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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有疾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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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看着他,“要逼宫吗?”
  楚明允摇头,“世誉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想做什么,不可能会毫无提防,更何况我势力刚受折损,逼宫是眼下最不明智的一条路。李延贞几日后要出城去离宫办千秋节宴,你带人过去埋伏,只要他一死,我自有办法让百官求我登基。”
  “是。”
  “禁军已经是我的人了,具体我会再安排。到时候你等回程再动手也不迟,就让这小皇帝最后好好玩个痛快。”楚明允唇边浮现一丝冷淡笑意,慢悠悠道:“何时生,何时死,听上去倒很不错,不是吗?”


第七十四章 
  所谓千秋节,即皇帝诞辰,取其千秋万岁之意。
  离宫位于骊山北麓,桂殿兰宫依山而建,深秋时草木多半枯败,更衬出飞阁流丹,鲜艳华美。这场夜宴果然如李延贞所说的别出心裁了,不设在宫殿之中,而是露天席座,滨临一方碧湖,放眼就可观览骊山风光。不过归根到底,也只是换个地方纵情声色,歌舞享乐罢了。
  靡靡乐音悠转,满天星河都醺然沉醉。恩宠不减的姜昭仪陪侍在李延贞旁侧,扫了一眼下方,抿唇笑道:“早听说教坊特为陛下编了支新舞,如今看来,果真是有绝世之姿。”
  李延贞半醉半醒间发出了声疑问。
  姜媛微抬了下巴,“喏。”
  此时丝弦声猛一折转,潺潺而来,李延贞随着望去,酒意顿时消了大半,席间有人惊叹出声。
  绯衣舞姬们不知何时纷纷向一旁倾侧过身去,犹如花绽,显露出身后孑然独立的白衣舞姬。那女子一袭白衫似雪,竟是站在了湖水之上,拈指作莲,舒展开柔软身段翩然起舞,一双赤足踏在水上,一步一步惹得秋水珠溅,洇湿裙角。她舞姿极为妩媚,模样却清丽动人,蓦然偏头望来,璨然一笑,宛若水中精魅。
  楚明允瞥了一眼,便索然无趣地收回了视线。旁人目瞪口呆,而他自然看得出其中奥妙:这湖中早搭设了石板,低于水面几寸,舞姬看似在水中舞,实则都是踩在石上。
  楚明允一手握着玉杯,一手撑着下颌,目光不由自主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的苏世誉身上。苏世誉稍侧着头,同众人一样望向舞姬,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寻不出什么赞叹欣喜意味,又或者说,他的情绪起伏向来都微乎其微,难以从神色觉察,即使楚明允离得那样近过,也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杯沿,楚明允看着暖色灯火映亮了他墨色眼眸,一线阴影沿着他白皙脖颈漏入衣领,一毫一寸,都是曾亲吻厮磨过的。
  苏世誉回过头来,不经意正对上楚明允的视线,遥遥相隔,他愣了一瞬,转而淡淡垂眸避开。
  楚明允捏紧了玉杯,默不作声地将酒饮尽。
  片刻间这支舞已经结束,白衣舞姬踏上绣毯,尚有细小水珠自足上滑落。她盈盈一拜,开口正要说些祝词,不远处猛然传来了轰隆一声闷响,厉如惊雷,连带着脚下都震颤,湖水激荡。紧接着骊山上丘峦崩摧,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靠近宫室的峰峦上林木迅速倒伏一片,随即如倾颓般轰然滚下,像是山中镇压的巨兽挣开了禁锢,咆哮怒吼,轰鸣声响中乱石裹挟着沙土奔涌,瞬间将楼阁冲毁覆没,继而汹涌袭来。
  “怎么回事?”楚明允猛然起身。
  姜媛脸色一变,正要抽身离去就被人扯进怀中,迸溅的碎石擦着发鬓掠过,方才动作再慢一分就能要了命,她惊愕地抬眼看着李延贞:“陛下……”
  “小心点。”李延贞顾不上看她神情,忙护着她随侍卫往一旁退去。
  烟尘扑卷过来,漫扬蔽空,地面震颤得更加厉害,无数人还沉浸在绝妙的水中舞里,转眼却要面临山崩,奔走逃离,失了朝臣风度,仓皇不已。山石滚落的巨响和惊惧尖叫的人声混在一起,顷刻间就如沸水炸开了锅。
  苏世誉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沙尘弥漫中视野昏暗受阻,但依稀能看见席位上已经没了人,他松了口气,向上位疾步而去,却也空了。苏世誉转身竭力四顾,满目混沌,没见到李延贞身影,倒因吸入了烟尘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这时他忽然让人抓住了手,被一把圈在怀中,那人一只手替他掩住了口鼻,浑浊沙土气味中苏世誉嗅见对方指间的一丝檀香,心头蓦然一颤,而抓着他的那只手修长有力,握得紧到他都觉得指骨生疼,根本无从挣脱。
  楚明允将他带到湖另一边的安全处,松开手折身便往回走,只丢下一句:“在这里等我。”
  苏世誉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里?”
