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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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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钟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也不必开这个玩笑。陈希风难以置信又莫名其妙,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道:“阎楼主,我之前和陆崖主交换过问题,现在能不能和您交换一下。”
阎钟羽颔首道:“可以,公子请问。”
陈希风细细打量阎钟羽的眉眼,问:“陆崖主为所欲为,是因为自私至极,身无牵挂心无所爱,便无所顾忌只顾痛快,那你呢?阎楼主又是为什么搅起灰谱风波,难道是想统一江湖做武林至尊?”
阎钟羽像听了个笑话,他道:“一统江湖、武林至尊?这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一群蠢货的至尊可没什么好得意的。”
陈希风也不觉得阎钟羽是为了追名逐利,但若不是为了这些,这人就更难以理解了。
阎钟羽的神情冰冷又厌倦,他漆黑双眼望向窗外,道:“世人身在江湖,便以武功为要,谁武艺高强就不可一世,陆兼如此,梁最如此,楚汝行如此,就是那周元朴周仙师,再年高德劭,没有一身绝世武功,江湖人也不会敬他至此……武功,哼,武功有什么了不起,真是让我看不惯。”
陈希风听着,阎钟羽收回目光看他,道:“不过我也没做什么,这些人见了名利就像秃鹫见了腐肉,我只是给他们名利,由他们去争罢了。”他这话也不算太错,灰谱之争是个饵,饵放在那里,有人咬才会起作用。
陈希风道:“你可不只是让他们去争,你明明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阎钟羽慢慢道:“争完总会有赢家,我看他们都不顺眼,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高兴,等他们争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人人都不快活,我就觉得快活了。”
陈希风瞧着阎钟羽,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一件事,他跟着吴先生念书之前,是在国子监念书,国子监学风不正,祖父坚持要他父亲把他送去抚州乡下跟着吴先生,说陈希风一身邪慧,不如陈希贤听话,容易学坏,聪明人一坏起来就了不得了。
聪明人坏起来的确不得了。
陈希风心中愤怒又觉得疲惫,动动唇道:“道:“你一个不快活——”说到此又觉得没什么好说,跟阎钟羽有什么道理讲呢?他什么道理都懂得比你多,陈希风叹道:“还好你二位终不能成事。”
阎钟羽神色骤然阴郁,道:“事不能成非我无能,是苍天薄我。”
陈希风瞬间想到任不平,动了真火,冷冷道:“你现在活着,天意待你就不薄了。”
阎钟羽看陈希风生气,反而柔和起来,道:“罢了,说这些做什么,陈公子,我是诚心将夜航楼送给你,你只要点头,夜航楼就是你的了。”
陈希风一口回绝:“消受不起,无福消受。”
阎钟羽倒似全心全意为陈希风着想,劝道:“公子不要因为恼我逞一时之气,若有夜航楼在手你何事不成?嘉定州聂朱言刺你一刀,你侥幸活下来却不回家,反而还往刺鹿盟中来,难道不是存报仇之念?”
睚眦分明、有仇必报,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都活这一口气。陈希风却道:“是为我报仇还是为你报仇?想来阎楼主掌握夜航楼财富的消息,是聂朱言散布出去的了?他很想你死?我觉得能报仇当然好,但只要我潇潇洒洒、自自在在地活着,报不了仇也算了,难道还要搞得自己一辈子为此寝食难安?”
此刻空山深雪,万物俱静,陈希风看着阎钟羽,觉得这位阎楼主开口闭口不快活简直活该,他道:“谁说我是为了报仇回来的?我回来,是要带一个人走。”
阎钟羽像是没想到陈希风这么没志气,顿了下才道:“我读公子的《游刃客传》,当真是字字珠玉、满目琳琅,但我最欣赏的,是公子故事里那‘无人不恨、众生皆苦’的意蕴。”
陈希风未料阎钟羽夸赞起他的书,略觉尴尬地摆手:“当不起当不起,我以后也不会写这样的故事了。”
阎钟羽问:“为什么?”
