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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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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那群蛮子今日突然来袭，将军带着人马前去迎战了。”
“前去迎战为何会带全部的人马？”北暕皱眉，莫憬不是这么愚蠢的人。
“将军只带了一队人前去迎战，但后来那蛮夷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巫术，一时间飞沙走石，连前行的路都看不清楚。将军和他带的人马都被困在了荒漠中，沈中郎将见将军迟迟未归，于是另带了人马前去支援。
“怎么会这样？”
“剩下的大部分将士担心会有敌人趁此时机偷袭我营，便自主撤离兵营，分为数队守在各关卡处，”那人连忙挣脱被北暕拉住的手臂，“来不及了，我得赶快去左岭边卡守着。”
“辛苦诸位了，”北暕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放走了那人，不愿多做停留，“你们跟着我从后面夹击西疆军。”
“是！”纵使连日奔波人人都有些倦乏，但士气却丝毫未减。
北暕带着圣城军绕路到了荒漠，循着一点还没被沙漠干沙覆盖的脚印追了过去。果不其然，尽管没有那小兵说的飞沙走石那样的凶险，但还剩有一点飞沙后的余韵，漫天黄沙飞舞，直迷了人眼。这样的情景之下，莫憬再武功高强，深谋远虑也会受制于人。北暕不由得心里也开始有些焦急，但顾及到自己还带着北域精锐，那人还受困于此，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顺着这风卷的边缘向后循了过去。
北暕带着人马绕了大半天，估摸着应是在敌人背后了，才发现这蛮夷是设了阵法故意套莫憬的，可他们却找不到法子进这飞沙阵或是破了它。阵里人厮杀和兵戎相交的声音在阵外都能听得清楚。北暕只得下令让众人稍安勿躁，不能乱了心神。莫岫蹲在阵边临近那飞沙的地方拿着一小木棍在沙上画了片刻，随后惊喜地将小木棍一扔。
“哥……世子我知道如何破阵了！”
“是吗 ？！”北暕眼前一亮，大步过去跟着蹲在莫岫身侧，他思忖片刻，问莫岫，“那你有没有把握？
“七成。我还需要再仔细研究一下才行。”
“那你知不知道如何入阵？
“知道。”
“好。来一队人跟着我入阵，”北暕站起身点了一将示意那一队人马跟着自己，“剩下的，保护莫公子安危，全力佐助他破了这邪阵！”
“世子……”莫岫皱眉起身，不赞同地看着他，“且不说世子进去能否助将军一臂之力，是否也会身陷囹圄，我本就无太大把握破了这阵，若是不行，世子和将军又该如何？
“若是不行，我能与他同死在这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你没有过错。”北暕笑道。
“不行，”莫岫摇摇头拒绝了，“我哥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我若是进阵了，你哥能增加三分的把握有命出来，你想拼尽全力让你哥活，还是眼睁睁因为没把握而看着他死？”
“……”莫岫怔了一下，掩面苦笑一声，“没见过你这样找死的。先说好，我不保证能不能破阵，但我能让你进去。”
“这就够了。”北暕丝毫不在意地笑笑，长辈似的伸手拍了一把莫岫的肩，“不愧是护国将军府出来的人。走吧。辛苦你了。”
“行吧。”莫岫垂了垂眼，蹲身重新捡起那根小木棍在地上简单画了个别人能看懂的图，指点了北暕进阵的位置。
“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了。尽力就行。”北暕尽可能地给莫岫减轻心上压力，随后毫不犹豫地带着刚刚点的一队人马进了阵。
风沙极大，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掩面弓着身子前行，越靠近阵中心的位置风沙越小，无风无浪，空气平静得吓人。方才在阵外听到的喊杀声此刻进了阵几乎是震耳欲聋。北暕停了一下，下令让手下的人都往耳朵里塞好棉花减轻耳部受损的情况，自己远望眺看寻找莫憬的位置。他虽然看不清莫憬和军队，却不出所料地恰好在蛮夷兵子背后的位置上。
“辛苦诸位了——”北暕缓缓从身侧抽出长剑举起，提高的音量猛地一厉，率先冲上前斩杀一人，“杀——！”
“杀啊——！”身后的兵将也都拿出兵器跟在北暕身后毫不示弱地冲了上去杀敌。
敌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被杀个措手不及，还未等消息传到蛮夷将领处再传达下计策来，转眼间后备的充足兵力便被有备而来的北暕一队杀掉大半。
