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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不可谖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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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行止又气又笑,这呆子当真是腹中空空,连夸人也只是,你好白,却不晓得用些冰肌玉骨的词汇来。突然肩胛骨处一凉,他不禁一个哆嗦。毛笔柔软的触感,叫他心都跳漏了。谢玉章也不知画了什么,几乎将他左上半背都占满了。
  谢玉章搁下笔,取了镜子照给他看,沾沾自喜道:“你瞧瞧好不好,我却看着极好的。”
  段止行看着手中的铜镜,脸蓦的红了,只见自己背后细细勾勒了一副牡丹图,花团锦簇,上有两只彩蝶缠绵飞舞,热热闹闹的一副蝶戏牡丹。
  谢玉章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小章,啪嗒在段行止背上盖了章,笑道:“这下行止是我的了。”
  段行止听了这话,眼角更红了。估摸着墨汁干了,他便仔细穿了衣裳,薄面皮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走到谢玉章旁边,与他轻声道别,连谢玉章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匆匆走了。
  侍候的书童湛儿看他来了,赶忙迎了上去,急道:“我的爷,你把我赶了出来,又说不得命令不准去接,等的急死我了。”湛儿怕他又被人欺负了去,仔细看了一圈,只见他衣襟上有些画,其他并无异样,渐渐的放下心来,扶他上了车。
  段行止微微拉开衣裳,唯恐污了牡丹图,低声喊了声湛儿,隔着帘子嘱咐了一句,马车便转头去了城西。
  是夜,谢玉章梦到一个美人于月色下沐浴,那美人似真似幻,周身笼在温泉中,只露出光滑白净的背来,那背上赫然是自己白日里画的那副牡丹图。泉水氤氲,谢玉章眼前更加模糊,只觉得美人向自己招手,晕晕乎乎的走了过去,就被脱了衣服,拉进温泉中。几次想去看他的脸,却是怎么也看不清,荒唐轻薄了美人一夜……
  第二日谢玉章醒来,却觉得大腿处冰凉,用手一摸,臊的满脸通红,他虽不太懂,可是平日里一同玩的小伙伴,也曾隐约提过,这是他长大了。谢玉章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壶,痛痛快快喝了一大杯,又喊人来伺候起床。
  下学后,张瑞便来唤他,说是父亲找他。他急忙翻了翻近日学的文章,一目十行,恨不得吃掉这书,口中背诵着,慌慌张张与张瑞去了。
  谢侯爷端坐在书房中,桌上放了个成色极好的平安扣。
  谢侯爷见谢玉章脸色苍白,似乎很畏惧自己,心中不禁后悔平日自己对他太过严厉倒把他吓成个鼠胆。便收敛肃容,对谢玉章道:“你姑姑生日后,你便要去军中,为父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军中不比家里,万不可任性,便是受了委屈,也不得回家与你母亲哭诉,更不许劳动你姑姑!”
  谢玉章乖乖应了个是,又听谢侯爷说:“你母亲满腹锦绣,做姑娘时,享誉临安。才思敏捷,便是我也比不过,而你姑姑更甚一筹,一首鹊踏枝已成临安绝唱,更不提他的琴艺。到了你,却是死活也读不进诗书。你爷爷送你进军中,我和你母亲却并不想着你挣得多少功名,纵使你将来袭不了爵位,也不至于无计可施,咱们谢家也不至于落败。”谢侯爷见他懵懵懂懂,平日虽顽皮,却是极懂事的,心思单纯,不似纨绔。这么想着,不由得口气又软了几分,“父亲母亲不指着你荣华富贵,只盼着你在军中平平安安就好。切记莫要逞凶斗殴,但也不可被人白白欺负了!”
  谢侯爷语无伦次说了许多,只觉得有些尴尬,满心满腹的话,却是实在不知怎么说,便轻咳一声,让儿子去看看母亲去。
  谢玉章出了父亲书房,便一蹦三跳的去往母亲屋里了,将父亲嘱咐细细说了,又对李氏说:“妈,我现今才知道爹也是疼我的,虽说平日见了我喊打喊杀的,那也都是为了我好。”
  李氏摩挲着谢玉章的脑袋,笑道:“玉儿长大了,懂得体谅爹爹了。”
  谢玉章抬起头摸着李氏的脸,笑说:“妈,儿子整日闯祸让你担惊受怕,往后儿子一定会收敛脾性,再也不会的。”
  李氏揪了把儿子圆圆的脸,笑道:“就这张嘴甜了。”母子依偎在一起,亲亲密密说了许多体己话,晚间吃了饭,谢玉章才回了房。
  晚饭后,谢玄微便命人去汤池备下清酒,由棉雾扶着去了。屏退左右,谢玄微用发簪将头发松松绾了个髻,除去衣物,进入池中,闭目养神了一会,泡的浑身熨帖了,便拿过清酒自斟自饮起来。
  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手,谢玄微忍不住发笑,分明是个男儿身,却因为大夫人的威胁,嬷嬷不得不谎报他为女儿。再过两年,他便会长出胡子,喉结也会渐渐明显,到那时若是还出不得府,此事必然败露。以老侯爷的性子,即便再宠爱他,到时也不好说了。可是自己除了嫁人外,又如何离府?嫁了人,夫君若是知道自己是男儿身,又怎会善罢甘休?