陈希风怅然答道:“从前读多了花好月圆的本子,觉得那样的故事俗气,写《游刃客传》时便反其道而行,现在想来,人世这样艰难,故事里能快活也是好的,我以后再写故事,就写福寿双全、尽得圆满。”
第110章 第五章
之后几天一直下雪,溪谷中雪越积越厚,幸而食物储备充足,不必冒雪出山买粮。昌都翁带了儿子回家这一桩心愿已了,愈发专注武学,日日向陆兼讨要招式在深雪中习武,陶仲商和陈希风则一边找着脱身时机,一边在深山中度日,两人生死相别重逢再会,倒把心中种种顾忌都抛开,情意日笃。
这日大雪稍停,白日出空,照得溪谷中遍地晶莹,众人在木屋里闷了几天,都出来晒晒太阳。用罢午饭,昌都翁又向陆兼讨要招式。陆兼身为旦暮崖主人,手下一大半都是带艺入门,为了得他庇佑,都必须将自己的招式绝艺交给陆兼,陆兼懂得的武功不胜枚举,但昌都翁只要最新奇精巧、威力惊人的武学招式,那能拿来换命的就被剔除十之七八,换到今日也不剩什么。
昌都翁虎视眈眈,只要陆兼说没有招式可换,他就掌毙此人。
陆兼沉吟数刻,对陶仲商道:“逆子,你也不为爹说句话,我拿不出招式可就性命难保了。”
陶仲商冷笑一声,陆兼不能死于他手固然可惜,但只要陆兼死了就大快人心,便道:“世上哪有不死之人,说起来我与方前辈有旧怨难解,子债父偿,你真死在方前辈手里,清明寒食,我也捎你半份香烛纸马。”他和昌都翁的旧怨自然是杀方召一事,碍于昌都翁在此不好明说。
陈希风在旁啪啪啪给陶仲商鼓了几下掌,觉得陶仲商果然气起人来最在行。
陆兼也没指望陶仲商说出什么好话,望了一眼高高的日头,叹了口气,转脸向昌都翁道:“方兄,我教你《卧雪心法》。”
阎钟羽与陶仲商齐齐愣住。《卧雪心法》是旦暮崖绝学,只有历代崖主可以修习,陆兼竟然以此交换,看来是真的山穷水尽,兜出了老底。
昌都翁听到《卧雪心法》的名字,面上显出痴色,竟翻身落地向陆兼拜了一拜,道:“你肯教我,我感激不尽。”陈希风乍见昌都翁行此大礼,惊了一下,但一想昌都翁一世为武痴狂,疯癫后有此举动也不足为奇。
陆兼坦然受了这一拜,道:“感激不尽有什么用?还不如要授完《卧雪心法》留我性命。”
昌都翁起身拍掉膝上冰雪,道:“这不行,召儿一定要你死,等你想不出武功来换,还是不能活。”武功虽然重要,但方召在他心里更重要一些。
陆兼向昌都翁口授《卧雪心法》,阎钟羽对武学深有研究,武林中最忌讳偷师窃艺,但他双腿残疾身带弱症,不能习武,便光明正大听陆兼教授。
陈希风心中好奇想听听,却见陶仲商起身避入屋内,陆兼在他身后开口:“你当真不学?我只最后教这一次,你自己琢磨出的那套刀法虽然不差,但正缺一套绝好的心法做底。”
陶仲商头也不回地嘲道:“你带着它进棺材吧。”陆兼多次当着陶仲商蔑视拂剑门的武学,周元朴也曾对陶仲商说旦暮崖武功邪性甚重,练久了会影响心性,所以陶仲商少年时四处偷师,却只学旦暮崖的一些招式,内功心法陆兼怎么逼他都不学。
陈希风见陶仲商走了,也起身进屋。
《卧雪心法》共有五重境界,山中大雪停停下下,几日间陆兼已向昌都翁传授了四重。高手习武与初学乍练之人不同,种种根基已经打牢,内力技巧一一齐备,这《卧雪心法》又是邪门武功,和正道典籍大不一样,正道典籍初学难有寸进,学得越深越精进步越大,邪门典籍则初学一日千里,但学到精深之处,便生出千百种艰难。
昌都翁疯癫之后窍脉皆通,于武道上进步甚快,迅速练到第四层境界,但也停滞在此,难有寸进,脾性越发暴躁,还发狂了一次,幸而只是打断了十多棵千年古木,没有伤人。
昨日清点存粮只能再吃三日, 昌都翁看今天又是个晴天,决定出山买粮,他本打算将陈希风和阎钟羽留在谷中,左思右想又放心不下,便预备还是背上阎钟羽牵好陈希风、捆着陆兼和陶仲商一起进城。
穿上雪靴皮袄,几人走出木屋,路上积雪深厚,昌都翁怕陈希风跌跤,拿陶仲商的双刃刀给陈希风当手杖用。
进城只有几里路,一早出发采买完毕,午时之前便能赶回。回程之时,昌都翁拉着陈希风背着阎钟羽走在最前,陆兼和陶仲商背着粮米缀后两步。
走入溪谷将出密林,木屋就在前方,昌都翁心中默念《卧雪心法》第四层的口诀,反复推敲思索,忽听上方传来一声尖锐哨音!一张大网自冰雪下翻起,四名斗篷客各持大网一角从雪中破出,将昌都翁裹了进去!
