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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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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小将军率两千京城北军守在外围,将猎场围了个遍;沈大人领着羽林军守在内侧,以防内部突变;齐恪留在此处坐镇,见机行事。
  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李越从几匹马中挑了个顺眼的深棕高马,不太起眼却足够结实。翻身上马,手握住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
  小皇子也走过来,牵出一匹踏雪马,轻轻松松跨上去。用手掌顺了顺马颈上的毛发,望着广阔猎场呼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待在这儿真是委屈你了。”
  圣上看了一眼,又平淡移开视线。
  他的骑射是从小就在学的,太傅对他严格,他对自己更加严苛。虽说不能与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赤余人比驭马,但论起射术,与兵器武器一类相关的,他从没怕过。
  在场文武百官都明白自家陛下不是善类,那看似瘦弱的赤余小皇子口气却不小,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也难说,便都有些没底。王室宗亲们还更为紧张,他们怕陛下反悔,自己被拎上去比试。
  等到那只鹿被放出来时,他们才放下心来。
  李越的眼神随着那只雄鹿奔出而飞速掠过,却在一刹那间看到了人群中的恭睿王,心里走了个神。
  他该让贺迁把人先软禁起来的。
  然而逐鹿之事迫在眉睫,勒其尔已然先冲了出去。李越双腿一拍马腹,随着一声嘶鸣,也紧跟着窜了出去。
  那只鹿跑得飞快,小皇子的马跑得更快,逼着雄鹿急转了好几个方向。
  李越紧随其后,心里算是明白了。小皇子提这场赌局之时已经有了打算,对方就没想过会输。
  他索性放弃了一直追击,任马自己奔驰。反手从背后取了弓,在箭袋中抽出一只羽箭搭上,等待时机。
  勒其尔已经把鹿从西北方向逐到了东北方向,从远处横穿过去。
  就是此刻。
  马仍然狂奔,却比之前平稳不少。李越放开缰绳,双手援弓,将一张长弓拉成满月。
  余光里小皇子也搭上了箭,李越只瞟了一眼,便紧锁猎物。
  一切都在此时放慢,他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眼前的箭尖大致对准目标,却随着马的起伏而晃动。
  太远了,他也不清楚有几成把握,可机会只此一次。
  李越屏住呼吸,将整个人稳到极致,几乎变成一尊静止的雕像。
  指尖一松,长箭呼啸而去。
  就在他恢复呼吸的一瞬间,狂奔中的猎物突然向地面倒去。
  李越放下手臂,另一只手挽起缰绳策马狂奔。
  他赶到猎物旁边时,小皇子已经在那里驾着马停下等他了。倒下的鹿还在抽搐,呼吸比之前更加沉重而破碎。
  它身上只有一支羽箭,深深没入颈侧,白色的尾羽被鲜血衬托得愈发刺眼。
  勒其尔把未发出去的那支红色羽箭插回箭袋,不见丝毫挫败,朝李越道:“这局陛下赢了。”
  他倏然看过去:“这局?你什么意思?”
  远处的北军和羽林军看见围猎结束,便都向这里围了过来,然而离他们还有百米之远。
  “五座城池要还的,别紧张。”小皇子笑道,“但臣还有另外一局,不知陛下愿不愿意玩?”
  圣上有些不耐烦,一个又一个游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皱着眉道:“说。”
  勒其尔却又避之不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士兵:“不急,等他们都看清楚胜负再说。”
  北军和羽林军已经围上来,一看鹿身上的箭便清楚了谁胜谁负。只是中间这两人气氛僵持,看不出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也只好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直到李越下令:“先回去。”
  一群人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等在那里的大臣和皇室见到战果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气刚松下去,又被赤余小皇子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让太上皇和臣比试一场吧。”
  下一刻弓绳就横在了他颈前,仿佛一条锋利的铁丝。
  李越语气不善:“你提他,意欲何为?”