  谢玄微胳膊架在石台上,一手百无聊赖的划着水,水波轻荡,与手指追逐流连。
  谢玄微将认识的世家公子想了个遍,思忖哪一个适合嫁过去,好让他度过眼前困境。凭借自己的美貌,与享誉临安的才名,嫁人倒是不成问题,只是谁能接受妻子是个男人呢?
  “此人须得爱我至深,又是个最心软的。”谢玄微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人,笑意盈盈起身用布净身子,穿好衣衫唤棉雾进来伺候梳头。他回了房,便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旧帕子,在上面写下一首闺怨绝句,写完丢下笔,伸着懒腰上床倒头就睡。
  早起,棉雾伺候着谢玄微穿衣。
  谢玄微打着哈欠道:“一会你让杏雨递个信给温姑娘,后日我不上学,她若有空,我便去温府拜访她。”
  棉雾忙应了,拿了月白的袄子给他穿上,边穿边道:“我是看不懂姑娘了,花儿一般的年纪,如何只爱穿的这般素净?”说完又让谢玄微坐下,给他梳头,看着一盒子素钗,啧了声道:“这妆奁也全是素钗,平日里多簪一朵花也不愿意,虽然姑娘并不太需要这些俗物衬托,可是也是快及笄的年纪了,说不得就有哪家公子来求亲。”
  谢玄微听了,但笑不语。
  却听他另一个伺候的大丫头雪盏叹气道:“听你这样讲,女子终究躲不过以色事人,好没意思的。”
  棉雾瞪圆了眼睛直直看着雪盏,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低头不说话了。
  谢玄微噗嗤笑道:“棉雾诚心开导我,雪盏你却来拆台,不怕她拧你嘴呢?”
  雪盏垂头道:“并不是拆台,只是想着将来,心中就不甚痛快。”
  棉雾笑道:“雪盏姐姐多虑了,将来的事将来自会有结论,何苦为了那还不知道的事,白白耽误现如今的好时光?”
  雪盏听了这话,触动心事,不由得红了眼圈。
  谢玄微从镜子里瞧见雪盏拿了盆出去,便冲棉雾递了个眼色,棉雾会意,招呼丫头过来替谢玄微梳头,自己也跟了出去。
  谢玄微拿了支簇新的纱花,簪到丫头头上,说道:“这些花儿朵儿,还是你们这十六七的大姑娘戴着好看。”
  丫头得了这个赏赐,心中暗暗高兴,胆子也大了起来,噗嗤笑了:“姑娘惯会说笑,您不也是姑娘?”
  谢玄微道:“你不懂。”又见那丫头容貌俏丽,身量苗条,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道:“奴婢盼兮,因识得几个字,便专司姑娘文房乐器,今日雪盏身子不爽利,棉雾下午又要回家,怕杏雨、兰霜两人不够伺候,便叫了奴婢过来。”


第4章 第 4 章
  谢玄微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一阵嘈杂。就听人叫嚷:“雪盏姑娘大喜。”接着雪盏便扑进门中,抱住谢玄微双腿,哀哀痛哭道:“萌萌救救我。”
  谢玄微心中纳罕,雪盏从不会这般哭闹,一时不知何意,忙命盼兮关了门。就听棉雾在外骂道:“什么大喜不大喜的?我们都是姑娘的奴才,喜不喜的自有姑娘做主。王婆婆腰是真粗,脸是真大,连主子的主意都敢定!”
  谢玄微取了帕子,让雪盏擦了脸,盼兮立刻拿了大袖伺候他穿上,主仆三人开门出去。
  谢玄微就听那王婆婆讪笑道:“四姑娘才几岁,她能懂什么?没得耽误了姑娘们的终身。”
  谢玄微冷笑声,便叫了声流光,说完便有个十八九岁的凌厉少年踏步而来。
  “掌嘴。”
  流光答了个是,一脚踢到她腿弯处,那婆子噗通跪下了,无奈生的肥胖,挣扎了几下,竟是起不来。又有两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拼死摁住王婆子,流光便左右开弓赏了她十来个耳光,打的她脸如猪头,鼻血眼泪口水淌了一脸,肮脏不堪,起初还叫嚣,后面只能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流光打完后,便走到一旁,垂首静立,众丫头知道谢玄微厉害,却不知道他这样厉害。一时吓得缩手缩脚,跪了一院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了。
  谢玄微看着那婆子冷笑道:“你这会看看我还小呢?”