事出危急,昌都翁手腕一掀将陈希风甩出网中,在他背上的阎钟羽来不及送走,与他一并被罩在网里。陶仲商见陈希风被扔出来,立刻抖下背上粮袋冲上前,陈希风砸在他怀里,两人一起摔进松软白雪。
霎时四方传来怪笑,有人高声叫道:“得手了!”高高的千年古树上跃下十余人来,前方木屋大门被踢开,乌泱泱又出来数人,都是身带兵刃的江湖客,零零总总算起来有三十余人。
陈希风只认得那些穿黑斗篷的是旦暮崖门人,其它全不认识,但看气质神情都不像正道。陈希风将陶仲商扶起,两人压住了双刃刀,陶仲商武艺虽在但双手被缚,周围都是敌人来意不善,这次真的麻烦了。
陆兼孤身而立,双手也被绑着,他环顾周围,竟然笑了笑,他容貌生得俊雅,这一笑也算堪比春风。
周围却瞬间一静,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忽有人道:“怕他什么!他双手都被人捆上,武功一定是真被废了。”
又有人道:“反正我们哥几个是为了求财,只找阎楼主,不必去得罪陆崖主。”这句话一出,立刻一片人应和。
陈希风心中感叹,黑谱第一威名仍在,即使众人心里都相信陆兼已经被废了武功,却还是不敢轻易得罪他。
昌都翁在网中不断挣动,但那网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编织而成,经纬状如蚕丝,却牢固柔韧,崩之不断、拉之愈紧。阎钟羽被昌都翁护在身后,没有受伤,他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网丝,道:“几位该是旦暮崖中号称‘网罗天地’的四位兄台,四位的罗天网不捕陆崖主,反而网住我,是也想分一杯夜航楼财宝的羹?”
他这一句话又令周遭气氛一凝,有人不住冷笑了起来,道:“哪有这样的美事,又想解毒又要财宝,天下的好事都叫你们旦暮崖占尽了?”
昌都翁听得稀里糊涂,扭脸问阎钟羽:“召儿,这些人是你的仇家?”阎钟羽还未来得及敷衍昌都翁两句,人群后一名穿着黑斗篷的男人浑身一震,大步踏出走到网前,怒道:“你叫谁召儿!”他声音甚高,一时众人都望了过来。
陈希风也看了过去,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竟有些耳熟。站在网前的人身材高大、单手提剑,他走动时衣衫拂动,显出左边袖管空空,陈希风借着日光看清那人模样,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是他。”
阎钟羽伏在昌都翁背上,望着那男人微微眯眼,也道;“是你。”
陶仲商听陈希风似乎认得那人,便问:“你认识他?”
陈希风抬手按了一下胸口旧伤,觉得世间之事如同一个圆,看似不相干其实环环相扣,答道:“嘉定州聂朱言要杀我那次,他在旁边帮手,陶仲商,你看他眼不眼熟?你记得不记得方召来报断臂之仇的时候,带了个叫付旗山的师兄。”
陶仲商被陈希风一点,立刻想起此人,昌都翁的隐居之地在江湖上没多少知道,这溪谷所在又隐秘难寻,旦暮崖的人和那许多江湖人能找到这里,看来必是付旗山带路了。
陈希风、陶仲商、阎钟羽都认出了付旗山,昌都翁看着自己的弟子却一脸戒备。付旗山六岁起跟随昌都翁学艺,昌都翁待他虽严但也尽心,师弟方召更是和他情同手足;方召死后他带方召的尸骨回到昌都的溪谷之中,昌都翁一夜苍老十岁,出山找陶仲商复仇却后失败回谷,从此日夜发狠苦练武功,竟走火入魔性情大变,疯到极处时将付旗山的左臂砍断,付旗山仓皇逃走侥幸活命。
付旗山见昌都翁一副老疯子的模样,心中苦恨交替,咬牙道:“师父,你再看一眼,你身边这个人,当真是你儿子?师弟他已经死了!”
昌都翁闻听此言双眼瞬间血红,提掌拍在网上,呵道:“放屁!你放屁!”那丝网奇巧没有损坏,但四角按住丝网的人却被这惊天一掌的力道掀开,昌都翁背着阎钟羽一冲而出!
