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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有疾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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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杜越忍不住低骂了声,心力交瘁地坐在一旁横栏上。
  他在秦昭那儿知道了消息就赶紧跑了过来,结果还没摸到祠堂的门就被拦了下来,本想着等到表哥出来再跟他聊聊也行,可是直到现在都没见苏世誉有要出来的样子,苏家的侍卫和苏白也拦着不让硬闯,他只能满心焦躁地继续等。
  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近了,杜越探头看去,管家苏毅正快步拦着一个男人,“大人请留步,公子有令不准打扰,有什么话过后我会帮您转达,还望您能见谅。”
  “我好不容易才能从府里出来,就是为了见苏大人一面,你不能让我白白回去吧?”陆仕拉开他的手,“事态紧急,想必苏大人也不会怪罪的。”
  苏毅再度拦下了他,“我能理解大人您的心情,可我们这些属下都是遵从命令行事,也请您谅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陆仕急道,“那个楚太尉已经谋逆篡位了,苏大人在里面只怕还全然不知,时局紧迫,不容耽搁啊!”
  “……楚太尉已经谋逆篡位了?”杜越愣愣地重复了一声。苏白神情也是一僵。
  苏毅叹了口气,目光深沉地望了眼祠堂,“公子会将自己关在祠堂中,必然是为了什么而困惑,在没想通之前,大人即便是见到了公子,恐怕也无济于事。”
  陆仕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毅还没答话,一个侍从慌张不已地跑了上来,对陆仕道:“大人,咱们赶快回府吧,万一被监视的人发现就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宫城外面死人了!”
  “是兵部侍郎许寅的独子许桐,他煽动了一群在京等着应试的考生闹事反抗,在身上泼满了火油后想往宫城里冲,虽然大多数临阵害怕趁着混乱逃了,但许桐和几个考生还是自焚了,冲撞中也烧伤了不少禁卫,现在京城震动,都在议论这件事。”秦昭面色凝重。
  “反抗?”楚明允冷笑,“反抗我谋逆篡位?”
  “那群人是这么宣称的,但许桐应该恨的是师哥杀了他爹。”
  “他爹做了那么久的孽,早就该死了。”
  “但现在毕竟闹出了乱子,”秦昭担忧道,“该怎么办?”
  楚明允神情淡漠,“你刚才说,闹事的大多数人都跑了?”
  “是。”
  楚明允不带情绪地笑了声,“那就把他们全抓回来,杀。”
  秦昭一愣,“师哥,那些都是应试的考生……”
  “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既然他们想死,那就让他们死。”楚明允打断他。
  秦昭迟疑着,“可这恐怕不太好……”
  何况分田令诏命刚刚颁布下去,豪强贵族们反应激烈,联合起来抗旨不遵,楚明允才下令处斩了一批为首者。
  楚明允忽然侧头看他,听不出语气地问道:“师弟,你也想要违抗了吗?”
  秦昭心头一颤,沉默着摇了摇头。
  暴雨过后的天色还未明朗,阴晦得如珠灰色软纱般笼罩住了长安城,凝滞气息仿佛也沉沉地压了下来。茶楼里交谈的声音不约而同压低了许多,生怕会被谁听了去似的。
  “宫城那边到底怎么了,我看都封街了,真有人自焚了吗?”声音虽低,却是压不住的好奇。
  “那还能有假?死了好几个人呢,我亲眼看见的,惨得很,个个都烧的跟焦炭一样,轻轻一碰,胳膊都掉下来了,里面裂开的肉还是红的!”
  许多人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忙叫他别说了。
  又有人道:“烧死的人里不是有兵部侍郎许寅的儿子吗?唉,这家也真惨,老子在早朝上被杀了,儿子又死在了宫门口。”
  “可不是,听说是正上着朝,就被一剑给捅穿了,指不定有多吓人呢。那楚太尉之前就是个什么性子,现在篡了位,不就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角落里的一个青年瑟缩着听他们谈论,闻言捧着茶的手禁不住打颤,把头埋得更深了。
  “谁能想到朝廷会出这种事,真是,这下他可是痛快了,有权有势的杀,自己人也杀,那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命不就更不值钱了?”说话的人恨得咬牙,“真是老天瞎了眼,这种人当了皇帝,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旁边的人慌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急喝:“祖宗啊,不想死你还这么大声!”