而莫憬这侧与蛮夷不眠不休战了两天三夜，此刻将士们都已精疲力竭，又只得强行迎战，容不得丝毫懈怠。莫憬双眼充满血丝，看来已近强弩之末，但他竟还是强撑着，不肯让外人看出一点疲倦来，听闻敌方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莫憬脑中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这个时候还来兵，多是援军，但怕就怕在——那蛮夷子不甘心又派了人来。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随即做了决定——
就算来了又怎样，不就是同归于尽吗，老子陪你就是了，死了也不让你们得逞！
“将军！”有小兵来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污了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仍是忠心得很。
“什么事？”莫憬淡淡看他一眼，右手握着的剑尖上还有血微微滴落，只有极少的人能发现他右手有些不受力地微颤，但此时是没有人会关心他这一点不适的，大概也就只有敌军会来仔细琢磨自己弱点，会抓住自己这一点更改计划作战。
这次来袭的蛮夷将领可不是个善茬，难得让莫憬也开始有些头疼发愁。可越是如此，莫憬越觉得安心，越打得痛快，若是敌方连点真本事都不肯拿出来那就真正是有鬼了。
“我们、我们有援军来了！”那小兵极是激动。
“是么？”莫憬脑中的紧绷的弦微微松了几分，嘴角噙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来，“这仗要是赢了我肯定要狠狠亲那带人来支援的人一口。”
“那将军……如何打算。”小兵想是习惯了亦或是兵营里的气氛就这样也没在意，请令道。
“能怎么打算，”莫憬说着还是分出神思虑片刻，“让受了伤的都往后休息，还有，”莫憬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了，“去把沈中郎将给我叫回来，有他这么玩命似的打仗的吗。他若是不从、打晕了给我捆回来。”
莫憬吩咐完右手腕一抖，翻身上马左手拉紧缰绳俯下身子直冲出自己大军护起的人墙，眨眼时间便面不改色地杀了数人，他朗声道：
“弟兄们再忍一忍，援军来了，很快我们就把这蛮子打得屁滚尿流回老家去不敢见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正在奋战中的将士们一听笑出声来，顿时又打起精神来，一时间士气振兴气势不减反增。
远处观战的蛮夷大汗听到消息觉得这莫憬甚是棘手，直恨得牙痒痒。赶紧下了命令分出一半的人对付后方的北暕的兵，打算自己亲自上阵收拾了大兴的护国将军。沉声吩咐了手下人。
“来人，把本汗□□拿来。”
☆、西疆二
北暕没有亲自上阵杀人的爱好和兴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决不自己上阵。北暕手腕一抖，锐利的剑锋轻轻掠过蛮夷脖颈，只有一声极轻的声响，有血从剑锋划过处渗出一点，那人竟还未来得及反应叫出声便软倒在地。北暕毫不恋战，吩咐了手下将士几句便自己独自一人沉默前行，时不时顺手砍一个不长眼睛不长脑子横冲直撞过来的，心下焦急，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期盼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够出现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可是却迟迟不能如愿，愈往前行他心里愈是烦躁焦急不安。他不是不相信莫憬的能力，他也清楚莫憬的武功乃至内力都比自己高一截，可他就是忍不住担忧，忍不住挂念，也忍不住害怕，害怕自己到头来看到的只是一具躺在血泊中、体无完肤，只有身子还尚留有最后一丝余温的他。
而这边的莫憬同样心里烦躁，倒不是因为得知有援军，而是那狡猾的蛮夷大汗亲自带领人来围堵自己，不是正大光明、浴血奋战的君子之战，就是蛮不讲理地以多欺少、倚强凌弱地带领人围堵的方式。莫憬身周只有几十人围成一圈护着中间的莫憬，莫憬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指将掩了视线的，不知是被血还是汗水凝成块黏黏湿湿耷拉在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右手握着一柄剑自然垂下，有血顺势而下，滴落在松软的沙土中，极快地渗入地底，右手微微有些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模样看起来极是狼狈，可就是有一种气质让人觉得他还是那个身披银甲，威风凛凛的护国将军。大汗眯了眯眼，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莫憬却浑不在意地左右拧了拧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眼看了那大汗一会儿，倏地一哂，不知死活地出声讽刺道：
