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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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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无赦让陈希风在桌子旁坐下,让公输明野去打一盆水,自己从药斗和箱子里翻出一些药瓶与奇奇怪怪的器具。准备周全之后,江无赦站到陈希风面前,端详着眼前苍白清瘦的青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道:“你闭上眼。”
  陈希风乖乖把眼闭上。


第85章 第九章
  “好了。”江无赦用竹片从陈希风脸上刮下少许透明的膏状液体,在铜盆里洗干净双手。
  陈希风睁开眼,感觉脸上有点凉凉的,还有点紧绷感,他伸手想摸摸脸,被江无赦用竹片打了一下手,警告道:“别摸!等一盏茶,你扇自己一耳光我也不管。”
  陈希风只好放下手,心痒难耐地想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公输明野把一面铜镜递给他,陈希风立刻接过,道声谢就往镜子里瞧。
  映入他脑海的第一个字是白,陈希风养了这么久的病,已经比以前白了一些,但镜子里的青年更白,是一种充满病气的惨白,甚至能可以看到一点皮肤下青色的脉络。陈希风眨了下眼,镜子里的青年也眨了下眼,说实话,这张脸的五官并没有出彩之处,但却奇异地叫人不觉得平凡,一般人的病容憔悴失色,镜子里人的病气,却让他增添了一种冷漠与孤高。
  即便是陈希风的师长亲友都来了,怕是也认不出他。
  公输明野赞道:“江世叔真是神乎其技。”
  江无赦把陈希风的易容瞧了又瞧,心里也很满意,虚情假意地谦虚道:“唉,你说力求自然,不用易容的和楚瑜一摸一样,我就放开手做,力求自然是做到了,但五官和楚瑜不是太像。”
  公输明野也在瞧铜镜里的陈希风,想到去世的表弟心情有点复杂,道:“谁知道十四年后楚瑜表弟的长什么样?世叔做的这张脸,□□真是像极了表弟,我若是带现在的陈兄弟回绀珠岛,祖父他们都要吓一大跳。”
  陈希风看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看久了竟然看出一点说不出的眼熟,想来楚瑜既是明野兄的表弟,这点眼熟应该是像明野兄。陈希风试着笑了一下,铜镜里的人也一笑,什么冷漠孤高都被冲淡,他新奇地问:“我听人说,易容最好的手段是戴□□,怎么没感觉到脸上戴了东西?”
  江无赦脸顿时垮下来,没好气地道:“哪个一知半解的家伙对你这种外行人放屁吧,要将一个人完全易容地像另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才是戴□□,保宁洛氏的□□轻薄无比,可以埋入发丝间,已是最出色的;但再轻再薄,也是一层皮贴在脸上,做表情不够自然,戴久了也难受,江湖老手能忍,你这种公子哥戴不了多久就要叫苦;我给你做的这张脸不会闷人、轻若无物、不怕揉搓水洗,只要不被酒泼到脸上绝不会露馅,比□□不知强了多少倍。”说到此,江无赦用干布擦干手上水迹,冷笑道:“不过我虽能为你换脸,但一个人要成为另一个人,言行举止、风神气质都要改变,我看公子你变不——”
  陈希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江无赦,眼神含冰凝雪,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江无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陈希风,像看见了一个过去的幽灵,神情中竟有一分畏惧。
  算了算时间一盏茶已经过去,陈希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不出什么,他笑着对江无赦道:“明野兄说他表弟性情内向、沉默寡言,学他就该不笑也少说话,江神医,我刚刚学的像不像?”
