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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长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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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论哪种感情,起因都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太耀眼,出谋划策又极光明磊落,直教人不得不甘拜下风。
项羽听罢却一反之前的狂躁,在此刻沉静的可怕。
他们已在安阳停留四十天没有前进了。项羽曾与上将军宋义争论,要求与赵军里应外合,破了秦军,却被他驳回来:“能叮咬大牛的牛虻伤不了虮虱。如今秦国攻打赵国,秦军胜,士卒也会疲惫。我们就可利用他们的疲惫攻击;打不胜,我们就率领部队擂鼓西进,一定能歼灭秦军。所以,现在不如先让秦赵两方相斗,我们坐收渔利。若论披坚执锐,勇战前线,我比不上你;若论坐于军帐,运筹决策,你比不上我。现在,你还是得听我的。”
那天回来后,项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骂宋义是个懦夫伪君子。韩信倒颇有些赞同那位上将军的想法,行军打仗本就不可冒进,像宋义这样的打法,他们的胜算很大,只不过颇费时间。可惜项羽心怀秦军杀项梁之仇,又一心想入关中称王,怕是听不进去。
若是从前的他,韩信会想给项羽出谋献策,也劝告他不可急躁冒进。但自从……
他想起那个夜晚,那句附在耳边的轻语,还有那被篝火映亮的单薄的背影。
神思一阵恍惚,心里面升上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韩信顿了顿,掀起帘子出帐去了。
第3章 零零叁
一.
宋义死了,为项羽所杀。
当时已是他们滞留安阳第四十六天,项羽事前连亚父也未告知,当日晨朝上将军,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尽管那人头面目狰狞扭曲,仔细辨认下来确是宋义。
当时韩信就在帐外,看见项羽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宋义和齐国密谋要反楚,楚王暗中要我杀了他,今天我就听令行事了。”
诸将无人是傻子,心内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在场众人都惧怕项羽,只有听令。
韩信同众人一起跪拜以示臣服,心内无波无澜,只罩着一层霜寒冷意。
此后项羽领军势如破竹,破釜沉舟,置死地而后生,救了巨鹿之围。然后与秦军相遇,九战,绝其后路,大破秦军,杀苏角,虏王离,秦军中凡是不降楚军的统统烧杀。
秦军破后,项羽在城中召见诸侯将领。他坐在城中主位上,横眉虎目,手中一杆浴血□□,一身铠甲银光闪闪,煞气毕现,远观犹如杀神降世。从前巨鹿之战作壁上观的将领入辕门无不以膝盖行进,无人敢仰头看项羽容貌。由此开始,项羽成为诸侯上将军,诸侯都从属于他。
二.
张良被萧何一路拉进了秦国太史御令的库房内。
“萧丞官要找人帮忙搬书,随便叫两个小兵就是,为什么要拉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过来?”张良无奈道,他一只手被萧何拽着,刚开始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才勉强跟上他急匆匆的步伐。
“那帮子兵儿自从进了咸阳,那眼睛都直了,都他。妈抢这个黄金抢那个丝帛去了,轰的一声散得跟赶麻雀似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别说人,连个影儿都找不见,没一个想到过来找地图找籍册的。”萧何见张良跟的勉强,也自觉放慢了速度,敛起满脸的怒容对他笑道,“这不正好看见你在那儿转悠,想着你是个读书人,帮帮忙真是再合适不过。你放心,这搬箱子都我来,你帮我看看,有啥重要的有啥不需要的,分个类啥的。”
张良听罢眉间微微一蹙,淡色的唇角却扬起,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他摇一摇头,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带着无奈的纵容又带点些微的谴责看了眼面前的人,道:“萧丞官好思虑,沛公有你,后顾无忧,实为大幸。”
张良本就生得女子一般柔美的面容,这蹙眉一笑的风情直接把萧何看得脑内一片空白,面上莫名发热,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他赶紧甩甩头,红着脸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心内道,乖乖,怪不得沛公还有他们那一帮子见着儒生就一起吐口水拉尿的大老粗,就算见到留到现在的广野君也嫌弃不客气得很,独独对着这张良,莫说讨嫌不敬,一个二个要是有些好的东西争着都要往他跟前送,碰见难缠的事情也都要找他帮忙。原来这皮囊也真是个优势,笑起来都让人心里砰砰跳呢。