“还以为这蛮夷大汗是个多么有谋略的正人君子，让我也生出一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来，却不想只是个乘人之危、略微有点小计谋的小人罢了。
“让大兴的护国将军见笑了，”大汗竟也不生气，极悠闲似的用一种在茶馆谈笑的语气回应莫憬，“手段再如何卑劣，只要能达到目的便是好的。”
莫憬嗤笑一声，右手挽了个剑花，淡声道：“那大汗……就尽管来吧。”
“若是可以……我真想和你单独打一场啊……”大汗叹息了一声，缓缓抬手示意，“都上吧！”
双方打的难舍难分，莫憬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再定眼一看，那蛮夷大汗身边的人也没有好到那里去。大致是因为莫憬身边的人实质是穷途末路了，也只好用不要命的打法来应付蛮夷大汗带来的人。莫憬没有和他们混战到一起，他右手拎着剑，毫不犹豫地一剑刺死眼前的人，可仔细一看，他却是朝着蛮夷大汗的方向而去。他身边有人意识到他这一举动，都心里暗暗一惊，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都自觉地护在莫憬身侧。
蛮夷大汗也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唤人递上自己带来的□□，左手握在弓柄上，右手靠上箭矢，食指中指微向里扣着缓缓将弦拉开对准莫憬的方向。莫憬一步步朝着他走去，浑然不觉的模样，计算着蛮夷大汗将弦拉至满月之后，左手猛地一拽马侧的缰绳借力腾起身子，左脚在马鞍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前微屈；右手将手中的剑轻抛起反手握住剑柄，不要命地朝蛮夷的方向扑去。蛮夷大汗看着眯了眯眼，右手轻轻一放，莫憬竟也不闪不躲，手中的剑狠狠从蛮夷大汗的心口位置处刺穿过去。那蛮夷大汗许是得意过头了，一时愣住没想到莫憬会如此，而那射出的箭矢也的的确确从莫憬左肩的位置穿了过去。莫憬身形一顿，也顾不上左肩传来的钻心的疼，硬是死撑着将刺穿大汗心口的剑再抽出，唯恐他没死透一样又补了两剑，这才摇摇晃晃从马上跌落下来，身边立马有人护了过来。
而他竟还不甘心就这么老老实实晕过去，右手握着剑插｜在地上，硬是咬牙站了起来，他的身形颤抖地有些明显了。而北暕好不容易赶过来便眼睁睁看着他左肩被箭矢刺穿，随后跌落在地。他顿时心中一颤，连呼吸都凝滞住了，脑中轰得一声全是空白，只有身子还记得直直朝莫憬的方向跑去。
蛮夷大汗死了，没了领导的人，一时间蛮夷军队秩序开始混乱起来，有人主张撤离，有人主张先杀光大兴的兵将再说，竟有要开始内讧的趋势。激战中的大兴将士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都是一懵，随后都自动自觉地朝莫憬所在的方向汇拢——大致是被强行拖回来的沈中郎将下的命令。
北暕拨开护着莫憬的人群，将士都是一愣，怕他伤到莫憬都警惕地守着莫憬不肯动，北暕急的差点要挥剑砍倒几个了，直到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是世子！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让世子带将军离开！”是顾锐。
众人这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北暕也顾不上，忙地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抱住莫憬，但看着他一身血迹，左肩上的血还在汨汨地向外流出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莫憬费力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舒了口气，撑在剑柄上的手有点使不上力了。北暕小心翼翼地揽过他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现在……战况怎么样了？”莫憬出声问道，声音有点虚弱。
“你杀了那蛮夷大汗，敌方阵营大乱，哪里还顾得上打仗。”北暕也跟着放轻声音回答他，好像自己声音一旦放大就会震伤怀中人一样，“莫岫在研究破阵的方法，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莫憬闻言放了心，侧首轻轻靠在北暕胸前，也没有问他为何会来，微微叹了口气，好像极惋惜似的，“我没力气了……”