  勒其尔毫不慌乱:“没什么,只是想和魏国再比试一场罢了,这次重新下注。”
  他这句话故意说得大声,在场一大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圣上根本不想让对方把话说完,他知道这人盯上李怀安了,虽然不清楚他真正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游戏,那这人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他收回弓:“没有比试了,你该兑现的兑现,没事就回赤余去。”
  勒其尔摇摇头,似乎颇感可惜:“臣觉得陛下应该听下去,您会感兴趣的。”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是谁伤了太上皇,陛下不想知道吗?”
  李越刚迈出去的步伐倏然停住,他愣了愣,才又回头看向对方。
  其余人好奇的好奇,就差引颈而望了。只是中间这两人气氛僵持,看不出是什么个情况,众人也只好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圣上握着弓的指节捏得泛白。
  他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害皇叔一身伤吗。
  李越刚一登基就派人去探了,身为傀儡皇帝的他,可用的人少之又少,更不可能有人能够潜入赤余皇宫。
  即使在重揽大权之后,他也没探查到一星半点关于皇叔的消息。赤余人不知将皇叔关在了什么地方,就连他们本国的人也丝毫未听说。
  李怀安回来之后,曾经急切想知道皇叔境况的心情,又变成了急切想知道是谁害了他。
  他五年来从未放弃过,如今勒其尔一句话又给了他希望。
  然而这希望是有条件的。
  李越压着声音,一双眼里也压抑着狠戾,定定看过去:“你见他是为了什么?”
  勒其尔耸耸肩:“不为什么,臣就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不过几月没见,倒真像阔别了好多年一样。”
  李越握了握拳头:“你别想见他。”
  说完转头便走。
  “五座城池!”小皇子在他身后突然喊出来,“只要让我见太上皇一面,赤余再还五座城!”
  他脚下分毫未停,众臣中却不乏心动之人。李越一眼扫过去,那些人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十座!”
  赤余小皇子仍未放弃,随口一喊便是方圆千里的国土。连同之前开出的价码,抵得上曾经魏国的五分之一了。
  有几个大臣忍不住站了出来,孙鹤庆最为积极。也不知这位老臣是真的认为此事甚小,还是在装傻,冲着那道背影质问:“陛下,不过是让太上皇露个面,为何不应?”
  李越背影一顿,片刻后回过身来:“为何?”
  他此刻也顾不上还有赤余人在场,质问回去:“今日能让太上皇和他比试一场,换来十座城池;明日。你们为了苟且偷生,就能再把太上皇送去当人质!”
  “五年前的事你们忘了,朕可没忘。”
  李越死死盯着孙鹤庆:“孙大人,当年屁滚尿流去递降书那群人里,有你。守在敦化殿外盼着太上皇快点离京的人里,也有你。”
  “你想要那十座城?”他气极反笑,“好,要么你去前线打回来,要么你亲自去求那个人——”
  圣上手指向不远处的赤余小皇子:“你尽管去求他。”
  被点到名的勒其尔一耸肩,大有欢迎之意。
  孙鹤庆被斥得胡须都在颤抖, 片刻后也笑了一声。
  今日君臣免不了撕破脸了。
  “陛下可真是替太上皇记仇,处处维护、时时亲近,您对太上皇难道只是尽孝吗?”
  李越皱眉,这老不死的今天还真不要命了。
  正准备发作,突然听得不远处王勤仓惶一嗓子:“太……上皇驾到!”
  他猛地转头看去,皇叔真来了,旁边还跟着不知何时从猎场消失的李行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重回怀安视角


第27章 
  李怀安步履匆匆,穿得也草率,披风里面那件甚至从没穿出凝华殿过。他裹紧了披风,朝猎场上望了望。
  一群人剑拔弩张。李怀安刚下马车便听见了侄子骂人,骂得那叫一个不留情面。李行微慌里慌张把他拉过来,说是这里要打起来了。
  太上皇将信将疑,隔得远远的便一眼看见了侄子,总觉得今天他有哪里不一样,似乎比以往看着更利落些,也更俊俏些。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怀安敛了敛眼里的情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他走到侄子身边,刚开口要问他这里到底怎么一回事,便被他轻轻推着往回走。
  李怀安站稳了没动,隔着衣袖一把握住李越的手腕,低声问道:“受伤没有?”