  楚明允转过身来,眉目间的冷凝神色陡然消融,他扯出一丝笑意问道:“你担心我?”
  “你的人在这附近?”苏世誉不答反问。
  “你担心我?”楚明允紧盯着他。
  苏世誉移开视线望向倾塌的山崖,微皱了眉,“这场山崩难道是你……”
  素白手指按在唇上打断了他的话,楚明允笑了一声,“你问的这些,我一个也不会回答。”食指沿着他的唇线轻划过,楚明允收回手在指尖舔了舔,笑道:“哪里也不准去,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言罢直接离去,眨眼间身影已没入混沌烟尘之中。
  苏世誉僵在原地,然后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方才的画面清出了脑海。他迟疑一瞬,还是返回了那片混乱之地。
  然而楚明允却并没有回到宴席处,他带着秦昭和影卫沿一处小径登上了骊山,凭崖而立。崩塌的峰峦离这儿不远,几个影卫已经过去查探,其余黑衣影卫在他身后次第排开,沉默得近乎融于夜色。
  楚明允俯视下方,山崩终于停下了,烟尘渐散,能看见乱石泥沙伴着破烂的席座四散,湖水都被染得发浑,被活埋砸死的人横尸在地,活着的众人还在惊慌无措,奢靡宫宴成了狼藉一片。
  虽然还不清楚这场意外山崩的缘由,但机会总是不容错过的。
  楚明允抬手接过长弓,搭箭上弓,拉满了弦。夜风吹动他鸦色长发,浅薄月色映亮他森冷侧脸,指下一松,利箭携千钧之力以闪电之势射出。无数箭矢呼啸着紧随其后,破空而去,箭镞泛着寒光,如一团黑雾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宫宴罩下。
  就在这时,身披铁甲的侍卫们冲进了宴席中,挡在那些臣子前奋力挥刀,打算以身为盾拦下利箭,更有十几个持盾的侍卫在外围结成一个精妙的阵形,将迅猛攻势分化掉了大半。虽然还有人负了伤,但所有人的情绪在一时间竟全稳定了下来,连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几个文臣也不再慌张,一切骤然变得规整有序,居然硬生生抗下了这场箭雨。
  处在灯火通明的宴席中,看周遭皆是幽暗一片,根本摸不清敌人在哪儿,最多只是觉察个大致方位,他们占尽优势,不能一击得手也无碍。崖上的影卫们换箭上弓,准备开始下一轮袭击,却见主上抬起手吩咐道:“等等。”
  楚明允微眯起眼眸,望着下方,脸色倏然变了。
  李延贞早已在侍卫长的护送下离开,余下众人也在侍卫们的掩护下匆匆往宫殿内撤去,唯有一人淡然而立,从容镇定,全局尽收他掌下指挥调度,是旁人如何也学不来半分的卓然风华,是苏世誉。
  秦昭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只见楚明允眉头紧蹙,忽然意味难辨地笑了出声:“也是,我忘了,他怎么可能会听我的乖乖呆着。”顿了顿,他缓了笑意,冷声道:“先收手。”
  “师哥你……”
  楚明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偏头问探查回来的影卫:“发现什么了?”
  “回禀主上,可以确定是人为制造的山崩,在石缝里发现了残留的火药痕迹,应该与我们曾经的手法类似。”
  “火药?”楚明允体味着这个词,轻轻笑了,“看来那个人是真着急了。”
  秦昭道:“我们要怎么应对?”
