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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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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彬算是明白了,这东西是酒楼刚开张时吸引人的噱头。再仔细一看,那铁券最下头还刻了一行蝇头小字,依稀是“不得自带酒水。”
江彬正琢磨,正德皇帝的扇子在手中划了个圈,指向江彬身上的包袱。这是正德皇帝离开豹房前交给江彬的,颇有些分量。江彬将包袱解下来,寻着边上茶馆一张隐蔽的木桌摊开了,就见了一堆铁券。江彬不解地看向正德皇帝,正德皇帝摇头晃脑道:“大人们看不上这些个小恩小惠,便打赏给了下头,我也便顺水推舟让人收了些回来。”
“可皇上要这些作甚?”
正德皇帝“唰”地甩开扇子,摇得风情万种:“做黄牛!”
于是不明所以的江彬与几名锦衣卫被正德皇帝指派去“天下第一酒楼”门前向过往路人兜售“不对外流通”的高于市场价的“VIP”铁券。百姓之中不乏富足的,都是图个新鲜,拖家带口地瞧瞧这由皇帝下令建造的第一酒楼究竟气派成什么样,半日下来,也算收获颇丰。茶馆里的正德皇帝摇头晃脑地和认真数钱的江彬念叨日后在南京等地开设分店的想法。江彬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地听着,最终忍不住问:“皇上不还有皇庄吗?”
皇庄由正德皇帝亲自委派太监经营的,主要设在北直隶的顺天等八府,收入由管庄太监掌管,由宫廷支配,这笔可谓是皇家的私房钱。
“近来保定诸府有管庄太监霸占民田为皇庄,当地官员上书,言百姓怨声动地,望革除皇庄……”正德皇帝喝了口茶道,“其实早在我继位之初,巡抚都御史王璟便曾以‘琐琐之利恐不足以孝养两宫’为由要求我废除皇庄还利于民,当时我回他说奉顺慈闱情非得已,随后将皇庄内人员削减至内官一人校尉十人,但他们仍旧不依不饶,说什么‘孝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正德皇帝搁下茶盏,望着街上的熙熙攘攘,“我这皇帝,做得有够窝囊,身边也只这些生财有道的大人们眼中的蝇头小利,而只这些,他们也要端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逼我吐出来!”
江彬拨弄着跟前的几块碎银,心道神机营那些仿造大炮的开支,确实不是一个小数。
正德皇帝看江彬不接话,便拉着他与几名锦衣卫去自己开的酒楼尝鲜。
很快,菜便上来了——坛子肉、坛子鸭、辣酱鱼、贡辣仔姜、贡辣鲜笋、豆豉牛肉……
“尝尝这些个招牌。”正德皇帝拿筷子指了指他引以为傲的特色菜,随后筷子尖停在了红艳艳的两道上,“之前我去江南偶感风寒,行至太和镇竹子窝忽闻一股辛辣之香,吃了几道小菜,打了几个喷嚏,便不治而愈了。听闻
这辣椒有散寒去郁之效,你天生体寒……”说着一把握住了江彬的手。
江彬一惊,未料到光天化日的正德皇帝还要做戏,在周遭锦衣卫的“视而不见”中想抽回手,却忽来一阵悠扬的琴音。
靠窗的食客们纷纷静下来,侧耳聆听这婉转悠扬。正德皇帝手中的筷子也顿住了,一块肥肉掉到桌下,被门边的狗儿伺机叼去了。
正德皇帝听得全神贯注,那抚琴者并非一气呵成,反反复复地试着曲调,常常弹一段便停下,片刻后又继续。但即便是如此,也未有听者觉着厌烦,那最终连贯的一曲,令人仿佛置身于雾霭幽篁之中,行云流水、如沐春风。一曲终了,桌前几行正德皇帝用酱汁写成的词。正德皇帝让江彬问店里伙计要了笔墨,将词抄下来送于茶馆谱曲之人。须臾,那伙计便回来向正德皇帝道,茶馆内的谱曲之人望与正德皇帝一叙。
正德皇帝整了整衣襟道:“请那位公子过来罢,再上两道好菜,来两壶好酒。”
伙计拿了打赏去了,片刻后,便引来一位风度翩翩、相貌堂堂的儒士。
那儒士身着青布直身,头戴四方平定巾,怀里抱着把焦叶式古琴。
正德皇帝起身,与他遥遥相望。电光火石间,高山流水倾盖如故相见恨晚。礼贤下士地上前几步一揖,那儒士气定神闲地回了一礼道:“在下姓徐名霖,字子仁。”
正德皇帝一听这名号不禁眼前一亮:“先生可是李首府所荐的徐山人?”