  这时一队黑甲禁卫闯了进来,茶楼里顿时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垂头喝茶,噤若寒蝉。
  为首的禁卫扫视一周,抬手一指,两个禁卫立即把角落里那个青年揪了出来,头领扭头对照了画像,“就是他。”
  青年在禁卫手中奋力挣扎着,失声惊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头领挥手命人拖他出去,“奉陛下之命,缉拿所有宫城之乱涉案者。”
  “杀!”
  执令不为者,杀。
  聚众反抗者,杀。
  累有罪行者,杀。
  杀。
  杀。
  杀。
  所有人都说,那个男人在坐上皇位时就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廿一日,西陵王李承化起义,匈奴可汗借兵相助,以“诛逆贼,还正统”之名,举兵奔袭长安,诸州郡开城相迎,一日千里。


第八十六章 
  书案上的笔砚茶盏“哗啦”一声全摔在了地上,在刺耳爆响中浓墨飞泼,碎片迸溅,满地狼藉。
  楚明允眼神狠戾,收紧的手指微微作响,“开城迎接,”他一字字咬在齿间,“那可是匈奴的兵!李承化疯了,其他人也全都跟着疯了不成?”
  他冷冷笑了,“难怪李承化没干脆毒死李延贞,原来是在等我弑君,他就更能名正言顺地恢复正统自己坐上这个位置了。”
  “周奕接到消息后就在做准备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交战了。”秦昭站在一旁,向来没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了忧虑,“京中被打压的势力也骚动了起来,李承化如果真打到长安来,恐怕还会出内乱。
  楚明允蹙眉没应声。
  秦昭沉默半晌,道:“师哥,这两天死了太多人了。”
  “是他们自己找死。”
  “可是……”
  “难道要我为了所谓的安稳局势,去拉拢安抚那些权贵,跟他们妥协把诏命全收回来,维持原样,放任他们为所欲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楚明允瞧了过来,“那我跟李延贞还有什么差别?”
  秦昭叹了口气,低声道:“师哥,现在外面所有人都恨透了你,你做的这些,根本没人理解……”
  “我不需要谁理解。”楚明允猛地断了他的话,眉目间尽染冷意,“那些人懂什么?”他目光又挪回到案角的传国玉玺上,慢慢地笑了出声,“昏君、庸君、暴君?”他伸手抓过玉玺,低眼打量,“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作恶多端曾被千夫所指,怎么现在我杀了他们,世人倒是觉得他们可怜了,反而要骂我暴虐无常摧残党羽?”稍抬腕将玉玺举起,那些阴狠不屑最终压成一声嘲弄至极的冷笑,“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秦昭下意识要扑上前护住玉玺,却又在瞬间止住身形将自己钉在了原地。
  这点微小动作没逃过楚明允的眼,他瞥向秦昭,“慌什么?我还没打算摔了它。”话罢将玉玺放回了案上,楚明允顿了顿,忽然问道:“他怎么样了?”
  秦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谁,“苏世誉还没从祠堂里出来,没什么动静,不过影卫回报,看到刑部尚书陆仕去了苏府一趟。”
  楚明允眸光微动,垂下眼去没再开口。
  一坛酒被重重地搁在了桌上,杜越将苏白按在凳子上坐下,“来来来,一醉解千愁!”
  苏白不自在地往外看了看,就想站起身,“小少爷,要不您还是找别人吧。”
  杜越瞪大了眼,“干嘛,看不起我不想陪我?”
  “当然不是,”苏白摇摇头,“我酒量不行,我爹不让我喝。”
  杜越露出了笑容,压着他肩膀再度把他按住,“那就更应该多喝几杯了。”
  “可是我还得……”
  “可是什么可是,”杜越不由分说地倒了两杯酒,塞到他手里,“祠堂用得着你一直盯着吗,你爹怕什么,他凶你有我替你顶着!”
  苏白为难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大有一副不喝不罢休的架势,只好道:“那、那好吧。”
  杜越满意地笑了。他就不信灌倒了苏白,祠堂门口剩下的那两个侍卫还敢拦他,虽然自己也是个一杯倒,但他早在自己的酒杯里涂了层解酒药,酒喝下去就跟白水没差了,顶多也就觉得喝撑了点。
  果然两三杯下肚,苏白脸上泛起了红,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杜越瞅了片刻,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苏白,你看这是几?”
