞离了这槐树下的南柯一梦。
此一劫后,天庭都道荧惑星君火德昭彰,烛幽洞微,解了几世痴缠,化了几多冤孽。仙童澜渊因着心生妄念,死不悔改,又被压回瀛海水牢,不得再入轮回。
有荧惑星君说情,天庭对文曲于凡间的恣意妄为只字未提,然文曲心魂折损,需在火德殿的风伯池里浸浴九九八十一天,方能元神归位,平复如故。江彬为了日日能见着他,便死皮赖脸地住在火德殿上,左右荧惑星君因着方历劫归来,有的是仙家要叙旧,极少回来。偶尔照面,二人也默契地不提旧事,因着都知道,过了这八十一日,便是再无瓜葛。
江彬日复一日地坐在风伯池旁的桃树下,不厌其烦地对着在池中闭目禅坐的文曲说些往事。两人于人间相处的时日,统共不过十余年,这十余年间的事,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件,却总说不尽似的,如数家珍。时常,说着说着,便会情不自禁地问一句,当时究竟是如何作想,明知他听不见,也答不了,却好似问出了口,便欠在账上似的,迟早有一日,他能笑嗔他多此一问,将这望眼欲穿的心酸一笔勾销。
那日,江彬又坐在桃树下,絮絮叨叨地问:
“你教我唤你叔父?可是我长得不似你眉目如画,怕旁人以为我是你拐带来的?”
“茶楼里那段说书当真是以讹传讹,可你于宣府说与我的,也多是信口胡言,譬如这生性木讷,我怎是木讷?不过是因着遇到你这冤家……”
“我原不知道你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将他魂魄封在棋盘,令他随百鬼夜行忘却前程往事,甚至连因我散了那一魂一魄,也都在你意料之内吧?算无遗策,我算是见识了,日后再不敢招惹你……”
“那日诀别,你说的可是‘勿忘’二字?可惜我终是要负了你……世人都道神仙好,我来天庭走这一遭,不过是成了你的劫数,毁了你的修为……你若能忘了我……若能从未遇着我……”
说着说着,便望着文曲双目紧闭的侧颜发起怔来。
他此时尚且能日日守着,待文曲元神归位,即便相见,也是咫尺天涯。
这般想着,将下巴轻轻搁在文曲肩上,即便只是这般靠一靠,也能暂且缓和愁肠百结的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觉着背后有道视线,回过头,恰是四目相对,那微醺的一双眼,冷冷一挑,也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那双似曾相识的眼中,依旧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可偏就不似往常般一走了之。
与江彬对峙片刻,他终是一拂袖道:“伺候我更衣。”
☆、第119章 轮回盘
荧惑星君向来养尊处优,极是挑剔,身边伺候的多是三天两头便换上一拨,却仍不顺遂。这几日夜不归宿,那些新来的侍童便乐得自在,不知躲哪儿去了,恰巧这日早归,却连人影都不见一个,憋了一肚子气寻来,正撞见江彬对着文曲絮絮叨叨。
桃花落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知,分明倚着文曲的肩,可脸上的落寞却昭然若揭。
惊觉自己就这么屏气慑息地盯着看了半晌,不禁有些懊恼。抬脚要走,却又听得江彬道文曲睚眦必报。确是睚眦必报,三生池看到前世文曲的所作所为,惊讶于他竟如此噬不见齿地歹毒,虽也知道,这是因了自己上一世曾阴差阳错地对武曲生出妄念,方遭了这些个怨恨,可文曲也未免太过狠心,就连他的一魂一魄都算计了去,若他不是贤身贵体,可当真就如曾经的武曲一般,痴痴傻傻的惹人耻笑。故而才要拆散了他们,令文曲不得如愿,追悔莫及。
本以为这便是了断,心中对记不起的旧事也看得淡了,可江彬方才那语气,却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宠溺,仿佛他荧惑星君的牺牲不过是二人间打情骂俏才提上一句的微不足道。心中冷笑,话便情不自禁地脱出了口。待捕捉到江彬怔怔回头时眼中的波澜,方觉着心中的不快平复了些许。
江彬有求于他,自是不会推拒。
低眉顺目地替他解了大氅的系带,那一团团火红的涡纹似烫着手指,令他无时无刻不想抽离。催促自己加快动作,凑得近了,不经意间竟与他睫羽相接。那茸茸的触感,搔刮着尚未凉透的心,竟比千刀万剐还折磨。不敢瞧他的脸面,唯绕到他身后替他褪下那大氅。那大氅仍带着些许余温,抖一抖,挂在一旁吊着熏香荷包的黄花梨木架子上,仍旧回到他跟前,垂眼,却正见着他腰间挂着的玉司南佩。
见江彬这般盯着瞧,荧惑星君也便顺势打量着江彬,可在他脸面上,只捕捉到稍纵即逝的落寞。
“你那块呢?”问出口便悔了,可在看到江彬腰间空荡荡时终是未忍住。
江彬听了这句方回过神来:“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即便收起来,也总在身上的,否则这里充盈的仙气早便侵蚀了他的魂魄。可即使知道,仍旧怫然不悦,好似与他的过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藏着掖着,恨不能闷死在不见天日的悔恨里。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只闻脱衣的窸窣声,反教人心猿意马。
荧惑星君终是在江彬拿来那套素雅的常服时,些许烦躁道:“你为何替那孽障求情?”
