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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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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小将军极其不甘心,胆子也变大了,死皮赖脸跟在圣上身后质问。
  “陛下不是说等到抓回摄政王再走吗,怎么又突然要回去了?”
  李越笑了笑,颇有些得意:“太上皇写信让朕赶快回去。”
  也不管身后的人突然无话可说,大步朝城外走去。他脱去战甲,换上行衣,虽仍风尘仆仆,但看起来甚为春风得意。那封信被他妥帖揣在怀中,上面的话在看过一夜之后早已倒背如流。
  走到城门口才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对无精打采的贺迁道:“勒其尔在营中,也交给你了,到时候把他们关在一起押回京。”
  “关在一起?”贺小将军没能立即领会圣意,“陛下又有什么计划吗?”
  圣上挑眉道:“没什么,就只是想恶心他们一下。朕走了,你最好能尽快交差,回京给你升官加爵。”
  “诶陛下!”
  属下牵来卸了甲的战马,李越转身跨上去。转头望了一眼关外,风从东边吹拂而过,带着一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仗打完了。


第56章 
  李越北行至边关时,也没有觉得路途有多远。但刚从边关启程没两天便觉出了山高水长,快马加鞭也仿佛在原地迂回。
  一月前他刚领着骑兵追赤余摄政王时,皇叔已经从延州回京了。挂念之人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在战场上自然没了顾忌。
  在京城待了二十年,圈养的日子毫无波澜起伏。即使经历过宫变,也是待在熟悉的那一方天地中。
  这次仗打得越久,他就越像被放了生的狼。在广袤天地间和另一个狼群厮杀搏斗,被咬了一身的伤口,嘴里也薅了别人不少血肉。
  浴血归来,又要回到那红墙绿瓦做的笼子。
  笼里还有另外一只伤痕累累的狼在等着他。
  李越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护着怀中那一封信,不敢经常拿出来看,怕被风吹坏、被泥溅脏。只敢隔着衣服,把手贴在心口,默念那一段话。
  皇叔没对他说过什么情意绵绵的话,以往风流浪子的劲收得干干净净。偏偏信上说得婉转勾人,见不着真人便放肆起来。
  ——“见信如晤。池边老柳已发新枝,窗外枯藤亦染绿。苦不能觅知己一二共饮同眠,被衾已暖,家中冷清。望君卸甲而归,必陈樽以待。”
  若是皇叔当着他的面,应该说不出这些话。最多只会瞥他一眼,再道一句“宫里冷冷清清,我无事可做”。
  李越想着信中的共饮同眠被衾已暖,干脆让那几个将军领队,自己带着几个亲卫一并跑了。
  *
  李怀安一月前接到齐恪的信后,没传书跟侄子商量,自己就回了京城。
  毕竟人也看了,仗也打了,抛头颅洒热血的机会被彻底剥夺。留在延州干等,不如回来收拾烂摊子。
  李怀安回京时从西城们偷偷摸摸入的城,进城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太上皇驾崩了。
  他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问句。此时蓬头垢面坐在马上,仗着别人认不出,便慢慢走着顺道偷听。
  两位大爷提着个鸟笼,颇像李行微之前拿的样式,边走边聊。
  “这倒是瞎说,那位还在寝殿里稳着呐,除了太尉儿子打进宫的时候露了回面; 朝中天翻地覆了也没见他出过门。”
  “得了吧,说不准殿里都是空的,人早不见喽!”
  太上皇作为被议论的主人公,问心有愧,忙快马加鞭绕过闹市回了宫。
  齐恪在御书房替倒霉皇帝处理政事,听太上皇回来了,放下奏折出门迎接。
  见到的却像是大户人家落难的公子,公子一边解下外袍,一边搓着手朝御书房里面走去。
  “茶茶茶,王勤呢,让他进来泡壶茶。”
  李怀安好一阵子没入口过像样的东西,水壶和杯子里有灰也只能两眼一闭将就喝了。
  王勤进来了,笑得满脸褶子,忙给他取来上好的茶叶,精细泡上。
  丞相缓缓走进来,看着瘦了一些,开口道:“早朝已荒废数日,大臣们有意见了。”
  太上皇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一举一动竟带了些李越的味道,手指下意识敲着扶手。
  抬头道:“那明日我去上朝,顺带把该论罪的一并昭告了。对了,除了杨绍元和孙鹤庆父子,其余的人你抓了吗?”