徐霖乃华亭人士,工于书法,善绘画,又精于格律,经友人引荐,至京都拜访被誉为“篆圣”的内阁首府李东阳,二人志趣相投,相谈甚欢,李东阳道要荐他入宫为官,被他几番推辞。今日听得正德皇帝提及李东阳,不免惊讶。
正德皇帝观其神情便知是徐霖本尊,不禁欣喜道:“今日一见也是天意,先生不愿为官也罢,我常来寻先生填词作曲如何?”
徐霖一听这口气便知跟前是何人,却也不畏这九五之尊的身份,知其是诚心结交,便豪爽应道:“求之不得。”
正在此时,一锦衣卫进前于正德皇帝耳边嘀咕几句,正德皇帝便对徐霖道:“今有要事得先行一步,先生不妨于京城盘桓几日,也好与李首府叙叙旧。”
徐霖应了,正德皇帝便带着江彬等人下了楼。
江彬还在寻思方才徐霖一事,总觉得他出现在此处有些过于巧合了,左思右想的,想提醒正德皇帝一句,却见他拐个弯在了一处药铺前。那药铺店面不大,陈列的药材也颇为普通。
正德皇帝做了个手势,让锦衣卫都在外头守着,自己则抬脚进去,朝那台面前的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掀起帘子往后头去。江彬不知正德皇帝要做什么,手按在刀上紧紧跟着。
正德皇帝走入东厢房时,已有两人侯着了,其中一人是江彬之前见过的锦衣卫,而另一着杂色盘领衣的,则是通政使丛兰。
自宣府回来后几日,江彬几乎都在神机营泡着,并不知正德皇帝在这期间曾去内阁翻了丝纶簿,又去储本科翻了编纂的红本。丝纶簿为拟旨底本,每日题本批红的圣旨都要由内阁票签处的当值中书逐件汇抄成册,以备他日照验。地方官员提交的题本须由通政使司点查验收送达官中,经内阁票拟后呈交给正德皇帝,而其副本则送给给事中办事处,即六科廊房。经过正德皇帝披红的红本转送六科;由六科发抄关系衙门施行;并别录二通;分别成册,一册送内阁供史官记注,一册送储本科以备编纂。正德皇帝翻完这两样后,便令锦衣卫于今日酒楼开张之际秘密找来通政使丛兰。
通政使司职掌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经、史、兵、医、数无不通晓的丛兰这些年可谓是兢兢业业,今日被正德皇帝私下找来,不免疑惑。正德皇帝也不和他打哑谜,在一旁圈椅上坐了,开门见山地对跪在地上的丛兰道:
“宣府万全都指挥使司的题本都去了何处?”
丛兰一听,顿时汗如雨下。
“怎么?答不上?”正德皇帝似乎早料到丛兰的缄默,从怀里掏出一本题本,让锦衣卫递道丛兰跟前:“念你挫败敌酋小王子有功,朕可不追究此事。你将这个递了,将功补过。”
丛兰颤颤巍巍地接了那题本,打开一看,内容与王继那几本莫名失踪的题本如出一辙,无非是提议修葺宣府城吊桥,清理皇堑,于城上设角楼和铺宇,扩大关城,增派兵力,只落款为“威武大将军朱寿”。
丛兰愣了愣,抬头看跟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这脸皮颇厚的主只娇俏一笑道:“笔名。”
☆、第八章 受鼠
往回赶的路上,对正德皇帝如此行事不怎么理解的江彬若有所思,正德皇帝支着脑袋道:“问吧!教你跟着本就不打算瞒你。”
江彬沉吟半晌,终是忍不住道:“皇上为何不严查此事?”
丢了题本这可是杀头之罪,此事必有牵连。正德皇帝却宁愿属个一目了然是其本人的化名,披红传诏,挑衅全体文官?
正德皇帝笑了笑:“太祖当年惩治贪官可谓是毫不留情,将六部杀得只剩个把戴罪立功的……如今,你是要我这手上毫无实权的效法太祖?”