  “回程的路上不用再伏击李延贞了。”楚明允目光仍未从下方挪开。朝臣们已经躲入了殿里,苏世誉侧头正对人吩咐着什么,先前献舞的白衣舞姬随其他伶人自他身旁行经,她脚步凌乱,禁不住身形一歪便往苏世誉那里栽去。苏世誉回过头来,信手一扶帮她站稳了,舞姬的手却仍搭在他手臂上,一点点收紧。
  楚明允抽过支长箭,扣上弓弦对准了那舞姬的心口,话还是对着秦昭说的:“把那边火药痕迹清理了,宫里人看到了查不出什么,只会打草惊蛇,然后你再派人去好好查查那些火药的来源。”
  苏世誉意外地低眼看向舞姬,舞姬红着脸垂下了头,手上却依旧没有放开。苏世誉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转而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啧。”楚明允扔开弓箭,转身往山下走去,“他想要李延贞的命,那我就偏要让李延贞多活一会儿。有胆子在京中搅弄风云,却没胆子出现,他像只老鼠一样藏头缩尾了那么久,也该是时候露面了。”
  宫殿里的君臣提心吊胆,宫殿外的侍卫严阵以待,维持着这个状态过了许久,再没有任何异动发生。侍卫长和禁军统领亲自带人过去把骊山搜了个遍,也没能寻找到半点踪迹,只好如实回报,猜想对方是见势不妙抢先撤离了。
  李延贞闻言松了口气,没有责怪他们,吩咐人过去清理残局,顺便清点了一番。
  好在有苏世誉及时稳住局势,只是几个侍从宫娥因山崩丧命,而官吏们虽有负伤,倒也不至于危及性命,此时已经传太医来包扎处理了。李延贞想了想,觉得筹划多时的千秋节宴就这么狼狈收场了委实难看,干脆下令就在这殿里继续宴饮作乐。
  文武百官登时神情各异而又同样的复杂难言,忍不住都看了李延贞一眼,只觉得这位陛下心大得仿佛开了个豁。
  他们各怀心事,但见楚明允和苏世誉两位大人都没说话,只得把心思统统咽回肚子里。
  续宴上依旧琴瑟歌舞,但推杯换盏间总显出了勉强意味。群臣好不容易熬到了尾声,对皇帝陛下再恭贺一遍千秋万岁打算就此收场,却见苏世誉忽而离席上前,赞了几句那水中一舞惊艳全场的白衣舞姬,向李延贞请赐。
  天下皆知御史大夫精通音律,从前宴上也不是没有带走舞姬伶人的先例,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人在意。然而他话音方落却是一声破裂爆响,刺耳至极,惊得宴上瞬间寂静无声。对面的几个官吏看得分明,那白玉酒盏是被楚太尉给硬生生单手捏碎的。
  李延贞惊疑不定地问道:“楚爱卿?”
  楚明允盯着殿中苏世誉的侧脸,松开手任碎玉哗啦落了满桌,不带情绪地答道:“手滑了。”


第七十五章 
  未央宫中,昭仪娘娘姜媛端坐在镜前,任宫娥们为她梳妆。
  为她绾发的宫娥年纪较轻,看了看镜中映出的娇美容颜,笑道:“都说昨夜里献舞的舞姬生的漂亮,可是依奴婢看,还是娘娘您更美,让陛下都移不开眼呢!”
  姜媛忍不住笑了,口中还嗔道:“一大早的,胡说什么呢。”
  “奴婢哪里胡说了?昨夜山崩那么危险,陛下可是一直把娘娘护在怀里的,这宠爱其他娘娘们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小宫娥巧笑道:“更何况,陛下等等不是又要过来陪您吗?”
  “就你机灵。”姜媛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去把我生辰时陛下赐的步摇取来。”
  “是。”小宫娥放下梳子,转身出去拿匣子。
  旁边默不作声另一宫娥忽然停下侍弄脂粉的动作,上前一步,从袖中隐秘地递给姜媛一个纸条。
  姜媛微微一愣,将纸条展开来,笑意顿时僵滞在了脸上,她猛然抬头,神情变幻不定,窄窄的薄纸上落了再简单明了不过的一句话,被揉皱了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时小宫娥拿了匣子回来打开,笑吟吟地问:“娘娘,奴婢这就为您戴上它?”
  “不,”姜媛仿佛惊醒,急忙开口,“你去告诉陛下,叫他不要过来……对,叫他不要来了,就说我病了在休息,不见人!”