  那婆子缓了会,仗着背后有人,一张嘴吐出一颗被打掉的牙,更是恼火。便撒泼哭道:“四姑娘要打杀奴才了!我可是二爷的奶嬷嬷,姑娘却滥用私刑!怎的有这般不和善的,草菅人命的主子?怕是忘了当初你娘是怎么嫁进我们候府的?”说着满地撒泼打滚。
  棉雾大惊失色,那两个小丫头是练过的,立刻扯了那婆子,拿了汗巾将她嘴堵了。
  谢玄微冷笑一声,他母亲是泸州崔氏二小姐,自是钟鸣鼎食之家,名门望族之后。谁知见了父亲一面,二八年华,拼死退了安家的婚,哪怕是做妾也要嫁给五十多岁的父亲,让人很是笑话了一段日子。而谢玄微平生又最厌弃妇人撒泼打赖,当初他娘沦落到别院,他奶嬷嬷为了他娘儿俩,受尽了这些小人的委屈,隔三差五的缠上门闹一闹。不是那些年的担惊受怕,奶嬷嬷也不至身染恶疾,无药可医而亡。
  谢玄微被婆子揭了伤疤,心中愈加愤怒,一张脸更是冷了几分,冷冷一笑,那婆子瞧见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四姑娘宛若恶鬼。
  谢玄微冷笑道:“流光,把她嘴堵了,直接打死。棉雾去告诉二奶奶,就说二爷的婆子不服管,四姑娘便替他管了。”说着心下一动,又喊雪盏,说:“雪盏收拾了细软,既然府中容不下你我,咱们便还是何处来何处去!”
  棉雾等听了,唬的颜色都变了,忙跪倒在谢玄微跟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裳,说道:“姑娘何苦跟我们这群小人计较,那王婆子不听话,随便姑娘怎样都好,只是姑娘万不可说走啊!”说着瞧着雪盏果然要去屋中收拾行李,棉雾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扑在雪盏跟前跪下,哀哀痛哭道:“还求雪盏姐姐消消气,念在这些年的情分,劝劝姑娘吧,姑娘是个女儿家,出了这个门,名声还要不要了?”
  雪盏听她一心一意为谢玄微考虑,心下感动。可她心知谢玄微待在府中,男儿身难免不暴露,若是借着这事离开府,公子往后日子也过的舒心。今天也不得不挣一挣了!想罢,她一咬牙,也不顾往日与棉雾的情分,用力推开她,转头就进了房。
  棉雾一时两难,又怕冷落谢玄微,又怕雪盏收拾好了,好在盼兮机灵,跟着雪盏进去劝解,她便极力去求谢玄微,哭的几欲失声。
  一院子跪的小厮丫头,也哭了起来,不多会只听兰霜道:“老侯爷来了。”众人放下心来,赶忙抹干净眼泪,也不敢哭了。
  却见老侯爷只穿了道袍,扶了小厮匆匆而来,见到一院子人,又听的老婆子呜咽之声。再看女儿头发还未梳好,一脸清冷的立于一旁,见了自己也不行礼。老侯爷知他是个倔强的人,心中更加着急,上前道:“奴才不懂事,你也不能冻着自己,早上还冷的很!棉雾快去给姑娘拿披风,若是冻着她,拿你们试问!”