  苏白眯着眼仔细地辨认着,摇了摇头,“不、看不清……”
  杜越放下酒杯,起身正想溜走,苏白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杜越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只见苏白仍是醉意沉沉的模样,神情却无端显得有些纠结低落,嘟嘟囔囔地在说着什么。杜越松了口气,正要掰开他的手,低头的瞬间蓦然听清了苏白的话:
  “……小少爷,您……您说,楚太尉会不会杀了公子啊……”
  杜越一愣,错愕地站了半晌,喃喃道:“不会吧,虽然说他真要当皇帝肯定是要防着我表哥,但是他不是挺喜欢我表哥的吗,不会下杀手的吧……”
  苏白也不知听没听到他的话,仍在絮絮道:“万一楚太尉生气了怎么办,说不定他心里还在怨公子,觉得公子骗了他,可是公子真的没骗他,我从来没见过公子对谁那样好过,怎么可能是假的……”
  “公子就是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别人,明明心里难过,还说没什么,说楚太尉如果死了,大不了就等天下太平了还他一条命……”
  “你说什么?”杜越一把抓住他,“这是我表哥亲口说的话?那他……岂不是对姓楚的也……”
  后面的话难以为继,他松开了迷茫看过来的苏白,捂着头道:“要这么说的话,我表哥对姓楚的不是没意思,那个玉佩姓楚的其实也还留着,那我之前跑去告状……不就是闯祸了?”
  越想越是心乱如麻,杜越哀嚎一声,顾不得跟苏白说一声,拔腿就往外跑。他出了苏府便急忙往太尉府跑去,全然不知错过了与苏世誉见面的时机。
  祠堂里静悄悄的,窗外树上的新叶在风中震颤发声,微风擦过窗棱有细细的轻响,日影投入落在了地上,一寸一寸地偏斜。
  苏世誉默然跪在牌位下,久久地沉浸于思绪中,好似感觉不到疲累一般。
  一声清越鸟鸣响了起来,苏世誉缓缓地眨了眨眼,稍侧头看了过去。一只蓝尾修长的雀落在窗上,嗒嗒地在木窗上蹦了几下,乌黑的眼珠转了过来,像是在窥探打量着这个静默的人,他静静地看过去,那只雀抖了抖翅膀,忽地扭身飞远了,他的视线也随之远去,将灰白苍穹纳入了视野,漫无目的地又落下,却陡然愣住了。
  透过祠堂的窗能看得见池塘窄窄的一角,下人早已按照吩咐将池塘清理一空了,然而就在空荡荡的满池绿波里,竟有一株红莲紧贴着池边挣扎着生长了起来,也许是被疏忽遗漏了,在并不适宜的水土里,不合时地提前绽放了,那样细瘦,却称得上挺拔地昂首,亭亭半开着的一支莲。
  苏世誉眼神渐渐清明,宛若从茫然不定的梦中苏醒,却怔怔地盯着那支红莲,移不开视线。
  在天地间晦冷光影中,那一点红,竟如心头血一般的殷红。几乎要灼烫了目光。
  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起来,随即攥紧了,苏世誉深深地闭上了眼,良久良久,终于苦笑出声。
  “怎么回事?”苏毅站在祠堂前,问值守的侍卫,“苏白人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杜小少爷过来把他拉走了,应该是一起去别处了。”
  “这小子,就知道玩儿,都什么时候了还乱跑。”苏毅眉头紧锁,“公子在里面怎么样了?”
  侍卫正要答话,背后忽然响起了开门声,苏毅忙转过身去,终于见到了那白衫身影站在了门前,“公子。”
  “嗯。”苏世誉应了一声,望着远处长叹了口气,复又转过脸对他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公子不必客气。”苏毅上前一步,躬身道:“楚太尉已经篡位称帝了,陛下被囚禁在宫中,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这些天长安大小动乱不断,尤其在发下几条诏令后,世家权贵都受到了波及,甚至处斩了……”
  苏世誉向庭院暗处看了一眼,抬手止住苏毅的话,“详情还是等到了书房再告诉我吧。”
  “是。”苏毅应了声,跟在苏世誉身后往书房走去,行至一半,他忽然出声问道:“公子既然出来了,是已经将困惑的事想明白了吗?”