  江无赦回神,他脸色一沉,将擦手的帕子丢进铜盆,阴恻恻地道:“像,你不要明天走了,你今天就给我从虚赢居里滚出去。”
  陈希风和公输明野被赶出虚赢居时,陶仲商和聂朱言已到了成都府。上次来还是金秋,满城黄叶灿灿、丹桂飘香,身边的人也是最好的人,这次再来,只能瞧见光秃秃的灰色树枝,桂花的香气也散尽了。
  夜航楼组织刺鹿盟是机密中的机密,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夜航楼专门在大雪塘二仙峰下买下一处温泉别业,供刺鹿盟的诸位少侠居住与研修剑阵。陶仲商与聂朱言在成都府歇了一晚,聂朱言联系上夜航楼的向导,三人第二日快马加鞭赶到邛州大邑县,买了皮袄夹衣再歇了一夜,才进入大雪塘。
  大雪塘是一座终年积雪的大雪山,唐诗里的“窗含西岭千秋雪”中的西岭说的就是此处,雪山寒冷危险,如果没有向导擅自进入雪山,与找死无异。向导引着陶仲商与聂朱言进入大雪塘,走最安全的路又最快的路爬上二仙峰到别业,也走了两个多时辰。陶仲商武功高强少年时还来过大雪塘,不觉得疲惫,向导走惯了这段路也觉得还好,只有聂朱言累地够呛,路上有心想歇一歇,但陶仲商根本不理会他累不累,倒叫聂朱言有几分怀念起体贴有礼还肯捧场的陈公子来。
  一路奔波赶到终点,不远处青天之下一座山庄倚玉‘峰而立,看规模十分可观,夜航楼出手果然阔绰。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到大门前,朱门紧闭,也没个司阍在外头看门,看着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向导上前,拉着门环先叩了三下,停了一息再叩两下,停一息再叩四下。大门里响了几声,是有人卸门闩的声音,随即大门从里面开了仅供一人通过的门缝。
  那向导立刻退到一边,点头哈腰地对聂朱言和陶仲商道:“小掌柜与陶大爷请,楼主已经恭候多时了。”
  聂朱言本来抬脚要迈入,但他看向陶仲商,也侧身让开,施施然道:“论尊卑长幼,都该请陶大爷先进。”
  陶仲商乜聂朱言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眼里满是恶意地道:“何必客气,我既然是客,怎么能在主人前?”说完,他忽然一把抓住聂朱言的衣领,拽着人跨进大门,抬手就把人向丢沙袋一样丢了出去!
  一道匹练似的剑光迎面袭来,聂朱言惊慌地大叫一声,剑光倏忽收住,一人伸手接住聂朱言再一翻手腕将他丢出去,聂朱言稳稳落地,惊魂未定。
  杀气不止一道,陶仲商扔出聂朱言的同时拔出双刃刀,一刀一剑一左一右刺向了他!


第86章 第十章
  忽然落起了雪,庭院里刀风剑流碰撞,细碎的雪花在杀气中激荡。三名蒙面的人合围陶仲商,两人使剑一人使刀,身手都利落极了,使刀的人削肩细腰,一看就是个姑娘。
  陶仲商一刀横斩向那使刀女子的腰腹,两把长剑同时格住双刃刀,使刀女子长刀一转削向陶仲商的脖颈,陶仲商不退反进,仗着膂力惊人、掌中刀更为沉重,生生破开两剑格挡,刀刃劈向女子的面门!围攻的三人虽然都出身名门,但乍见如此凶狠霸道的刀势心中也暗暗吃惊。
  使刀女子立刻收刀一退转攻为守,两名剑客则转护为攻,一人直刺陶仲商背心,另一人提剑攻向陶仲商下盘,彼此攻守互补、转换灵活。陶仲商与三人拆了这些招,心里已有了计较,他旋身跃起足尖踹向攻他下盘的长剑上,一脚踩住剑身,竟不管背心刺来的一剑,使了一招拂剑门的“一曝十寒”点向那使刀女子的咽喉。
  “一曝十寒”在拂剑门剑法中并不算精妙,却正能克制使刀女子的上一招,叫她避无可避,那女子万万料不到陶仲商此时会用“一曝十寒”,这招虽然能刺死她,但陶仲商的后被也完全暴露在另一人的剑下,必死无疑。
  雪花静静落在平滑的刀身上,慢慢融化成水,从刀刃上滑落。谁都没有死,双刃刀停在使刀女子的咽喉前,另一把剑停在他的背心前。陶仲商收回刀,使刀的女子忍不住松了口气,向后退了半步。
  “啪啪啪”几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聂朱言鼓起了掌,他似乎一点都不计较刚刚陶仲商刚刚丢他出去,真心实意地赞道:“真是精彩呀!”
  木质滚轮辗过雪地,聂双推着一把轮椅从屋子里出来,轮椅上坐了一个人,这个人戴着面具穿了一件厚厚的袍子,聂朱言见了这个人,忙躬身施礼,道:“见过楼主。”围攻陶仲商的三人摘下了面巾,使刀的果然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年轻姑娘,她心有余悸地向陶仲商点点头,道:“不愧是双刃刀,在下折梅手沈留梅。”使剑的是两名青年,被陶仲商踩了剑的那人生得一脸的年少气盛,看陶仲商的眼神有些不快,没好气地说:“在下砺锋剑楚睢。”而另一名青年赫然是任不平,他看了陶仲商一眼,没说话。
  阎钟羽彬彬有礼地向陶仲商道:“鄙人阎钟羽,刚刚那一战着实精彩,陶侠士的刀法果然不凡,以战相迎万望海涵,刚刚三位侠士使的是溯云刀剑阵的三人阵,陶侠士以为如何?”