  圣上方才的怒气一瞬间消了大半,然而皇叔的出现又是另一件棘手的事。
  “没有。”他泄气一般答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想把人推回去,“您来这里做什么,先回去吧。”
  他几乎能感觉到赤余小皇子的视线从背后穿过来,死死盯着皇叔。
  李怀安拍掉他的手,压着声音,以防其他人听见:“不是你瞒着我,我会现在才来?你堂堂皇帝跟人做什么赌注,小孩子过家家呢。再说了,要是别人意不在此,你不是白白和人比一场了?”
  敢情今日早上他说的那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都是耳旁风。
  李越任他骂个痛快,可不是意不在此吗,闹了半天,那赤余小屁孩原来意在他皇叔。
  他抽空看了眼默默躲在远处的李行微,这位恭睿王已经第三次撞在枪口上,总不可能又是巧合。
  赤余小皇子果然没放过机会,在李越背后嚷起来:“臣参见太上皇!”
  圣上闭了闭眼,想动手的心都有了。
  皇叔绕过他向那边看去,喃喃道:“谁叫我?”
  李越趁机吩咐不远处的贺迁,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李行微,做出口型:“拿下。”
  这才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对付赤余小皇子的事情上。
  李怀安扫了一眼,猜测刚刚在说话的便是那个离他远远的赤余人。
  太远了,他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瞧见个大概,打扮得花里胡哨,是全场的异类。
  在他国人面前,李怀安琢磨着端出个太上皇的架子,回道:“你是赤余国的使节?”
  对方弯腰行了个赤余的礼,语气听来轻松,仿佛参见的并不是魏国皇帝和太上皇,而是街边平民百姓。
  “臣乃赤余国皇子勒其尔,恭祝太上皇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李怀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人的语气实在不像是祝福,听得他浑身不适。
  而且这嗓音竟然隐约有些熟悉。
  他不自禁想走近看看,刚迈出一步,便被侄子扯住了衣袖。
  李怀安这才回过神来,略微无措地站在原地,悻悻地解释了一句:“这人有点熟悉。”
  原本就紧张的李越听罢更为不安,他拿不准赤余小皇子打的什么算盘,此刻只想先送皇叔回去,心中越发觉得不能让皇叔见到他。
  可勒其尔不肯罢休:“听闻太上皇年少时善骑射,不知臣能否和您比试比试?”
  李怀安的袖子被扯得更紧了,他安抚地轻拍李越的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要不是为了皇叔以后的声誉着想,李越简直想把人打横扛回去了,管他多少大臣看着。
  他费劲忍着这个念头,憋出几个字:“您千万别答应他。”
  于是李怀安便客客气气回道:“孤身体不适,不便和你比。”
  太上皇一出现,刚刚还叫唤着“见一面又何妨”的孙鹤庆也闭上了嘴,和其他几个站出来的臣子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想是心有所亏,没脸面在正主面前说那些话。
  李怀安是李怀安,李越是李越。后者与他们做人臣的针锋相对惯了,也就没什么。前者虽然是个废物皇帝,可当初也是被他们推出去受苦的,如今他们也不好再提出什么要求。
  看来这十座城池的事要黄了,可惜啊。
  没料到赤余小皇子听后更加兴奋,言语间的笑意清晰可闻,竟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李越立刻下令:“拦住他。”
  勒其尔恍若未闻,仍然慢悠悠走过来。羽林军很快围上去,一层一层挡在他面前,手中长枪一横,便围成了铜墙铁壁。
  他被迫停下脚步,透过一排排闪着寒光枪尖,看向隐隐约约的李怀安。
  “陛下过虑了,臣只是想一瞻太上皇圣容。”
  李怀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愣了愣,问自己的大侄子:“他看我做什么?”