江彬愣了愣,心知此事举步维艰,不免有些颓丧。
“实则,他们的心思也简单得很——怕宣府拥兵自重,有朝一日骑到他们头上。”正德皇帝拿扇子敲着掌根,“这事我说不准,但总会给王继一个交代。”
江彬讶异地扭过头来,就见了半合着眼的正德皇帝。
正德皇帝伸过手来握江彬的。
江彬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却并未躲开。
几日后,江西洪都的宁王府里迎来了一位贵客——方上任的江西巡抚王哲。王巡抚是受了宁王之邀而来,这位进士出身的文官,来时傲睨自若,走时怒目横眉。无人知宁王朱宸濠与这位巡抚大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知二人不欢而散。左长史刘卿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分毫不差地转述给了锦衣卫。
尽职照顾兔子父子的吴太医对此事全然不在意,临睡前依旧尽心尽力地给小兔子讲故事。早就洗白白的小兔子卷着被子倚在吴杰怀里,满怀期待地眨巴眼睛。吴杰揉了揉小家伙,满意地发现经过自己的调理,小家伙额角已长出了不少碎发。再顺把毛,啧……这手感……
心情大好的吴太医开始给小兔子讲故事。照例,故事的主角是位名垂千古万人敬仰的英雄。吴杰从他的出身讲到他的辉煌再讲到他的惨烈,小兔子总是前半截听得津津有味,后半截听得黯然神伤。
“吴太医,为何他们都落得如此下场?”
吴杰捏着小兔子的小肉爪道:“他们或因狂放不羁遭人污蔑、或因锋芒毕露遭人嫉恨、或因功高盖主遭人迫害……当然,也有些因功成名就而变得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因而遭了这般结局……”
“噶呀——”一声,两人齐齐扭头。
宁王大人的侍卫张锦推开门,却不进来,只拿眼睛斜着吴杰道:“吴太医——王爷有请!”
吴杰反握了一下拽紧他手的不安的小兔子,替他盖上被子随张锦去了。
占地五百亩的宁王府,碧瓦朱檐、金铺屈曲,白日里金碧荧煌,夜晚却格外地阴森可怖。月光斜斜地照进窠拱攒顶、中画蟠螭的承运殿,这琼楼金阙的城中城,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座囚笼。
宁王朱宸濠立于殿中,跟前站着两排虎背熊腰气势汹汹地护卫。
左长史刘卿也在,更不寻常的是,连典簿、典乐、典仪、典膳、审理、奉祠、库大使这些平日吴杰只打过照面的王府内供职人员也都于今晚被从被窝里挖出来欢聚一堂。众人的视线在吴杰拾级而上入了大殿时齐刷刷将吴杰射成只刺猬。吴杰纳闷地跟着张锦走到众人跟前,张锦忽地停下脚步,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回身托出个盘子,盘子上躺着一尾鱼。张锦对一旁的典膳宋慕道:“你说!”
典膳宋慕年过半百,经常与吴杰凑在一块儿研究菜色钻研厨艺,颇为投缘,拒不合作。
张锦撇了撇嘴,对宋慕身旁年纪轻轻的副典膳道:“那你说!”
副典膳刚入王府,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立刻便上前恭敬道:“今申时,小的正将这鱼刮鳞剖腹,却见其腹内藏有一蜡丸。”
吴杰立刻醒悟这唱的是哪出,将视线从那只瞪着自己的死鱼眼上移到了死鱼隆起的腹部。张锦满意地看到吴杰盯着鱼肚出神,心道他定是做贼心虚,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从鱼腹里抠出那颗拇指大的蜡丸。蜡丸带着股鱼腥味,且被浸泡了些时日,但蜡丸表面刻着的“杰”字依旧清晰。张锦举了蜡丸,让众人一一看过,随后到了吴杰跟前:“王府上下,除了吴太医,似无人名中有这‘杰’字。”
吴杰颊上一对酒窝:“张大人所言极是。”
张锦眉间一皱,总觉着吴杰如此坦然似是有诈,但转念一想,这吴太医工于心计,说不定心中越慌乱面上越波澜不惊。于是转身向朱宸濠道:“恳请王爷明察!”
两旁的宫灯将朱宸濠脸上染了一层青黄的铜色。许久,方点了点头。于是张锦让人取了段烛,点燃了将蜡丸靠近。蜡丸渐渐融化,一滴一滴的蜡油滴在地上。须臾,融了半边的蜡丸里露出了一角白。张锦小心翼翼地将那卷成一条的纸片抽出来,刮去上头的蜡,迫不及待地展开了细看那所谓的“密函”,看着看着,脸色便变了。
本来还偷偷打哈欠的众人被张锦这模样勾引起了好奇,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宁王大人没了耐心,上前一步夺过还在发愣的张锦手中的纸条,只见上面潦草一行。宁王大人看完后脸色不比张锦好,将纸揉成一团扔地上,瞪了张锦一眼后拂袖而去。
“这必定是他们的暗语啊王爷!”张锦叫苦不迭地追出去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吴杰笑容不改,弯腰拾起那纸团揣进袖里。
要说此事的缘由,还得从徐霖与正德相遇后的那一日说起,那一日,江彬依旧未打探到叔父江梓卿的下落,闷闷不乐地琢磨着仿制大炮的构图,正德皇帝见他如此,生了恻隐之心,便逗趣道:“左都督可知自己天赋秉义?”