  齐恪平时是任风雨飘摇岿然不动的人,如今却沉默半晌叹了一口长气。
  这个丞相当得委实不易,皇帝不在岗,太上皇也说跑路就跑路,只留下他一个收拾残局。
  “都缉拿审问了,大小小的官牵扯了百人,还不算那日进宫造反的府兵。尤其是杨闵,勾结赤余妄图用战争做掩护,从而伺机篡位。都关在狱里还没论罪,就等您二位回来。”
  齐恪顿了顿,又道:“太上皇,等陛下回京臣想告个长假。”
  李怀安本来正听得点头,突然听见丞相告假,也于心不忍。只得先答应下来,点头道:“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王勤把茶沏好,用托盘装着给他端了过来。李怀安拿起来慢慢啜了一口,才算顺了那口气,奔波的劳累缓了些。
  “齐大人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齐恪也不像以往那些诟病他能力的大臣,利落告退,安安心心把政事交给他。
  李怀安屏退了王勤,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内,一边喝茶一边暗忖。
  杨闵算造反的人中胆子大的,敢勾结外族,用战争来交易皇位,也是没有良心的一号人物。
  这样的人死是不够的,得达到以儆效尤的作用才行。
  第二日,朝中难得早朝,与造反风波无关的大臣们一早就进了宫,在修缮了一半的敦化殿里面面相觑。
  敦化殿自李怀安离京时便开始修缮了,然而那场大火烧得旺,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还时日甚远。
  众人顶着屋顶一个大窟窿,风直往下灌,太上皇的声音也被削弱了许多。
  李怀安重返朝堂,虽说是临时的,也有些不自在。风声吵得厉害,他拖着又重又繁复的朝服走下去,站到一众大臣面前,清了清嗓子。
  “听闻诸位想去凝华殿找孤,为了让你们少跑一段路,今日孤便代圣上来上个早朝,把这段时日该解决的事一并处理了。”
  不得不说,想造反的人往往都很有主见。要么锋芒毕露,要么不把君主放在眼里。逆党一清,这朝中剩下的大臣李怀安是越看越顺眼。
  听了他的话,纷纷上奏,有秩序有礼节,也不跟他吵架。
  奈何太上皇本人不知道自己当初放的那一把火有多大声势,在场的本就没过分野心,听了他领着两千羽林军抵抗上万叛军的事迹,便愈加对他刮目相看。
  把叛军造反的性质定下来没花多长时间,造反之人其罪当诛,杨氏和孙氏父子是逃不脱死罪了,其余叛党自有廷尉率人定罪。
  太上皇背着手,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听群臣上奏。过了许久,总算有人单独提到了杨闵。
  是位年轻人,对他来说是生面孔。年轻人朝他行礼道:“杨闵罪大恶极,致赤余发兵,屠杀无辜百姓,应当处以重刑。”
  李怀安无意专门让人血肉横飞,却还是想听听看年轻人的见解,便问道:“什么重刑?”
  “极刑。”
  他看向年轻人,有着一张冷漠无波的脸,垂眼看着地面。
  别成了下一个杨闵。
  李怀安脑中闪过那些极刑的描述,无论哪一种都令人不太舒服。况且本朝自二三十年前起,便不再使用极刑了。
  “抄了太尉府,让杨绍元跟着他儿子一起游街示众,示众完再到西市斩首。给其他人长长记性,极刑这种只能折磨肉体的办法倒不必了,对大家也没什么好处。”
  说完又看了一眼那年轻人,没什么反应,倒还挺沉得住气。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李怀安大袖一挥让散朝。
  离开凝华殿时交代王勤把丞相叫过来跟着。过了片刻,齐恪赶了过来,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主动道:“那是新上任的议郎,脑子转得不错。”
  太上皇笑了一声:“人脑子里指不定在想杨闵死得可惜,多留意些,几十年后或许又是另一个乱臣贼子。”
  然而几十年后的事情没人说得清楚,眼前要解决的是现在这个逆臣。
  行刑的时间在五日之后,他得趁这两天去看看李行微。
  作者有话说:
  dbq昨天状态不好所以没更新,明天会接着更的!!