局势生变,附近的人通通攻向昌都翁想抢夺阎钟羽,武功稍弱者都被他一招夺命。
一旦暮崖弟子惊恐大叫:“卧雪心法!卧雪心法!他怎么会卧雪心法?”数招间这次来袭已有一小半人死在昌都翁手上,付旗山距昌都翁最近,第一招便被取了性命。
此刻还活着的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见此情形不再各自为战,合力出招将昌都翁困在战圈之中。
这次来袭的人要么是冲着夜航楼的财宝,要么是为了陆兼的解药,陈希风和陶仲商只算是添头,此时竟没人理会他们,陈希风立刻将坐在身下的双刃刀拖出,拔刀开始为陶仲商割掉手上的牛筋绳,牛筋绳坚韧耐磨,陈希风大病后手上乏力,一两下竟没割断。
剩下的旦暮崖子弟则不再图谋什么夜航楼财宝,抽身便向陆兼掠去,只求取得解药活命。一名身材矮子的汉子轻功最佳,已冲到陆兼身前抬手欲抓,他耳边却忽然传来崩裂之声,陆兼手腕上的牛筋脱落,抬手一指戳在那汉子眉心上,那汉子身形一顿,双眉中现出一个血洞,死不瞑目地向后栽倒。
第111章 第六章
陈希风费力将牛筋绳割得只剩一线,心下稍松忍抬头想对陶仲商笑一下,却见陶仲商神情大变,一只手向后袭来要拖陈希风,陶仲商腕上骤然发力绷断最后一线,抱住陈希风向后一滚险险避过。
陆兼一击不得手,竟不追击,轻飘飘向后一掠立在雪上,众人只看他来去如风,便知他武功已经恢复。陶仲商提刀在手,和陈希风对视一眼,两人都心有余悸,在场的人都在想:怎么回事?他的武功不是废了吗!
那七名旦暮崖弟子也不敢再向前,顿足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瑟缩与恐惧。一人忽然暴起出刀,砍下身边人的脑袋,他这一刀突如其来身边人未曾防备,滚滚热血立时浇在雪地上,出刀者提起同伴的人头,冲到陆兼面前跪倒,连连磕头道:“小人以此叛徒的人头,恭贺崖主神功再复!”
陈希风看得目瞪口呆,陶仲商见怪不怪,一脸厌恶。
陆兼抬脚踏在那人肩头,微笑点头赞许:“懂事。”
另外五人见状,也想效仿,但看彼此防备神色便知学不成,抖抖索索一阵,一齐跪伏在地,口中高声道:“恭贺崖主神功再复!”
陆兼哈哈一笑,道:“你们这是想活命呐!”
六人磕头不止,被陆兼踩着肩膀的人道:“小人们一时糊涂生出反心,真是猪狗不如,崖主神通广大、天下第一,能为崖主效力,是我们十世,不,百世修来的福气!”其余人连连称是,在旁附和。
陆兼抬腿将脚下的人踢了个跟头,那人却不怒反喜,摔在地上向陆兼谢道:“谢崖主脚下留情!”
陈希风也见过旦暮崖的门人几次,各个阴狠毒辣、不可一世,但此刻在陆兼面前却都畏畏缩缩、谄媚逢迎,奴颜媚骨到叫人看不下去。
看陆兼神情倒是挺受用,道:“你们既然乖觉,也不是不能饶你们性命。”
六人听出陆兼弦外之音,忙道:“愿为崖主效犬马之劳!”
陆兼道:“好。”然后伸手向陶仲商与陈希风一指,冷冷道:“将这二人拿下,死活不论!”
那六人见是陶仲商,略一犹豫,紧接着提起兵刃围攻过去,陶仲商低咒一声,将陈希风护在身后,提刀便战。
昌都翁与阎钟羽受困,陈希风与陶仲商被围,陆兼竟危机全解,施施然在旁观战。
昌都翁的功力远胜在场诸人,本不该被困,但他刚刚大受刺激、神智混沌,出手全无章法,还本能护着背上的“召儿”,一时无法脱身,不过也渐占上风。
陆兼在旁看了,忽然道:“方兄,我传你《卧雪心法》的第五层。”
在场的除了陈希风与阎钟羽都是习武之人,听到绝世武功无法不动心,一时都有些分神听陆兼言语。
陆兼真的一字一句念了起来:“气走中都,逆行曲泉,化阴为阳,化阳为阴……”
众人一边打斗一边听,神色却越听越古怪,终于有人忍不住骂道:“什么狗屎玩意!这么练下去明明是自废武功!”