  那小宫娥吃惊地看着她,但也不敢多问,连声应着就要退出去。
  “等等,你站住!”姜媛又猛地提声叫住了她,小宫娥定住脚步望过来,只见昭仪娘娘背影颤了一颤,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了下来,沉声道:“不要去了,回来吧。”
  小宫娥迷茫不已,走回到了她身旁。
  姜媛瞧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笑了,眸中几丝悲凉一闪而过,她吩咐道:“把步摇为我戴上吧,再换身衣裙,然后备好酒菜,恭候陛下。”
  不多时李延贞便到了,进殿看见姜媛顿时眼中一亮,笑道:“爱妃如此盛装打扮,是有什么好事?”
  姜媛抬手让宫娥们都退下,对李延贞笑道:“陛下前来,不就是最大的好事吗?”
  “好。”李延贞笑了笑,回头也命宦官侍从退下了,殿中只剩了他们两个,他拉着姜媛的手落座,扫了眼满桌佳肴,不禁又看向她,“果真没事要说?”
  姜媛沉默了一瞬,“陛下要这样问,倒也有些话要说。”她看向李延贞,“昨天夜里,情势万分凶险时陛下将我拉到了怀中,臣妾斗胆,想问一问陛下那时在想些什么?”
  李延贞不由失笑,“怎么想问这个?”
  “……突然有些好奇了。”
  李延贞摇了摇头,“当时倒什么都没想。正如爱妃所言,情形凶险,也容不得多想,你就在朕身旁,怎么能让你有危险?”
  这次姜媛沉默了良久,才轻声开口:“回想起来,臣妾入宫已经将近一年了,陛下您一直对臣妾恩宠尤甚,信任有加,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李延贞闻言笑了出声,“爱妃说傻话了,你陪在朕身边就是了,还打算再怎么报答?”
  虽然身为九五之尊,但李延贞终究才及弱冠不久,眉目间清秀文弱,一笑之下更显出几分少年气,清朗明透。姜媛有些失神,满腔酸涩涌了上来成了一点泪意,她慌忙低下头去,定了定神,复又抬眼笑了,执过酒壶倒了杯酒,“那就以这杯酒来表臣妾心意吧,愿生生世世都能陪伴陛下。”
  李延贞看了眼杯盏里的澄澈酒液,又略带奇怪地看了姜媛一眼,末了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没看到姜媛垂下了眼,泪水坠落打湿了绣金衣袖,洇开一点暗沉颜色。
  还有政务等着处理,李延贞并不久留,姜媛送他出殿,远望着御辇一点点在视野中消失不见,脱力般地缓缓地跪在了地上,“傻小子……”她轻笑着哽咽出声,从袖中摸出瓷瓶打开,仰头将药丸悉数咽下,眼中竟温柔轻快了许多,“我早你一步先下去,但愿来生能与你投成姐弟,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好好地护着你平安一世……”
  姜媛俯身向远处慢慢叩首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安静得再无一丝声息,鲜血沿着她唇角滴在青石地上,殷红殷红。
  宫道上的御辇中猛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一般,侍从慌张地拉开帘幔,正撞见大滩鲜血在绣毯上漫开,李延贞紧闭着眼歪倒在了一旁,脸色惨白,不省人事。
  这日是休沐,然而长安城中身居要职的官吏们同时接到了急令,命他们秘密入宫,召开廷议。
  廷议与朝会不同,是由太尉和御史大夫共同主持,仅有朝中要员才能参与的,商讨的也向来是最为紧要的国事,在廷议上意见达成一致后会将结果呈达御前,交给皇帝最终裁决。这次廷议通知来得突然又分外急迫,官吏们不敢怠慢,赶忙换上官袍纷纷奔往皇城,等到进了殿内,他们才意识到事态只怕要比想象中的更为严峻。
  楚太尉坐在左首,一直垂眸把玩着手中折扇,没抬头看过任何人一眼,而苏大人坐在右首端着盏茶水,也是迟迟没有开口。到场的尚书侍郎御史中丞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只得不安地等待着,轩敞大殿上近乎死寂。
  终于,苏世誉抬了抬手,宫娥们悉数退下并将殿门紧闭,他站起身来,扫视过后开口道:“匆忙将诸位召集前来,实因事态紧急,想必你们心中也有准备了,不过还请容我多言一句,今日殿中之事,一字一句都不可对外泄露。”
  众臣齐声应是。
  苏世誉微微一顿,看了眼楚明允,他仍在一折折地开着那把檀木扇,漫不经心的姿态,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苏世誉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继续道:“方才陛下在宫中遭人下毒,已经陷入了昏迷,太医虽在倾力医治,但情况不容乐观。”
  哪怕早有不祥预感,众人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消息,当即炸了开锅,刑部尚书陆仕的反应尤为激烈,急声问道:“在宫里被人下毒了?!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可有捉拿到了凶手?”