北暕闻言眼眶一红，心中酸涩疼得不行，想要搂紧怀里的人又怕触到他身上的伤口。
“将军！”沈文钰赶了回来，看到莫憬的样子顿时心中一紧，赶紧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还来得及给我收尸，”莫憬此刻还有力气笑，“沈中郎将不是被绑回来的啊？”
“……”沈文钰心中翻了个白眼，看着有北暕在也没继续管他，起身吩咐组织了剩余的兵将，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回来问北暕，“世子，你带的兵呢？总不能丢在这里不管一直打杀下去。”
“他们知道怎么做，就算没有领将他们也能有组织地撤离或是打仗，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过来。”北暕看了一眼沈文钰，语气平淡道，仿佛这是军队本就天生应拥有的素质。沈文钰嘴角一抽，从衣角撕下一条递给北暕，下巴点了点莫憬的方向示意道：
“给他肩膀包扎一下，待会儿失血过多就麻烦了。”
北暕连忙接过，他心里太慌一时半会儿竟然忘了这茬，他也不嫌脏跟着坐在地上，扶着莫憬靠稳自己，手上轻柔细致地给莫憬在左肩的位置包扎好。
“你们谁带了水在身上？”北暕注意到莫憬唇上已经干裂，皱了皱眉出声问道。
“不用，”莫憬一把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现在这个时候，谁身上还会带水？别难为他们，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有问题，我这个将军不是来享受的。”
北暕只好作罢，他来的匆忙，自己身上都没有带，顿时有些后悔。
“将军！世子！”颢哲匆忙跑回来，单膝跪在莫憬面前双手抱拳禀报道，“莫小公子带人进来了。”
“是么，召集士兵们跟过来，莫岫找得到出去的方法。”北暕与莫憬对视一眼迅速下了命令，一手揽在莫憬背后，一手穿过莫憬膝弯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莫憬争不过他，只好甚丢脸地一手捂脸一手在北暕胸前锤了一拳，“能耐得你。还使唤起我的军队来了。”
“你要是愿意，以后整个北域的将士都听你使唤。”北暕低头在他耳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正经的笑意。
“……”莫憬没想到这个人还学起自己来了，还有一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叹了一口气，“长本事了啊你。”
“嗯。”北暕笑笑。
莫岫还算是有几分本事的，不愧于他和他的那些江湖朋友混了那么些年，虽说不是样样精通，但也是各路招式都略懂一二，算半吊子水平吧，谁也没想到他的半吊子水平在这西疆一战中出了这么大的力。
“哥！这边！！”莫岫远远看到了他们，努力挥挥手示意众人跟着自己走。
“……”莫憬觉得有点丢脸。
幸好大军多是历任护国将军亲手带出来的，有些老将作战经验比莫憬还丰富，比起北暕带来的北域圣军是不分伯仲。
众人虽说死伤略重，但行动都不慢，极可能地跟着莫岫加快步子前行。只留有一部分没有挂彩的将士在后拦杀着不知死活追上来的蛮夷士兵。
走了大半天的功夫，众人终于跟着莫岫走出这飞沙阵，再花了半天功夫回了城中。北暕一天都抱着莫憬走，额角渗出汗来，抱着莫憬的手臂有微微有些颤抖，莫憬感觉到了便叫他放自己下来，也有人表示愿意抱将军走来换北暕，但北暕都没同意，坚持要自己抱着莫憬回去，后来众人就没吭声任他去了，莫憬也沉默不说话了，他心里有点愧疚。莫憬这才有功夫想起自己之前干了些什么，北暕这是怕了，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又会像先前那样溜走，怕假手于人之后会看不到自己，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会离去。
“……傻子。”莫憬想通了，侧首将脸埋在北暕怀里，大致是体力实在有些透支了，再加上一身的伤，他昏昏沉沉地晕睡了过去。北暕手一抖，心中竟然有些惊惧地垂下头去听莫憬的呼吸声，还好呼吸虽然很弱，但还在，北暕的确是有些后怕了，不敢再回想——
若是自己没来得及赶上呢？要是自己没有拦住那位士兵呢？
要是……自己听了他的话，留在北域等他呢？
那自己今日是不是……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北暕看一眼怀中脸色苍白的莫憬，真是又爱又恨，恨不得掐死他将骨头都拆了，随时带在自己身边，一刻也不让他离开。
北暕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企图驱走刚才一时魔怔的想法。