第57章 
  恭睿王在太尉府将养了这些时日,半点风声没传出来,往常上房揭瓦的小霸王硬生生变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然而府里真正的小姐也没他这么恋家,太上皇亲临太尉府时正撞上贺笙从外面回来。
  李怀安没见过贺迁他妹妹,但凭着两兄妹的相似度还是一眼把人认了出来。
  大门前偶有行人来往,偏偏有一位女扮男装得异常明显,正往偏门走,被太上皇一嗓子叫住了。
  “姑娘留步!”
  贺笙脚步一顿,做贼般回过头来,视线扫到他,眼睛一眯问道:“叫我?”
  李怀安今日没带随从,也穿的便服,怕对方认不出来干脆自报家门:“孤来看看恭睿王。”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端得一派沉着稳重,和他哥挺像。愣神片刻之后,露出别无二致的混混般的笑容,侧身抬手一邀。
  “太上皇这边请。”
  李怀安点点头随她进了偏门,被一路引向内院。
  贺笙步伐也沉稳,看得出来身手不错。虽然一身男装掩盖不了她是女子的事实,但气质步伐却有一番威武气派,果然是将门之女。
  “我哥什么时候回京啊?”
  太上皇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总算发现两兄妹的第一处不同。贺小将军虽然灵魂放荡不羁,但嘴上把得严;贺笙干脆连礼数尊卑都不计较了,由内而外地自由奔放。
  李行微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不得更无法无天了?
  李怀安一边隐隐担忧,一边反过来问道:“想你哥了?”
  “这倒不是,他不回来我乐得清净。”贺笙叹了一口气,“臣女有一事不当讲但还是得讲。”
  他对这小姑娘的做派极其不适应,随口道:“讲吧。”
  贺笙带他顺着游廊拐弯,背着手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
  “恭睿王吧……人挺好,就是和我实在处不来。您考虑考虑下个旨让我哥早些回来吧,两人都是在京城混出名了的,应该挺合得来。”
  李怀安有些护短,对“人挺好”这心口不一的三个字尤为在意,问道:“恭睿王怎么了?”
  贺笙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小院子:“穿过月洞门便是恭睿王的院子了,还是在这儿说吧,说完臣女就走。”
  还知道背后告状不能被人发现,太上皇短促笑了一声,深深感受到自己与年轻人之间的鸿沟。
  小姑娘没在意这声笑,压着嗓音道:“这么多天了拢共出了两趟门,我去找他聊天也像个木桩。臣女自认为这张嘴挺会说的,奈何说不动啊,找了大夫来看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太上皇暗叹一声,心病罢了,大夫哪儿看得出来。
  本以为这倒霉孩子已经走出来了,谁曾想没那么容易。
  他也压低声音问道:“每天用膳规律吗?”
  贺笙点点头:“那倒是挺规律的,每天都吃得一样多。要不是太尉府不缺粮,谁家能养得起这样的孩子啊……不是,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是在夸恭睿王可爱。”
  李怀安没见过话这么多的大家闺秀,眉头一皱:“行了行了,你走吧,跟贺老将军说一声我改日专门携礼拜访,今日就不必张扬了。”
  贺家小姐潦草行了一礼,昂首阔步走了。太上皇无奈地定了定心神,走进小院儿。
  此处环境清幽,虽然小了些,但适合静养修身。
  正值午后时分,房门半掩着。他轻轻推门进去,屋内没点灯没开窗,又在背阴处,入眼一片昏暗。
  却有细小动静从里面传来,李怀安放轻步伐朝里走去,逐渐看到一个缩在地面一角的人影。
  “做什么呢?”
  他突然出声,把蜷缩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手里捧着的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李怀安把窗户推开两扇,阳光透进来,他再转头看,角落里便清楚了许多。
  恭睿王像一只小仓鼠,两颊鼓起来,嘴上沾了一圈油腥,手上也糊着油光。两只眼睛向上瞧着他,睁得滴溜圆,嘴里还在不自觉咀嚼着。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被啃了一半的鸡腿,怔愣半晌才道:“没吃饱?”