  其他人纷纷附和:“昨夜里离宫出事,今日陛下又在宫中遭遇不测,苏大人,如此肆无忌惮胆大包天之人一定要严惩啊!还没能追查到凶手下落吗?”
  “诸位冷静,”苏世誉道,“查明事由缉拿真凶之事自有禁军负责,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应对这变故。陛下只怕这些日子都无法临朝,如何才能避免朝纲不稳,不让有心之人趁隙而入,诸位大人可有想法?”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拿不定主意,毕竟才刚刚得知消息,多半还在心乱如麻。站的近些的御史中丞先开了口:“不知大人您有何打算?”
  苏世誉对上众人一齐看过来的视线,也不推让,淡声道:“依我所见,应当隐瞒陛下昏迷的消息,托词暂罢朝会,大事决议以廷议为准,各部行事以稳妥为上,力求与平常殊无两样,以免人心动荡。若能迷惑敌人,使之不敢轻举妄动最好,如有异变,也望诸位谨慎行事,不可擅作主张。”
  “我赞同苏大人的想法。”陆仕直接点头。
  那位御史中丞也道:“下官并无异议。”
  苏党官员纷纷表明态度,皆是支持,楚党中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并不做声。果然,一道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我觉得不妥。”
  苏世誉眸光微敛,转头看向楚明允,对方依然把玩着扇子,眼睫低垂看不清神情,他不觉放轻了语气,“楚大人觉得哪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楚明允不带情绪地轻笑了声,“苏大人是迅速封锁了宫中消息,可指使姜昭仪下手的人难道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用等你去知会?”
  “那楚大人以为如何?”
  “既然下手,就必定是有所图谋。我看这正是暴乱前兆,应立即从外抽调五万精兵入京,备齐军需,以便及时应对。”
  “五万精兵?!”有人低呼出声。
  楚明允眼也不抬,问兵部尚书郑冉:“郑大人觉得怎么样?”
  “下官觉得楚大人所言极是。”郑冉应声答道:“单从这两日之事就能看出对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可不防!”
  “郑大人一向附和楚大人,他的意见恐怕并不足以令人心悦诚服吧。”陆仕冷笑道。
  兵部侍郎许寅也冷笑出声:“陆大人这话才奇怪了,我们兵部的意见都不足以信,难不成你刑部的看法就可信了?”他语带讥讽,“再说了,苏大人还没开口,苏党的陆大人急着抢什么话呢?”
  “你——”
  “你们要在廷议上吵起来吗?”苏世誉淡淡道。
  “……失礼了。”陆仕退回原位。许寅面不改色地冲苏世誉笑了笑,倒也闭上了嘴。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苏世誉看向楚明允,轻叹了声气,“即使真如楚大人所预料,但对方尚未动作,为臣者擅自引兵入城,只怕会先惹上嫌疑,反而给了对方借口兴事。”
  楚明允低低地笑了,“苏大人究竟是怕落人口实,还是在怕朝中有人兵权过大?”
  这话意已经再明显不过,在场臣子心头皆是一紧,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苏世誉沉默了片刻,放缓语气道:“各执己见终究无法成事,不如折中取决,你我各退一步……”
  “没有各退一步。”楚明允打断了他的话,“这五万精兵我也不是随口说的,一个都不能少。而且苏大人想要怎么折中?想假装无事就没理由调兵入京,调兵入京了那谁还会觉得朝中安稳,舍一取一,我只问你同不同意?”
  苏世誉眸色深敛,默然不语。
  忽然‘啪’地一声轻响,楚明允一把合上檀木扇,终于抬眼,看向了苏世誉,眸深如海。他站起了身,浑然不顾满殿众臣的目光,缓步走向苏世誉。
  苏世誉微皱了眉,站在原地未动。楚明允便停步在他身前,微微倾身凑近他耳畔,似是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温热气息似有若无地随着话音拂过:“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有点不可爱啊。”
  苏世誉一怔,楚明允又偏头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过身向外走去。
  旁人听不到耳语,只是看着楚明允要走,许寅反而急了,忙提声道:“楚大人,您怎么走了,这结果还没定下来呢!”
  楚明允跨出殿门,头也不回,“我不会改变主意,没什么好商讨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又望向苏世誉,苏世誉回过神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方一回到府中,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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