  苏世誉难以言喻地笑了笑,“应当算是吧。”
  他话未说明白,但苏毅敏锐地觉察出了什么,神情不由沉重了几分,叹息道:“属下听令行事,本不该再逾越多言,只是公子……果真不曾被私情所扰吗?”
  苏世誉轻轻笑了,“苏家世代守卫社稷,纵死不辞,家国与私情,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边杜越急冲冲地到了太尉府,从里到外翻过来个遍也没见到楚明允或秦昭的人影,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自己膝盖,猛地一拍额头,这才迟钝地想起来楚明允已经当了皇帝,那两人肯定都是在宫里。
  杜越拉住一个留守在府的影卫,“你能带我进宫找姓楚的吗?”
  那影卫思索了一下,答道:“属下无权决定,杜药师若想进宫,要等属下请示了主上才行。”
  “行行行,”杜越连连点头,催他,“你快去,就说有急事!”
  影卫也不拖沓,立即入宫禀报,楚明允闻言只吩咐了几句,他便又领命离去了。
  秦昭疾步进殿时,楚明允正认真拼着案上的碎了的玉佩,手上捏了两块碎玉试着拼契在一起,听到脚步声不抬眼地开口道:“刚才府上的影卫过来了,说杜越想进宫找我们,我没答应。”
  秦昭在他面前停住脚步,“宫里可能不安全,他在府上也好。”
  他语气听来有些僵硬,楚明允掀起眼帘看去,“又出什么事了?”
  “苏府有动静了。”
  楚明允动作一顿,放下了碎玉,“怎么?”
  “苏世誉从祠堂出来了,但派过去的影卫被发觉了,他直接进了书房,监视不到。”秦昭直看向楚明允,“在苏府盯着的影卫没见到他离开,可是不久前他出现在了宫里软禁李延贞的偏殿,影卫怕惊动他就没有上前,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到李延贞抓着苏世誉的手哭了。”
  “……”楚明允蹙紧了眉,一言不发。
  “师哥,”秦昭问道,“不下令吗?”
  楚明允张了张口,半晌才道:“多警惕羽林军那边的动静。”
  秦昭应了声,脚步却不动,他等了楚明允片刻,又问:“苏世誉呢?”
  他垂眸瞧着莹润的碎玉,不做声。
  “师哥倒不如当初趁早下决心杀了他,也不至于拖到如今的地步。”静了片刻,秦昭又道,“那李延贞呢,没有命令下给他吗?”
  “李延贞?”楚明允低低地重复了一声,“我倒是也想下令,直接杀了他或者砍了他的手,但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在逼宫的时候就杀了他,软禁会像是我的作风?”
  秦昭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很奇怪。”
  楚明允放松了身体,俯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声音也带了些倦意,“我怕我那样做了,世誉他就真的生气了,就真的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秦昭一愣,微微咬牙问他:“那师哥就不怕毁了自己吗?”
  他沉默了良久,轻声道:“……我不知道。”
  秦昭只觉无话可说,转头出了御书房。跨出殿门时他忽然听见楚明允的声音,“秦昭。”极低极轻的一声,“我想他。”
  秦昭回过头去,看到这些天杀伐果决几近冷血的男人,在这时将脸深埋在自己臂弯里,看不清表情,那句话里的情绪他也分辨不清,只觉得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终是无言,伸手掩上了门。


第八十七章 
  廿三日,西陵王进攻京畿三辅。
  一身副将装束的男人在殿中跪下,他满身狼狈血污,肩头下几寸的地方被箭贯穿了,血滴落在地,蜿蜒如暗红色小蛇盘曲,“主上恕罪,匈奴骑兵悍勇,我们与敌军缠斗太久,死伤惨重,已经兵力不济,但眼下局势仍旧危急,恐怕要撑不住了……”
  楚明允垂眸看着他,问道:“周奕有话要你带给我?”