江彬瞥了眼扯皮的正德皇帝,勉强摇了摇头。正德皇帝轻咳一声,命内侍拿来个笼子,笼里一只小灰鼠。正德皇帝将笼子举起来,指了指那小灰鼠的私。处:“公的。”
随后又下令内侍和锦衣卫齐齐出动,在一个时辰内抓来十几只老鼠,随后端着笼子指给江彬看:“都公的。”
随后从第一个小笼子里抓出那只小公鼠举到江彬跟前:“天赋秉义。”
说罢,将不断挣扎的小灰鼠放进了第二个满是公鼠的笼子。
一瞬间,躁动的公鼠都静默了,下一刻,则齐齐眼冒绿光地扑向了角落里那只瑟缩的小灰鼠——争相与之交合。图纸被江彬蹭得飘落在地上,天赋秉义的左都督愣住了。故而,吴杰收到的纸条上唯一行字——“世上当真有生来便令公鼠妄图与之交。合之公鼠?”
几日后,江彬收到吴太医遣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中大致意思为:鼠类大都靠气味辨别是否发情,故而事先找棉球之类于发情雌鼠肛周收集气味而后涂抹于公鼠肛周,其他公鼠便会将其错认为发情母鼠。
这把戏还是当年吴太医教正德皇帝的。江彬在收到信后不久,便称偶感风寒怕传给正德皇帝,马不停蹄地回宣府找王继去了。
☆、第九章 结拜
江彬这一行为,有一约定俗成的称呼,叫“回娘家”。江彬到达宣府后先去找了王继,王继之前因江彬的不告而别而遗憾不已,此时见了江彬自是欣喜,待办完公事便拉着他到自己府上叙旧。虽然都司隶属五都督府,但王继并不把左都督江彬当上司,二人平起平坐很是融洽,江彬本就觉着与王继一见如故,又敬他智勇双全却豪迈直爽,不禁就起了结拜之意,王继听江彬如此提及,也是欣喜不已,拉着他说找个吉日一同结拜,江彬道:“择日不如撞日,何必拘泥于此?”
王继道一声“好”,便兴高采烈地招呼下人忙活。
这结拜仪式虽简单却样样齐全,祠堂前挂了关公像,下头摆了祭品,一碗酒,一本金兰谱,王继比江彬大四岁,先在金兰谱上写了自己名字,江彬也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名字,再学着王继在上头按了个手印。之后两人便一人一炷香,杀鸡,将鸡血滴入酒中,又刺破中指滴血入酒。王继端起酒杯先自饮一口,再递到江彬手中,江彬端着这碗血酒,心中一阵暖意,他想,他必要助王继一臂之力,让宣府百姓安居乐业无后顾之忧。举杯喝一口,酒香浓烈,竟尝不出半点腥味。是否那不择手段所达成的太平盛世,也能掩盖腥风血雨之中的血流成河?
江彬恭恭敬敬地将酒杯放回到关公像前,王继扶起江彬,江彬便喊了声“大哥”,王继笑着答应了,又拉着江彬去他的兵器库。那兵器库里藏的兵器不多,却都是武将世家的传家宝。
王继取过一根九节鞭道:“这是我老太爷当年用的,跟了他一辈子,又传到我手上,你若不嫌他古旧,便收下吧!”
江彬知道这贵重,自然推脱,王继便沉下脸道:“这一声大哥莫不是哄我开心的?”