  李行微缓缓点头,加快了咀嚼速度,几下把肉咽下肚。像是觉得太上皇的出现不可置信,直直盯着他,摇摇头答道:“没有。”
  李怀安结结实实长叹一声,转身在桌上找到一方巾帕,沾了茶水走过去递给堂弟。
  “擦擦手和嘴,我带你出去走走。”
  恭睿王乖乖接过巾帕擦起手来,但眼神却偷偷瞟着地上那半只鸡腿。
  太上皇假装没看见,等人擦干净之后伸出手拉了一把,把李行微从地上拽了起来。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自己走后面。
  李行微听话地走在前面,晕头转向不知道要去哪儿,但好在识路,带着堂兄沿曲曲折折的长廊朝外走去。
  李怀安走在后面,状似随意道:“四天之后是杨闵的行刑之日,你要是想见他最后一面我们现在就去。”
  恭睿王步伐慢了下来,背影看起来颇为落寞。许久没吭声,快走到门口了才轻轻点头。
  “我确实想让你彻底断了念想,但也不太可能,这事得靠你自己劝自己。你就当去告个别,想说的一并说了,想问的也别憋在心里。”
  小傻子又点点头,李怀安伸手把他拉住,免得他像一个失魂落魄却一往无前的神经病。
  李行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他。
  李怀安沉声道:“他没有未来了,但你往后还有一辈子。既然人都快没了,喜欢也不能当饭吃。”
  “我知道。”恭睿王一脸真挚,犹豫片刻又道,“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变成这样,我是害怕自己以后还会喜欢他。”
  他听后愣了愣,这小傻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露出个安慰的笑,温声道:“别害怕,你今天会找到答案的,走吧。”
  廷尉那里太上皇一早便让人打了招呼,把杨闵从特别关照的牢房中提了出来,暂时关到有光亮的普通牢房里,方便探望。
  李怀安没进去,在牢房外面被廷尉好礼好茶接待,让人跟着恭睿王进去,免得出什么事。
  李行微进到昏暗天牢中,跟着狱卒路过一排住着人的牢房,走到尽头。
  狱卒跟在后面低声跟他解释:“杨闵是重犯,本关押在地下深牢,暂时提了出来。还望恭睿王小心着,早些说完,卑职也早些将人押回去交差。”
  他点点头没吭声,只看着里面。
  最里一间牢房中,杨闵坐在靠墙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仰头迎着从小窗中照进来的阳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牢狱取下锁链把恭睿王放进去,又关上了门,守在外面。
  李行微站在门边许久,两人都像是死气沉沉的雕塑。他脑中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半晌只是问道:“你讨厌我吗,没有听你的话,还毁了你的计谋。”
  杨闵没动,一瞬不瞬地看着空中浮沉,平静道:“没有。”
  下一句疑问到了李行微嘴边,却卡住了,他不敢就这么问出来,好像在自取欺辱。
  但也不想什么都不说,便带了几分倔开口道:“我讨厌你。”
  杨闵倏然笑了出来,是他从未听过的那种无可奈何的笑声,像在明明白白笑他痴傻,却没有什么恶意。
  李行微被这声笑又握紧了心脏,好一会儿才放平了呼吸,兀自道:“我讨厌你利用我,讨厌你让我一点点变成个傻子,最后还置身事外,像是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对方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除了身穿囚服,仍然是当初那个世家公子,连看他的眼神都没变过。
  “恭睿王多虑了,我没想过置身事外。”杨闵站在三步之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冷静至极。
  “利用你是我的选择,杀你也是我的决定,何来置身事外。”
  李行微面对杨闵时向来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什么便不开口,只默默望向对方便够了。
  可此刻他看着杨闵,却不受控制般道:“那你喜欢过我吗?”
  杨闵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视线从眉眼扫到嘴唇,似乎“喜欢”二字并没对情绪造成影响,只是像欣赏一幅字画般看着他。
  却突然朝他走了两步,站到面前:“你想听我说什么?”