萧何感叹归感叹,却仍不忘正事儿,拉着张良就到了一个个泛着陈年厚灰的大箱子前,开始了繁重的拾捡任务。
张良略略扫过几眼,令萧何将总户籍册和各地的只保留最近十五年的——这也差不多是这个短命王朝的所有年月了。然后自己掀开水利地图册的箱盖,忍着厚厚的漫天飞扬的灰尘一张张铺出来对比着看。
萧何在这边搬得吭哧吭哧,看见那边张良认真的侧脸,禁不住凑过去道:“子房你在看啥呢?这大的灰,你在这杵着还不得生病啊。你要啥就叫我搬呗,你要哪一年哪个地方的我给你找。反正这些看起来都差不多,随军的箱箧也不宜过重,要不我们各个地方的随便挑一张走算了。”
张良转过脸来笑道:“不一样的。”他素白的手指在两张图相似的地方点了一点:“你看,这里这张图上有三条道,这里却只有两条。前面这张图是从前赵国所绘,后面这张却是秦朝所制,可见这二十年间有古道被掩盖。若是随便挑张图走,不知会丢掉多少生机之路。”
萧何惊讶的张大了嘴,在他看来,这么大的两张图,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细细小小的字体,看起来都差不多,怎的子房就一眼看出了不同?他想到这里不禁佩服道:“子房,你可真厉害。果然你就是咱们的福星!刘季老说有了你他就放心,我也觉得要是有了你,咱们必定能拿到天下!”
张良垂目笑道:“沛公想要这天下也很简单,抓住两个人就够了。一是你萧丞官,有你就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财力,现在缺的不过一员能统领全军的大将而已。”
萧何瞠目。他想说,有你出谋划策就够了,要什么大将,还有谁行军打仗比得过你?他又想说,咱们弟兄们都很信任你啊,让你做大将军也无所谓。紧接着他又想起,子房体弱多病,连马都不能多骑,要是远征似乎是不太方便。萧何想了许久,想说的攒了一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你呢?”
青色的袖袂轻轻地一回一转,最后停在胸前,只露出半只执着袖边的素白的手,张良微微抬眼,淡然笑道:“良只是个偶尔献计的谋士罢了。”
萧何见他姿态出尘,心内感觉不对,正欲反驳,眼角便瞥见一个莽撞大汉闯进来,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一头乱蓬蓬的黑发,边向这边跑边大声喊道:“张先生!张先生我可找到你了!你快跟我来,沛公出大事儿啦!”
来人正是樊哙。
樊哙一看见张良,两个大眼珠子都亮了,过来抓住张良的手腕就往外大步走,口中还道:“老萧啊,张先生我带走了,一会儿再给你送过来啊。门外两个小兵儿你随便使唤。”
张良被他这么大力一拽,身形一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几乎是被拖着走。他踉踉跄跄跟了几步,有些哭笑不得地想,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要拉他走,难不成今日五行都满,单缺他一个张子房?
好笑归好笑,张良跟上步伐后还是问道:“你给我说说,沛公是怎么了?”
他声音带着些微的喘音,樊哙听到后立刻暗骂自己鲁莽,他连忙放慢了脚步,答道:“咱们一到咸阳不是就进了秦宫吗?嗬,那秦老贼可会享受,里面养了宝马,放了好些亮闪闪的珠宝,还有一屋子的美人儿。这不,沛公老毛病又犯了,就想住里面不走了。你说咱好不容易打到这地方,不是来享受的,这还有好多事儿都没做呢!那个子婴还没了结,这关中父老乡亲也没个交代,那边儿还有一堆抢东西的管都管不过来,他倒想先享乐了,这哪儿行啊。我劝他,他还不听,把我轰出来。我就想啊,他刘季每回死倔的时候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听你的话。这不,我就把张先生你给请过来了,先生赶紧劝劝他。”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秦宫的门口。张良略一沉吟,对樊哙道:“你先进去通报一声,跟沛公说,我要走了,现在来跟他道别。其余的你不用管,剩下的都交给我。”
樊哙“诶”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地进宫门里去了。张良方才同萧何忙了一会儿,精力有些不济,于是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稍微振作下精神,就见沛公披散着头,赤着俩大脚丫子就追出来了:
“子房你咋要走了呢?!这才到咸阳呢,你咋又要回韩国?!我不准你走,你过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快跟我进来。”刘季边说边跑过来一把拽住张良,抓着他的手腕揽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宫里带,后面樊哙追出来看见这一幕,正正对上张良的眼睛。
张良冲他笑了一下,继而边随着刘季往里走边正色道:“臣已为韩王送沛公入关,沛公这里已不再需要良,良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刘季苦着脸道:“子房,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跟我说就是了。别这么生分好不好?”