陈希风、陶仲商、阎钟羽与另一些人瞬间醒悟,怪不得陆兼恢复了武功!那《卧雪心法》果真是天下顶顶邪门的一门武艺,要练成最后一层,竟要先废掉之前练好的功夫!
陆兼畅快地大笑起来:“是啊,要练成卧雪心法的第五层,就是要废掉前四层,我卡在第四层多年,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自废武功,因为我知道,我只要失去武功一个时辰、一刻、甚至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有数之不尽的人来取我性命,这次能练成神功,真是多亏了阎楼主啊!”
那几个旦暮崖弟子一边围攻陶仲商一边忙拍马屁:“崖主洪福齐天!”
昌都翁已练成了前四层《卧雪心法》,一听陆兼念第五层的口诀,体内真气自然而然照着运转,但他走火入魔已深,体内真气极乱,这样倒行逆施气冲三焦,立刻浑身剧痛、经脉寸断!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竟没了气息,阎钟羽重重摔在雪地上。
周围攻击昌都翁的人乍逢此变,都愣了一下,阎钟羽狼狈跌在地上,目光冰冷地看向陆兼,道:“哈,还是陆崖主技高一筹,顺势被废武功,再提出以招换命,接着教昌都翁卧雪心法,再利用第五层心法让他截脉自尽,好计好计,环环相扣,在下自愧不如。”
周围人听阎钟羽这一解说,再看陆兼都是胆寒,怕陆兼也想染指夜航楼的财宝,竟不敢上前去抓阎钟羽。
陈希风见昌都翁气绝,心中一恸,他虽然清楚昌都翁待他的好处都是为了方召,但昌都翁的确对他百般照顾,老年丧子、掌毙爱徒,他这一生太过凄凉。
陆兼向阎钟羽一笑,道:“阎楼主不必自谦,我还是承认你比我聪明,只是你这个人嘛,当真是天意薄待,没什么运气啊!哈哈哈!”
陈希风看着昌都翁的尸身,脑中忽然闪过什么,脱口道:“陆崖主,你的武功真的都恢复了吗?”
他声音不算高,但阎钟羽离他不远,其它人又都身怀武艺,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都是一奇。
陆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双眼一眯,看向陈希风。
陈希风越想越是肯定,道:“刚刚你来抓我,陶仲商挣开绳子后,你竟然不进反退,实在不是阁下的作风,而这里敌人未清,你就迫不及待地以口诀诱杀昌都翁,难道不是为了除掉危险最大的敌人?《卧雪心法》大成的陆崖主,还会觉得昌都翁是个大威胁?”
阎钟羽不能习武,却精通各种武学,陈希风一提他立刻会意,道:“卧雪心法的第五层要练成的确要废掉前四层武功,但废掉之后要等多久才能突破第五层?崖主这些日子忍气吞声不似作伪,想来是一直没有彻底恢复,到了今日虽然出手,却只坐山观虎斗,顶多只恢复了五六层吧?”
那六名旦暮崖子弟立刻抽身退开,不再攻击陶仲商,犹犹豫豫地看向陆兼。
陆兼叹气道:“我对聪明人,真是又爱又恨。”说完,他瞥一眼那六人,沉声道:“刚刚不是还说要为我效犬马之劳?我只剩五六层功力,仍可炮制你们,但你们若此时为我效力,我就给你们解药,让你们脱离旦暮崖。”
六人浑身一震,踌躇一阵,终是陆兼积威更重,他们正欲再攻陶仲商,步子还未迈出,一人却忽然按住自己的喉咙,哇一声吐出黑血,不止他,在场的活人,除了阎钟羽、陈希风、陶仲商、陆兼,竟都现出中毒之兆,吐出黑血倒地身亡。
眨眼间,溪谷重满地尸体,只剩四人还活着,一阵风吹过,陈希风打了个哆嗦,即便白日当空他也觉得这是阴风阵阵,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阎钟羽略一思索,目光扫过尸体身上的水囊们,便道:“看来付旗山虽然带他们来这溪谷,也没安好心,没告诉他们溪水有毒。”
这些人跟着付旗山几日前就找到了这里,一直隐匿行迹寻找机会能一举将阎钟羽等人拿下,等到今天才有这个他们出山买粮的机会,但几日间他们饮用了不少毒溪水,此时毒性发作都一命呜呼。
陈希风知道是溪水之毒害人,觉得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清风吹拂而过,哆嗦也不打了。陶仲商将陈希风轻轻推开到一边,与陆兼对视。
这世上大概再没有这样的父子,从孩子一出生,父亲就憎恨着儿子,到孩子懂事,则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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