江彬知道王继脾气,只得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了。王继这才又恢复了和气模样,拉着江彬到厅里。
王继颇将江彬的事放在心上,之前遣人替他寻找叔父下落,只可惜至今未果,谈及此事,江彬不免伤感,王继安慰道叔侄二人能有什么仇隙,江梓卿想明白自会回来的。江彬心道王继并不了解他那看似温润实则倔强的叔父,但也不想令王继担心,便绕开了这个话题。
家乡的酒,家乡的菜,让江彬生出股留恋,可他并不后悔当初一意孤行的决定,哪怕不能扬名立万,至少要不枉此生。
后来王继醉了,满怀歉意地说起他那未过门的媳妇,他被调至此处为官,终日忙个没闲,王继告不了假,两人的婚事便一拖再拖,只能书信往来,许久未见了。王继又说,他这辈子注定要碌碌无为了,只希望多少能为百姓做点事,他来到宣府已有半年多,对这里的也有种故土般的感情。两人说着说着,便都睡了过去。最终是被老管家推醒了,扶着各自回房睡去。
翌日,王继赧然说昨日说了好多胡话,今日就当赔罪,带江彬四处走走。有王继作陪,虽只在角楼、铺宇上兜上一圈,在南边的昌平门、宣德门、承安门溜了溜,江彬也觉着与这故土亲近不少。之后,自然是屯田、练兵、司务……王继有忙不完的公务,宿醉令他头有些疼,却依旧撑着,蹭吃蹭喝还打扰王继休息的江彬有些过意不去,换了身衣裳跟着,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两人如此称兄道弟互不设防的,倒是让早见过江彬的都指挥同知李时春与都指挥佥事王伦等看不明白了。但显然,王继也是有分寸的,为着江彬考虑,并未告知他们两人结拜一事。
江彬就这样跟了王继两日,第三日随王继视察屯田的情况时,听他说起民间疾苦,便终是忍不住将正德皇帝查办奏本失踪一事说与了他,只隐去正德皇帝以化名上疏一事。王继有些不敢置信,屏退左右问了个详细,听江彬一一道来后,神色复杂道:“皇上他当真……?”
江彬点了点头,王继立刻激动地握了他手道:“若真如此,宣府必能改头换面,不受鞑子侵扰,可此事怕是皇上也做不了主……”
这话江彬听了不免心酸,忙安慰道:“大哥莫说些丧气话,皇上言而有信,自是会给你我一个交代。”
两人正说着,便有人来报说二公子已于王继府上等候多时。这二公子,自然是王继之弟王勋。
这对兄弟容貌颇为相似,性格上却差了许多。王继自幼随父亲征战四方,骁勇善战,却不通文墨,缺乏运筹帷幄的谋略。而与王继只差两岁的王勋被托给舅公照料,得这位曾任礼部侍郎的舅公为人处世之精髓,深知如何利用文官那套来为自己铺平仕途。兄弟俩在成年后都以世荫的形式子承父业,王勋虽实战经验不足,却学得极快,几次平外族之乱后,便凭借着文韬武略的素养与家族的名望连升几级,坐上了大同总兵的位置。按说身为兄长却被幼弟胜过一筹多少会有些尴尬,但王继却是个例外,在向江彬介绍这位如此了得的弟弟时,言辞间无不透着一股由衷的骄傲。
借着巡视顺道来探望兄长的王继,只带了一壶佳酿与两名侍卫。听王继道出江彬之名时,只淡淡说了句“久仰”。江彬对于这位不可小觑的大同总兵并不陌生,只私底下并无多少交情,也未料到今日能遇上他,看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便仗着王继是他大哥坏心眼地盯着王勋手上的酒坛子道:“王总兵怎如此客套……”说着便要去接那美酒。王勋忙侧身避开,打量打量故作糊涂的江彬,圆滑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打了个弯道:“左都督要喝这酒,不如先胜我三局。”
江彬收回手也觉着有趣:“胜三局,可不止要酒。”
☆、第十章 同仇敌忾
王勋没问江彬还要什么,他笃定,江彬赢不了他。
王继觉着平时都算得稳重的二人此时见了怎么都一股子孩子脾气,劝也劝不住,唯有任他们去了。
二人第一局比的骑射。宣府以北,烟筒山前。都指挥佥事王伦被抓来定夺胜负。
一声号角,二人扬鞭策马。两人六箭,都射在各自的稻草人上,然而江彬几箭都中了要害,王勋却略有偏颇,这局,算江彬胜。
第二局比的是武艺。两人各自取了兵器在马上比划。王勋选了把斩马刀,江彬则用了王继给的九节鞭。十八般武艺中,刀排第四,鞭排第十一,武将大多不屑用鞭这种略带阴柔的兵器。
此一开场,王勋便举了刀策马而来直指江彬门面,江彬的九节鞭插在腰带上,在王勋入得攻击范围内的一瞬一甩而出。鞭上带彩,抖打转折间抡将的几个弧度让王勋只得调转马头避让,上下翻飞的鞭身如银蛇舞动,声东击西的一个挥击,令疲于应付的王勋露了破绽,一鞭抖击击中肋下。江彬这才道出他选鞭的缘由,所谓以长击短,以柔克刚。
第三局两人回到府里比所谓的谋略。拿了棋子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个多时辰,直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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