  陶仲商不是蠢货,清楚这个以战相迎,是刺鹿盟为了试他的本领,也是为了让他瞧瞧溯云刀剑阵的威力,他将手中长刀回鞘,道:“足够斩下我的人头。”
  阎钟羽声音里带着笑意,道:“有陶侠士加入刺鹿盟,这刀剑阵如虎添翼,我相信斩下陆兼的人头也不成问题。”
  陶仲商亲身领教过这刀剑阵,心知阎钟羽不是在吹牛,沈留梅、楚睢、任不平都是年轻高手里的凤毛麟角,但自己这几年功力大进、临敌经验也更丰富,若是三人不结阵单纯合围,绝对无法困住他,三人的溯刀剑阵能逼他用同归于尽的招数,九人的刀剑阵就真有希望杀死陆兼。
  任不平、楚睢、沈留梅站在一处,聂双、聂朱言、阎钟羽在一处,陶仲商一个人站在门前,冷漠地说:“我现在还没有答应加入刺鹿盟。”
  任不平等三人都愣住,聂双和聂朱言对视一眼,阎钟羽的语气依旧平和有礼:“在下是诚意相邀,不知陶侠士是对什么不满呢?”
  陶仲商看也不看任不平一眼,道:“我和那位拂剑门的任不平少侠深有过节,只要瞧见他就觉得脏了眼睛,既然他在刺鹿盟中,我就不会加入。”
  任不平已变了脸色,差点就要反口嘲回去,但他知道师父的真正死因后,已经再把陶仲商当师兄看,也对误解陶仲商这么多年觉得愧疚,勉强忍下火气道:“陶仲商,你心里有气,我们俩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阴阳怪气算什么!我托陈兄告诉你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说完这句,任不平顿时生疑:陈希风怎么不在陶仲商身边,难道这家伙真把陈希风赶回家了?
  任不平提到陈希风,陶仲商终于看向他,眼神叫任不平心中一沉,他心中更疑,上前一步追问道:“陈兄呢?”
  聂朱言见陶仲商不说话,似乎很好心地在旁插了句嘴:“任少侠不要再问了,陈公子他死啦!”
  任不平立时如遭雷击,他看着聂朱言,又转头怔怔地望向陶仲商,张了张口想再问下去,却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陶仲商问:“他死了,你也要找死?”
  庭院内谁都没有再说话,楚睢和沈留梅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一直沉默,聂朱言说完那句就闭嘴,任不平怔怔地望着陶仲商。
  阎钟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地道:“陈公子的事情我已经知晓,陶侠士的意思我也明白,这些事押后再说,天寒地冻,陶侠士一路赶来辛苦了,我已命人打扫好房间,请陶侠士想用温泉,晚宴上刺鹿盟的诸位侠士都在,共为阁下接风洗尘。”
  陶仲商倒不至于这点面子也不给阎钟羽,跟着一个仆从走了,庭院里的其它人也散去。
  聂朱言也去舒舒服服炮了会温泉,换上新衣服,去向阎钟羽复命。这座山庄大多数房间地板下都埋了铜管,温泉流过铜管屋内自然温暖,聂朱言到阎钟羽房间时,阎钟羽已经脱下厚厚的袍子,只着一件夹衣,聂双为阎钟羽和聂朱言各倒了一盏热茶,聂朱言对聂双眨了眨眼,聂双脸色有点白。
  聂朱言行完礼就自己找位子坐下,语气轻松地说:“属下幸不辱命,终于将陶仲商带到楼主面前。”
  阎钟羽在聂氏姐弟面具前从不戴面具,他道:“事情办得很漂亮,应该奖赏你。”
  聂朱言笑嘻嘻地说:“为楼主尽心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讨赏,只是为办成这件事,不得已杀了陈公子,能功过相抵就够了哩。”
  阎钟羽轻轻一笑,问:“怎么,陈希风不是旦暮崖杀的吗?”