这说的便是澜渊,按
成着荧惑星君的意思,是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的。
“将心比心罢了。”江彬轻飘飘答的这一句,听在荧惑星君耳中却仿若惊雷。这分明是在标榜他对文曲的情深意重,即便咫尺之遥,也要与他荧惑星君站泾渭分明的两端。
心中憋了气,却无从发作,唯有瞧着他服侍自己更衣后,垂手听候吩咐。那乖顺的模样便教人没来由的来气。荧惑星君向来是弄性尚气的,从未如此刻般发作不得,挥了挥手令江彬退下。
立于一室昏暗中,香都燃尽了,方摸上腰间的玉司南佩,蓦地拽紧了,却终是没将它扯下。
翌日,将那几名偷懒的小童便被赶出了火德殿,荧惑星君便水到渠成地使唤起了寄人篱下的江彬。尽管记不得前事,可喜好却未变多少,故而总被江彬服侍得极为舒坦,像极了被撸顺了毛的猫。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江彬倒也不恼荧惑星君拿他当下人使,算算日子,离文曲心魂归位也不过月余,如今,他又有什么忍不了的?只要文曲好端端地坐在池子里复原心魂,便是什么都懒得计较。
那日,江彬正碾茶饼,却见拳头大小的一面镜子飞到跟前。愣愣过头,只见了半只翻飞的衣袖,上头的涡纹仿若燃烧的赤轮。
江彬将那镜子接在手中,就见着里头幻化出一张熟悉的脸面。
“许久不见,文曲可好些了?”
镜子里的那人令江彬一时百感交集,他是唯一一个至始至终的知情者,他算计过江彬,却也救过他,教他恨得不彻底。
“好些了……”江彬半晌方答一句。
吴杰在那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江彬一番,叹了口气道:“你也莫怪我,我与星君们虽是有言在先,可也终是助你救回了文曲……这几日你在那处……可好?”
江彬木然望着镜子,此刻的他,终将随着文曲的苏醒而寿终正寝,他的悲喜早已无足轻重。
吴杰见江彬不答,不由又叹了口气:“吃一堑长一智,可别临到熬出头了,又犯糊涂。”
江彬猜吴杰是听了旁人说,荧惑星君将侍童都逐出去,单单“宠幸”他一个,本想分辨几句,却又觉着这话说来无趣,便依旧不言语。
吴杰只当是江彬不愿听,也便不再提这出:“我如今方化出人形,又不得踏入天庭半步……你可有什么要嘱托的?”
江彬这才明白吴杰原是来诀别的。也是,时日无多,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这半月余,周而复始,从未好好想过后事,如今方见着那迫在眉睫的离别,化成了吴杰的脸面,凑到跟前,逼他不得再视而不见。
江彬低头思索许久,只求了吴杰一件事,吴杰些许惊讶地应了:“仅是如此?”
江彬苦笑了一下,他已别无所求,物是人非,无从抉择,倒不如听之任之,随波逐流。
“宁王和小王爷可好?”
提起心头肉,吴杰的神情立刻冰雪消融:“劳烦记挂,因着几位星君帮衬,我并未被责罚,如今仍在江西住着,因着不老不死怕遭人疑,过一阵子便要迁居,也不好请什么仆从,终日柴米油盐的,劳心劳神……幸而如今孟宇已能张罗一桌好菜,只是不似从前乖顺,总和他父王顶嘴……待过几日瓶儿与张锦带娃儿来同住,方能省心些……”
吴杰这一说便是滔滔不绝,虽夹杂着些抱怨,可听在江彬耳中却是羡慕不来的神仙日子。知他们都过得尚好,颇觉欣慰。想起当初吴杰与宁王因着谋反之事而心生罅隙,谁又能料想有今日的和乐美满?而他与两位星君,都曾情深似海,山盟海誓,可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风流云散。
吴杰说着说着才发现江彬径自发起呆来,忙止住了话头道:“你何不求他?”