  李越也想知道为什么,然而他敢断定不是什么好事。
  勒其尔的视线从兵器缝隙中穿过来,如有实质,李怀安不经意对上,便愣在原地。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不,应该说是眼神。
  他看不清这位小皇子的双眼,却觉得这眼神也像一把兵器,他身上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
  圣上觉出一丝不对劲,手上用了些力:“皇叔我们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勒其尔却在此时道:“您和我比试一场,无论胜负,赤余还城十座。”
  李怀安第一次听见这场赌局,有些不可置信。
  “他也是和你这样赌注的?”他突然回头看向李越,问道。
  李越僵硬地点点头,片刻后近乎恳求道:“您别答应。”
  他笑了笑,自己怎么会答应呢,刚刚才骂过侄子,这会儿再犯也说不过去。
  可当他把视线移回去时,那道眼神又刺了过来,熟悉感更加强烈。
  仿佛他以前见过似的,这语气,这眼神,都如昨日所见,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如果能看见脸就好了,说不定一看见脸,什么都能记起来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还想记起来吗。
  李怀安余光里瞥见身旁的李越,比他高,比他年轻,比他有担当有能力。和这样一个人相处久了,他内心的不安竟也消散大半。
  记得或者不记得,好像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压抑着猜疑,缓缓道:“一次比试已经够了,魏国无暇再陪你玩轻率幼稚的把戏,还请断了念想。”
  手腕上的力道顿时轻了一些。
  赤余小皇子一声冷笑,声音从围阵中传出,语带讽刺:“太上皇如今学得光风霁月,从前在赤余时可比这狼狈多了,像是丧家之——”
  整个猎场瞬间陷入死寂。
  在魏国朝堂上,从未有人将此事摆上台面,光明正大地说。可这个赤余小皇子轻易便说出来了,一出口便点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死穴,尤其是圣上。
  李越回首一探,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刀。刀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李怀安手腕一翻,抢了过来。
  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李怀安已经提着长刀冲向围阵。羽林军堪堪闪避,一层又一层从中闪开,与刀锋擦脸而过。
  下一瞬,刀刃便来到了勒其尔眼前。
  被寒光映着的,是一双冷冷的眼。
  李怀安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脑中嗡的一声响起来。
  熟悉,太熟悉了。
  赤余小皇子看着对方提刀而来,却丝毫未闪躲,只轻轻眨了一下眼。视线在李怀安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勾起唇角,笑得有几分真情实意。
  “又见面了,尊敬的——”他拖长了声音,“陛、下。”
  发尾的银环叮当作响。
  不是太上皇,而是从前的尊称,还有那微弱又无比刺耳的银环响声。
  李怀安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瞬间清明。
  他咬着牙忍受着久违的剧痛,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气息不稳地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赤余……畜生。”
  作者有话说:
  弱弱地求个海星QAQ……看见评论里有小可爱提到了,突然觉得需要补充,双洁双洁,赤余小皇子和怀安之间不存在“那种”情节,作者可以拍胸脯保证_(:з」∠)_


第28章 
  李怀安手中的刀终究没能劈出去,他浑身脱力倒下,不得不把长刀插。进土里,支撑着他单膝跪下的身体。
  “擒下!”
  李越冰冷的命令在他身后响起,下一瞬整个人便被揽进了怀中。
  在他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记忆吞没之前,黑暗先行淹没了他。
  李怀安像是睡了一觉,这一觉里没有乱糟糟的梦,也没有七零八碎的记忆。就如同一场永夜里的漫步,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漫步目的地前行着,没有目标,也没有同行人。
  最后将他从永夜中叫醒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推门声。
  “李越!”
  他寻着声音挣扎醒来,喉咙里的两个字冲破阻碍,被他没前没后地喊了出来。
  睁开眼才发现房间里一片昏暗,几道微弱的烛光可怜巴巴地照着空荡荡的凝华殿。
  哪里有李越的影子。
  李怀安扶着头坐了起来,晕倒之前记忆如潮水涌进脑海,像是堆成山的碎纸片,难以拼凑。
  眼下也是如此,零落的片段不受他控制般跳出来,在他脑中叫嚣,片刻后又被裹进那堆碎纸里。
  寒冷的夜,屋外嘶吼的风,眼前的刀锋,还有身上的伤。
  “够了……够了!”