  聂朱言摸了摸鼻子,道:“在楼主面前属下不敢撒谎。”
  阎钟羽看了聂朱言一会,道:“很好,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我要赏你,也不能不罚。”
  聂朱言反而暗自松了口气,嬉皮笑脸地说:“楼主所言极是,属下甘愿领罚。”
  阎钟羽端起茶盏嗅了嗅,将一盏热茶泼到了聂双脸上。


第87章 第十一章
  聂双没有闪躲被泼个正着,脸上登时红了一大片,头发和衣襟上都是茶叶。
  阎钟羽把茶杯放在手边高几上,道:“再沏。”聂双端起茶盏退走沏茶,聂朱言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
  片刻功夫,聂双沏好一杯新茶放到阎钟羽手边,阎钟羽揭开杯盖,见杯中热烟袅袅,一扬手又泼了聂双满脸。
  聂双的粉白的面皮全被烫地通红,她眼圈也红了,一言不发跪在阎钟羽面前。聂朱言不敢再坐,他起身敛去笑容撩衣跪在聂双身边,垂首道:“朱言知错,请楼主责罚。”
  阎钟羽坐在轮椅上,蹙眉看着这一对姐弟,并不接话。聂朱言几岁大时就跟在阎钟羽身边,但他也不敢夸口能明白楼主的所有想法,阎钟羽并不经常发脾气,但也很难对什么事满意。
  聂朱言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自作主张杀了陈公子,还向楼主说谎隐瞒杀人的私心,只是属下见楼主十分看重陈公子,心中不免恐慌,害怕楼主属意陈公子做下任楼主。”
  阎钟羽手里托着空茶盏把玩,道:“早知你长大了这么没脑子,我当初便不该买下你和你姐姐——”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转脸问聂双:“现在一对赔钱货,你说是不是?”
  聂双强忍疼痛与惧意,声音微抖地说:“是,都是属下的错,我见楼主待陈希风尤为不同,害怕他取代朱言,才让朱言找机会杀了他,求楼主恕罪。”
  聂朱言瞧了聂双一眼,心知再辩就是找死,不吭气了。
  阎钟羽想了想,问:“聂朱言,你姐姐让你去死你死吗?”
  聂双浑身一震,抬头望向阎钟羽,双眼恐惧地睁大,一脸哀求之色。
  聂朱言不似聂双这般一根筋,他深知阎钟羽真要杀人从不废话,问了这句反而是平安的兆头,聂朱言略圆的脸蛋上又微微带笑,道:“属下为楼主卖命,生死只听楼主吩咐,而且姐姐怎么舍得让我死哩?”
  阎钟羽冷眼瞧着这对姐弟,心情虽然没有好转,却也只糟糕到这份上,他道:“聂双去领五十鞭,朱言你来打,滚吧。”他把手里的空茶盏抛到姐弟身前,瓷片哗啦碎了一地。
  公输明野与陈希风辞别江无赦后,也走成都府到邛州再到大邑这条路线,去大雪塘中的温泉山庄。蒋空写给公输明野的信里将接头点写的清清楚楚,嘉定州离大邑也不远,公输明野看陈希风伤势还未痊愈到十分,一路就走地偏慢。
  走地慢也有走地慢的好处,公输明野为了不让陈希风露馅,一路上给陈希风讲了不少公输家和楚家的事情,还给假表弟恶补了不少机关的知识,陈希风不管能不能懂,先仗着记性好死记下来,万一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这日赶路到了大邑县,两人不急去蒋空信中写的接头点找向导,先在县里的客栈歇一宿。陈希风想到马上就要去刺鹿盟,虽能见到陶仲商但也要对着一群人扮楚瑜,吃罢晚饭就向明野兄详细地打听楚表弟的生平。
  公输明野捡了几件在绀珠岛的少年往事说了说,就有点说不出什么了。
  陈希风有点失望,道:“明野兄,怎么听起来你也不太了解楚瑜表弟?”
  公输明野听陈希风一口一个“楚瑜表弟”叫地十分顺口,有点好笑,暗想你才二十四五,我表弟要是活到现在也快三十岁了,谁是谁的弟呢?他口中道:“一个人想要被你了解你才能了解他,而我表弟这个人,就是一个不想被了解的人,他沉稳内敛、沉默寡言,我们虽一起在绀珠岛住过八年,但我和他说过的话大概只有几百句。”
  陈希风想了想,道:“要这么说,其实楚瑜表弟挺好学的,我只要一直不说话就能像他七八分。”
  公输明野上下打量陈希风,忽然道:“你其实本来就有点像他。”
  陈希风一愣,抬手摸了摸脸皮,心想肯定不是长得像,便玩笑道:“哪里像?明野兄要夸我沉稳我却之不恭,但寡言一点都不沾边,我朋友嫌我烦的要命,老让我闭嘴少说话。”
  公输明野倒挺喜欢陈希风爱玩笑闲谈的脾气,道:“不是这些地方像,而是你们两个人都很聪明,除了我表弟,陈兄是我见过记性最好的人了,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记得,听一遍就不忘。”
  陈希风来了兴趣,追问:“那我和楚瑜表弟还有其它地方像吗?”