张良道:“良不敢,沛公现今住在这秦宫里,虽然住得舒服,却可有想过为何我们能住进来?这都是因为秦朝暴虐无道,沛公才能进驻关中……”
两人边说边进了宫内深处,樊哙留在宫门外看着。旁边一个小兵儿钦羡道:“沛公待张先生真是好,明明之前还往别的儒生帽子里吐过口水呢,怎的这会儿就跟见了大宝贝似的。”
樊哙在旁默默想,那是,张先生怎么能跟那些满嘴叽里呱啦酸臭味儿的傻子比呢。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张良从宫门内出来,原先有些恹恹的神色好了许多,他对樊哙笑道:“方才精力不济,在里面睡了一觉,叫樊将军久等了,真是抱歉。沛公已经在收拾了,樊将军进去帮帮沛公,沛公今晚就撤出来。良现在还得去萧丞官那边帮忙,就先告辞了。”语罢,便由樊哙赶忙召过来的两个小兵儿给一路送了回去。
三.
当夜沛公撤出秦宫,封了秦宫重宝财物的府所,还军霸上。第二天一清早,他就召集关中诸县的父老豪杰,当着众人的面口若悬河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被那秦贼的□□害苦很久了罢,大家拼死拼活给秦贼卖力气,别说啥像样一点儿的待遇了,就是稍微抱怨一点就得株连九族。平常说个话都得支愣着耳朵看看旁边有没得外人,生怕自己说错话就被杀了扔在集市旁边。哎呀,现在好了,大家不用担心了,那秦老贼前几日已经系着脖子向我沛公投降了,这个暴秦已经没啦!”
“之前我沛公和六国诸侯将领有约定,谁先入关中谁就称王。今天我刘季进了这关中,我就应该称王。那我今天就跟各位父老乡亲约法三章,这个第一,杀人的人肯定得死。第二,伤了别人或者偷窃的,那得抵罪,其余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苛刻秦法统统废除。然后这各个官吏啊,农夫啊,商人啥的,各位父老乡亲该干啥就干啥,一切照旧。大家伙放心,我沛公来那是除暴秦的,绝不会伤害各位良民。而且我现在已经退回到霸上了,就等各位诸侯过来跟我履行条约呢。”
刘季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台下的众人不断鼓掌叫好。张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萧何在他旁边感慨:“如今沛公真是不一样了,这可都是子房耳提面命的功劳。”
张良笑道:“哪里。沛公本就是天赋之资,或许还不能同古时的圣贤相比,在当今的群雄中,也是最好的那一位了。”
日子安稳的过了好几天。
这晚张良睡下时,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仍是半丝睡意也无,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正当他又翻了个身过来,借着月光,张良一眼看到门口悄悄进来一人。他心下大惊,忙去摸索床边匕首,正要大喊,忽听那人道:“子房,是我!”
张良愕然:“项伯兄?”
第4章 零零肆
一.