  棉雾抹了抹眼泪,赶忙进屋拿披风。
  谢玄微冷冷看着他父亲,笑道:“我母亲死活要进谢家的大门,想来我也不配这个高门,如今还是回我的清风别院吧。”
  老侯爷听了,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了,哀哀凄凄道:“你只管气我!你娘我没护住,如今你别怕,爹爹在,再没人敢欺负你的!别说走,你走了,爹怎么活?”说着竟要流着泪来,又使人将谢二爷绑了来赔罪。
  谢玄微听了,含泪道:“我娘?我娘留下的就是好的?留个雪盏姐姐,二爷一心想要去。留个我,日日想拿我去换高官厚禄,恨不得王爷世子的,一人一半!外人都说,谢家指着卖姑娘翻身,何苦糟践我呢?”说完又想起在别院时,他奶嬷嬷与他讲的事,也不由得哭起来。
  谢玄微泪如雨下,哭的浑身乱颤,“奶嬷嬷说我娘生了哥哥后,大夫人怕他将来袭爵,便使人掐死他,我哥哥才两岁,大爷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我哥哥如何跟他争强?我娘怀了我后,大夫人几次三番害我娘,若不是奶嬷嬷以身试毒,我如何活到今日?”说着哭的更厉害了。
  雪盏提了包袱出来,见他说这些陈年往事,一把抱住他,也哭了起来。
  老侯爷只恨当初自己外放,三子去了,他真的信了夫人所言,孩子是病死的。及至崔敏又怀了孩子,借故与他争吵,被他送往别院休养,孩子到了日子,他也赌气未曾去看一眼。后来别院传来崔敏病危的消息,他才赶过去。
  却见往常光彩照人的可人儿,再见却是形容枯槁,已是油尽灯枯之际,再无往昔半点俊秀风流。
  崔敏拉着他的手道:“前两年不敢跟你说大夫人不好,怕你觉得我嫉妒。毕竟她在你跟前对我真的是爱护有加,再者她娘家如日中天,与你不好。我娘家却与我断了来往,并无人帮衬。可是如今我要死了,有些话不说,我的萌萌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崔敏缓缓气,将那年他外放,三子如何被杀,自己又为何与他争吵,闹得被遣往庄子养胎保命。
  崔敏哭道:“我这一生从未后悔嫁给你,即便大夫人害了我的孩子,我依旧可以忍气吞声,可我不能再害了萌萌,我已经让他够苦了。”崔敏死命抓住老侯爷袖口,出气长,吸气短,狠命道:“求你保住萌萌,让他一世福足安乐,平安顺遂,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说罢,五指渐渐松开,眼神也涣散了,旁人怎么喊怎么摇,也没动静了。
  老侯爷思及此,又撒起泪水。
  谢玄微哭道:“老爷若是真心疼我,便放了我走吧。”
  老侯爷一听只觉得心肝被生生剜了去,哭道:“萌萌说出这种话,不是要我命么?”又喝问道:“怎么谢衍还不来?”
  不多会,只见谢侯爷与二爷一并来了,老侯爷看到二爷满不在乎,更是气恼,兜头就是一顿打。二爷虽平日玩世不恭,却也是极怕他父亲的,见他老父真的气急了,也不敢躲闪,生受了那几棍子,疼的直倒气。
  谢侯爷跪下拦住老侯爷,求道:“父亲别气,伤了身子就了不得了。”
  老侯爷喘着粗气道:“我且问你,是不是因着萌儿与你们不是一母所生,就合该受你们欺负?”
  谢侯爷不住磕头,牢牢护住谢二爷,喏喏道:“父亲息怒,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谢侯爷喘了喘气,拍了拍心口,问道:“流光,王婆子在哪?”
  却见那婆子呜呜哭着,爬了出来。见了谢二爷立马求救,含糊道:“爷快救救老奴。”
  谢二爷一听这话,立马冲那老婆子递眼色,生怕她说出来,自己再挨板子。
  那婆子也是个刁钻古怪的,立刻会意,便道:“是奴婢不懂事,看着雪盏姑娘尚未婚配,正好有个好人家,便为她说媒。实在无意冲撞姑娘,若姑娘不快,姑娘打的好。”说完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玄微冷笑一声,走至流光跟前,拔了他的佩剑,众人皆是唬了一跳,生怕她一时不防,伤了自己。
  谢玄微却不许人跟着,慢悠悠地提了剑,走到王婆子跟前,将剑架在她脖子上。王婆子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祖宗真的抹了自己脖子,吓得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两眼直翻,哪敢说话
  谢玄微睨了眼谢二爷,谢二爷不由得一个激灵,就听谢玄微冷笑道:“你再说为何来我院中。”
  王婆子唬的两股战战,什么也不管了,哭道:“二爷看中雪盏姑娘,想讨来做妾,奴婢便过来要人了。”
  一时间院中鸦雀无声,正是乍暖还寒时候,谢二爷汗湿了夹袄,暗恨这婆子,若不是她挑唆自己,说雪盏靠不住谢玄微,定是愿意给自己做小,他也不会蒙了心,派她来讨人了,如今这情形,只怕今日死无葬身之地了。
  老侯爷听了这话,气的一脚踹翻谢二爷,谢侯爷赶忙上前护住谢二爷,说道:“二弟糊涂了,的确该打,父亲也不该气坏了自己。”
  老侯爷抢下谢玄微手中的剑,眨了眨眼睛,忍下泪水,对谢玄微道:“罢了,罢了,如今我是难做人了,打杀了这奴才又有何用?你我心中的疙瘩,岂是一日两日便可化解的?我年纪大了,一来也不想打打杀杀,二来你生日快到了,杀人恐折你的福寿。”老侯爷叹口气,抹了抹眼角道:“二爷去庄子禁足半年吧,这王婆子便撵出去吧,你们都不能怨恨萌萌,要记得若不是给她积福,你们都活不了。”
  谢二爷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起身便要给谢玄微作揖。谢玄微忙躲开,冷冷道:“当不起,二爷千万别折我的寿。”说完,冲着老侯爷,谢侯爷并谢二爷福了一福,便回了房。
  雪盏也连忙磕头告退,跟着进了房。


第5章 第 5 章
  主仆刚一进屋,谢玄微便让雪盏跪下,雪盏边哭边道:“公子不要气了,下次有事我定告诉你。”
  谢玄微用力一拍桌子,低吼道:“你虽比我大了几岁,在别院尽心护着我,可踏入这候府大门之日,我对你说过什么?”