  公输明野想了下,反问:“陈兄弟,你是否少年早慧?”
  陈希风听到“少年早慧”这个词就有点害臊,他小时候曾有过神童的外号,不过也就是小时候,之后两次应试不第,还有人拿小时候的“神童”外号嘲讽过他。但既是公输明野问,陈希风厚着脸皮点了点头,自嘲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公输明野一拍陈希风肩膀,豪气地道:“哪里不佳,除了瘦点,也是硬铮铮一条好汉!”公输明野手劲大,陈希风差点没给拍趴下,但听到“硬铮铮”三个字强行挺直腰板。
  公输明野又道:“我表弟也少年早慧,他虽不姓公输,但曾经共同学艺的明字辈子弟没有一个不服他;祖父甚至想过让他弃楚改姓公输,继承绀珠岛,不过其他长老不同意就作罢了;无论什么精巧机关,只要过了他的眼,便没有解不开的,说个笑话,明略小时候年年输给他,还哭过几次鼻子。”
  陈希风听地咋舌,忙道:“那我不如楚瑜表弟,我和他之前差十个明略兄吧。”
  公输明野摇摇头,道:“我想,陈兄弟你未必不如表弟聪明,但应该不如他认真,楚表弟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不仅聪明还专注;聪明人多多少少有这么一个毛病,就是杂而不精,因为学什么都很容易上手,就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楚表弟也是喜欢杂学旁收的人,但他只要学一门,就一定把这件事做到极处。”
  陈希风被点中痛楚,他的确有点杂而不精的毛病,一生所学其实不少,但大多都是游戏心态。
  公输明野见陈希风丧气,又拍了一下这年轻人的肩膀,笑道:“但有一点我觉得陈兄弟比表弟强多了。”
  陈希风心知明野兄是要安慰他,但还是好奇,问:“哪一点?”
  公输明野道:“陈兄弟你可爱得多!你是个重情的人,我表弟这一点和你恰恰相反,他是个无情的人。”


第88章 第十二章
  十一月已经过半,此时入大雪塘,哪怕白日高照,也是如刀刮面风、呵气凝冰雪。陈希风长这么大第一次领教雪山的威力,他穿着几层衣服外罩一件裘皮,裹成一个球坐在马上,还是觉得一股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无垠白雪,冰峰如玉,从高处瞧,陈希风、公输明野、向导三人只是雪地里三个深色小点。
  入山那一段路还可骑马,离温泉山庄渐近,坡高路陡,马匹虽能勉强攀登,但已带不动人了。三人牵马步行上去,公输明野看陈希风跟个皮球一样在雪地里慢慢滚,好心要帮陈希风牵马,陈希风受明野兄许多照顾心里过意不去,体力也还能支撑,便坚持不肯。再走一程,终于瞧见不远倚峰坐落着一处山庄,陈希风本来累地半死但瞧见了盼头,竟不知又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打起精神加快脚步。
  朱门与三人只有数步之遥,向导把陈希风与公输明野的马牵到一边,上前准备叩门,却发现厚重的木门并未被关死,开着一道小缝,门内传来刀剑之声,向导不由一愣。
  陈希风与公输明野也听见门里有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夜航楼故弄玄虚还是出了变故。
  陈希风心想来都来了总得看看,便上前伸手小心地将大门推开,只见一道人影如鸟雀一般从空中疾落而下,掠到陈希风身前三步,陶仲商手握长刀追击而来,刀尖闪动着寒芒!
  陈希风登时定在当场,怔怔望着一身黑衣的陶仲商。
  被追击的人是任不平,只见他身法奇怪旋身一跃避开,陶仲商那一招本该劈空,但陈希风忽然推门而入,双刃刀去势不绝竟就要劈到陈希风的身上!
  门内门外的人都未料到这个发展,任不平回身欲救、公输明野拔剑将出,陈希风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一刀斩来。
  陶仲商骤然收力,刀风袭面冲地陈希风闭上眼。双刃刀的刀尖在陈希风眼前一点,又倏忽收回,陶仲商皱眉看了一眼面前一脸病容的陌生青年,转身走开。
  陈希风睁开眼,看陶仲商的背影,他在虚赢居醒来时,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是很庆幸,但因为有更多的事要想要做,他甚至刻意去忘掉死亡的恐惧。
  但刚刚一见到陶仲商,他脑子里竟只剩下后怕:太好了,我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任不平走到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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