江彬听了这话方回过神来,怔了片刻方明白这“他”指的是荧惑星君。
“我应过他死则同穴。”
用生生世世的记忆为正德陪葬,也算是不负君心。
吴杰目睹了武曲的一路坎坷,自然知道他是如何做想的,也不再劝他,只问了句:“你可知,当初荧惑星君缘何入魔?”
缘何?不是因少了一魂一魄遭人算计?不过想来,天庭确是对此事讳莫如深,都未听谁提及过。
“你不妨问问他。”
这算是吴杰最后的忠告,江彬虽略已颔首,可心里已打定主意再不与荧惑星君有任何瓜葛,
“保重。”吴杰的脸面在镜子里渐渐淡去,江彬却垂眼盯着看了许久。
如今镜子里映出的是武曲棱角分明的凌厉,看了这些时日,仍有些别扭。分明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历劫也不过两月余,却为何,漫长得好似永生永世,连心都垂垂老矣?
曲终人散,终是要放下的,搁了镜子,又碾起了茶饼,却浑然不觉背后那股慑人的视线。
第八十天,江彬一如既往地伺候荧惑星君梳洗、更衣,目送他一言不发地离去,随后躲进书房里,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信,却终是寻不着信封,只折了又折,往玉衡宫去了。
请门童通报了,片刻后,方带他进去。
玉衡宫庭院深深,芳草萋萋,倒似江南园林,别有风情。跟随着小童在回廊上穿行,一路上见了好些被精心照料的兰花,倒看不出,整日拿着把鎏金扇的廉贞星君,会是这般喜好雅致的仙。
小童蓦地停在了游廊前,示意江彬等等,他一闪身就没了影,许久后才转回来,将江彬请进去。
江彬一进门便瞧见五位星君都在,有的坐着喝茶,有的负手而立。一面大漆髹饰的曲屏风上,绘着梅兰竹菊,那梅花一朵朵白得刺眼,好似落在心头的雪,千年不化。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江彬身上,江彬一一行了礼,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封折了又折的信,请侍童呈到廉贞星君跟前。
“劳烦廉贞星君。”
廉贞星君“啪”地合了鎏金纸扇,接了那信道:“我定会交与他。”
江彬行礼谢过,起身要走,却又被贪狼星君唤住:“终是相识一场,合该为你践行,便一同喝几杯吧?”
江彬抬眼看了看向来瞧不起他的几位星君,知他们如今聚在一处并非巧合,可他当真消受不起这临别的恩情,不识趣道:“投胎时日耽搁不得,还请诸位星君赎罪,就此别过。”
说罢,不等几位星君再做挽留,便转身走了。
江彬的身影消失后没多久,屏风后便转出个锦衣上仙来,他衣上满是灼灼的涡纹,教人望而生畏。随手接过廉贞星君递来的信,拆开看了,又丢回廉贞星君手里,拂袖而去。
江彬离了玉衡宫,并未再去看文曲一眼,径直往轮回盘去了。
轮回盘便浮在北天门外,卷着天庭的云气,仿若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本是行刑之处,有犯戒的仙,要投凡胎,便是从此处扔下去。江彬虽是魂魄,也终是仙魂,须得从这处跳下,才能脱为凡胎,入得地府轮回。
在此等候的天兵本在闲聊,正聊到新任的武曲,便见江彬早早来了,不免有些尴尬。
江彬只冲他们笑了笑:“劳烦二位了。”
行刑惯了,如今倒来个笑脸相迎的,两位天兵对视一眼,忙搭讪着将江彬请到一旁嘱咐了几句。
江彬也不知听没听进,一双眼只瞧着那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漩涡。他只要跳下去,便能忘却前尘往事,他再不是六根不净的仙,也不是庸人自扰的武将,而只是个凡夫俗子,无牵无挂。
他摊开手,手中是他从荧惑星君那处偷来的赤玉指环,尽心尽力地伺候了他这些时日,不过为了这个。仙的寿命与天齐,若没有这定情之物的提点,不可一世的荧惑星君迟早会忘了那段令他蒙羞的劫数,再不来扰他命格。
至于文曲,待他看了那封信,便任凭他如何了,这世间,并没有什么是笃定的,一成不变的唯命数,以及此消彼长的孽缘。
江彬将那指环抛入了漩涡,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本该成双的玉司南佩,摩挲片刻,仍旧丢下去。
愿来生不再活得如此糊涂,即便是肉身凡胎,也不被“情”字所累。
☆、第120章 降尊纡贵
嘉靖四十一年,武夷山岩幽谷的九曲溪边,几尾鱼儿跃出水面,带起一弯水珠,水珠映出落日熔金,也映出绑了袖子举着鱼叉的弱冠之年的男子。棱角分明的刚毅中透着些许书卷气,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一旁一只黄毛的幼犬也随着他在水里扑腾,好不容易按住一条,又给逃了,鱼尾拍了它一头一脸的水。
赭衣男子瞧见了,不禁莞尔,将叉到的鱼儿扔进竹篓里,唤了声“望微”,小家伙立刻甩着尾巴扑腾过去,男子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小脑袋道一声“回去了”,望微立刻跳到岸上甩起水来,那抖得小肚子乱颤的模样着实招人怜爱。
正微笑着,就听有人唤他,回过头,见俩脸蛋通红的男娃儿各抱着个瓜飞奔而来,到了跟前搁下瓜行礼道:“先生!娘让我俩送瓜来。”
“替我谢谢张婶!”