黑暗中的人影急急道:“是我,子房。你快跟我走,我侄儿明早就要攻过来了,他麾下有四十万将士,你们打不过的。我是连夜过来带你走的。”语罢就去抓张良的胳膊。
张良眼睛不如他的好,黑夜中看不大清,只能先凭感觉反手一把揽住项伯的胳膊,道:“项兄,项兄不急,先听良一言。”
他的声音清朗镇定,呼吸平稳,语气徐缓,与平素无异,此刻却似一股清流漫进项伯的心,暂时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
一点烛火在黑夜中舞起,盈盈的光将张良的面庞柔柔点亮。
项伯的思绪不由得迁回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白日里杀人,后被官兵追捕,彼时身后是火把闪烁步步紧逼的追兵,前面是漫无边际教人绝望的黑夜。走投无路之下,他敲响了一扇门。惶惶的等待里,他一时想,拼不过就把那群狗贼杀了,能杀多少杀多少,总能拉个垫背的一起下黄泉。一时又想,也不知这屋主人怎样,要是不肯收留,自己就打晕他,把他拖到床底下自己装作这屋的主人。
然而所有的想法都在门开的一瞬统统熄灭。昏暗暖黄的烛光里是一张温润美人的脸,美人冲他一笑,声音清朗且柔和:“可是前日会稽斩杀狗官的壮士?随我进来罢。”
后面的事情简直如同梦幻一样,他被张良扮成他的老父,卧在床头,一双脚蹬在水盆里给一双柔夷似的手洗着,深秋的时节却面上滚烫的不正常。那群狗官来查之时态度客客气气,被张良袖金一贿赂,转了一圈便出了去,无惊无险。接下来的几日里,他被张良收留,待到风声一过,他改头换面,一路顺风顺水的就回到了吴中。
项伯的心一瞬间定了下来。不管情况怎样危急,他认识的张子房永远都游刃有余。
项伯坐下来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仍然劝张良跟他走:“想当谋士哪里不能当?那个刘季年纪都那么大了,比你都大了十几岁。哪里有我家侄儿年轻有为?你跟我走,我把你推荐给他,我就不信他不重用你!你在这受的礼遇,我侄儿一样不会少给你!”
张良听罢事情的经过,心中已然有了底。他避重就轻地一笑,道:“项兄的美意良已心领。然而良此行是为韩王送沛公,若是一遇上危机就这样抛弃主上与事务随兄逃去,岂不是为人不义?良听闻鲁公向来重情重义,爱憎分明,怕也不会瞧得上这样的良罢?”
项伯一时语塞。
张良凑近一点,一双黑眸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似润了一层水光。他的眼角弯下犹如月牙,道:“虽然不知哪位小人给鲁公进的谗言,然而沛公却是从未有过想与鲁公一争高下的心意。不然沛公大可一举入秦宫,分官职,治百姓,何必退居霸上?良以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项兄就算信不过沛公?难道还信不过良吗?”
项伯舌头都打了结:“不不,我……我没有……”
“项兄信良,良不胜感激。”张良接过话头,继续道,“但是鲁公信不过沛公,如果这误会不解开,两方就贸贸然开打,事后再追查出来是个误会。其他诸侯要怎样想鲁公呢?即便鲁公不在意名声,但是暴秦被诛,全赖大家共力,沛公入关破秦宫,擒子婴,也算大功一件。然而此等形势下奖赏未至,开战先行,难免不叫诸将寒了心啊。”
深秋夜凉,项伯头上先起了一层密密的汗:“那……那我该怎么做?子房,你可要教教我。”
张良就等他这句话,当即道:“此事事关重大。良须禀报沛公一声,还望项兄在此稍事歇息,稍后良必定让沛公亲自来向项兄致歉。”
其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良掀帘而出又再次掀帘而入。刘季备上上好的酒宴来款待项伯,态度热络,两人很快就熟识起来。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一听说项伯家里有个儿子,刘季当场表示,他家正有个未婚的女儿,两方男未婚女未嫁,品貌年纪正当宜,干脆结为亲家!
项伯几杯酒下肚,此时已是很放得开,当场应下。张良从旁陪席,察言观色,此时一个眼风飞过去,早早准备好的小兵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就上来了。
张良笑道:“项兄此番前来辛苦,沛公作为亲家理当款待。奈何沛公一心为鲁公想,秦宫重宝财物分毫未取,俱都封存。因此眼下只好以这点薄礼备上,还望项兄卖良个面子,今晚同鲁公好好说道说道,明日一早沛公将亲自登门向鲁公致歉,愿误会解开,两家情谊常在。”
语罢,那小兵儿对着项伯掀开盖子,匣内是黄金百溢,金灿灿的晃人眼睛。
项伯喜笑颜开,揣着那木匣并沛公加送给自家侄儿的礼,骑上一匹快马,由小兵儿护送而去。
他这一走,方才酒席上的热闹气氛一扫而空。张良疲惫的靠坐在榻上,几缕青丝垂下,衬得他苍白的面庞几分病气。青色的衣袍仿佛这时才显出它的宽大来,直显得张良形销骨立,一根腕骨不堪一折。
刘季有些心疼他,却还是不放心的问:“子房,你说项伯这能成功吗?我听说那项羽身边还有个范增,总劝他要杀掉我杀掉你的。”
张良强打起精神道:“无妨。项羽这个人,说好听点是重情重义,其实无非妇人之仁。在他眼里,真的亲戚才叫亲,就算项伯平庸无谋,眼界短浅,只因为是他项羽的叔父,说出来的一句话也比那个随便认的亚父范增这个真正的谋士说一百句来的管用。”
刘季这才安下心来。他看着眼下几乎要昏过去的张良,赶紧轻声吩咐人将酒席撤下去,然后轻手轻脚将他的身子扶正,退去外衣,盖上被子。然后吹灭蜡烛,轻轻掩门出去了。
二.