  李怀安被那些恼人的片段扰得又头痛起来,呼之欲出之前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他受惊一般仓惶抬头看去,是李越。
  李越见到他这副神情,脚下一顿。手中还捧着一块托盘,盘里有几个小药瓶和纱布,那双手却突然有些僵硬。
  他一瞬间以为数月前那个皇叔回来了,那是他最深的噩梦。
  幸而皇叔下一瞬便放松了身体,像平时一样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他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会被察觉,不安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试探着叫了一句“皇叔”。
  “诶。”
  李怀安应下来,头痛欲裂却装得风平浪静,状似寻常地问道:“刚刚去哪儿了,我叫你也没人应。”
  李越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直直看着,一不注意就说了实话:“去给您拿药了。”
  他此刻什么都不关心,只知道皇叔整个人不大对劲,过于云淡风轻了,倒像是暴风雨的预兆。
  李怀安随手拿了一只小药瓶,放到眼前借着微弱光线看上面的字。
  这架势像是在仔仔细细地看,然而他已经痛得视线模糊,端详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一两个字来。
  “给我敷伤疤的?”
  李怀安却能看分明一件事,侄子眼里倒映着几点烛光,稀疏亮点里还有一个他自己。
  他一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每天晚上都来给我敷药?”
  李越点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拭走皇叔额边的汗珠。
  “您别忍了。”
  李怀安倏然愣住,面具裂开一道缝隙,真实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他此刻是有些怕的。
  那些一闪而过片段已经让他害怕,他更怕真正记起来后,自己还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怕自己像刚回魏国时那样,囚于梦魇之中,那根本不叫活着。
  此刻的一切多好啊。
  李怀安不见天日的脆弱终于浮出水面,带了一丝水汽,熏得他眼里也盈了一点不属于夜色的水光。
  透过那层光,他能看见李越的轮廓,那样一个荒谬又真挚的少年人,像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带着哭腔,气息也不稳,可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我就要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我害怕,李越,我害怕。”
  下一瞬便被拥进了怀里。
  李越的怀抱是冷的,沾着冬夜的寒气,但他感觉无比温暖。
  像是春日的融融暖意,在冬日的怀抱里默然而至。
  过了很久李越才开口,语气和看雪那夜很像,都是沉沉的,却透着某种执着。
  “如果恢复记忆无可避免,我陪您一起面对。”
  他的手轻拍着皇叔的肩背:“害怕的话,就试试把我放在记忆里,我在那里陪着您。从今以后我帮您分担所有痛苦,在赤余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您不再是一个人了。”
  烙印一般的话,烫在了李怀安心上,可能永远也洗不掉了。
  李怀安埋在李越肩窝里没动,却又听他轻声唤了一句,如同呢喃。
  “怀安?”
  头痛仍然不减,却让他觉得没那么难忍耐了。
  他笑了笑,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是闷闷的:“李越,怀安这两个字是你叫的吗。”
  “这件事您可管不着我。”李越把皇叔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捧起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干燥一片,原来没哭啊。
  不过手感挺好,像温热的瓷器,他干脆移到太阳穴,稍稍用力按了起来。
  李怀安放开了矜持,抱怨道:“头好疼。”
  头两边的手指打着圈给他按摩,把痛意一点点揉开揉散。
  沉默片刻,李怀安才攒够了勇气,轻声道:“你都这么看得开了,我也没道理当缩头乌龟……你帮我理理头绪吧,全部记起来好过一直头疼。”
  李越手下没停:“您说。”
  那段记忆从青州外的两军对峙开始。
  他乘着马车赶到青州,那里和京城是两个天地。他离开京城时,百官都躲在宫门之内,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在这里,魏国军队从南边城门一直跪到北边城门。铁甲染血裹灰,黯淡无光,一道道眼神却带着强烈的光亮,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败涂地的屈辱。
  李怀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中早已没了任何想法。
  冷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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