☆、西疆三
终于回了城中军营处，北暕忙抱着莫憬进了帅帐，军中唯有的几个军医战战兢兢地提着医药箱来了，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看了一眼死死把莫憬抱怀中的北暕，垂下眼犹犹豫豫道：
“世子别为难臣等，”看起来是在进了帅帐前便被众人告知了北暕身份，只是看着北域世子如此关怀将军的场面有些感动，却也有说不出的奇怪，“还请世子将将军放在床上片刻，臣等会尽全力救治。”
“……嗯。”北暕是一刻也不想将莫憬假手于人，却也明白自己再这样继续耗着危险的是莫憬，莫憬已经昏死过去了，连呼吸都轻得好像不经意间就会突然断开似的。北暕动作轻柔地将莫憬放平在床榻上，自己往一边坐了坐，给军医让出了位置。军医点了点头，提着医药箱上前一步跪在莫憬榻前，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莫憬脉上诊了一会儿确定无内伤，又着手开始取下莫憬绑在左肩上止血用的布条。只是一片血肉模糊，血痂凝块太快，布料几乎与肉连在一起，北暕看不下去，觉着那军医下手太重扯着自己看的都心疼不已，于是不耐地挥手让一屋子围着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军医在帐中。北暕取过军医手中的小刀片，自己一掀衣摆跪在莫憬榻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剪开莫憬左肩上的布料，又让人拿了药酒来倒了一些在伤口周围处，将伤口周围衣料清理干净，一点休息也没有地拿着一撮棉花轻轻擦拭去伤口周围的污渍与血垢，又好像是怕莫憬疼似的一直在下意识在吹着凉气在莫憬伤口周围。连处理了多年经手无数人治伤的老军医看着也不由为着他那仔细劲儿叹声。
这样仔细清理了有半个时辰有余，北暕一直全神贯注地给他清理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脸色也开始有些难看。军医见他清理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
“世子去休息会儿吧，接下来的老臣来就是了。”
“嗯。”北暕看他一眼，觉得对他印象还不错。转眼看着莫憬，心中还是高高悬起。
那军医经验极是丰富，三两下就上完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拿出一个青花瓷瓶递给北暕：
“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这几日连续不断的耗费精力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发炎的趋势，他也是能人，撑到今天才昏过去，一般人这样都死了，”老军医也不顾北暕的世子身份本着医者之心刺了几句，“你今日开始每天给他擦洗身子三次，然后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左肩上的伤口不能捂严实了，容易化脓水出来，就用一层纱布掩上隔离沙尘等脏物，小心不能碰水。我会定时过来换药的。得世子费心了。”
“无碍，”北暕认真听着心下暗暗记住了，接过瓷瓶亲自起身送老军医离开，“劳烦军医跑这一趟了。”
“世子言重了，这是老臣的职分，”老军医摆了摆手提着医药箱走了，“那可是护国将军啊……”
北暕目送他离开，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转身进了帅帐守在莫憬身侧。
那可是护国将军啊……
大兴百姓心中守护神校谎拇嬖诎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一片荒芜的空城中有了些许生气，死里逃生的将士们倒也没有多少心里阴影，大口吃饭喝酒，围着篝火添油加醋、得意洋洋地向没有去的其他将士炫耀了自己在飞沙阵中的威武事迹。北暕连晚饭都没心情吃，只草草吞了几口敷衍，莫憬还在昏睡中没有办法进食，不能放任不管，却也只能喂些流食以免呛住。北暕将莫憬轻轻往上扶了一点，拿了几个药枕叠一起让他好靠在上面，自己出去端了一碗稀粥来，舀了一勺含在自己口中，一手握住莫憬下颚轻轻一捏让他张口然后自己缓缓靠过去将粥从自己口中哺过去。他也不嫌麻烦，就这么一口口地喂着，那神情认真虔诚得仿佛是在做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似的，不时用手指轻轻揩去他嘴角溢出的一点米汤，他全神贯注得以至于沈文钰进了帅帐站在他身后一盏茶的时间了他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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