这边项伯一路进营进帐,将那几箱珠宝美玉带给自家侄儿,见项羽面有松弛之色,便又趁机将今晚经历添油加醋一番,将张良所言悉数告之,最后有些责怪道:“那沛公不先把关中破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进来呢?现在人家刚立了大功,你就去跟人家开战,让别人听了怎么想,这不是太不道义?不如趁此善待他,反正他能跟我侄儿这么厉害的人抗衡?能把我们怎么样?明儿的一早他过来陪罪的时候,你给他个下马威就是,晾他也不敢怎样。到时给他随便封块地方,就当博个好名声。”
项羽先见了宝物,箱盖一掀是各个璀璨夺目,本来面色就已经缓和,之后又听得叔父在那边所受礼遇,函谷关之气也消散的差不多。如今再听这一番言论,心内亦觉有理,便点头答应了。
当时范增在侧,见此情形面色铁青,不由得阴阳怪气道:“项左尹今夜说话分外条理分明,回来之前没少同那张良说话罢。”
项伯听他扯到张良,口气还十分不善,不由得愠怒道:“范先生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子房人品高尚正直,十年前就救了我的命。我同他多说几句话又怎么了?故友相见,难免话多罢。”心内却暗暗道,这厮年纪这大,不见混出个什么特别响当当的名头,怕是见子房这个年岁就天下闻名,因此嫉恨年轻有为的后辈。这样的人,跟在羽儿身边,保不齐怎样教坏他。看来我得找个时日给羽儿好好说道说道。
范增欲待反驳,项羽却被项伯的话吸引过去,兴致勃勃向他询问张良之事。项伯见此情景,心内顿时转怒为喜,不由得又将往事添油加醋一番,直把个张子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待到项伯心满意足离去后,范增面色不善地对项羽道:“这个刘季,老夫听人说他原先在崤山的时候,是个十足的贪财好色的小人。现在进了关中,秦宫那些个宝物一个没拿,那么多美人,也一个都没宠幸,可见其子野心!老夫叫张道长观望过他头顶的云气,又是五彩又是龙虎之形,这可是天子气!这个老贼绝对不能留,羽儿听老夫一句,明日他来赴宴,万不可手下留情!”
项羽还沉浸在与叔父的对话中,心里想着张子房这个人还有些暗暗的高兴,琢磨着要不将人纳入自己麾下。此时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生气,心里忿忿道,天子气?那个无赖流氓的刘老贼头上能有什么狗屁天子气?亚父怎的不叫人看看自己,说自己头上的是天子气?难不成他还比不上那个一把年纪的老色鬼?!况且他都已经答应叔父了,男子汉为人处世怎可出尔反尔?!
范增见他不答应,心里面急的冒火,不由想道,这个孩子!自己为他操心劳力,他倒没事儿人似的不上心。再这么拖下去,这心头大患何时才能消除?!不如自己强硬一次,推他一把好了。思及此,范增道:“就这样,明日酒宴上,老夫以玉玦为信,项王下令将那六老贼杀了罢。”语罢,心里气仍不顺,摸着拐杖就掀帘出帐去了。
范增出帐没多久,营帐前的韩信就听见帐内传来一声桌子倒塌的巨响,继而是项王的怒喝。
身边的同伴早已见惯不怪,只是按例去另一个帐中叫美人过来作陪。
韩信执着戟,轻轻闭上了眼。
第5章 零零伍
一.
陈平看着面前的人。
张良望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流岚,随即垂目拱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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