  李行微被迫微微抬头看向对方,这张脸已经许久没在梦中出现过了,变得陌生许多。
  他坚定答道:“我想听实话。”
  杨闵轻声笑了笑,笑意停留在嘴角。伸出手,像是从前寻他眼角的光一般,隔着空气在他额头边停住。
  李行微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一颗心逐渐冷下去,以前那些侥幸一并破碎,化为一地鲜血淋漓的碎片。
  杨闵的手却突然朝下,紧紧握住了他的脖子,手臂发力把他整个人往怀中一带。旋了半圈,胸膛紧贴他的背部。
  他的颈侧多出一只轻薄的刀片,将将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顿时无比清醒。
  作者有话说:
  做个了断。


第58章 
  杨闵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比利刃更加冰冷。
  “你从没争取过什么,哪怕是你喜欢的东西。”气息若有若无拂过他耳边,他听见对方轻叹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好听的谎话。”
  李行微煞白的脸上短暂回了些血色,他没想到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竟然一个沦为了阶下囚,另一个是死囚手中的人质。
  狱卒没料到这死刑犯突然暴起,往日在地牢里安静地像个行尸走肉,这会儿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刀片,拖着恭睿王朝墙角里退。
  在场一共五位狱卒,立即打开了门,抽出亮晃晃的刀向墙角逼近。
  然而没走两步又只能停了下来,恭睿王的脖子上已经见了血。
  领头的朝身后手下大吼:“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
  最后面一位狱卒连滚带爬冲了出去,脚步在甬。道里回声四起。
  李行微作为人质却还不如狱卒惊慌,初时惊吓一过,便垂下眼敛了敛神色,只有呼吸略微急促。
  他把头向后仰靠在杨闵胸前,尽力躲避着刀锋,却还能分出心神问话。
  声音略微沙哑:“你想用我换什么?”
  杨闵在他身后不疾不徐道:“不着急,等能做主的人来了再说。”
  能做主之人便是太上皇了,他瞬间了然,却丝毫不敢动。
  对方又沉默了下来,另一只手不轻不重掐着他喉咙,掌心干燥,他自己握成拳的手掌却已经出了一层汗。
  李行微只能在诡异的沉默中等待,祈祷杨闵不会突然发疯,取了他的命。
  时间变得漫长,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刀刃的存在愈来愈清晰。
  好在他终于听到了杂乱而来的脚步声,至少有数十人朝这里奔来。
  李怀安腰间悬着李越给他打的那把刀,脚下没停,一边单手拔刀而出。
  “我怎么没当场把你给宰了,杀千刀的……”
  话音刚落便到了那间牢房外,一眼便看见了李行微雪白颈间的鲜红,顿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兄弟俩遥遥对视,李怀安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这小傻子何时如此沉稳过,倒让他愣了愣。
  太上皇身后跟着廷尉和一群佩刀的狱卒,为防止还有其他意外,刚才已经派人去叫羽林军了。
  杨闵见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齐了,便好整以暇开了口。
  “王爷的一条命,换死囚的一条命,太上皇觉得值吗?”
  李怀安没多想便答道:“值啊,可值了。”
  廷尉那老头在背后诶了一声,终究不敢说什么。
  在场之人大多都知道宫变之事,太上皇赌上自己的性命才抓住的乱臣贼子,怎么这会儿说放便要放?
  太上皇却接着嗤笑一声:“就算放了你,你能去哪儿?隐姓埋名一辈子吗,不做玩弄政权的春秋大梦了?”
  杨闵也勾起嘴角笑了,无所谓道:“我想要的从来只是玩弄人心,既然登不上高处,在人群中还能窥察得更仔细,您说呢。”
  事到临头,总算吐露了一点真心。李怀安听得皱眉,却看见杨闵拿着刀片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等等!”
  他下意识喊出声,刀刃又停了下来。
  李行微退无可退,索性把重量全倚靠在杨闵身上,缓缓仰起头来,不怕死一般把脖子暴露给对方。
  看着半空,像是在出神,说出的话也像轻烟般缥缈。
  “不等了,杨闵,我知道自己对你只是一个工具,杀一个工具哪儿还需要这么犹豫。”
  他感觉到喉咙处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细微到只有自己能察觉。
  下一瞬那只手却离开了脖子,握着他肩膀,将他往前面推。
  牢房内的狱卒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退到门口,又一让再让,退到了太上皇身后。
  太上皇咬牙和杨闵对峙片刻,看了看那倒霉孩子的脸,还是做出了让步,一点点朝甬。道入口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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