兄弟俩答应着跑开了,嬉笑声被晚钟送入天边静谧的悠远。这俩孩子是男子的学生,他本名陆梓敬,是官宦人家的独子,当今皇上好神仙老道之术,一心求长生不老不理朝政,令严嵩擅权,冤死了他的父母,他只好带着仅剩的家当改名“江彬”,隐居于此处,平日里教教书,却并不收钱财,只收些瓜果蔬菜,日子倒也清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百姓都淳朴得很,也不追问他身世,只道这般才华埋没了可惜,江彬却只一笑,他娘亲自缢前嘱咐他切勿重蹈覆辙,他自不会往火坑里跳,毕竟如今的恬淡安逸都是家人拿命换来的,他岂敢一搏?
带着摇头晃脑的望微往回走,半路却被一熟识的小道士给拦住了:“我瞧先生应堂发黑,似是被什么妖怪缠住了……”
江彬摇了摇头道:“道长怕是多虑了,近日并无甚异样。”
那小道士掐指一算,仍旧皱了眉道:“不对,先生定是有什么……”
江彬笑了笑,自顾自走了。
人称“榆木道长”的小道士却不放心,仍是偷偷跟了江彬一路。
江彬的宅院离村口有几里路,院子里一颗参天的老槐,当初,他也是看中这颗有些年纪的槐树才在这一处安家的,此时却见槐树旁升起了袅袅炊烟。江彬叹了口气推开门扉,望微率先蹦进去想绕到后院的菜地里玩泥巴,却被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顺毛。
“你可回来了!”一身蓝袍的男子笑得温润如玉,好似与江彬是多年故知,可江彬瞧见他却只生出些无奈来。
这一只蛇妖,自从他搬到此处便三天两头地拖家带口地来瞧他,说是前世缘分未尽,颇为牵挂。此时,江彬已能闻到灶台那处传来的饭菜香,而他的石桌上必定摆着副棋盘,棋盘边上必定坐着位贵气逼人的王爷。这位王爷也不知是哪朝的,他那永远长不大的子嗣总唤他一声父王,而他与那蛇妖也暧昧得很。好在他话不多,每每都带些奇珍异果来,与江彬下一盘棋,聊上几句,倒比那总爱打趣的蛇妖要好上许多。江彬也看不出他们是何意图,他从未见自称吴杰的蛇妖动用过半点妖法,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他们的造访,唯一令他有些在意的,便是待他们走后,他总记不起那位王爷的样貌。
一炷香功夫,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便被小王爷朱孟宇一一端上了桌,他虽总是副孩童模样,说话却老成得很,像是比江彬活得岁数还要长。吴杰接了菜一一搁在桌上,江彬只好进去取了碗筷出来。这天气,只这么走一遭已背后湿透了,可看看另外三个不请自来的,竟连一滴汗都不曾有。
“道长可要一同用膳?”
坐定在石桌旁的吴杰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始终躲在树荫下探头探脑的“榆木道长”吓了一跳,方才他掐算了半晌都未算出这蛇妖道行,便不敢轻举妄动,哪知竟被他看穿了去,薄薄的脸上立刻像上了层胭脂,跳出来指着吴杰道:“你……你这蛇妖!莫再缠着夫子!否则我……”
吴杰瞧他那故作镇定的模样便起了调笑之心:“缠着他的又并非我一个,他是仙人投胎,吃了他的魂魄可长内丹,道长可要分一杯羹?”
小道士哪听过这般厚颜无耻的话,恼羞成怒道:“你这妖孽!休得胡言乱语!”
说着便一手摸出腰间的三叉铃一手抽出背后的桃木剑,誓要与吴杰一战。
江彬未料到还有这一出,想阻拦,却见吴杰漫不经心地举起筷子一点,刹那间那不知好歹的小道士便腾空而起,飞得不见了踪影。三叉铃“铛”的一声落地,江彬这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吴杰。
“我只是送他回道观。”吴杰的一双筷子落在鱼肚上,挑下一块嫩肉来搁进小王爷碗里。
“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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