  “是,”副将大口喘息着,抬手死死按住流血不止的肩,“周将军说,为报主上当年赏识之恩,必定以身为盾,死战到底,只是眼看大势将去,还望主上能尽早撤离,保全自己。”
  楚明允默然不语。
  京中的七千精兵已经被抽调去守城,城中兵力几乎尽空,难以再镇压维稳,心怀不满的权贵们正在窥伺着时机,而楚党中大多数人原本就是靠利益构结,当初使他迅速掌握了足以抗衡世家苏党的势力,如今一见无从得利,同党也被毫不留情地处决了,当即人心溃散,纷纷作壁上观,权衡着事态倾向。
  果真是大势将去的模样。
  禁军统领突然疾奔进来,脚步仓皇地跪下,“陛下,大事不妙!刚刚传来急报,周奕将军战死,京畿被攻破,李承化带着一万轻骑正在向长安逼近!”
  副将浑身一震,“周将军……周将军果真……”话音不由哽咽。
  楚明允敛着眉目,没有开口。
  这时秦昭也自殿外匆忙进来,一眼见到这场面,停住了脚步没有出声。
  “陛下!”禁军统领焦急地仰头看向楚明允,“匈奴大军来势汹汹,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楚明允冷冷斜去一眼,“你还打算怎么应对,难不成也去开城迎他进来吗?”
  统领瑟缩着低下头,不敢答话。
  楚明允一把抓过长剑掷在他面前,“拒兵死守!”
  “是!”统领捧起剑,急忙退了出去。副将回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是担忧地开口:“主上,李承化有匈奴一万铁骑,个个悍勇蛮横,而我们城外只有七千兵卒,即便还有禁军,可禁军毕竟不同于沙场之兵,只怕挡不住……”
  “我知道。”楚明允抬手按着眉心,闭了闭眼,“下去把伤处理了吧,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副将也不多言,行了一礼后艰难地起身告退了。待他们都出了殿,秦昭这才默默地走到了近前。
  楚明允并未看他,只淡淡道:“你也走。”
  秦昭一愣,“师哥……”
  “不走留着等死?”他声音不带感情,近无起伏地道,“让影卫也散了吧。”
  秦昭猛地睁大了眼,“那你呢?”
  “我?”楚明允勾了勾唇角,“我不走,我拼命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切吗,如今已经走到死局了,都结束了,即便能逃,可再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他缓缓摊开手,低眼看着自己的掌纹,“真是可笑,我花了九年才走到了这一步,结果不过几天就到了穷途末路。”他顿了顿,收拢了手指,“我不是输给了李承化,是天不容我。”
  秦昭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盯着他。
  楚明允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杜越还在府里,匈奴入城后难保会发生什么,你还不带他离开?”
  他攥紧了身侧的手,手背上青筋毕现,却满心挣扎地没有动作。
  楚明允平静到了极致,惊不起一丝波澜似的,“你方才那么急的进来,是又有什么坏消息了?”
  秦昭看了看他,忽然不忍开口,如鲠在喉般地难受。
  “说吧。”
  秦昭张了几次口,最终只得涩声含糊道:“……李延贞不见了,羽林军正在向着宫城来。”
  楚明允陡然愣了一下,而后他毫无征兆地缓缓笑了出声,笑声渐大,空落落地落在殿里回响,“他来了,”语调竟是欢喜的,他眉眼都盈盈弯起,笑得止不住,“他来了,他来了……”
  秦昭终于忍无可忍,“师哥,苏世誉他是要来杀你!”
  他笑得身形都颤,就这么抬眼看向秦昭,“我等他来杀我。”他笑意盈盈,“李承化算是什么东西,想要杀我,就该他来动手。”
  秦昭紧咬着牙,“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楚明允偏头,半晌缓了笑,轻声道:“我有许多年没回过苍梧山了。师弟,你以后回去了,就替我在师傅墓前敬一杯酒,告诉他我不后悔走到今天。”
  话罢也不等秦昭回答,他扯过搭在一旁的帝袍披上,走出了御书房的殿门,长风盈衣,黑袍翻飞间金纹闪灭。
  太尉府里杜越挠心挠肺地等了许久,一见到秦昭出现当即扑了上去,“我靠你们俩怎么回事啊,现在才过来,走走走,快带我进宫我有急事要……”
  他拉过秦昭就急忙忙地要往外走,被秦昭反手一把抓住了,奇怪地抬头看去,才发觉秦昭神情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
  “我……”秦昭深深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转而道:“我送你出城。”
  “什么啊,我不是要出城我是要进宫找姓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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