  雪盏抹着眼泪,抽抽搭搭道:“你说,往后就是你护着我了,我再不会被人随意发卖殴打。”说完,想起在小院子被刁奴欺辱,又是流了一筐眼泪。她抬头见谢玄微面色有些难看,故意说话逗他道:“可你自己都要被配王爷世子的,我再说了,不是让你烦恼?”
  谢玄微被她提到这件事,气的发笑,“那你为何还哭着让我救你?索性你就嫁去二爷房里,以你的聪明伶俐,二奶奶都是你的了。”
  雪盏见他笑了,也擦了擦眼泪,爬了起来,去给他将松了的鬓角拢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原想着再闹大一点,说不定,惹恼了侯爷,我们就被打发回小院子了,到时候再使个金蝉脱壳之计。”
  谢玄微看着她道:“金蝉脱壳是不可能,我被瓮中捉鳖倒是极有可能。”眼见着雪盏还是懵懵懂懂,他又道:“娘当初怕她去了,大夫人迫害我,只能让我回候府,至少父亲可以保我平安,可是她忘了,我是个男子,如今进了这个门,我再想出去,就只能是出嫁了。”
  雪盏一听,惊出一声冷汗,说道:“公子,或许我们可以跟老爷坦白,这些年你也是受了苦的,他那样疼您,必定不会过多追究的。”
  谢玄微笑着摆了摆手,悄声道:“父亲再疼我,也绝不会用候府来换的。我可是陛下亲封的晋阳郡君,现已犯下欺君之罪,又怎么可能会往虎口送呢?”
  雪盏道:“那这样老爷就不会再逼迫你出嫁了,也是好事啊。”
  谢玄微道:“为保候府平安,到时父亲必定会杀了我,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雪盏听了这话,吓得哪还敢有别的心思,呆了呆道:“如此你便真的只能出嫁了?”原本以为回了候府,大夫人死了,公子又有册封在身,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谁曾想如今这恩赐反倒成了催命符,一时又滴下泪来。
  谢玄微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笑道:“我都不哭,你哭什么?横竖我今年才十四岁,我昨日也想好了,这两年先将你寻个好人家,我到了嫁人的年纪便嫁人就是了。”
  雪盏一听,也不哭了,用了帕子打谢玄微,发狠道:“你要死了!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与我无关了,我告诉你,死也要跟着你,这些打算往后都收了吧。你若是敢嫁我,我便磕死在你跟前!”说完,也不理谢玄微了,独自赌气去了。
  谢玄微笑道:“你要造反么?”一时又想起在别院。闲了,奶嬷嬷便教雪盏绣花,絮絮叨叨地说雪盏,将来出嫁穿上自己亲手绣的的婚服,必定会白头到老,美满一生。雪盏好动,绣的烦了,总要闹事,奶嬷嬷便笑着训她要造反。那时日子虽清贫,却是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谢玄微轻叹口气,就听那边雪盏蹑手蹑脚不知又往哪里去了。
  不多时,棉雾便进来伺候,谢玄微吃了点清粥,便不肯吃了。
  午饭时,流光传了温家姑娘的信来说,后日得空,又邀了几个相熟的姐妹一同过府玩耍。
  到了相会之日,谢玄微只要梳清爽些便好,棉雾便为他梳了个双丫髻,便利又可爱。
  谢玄微照了照镜子,“今日便戴大嫂送的那套点翠吧。”
  棉雾笑道:“大奶奶送的点翠,颜色艳丽,工艺精巧,又配了外国进贡的红珊瑚,便是一眼,也让人再难忘了,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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