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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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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也沉默了很长一段路,走到湖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和李怀安面对面站着。他慌乱站定,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青年的轮廓被结冰的湖光映得异常分明,眼里的情感渐渐燃烧起来,那神情像是迷路之人寻着了莹莹星光,却又无法企及。
  李越凝视他的双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爱慕您。”
  李怀安没料到他真的说出口,一瞬间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应对之策,可被侄子告白这种事不能轻易被划分到任何一类情况中。
  年轻人常常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甚至在利用这个优势时也毫无自觉。李怀安从前也这样,仗着年轻可以任意挥霍自己的张扬,可以莽撞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像是疯狂奔突的野兽,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眼里看不见未来将要偿还的业果。
  他看着李越,一瞬间仿佛看见了鲜活的爱。
  然而他没有多想便拒绝了,不安涌上来,被他用怒意掩饰过去。
  李怀安皱眉道:“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仗着我没个当长辈的样子,仗着你是唯一能护着我的人,就这么不顾后果吗?说出来之后呢,你是想让我出于感动或者出于心软同意,还是打算说完就不管了,把你憋着的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
  李越愣住了,不知所措道:“我没有,皇叔……”
  其实他的确有些生气,为李越无所顾忌的冲动。
  他打断了侄子委屈的反驳:“李越,如果真想和我在一起,你考虑过以后的事情吗?你要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把我摆在什么位置?往后还有几十年呢,谁说得清会发生什么。”他停下来,叹了口气,“你可是皇帝,不能任性妄为。”
  李越皱着眉听完他的训斥,肩膀渐渐垮下来,垂下双眼。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轻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低落又柔软的三个字,像是一种妥协。
  李怀安被这句道歉猛地一刺,长辈的说教都哽在了喉咙里。他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做过头了。
  他闭了闭眼睛,睁开时方才那点愠怒已经没了,他缓缓道:“我不是有意要凶你,只是……无论你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种荒诞的想法,总要先为自己负责。你也说过,你不是小孩子了。”
  李越立在一池寒冰旁,神色也渐渐冷下去,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李怀安看他这副模样莫名心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怕自己一出声又是令李越不开心的话。他好像一直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侄子好好相处,从前没尽过身为长辈的责任,如今想拾起这段关系,又怕有人想越过这条线。
  他索性转身道:“我们回去吧。”
  李怀安向前走了一段路,没了灯笼,视野逐渐被黑暗所淹没。雪地路滑,他走得极慢。
  后方的灯光竟跟了上来,李越无言走到他身边,手里那盏宫灯安安静静地为他照着路。
  李怀安脚步一顿,强忍着没转头看过去,二人便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伞面堆满雪之时,他们也走到了凝华殿门口。
  他先跨了进去,李越却在身后突然叫住他。
  不是往日面对他时轻快的语气,也不像晚辈对长辈说话,声音沉沉的。
  “皇叔,我早就想清楚了,在您回来之前我就想清楚了。”
  他突然之间卸下了乖巧的伪装,方才的沉默在此刻全爆发出来:“您以为我是怎么熬过这五年的?您走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虎狼环伺,内忧外患。我杀了一个又一个奸佞小人,清除了朝中一股又一股势力。当我坐在龙椅上,想不通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您以为我是想着谁熬过来的?”
  他愈发激动,话语间带着剖开伤口般的坚决:“我拖着一个苟延残喘的王朝,尽全力把魏国拉回正轨,为的就是能早一天发兵,早一天把您接回来。五年我熬过来了,未来几十年有您在,有什么变数是我熬不过的?”
  李越怀着孤注一掷的执拗:“皇叔,您要我想多久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爱慕您。”
  李怀安回身看着他,只觉得面前的青年异常陌生。他不是自己从前不闻不问的那个小太子,也不是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少年。在他缺失的这五年里,李越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一个性格算不上好,却愿意对他收起爪牙的人。
  他静静听完了这番话,大逆不道还是情之所钟,他也分不清楚了。
  李怀安看着漫天飞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白雾在空中升腾。他终于直视李越的眼睛,道:“我也没有资格来劝你,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
  李越眼里重新盈满笑意:“那您说话算数吗?”
  他一愣:“什么话?”
  “您说不再拦我。”
  李怀安挑了挑眉,笑着问他:“我拦得住吗?”
  李越彻底开心了,絮絮叨叨地说:”我知道您这回走是因为嫌我处处管着,要是想出去散心,平日里我可以陪您在京城附近逛逛。最近很多地方都不太平,您待在京城我才有能力护您安全。大臣那边也别管他们怎么想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您只用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别离开就行了。”
  被戳穿的李怀安也不见半分不好意思,他听着侄子滔滔不绝说了一长串,都点头应了下来,却没忍住问道:“你到底图我什么?”
  图他惨图他老?总不能是图他长得好看吧。
  李越瞥他一眼:“图您对我好。”
  他喉咙里压下一声模糊的笑,这孩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越知道皇叔这声笑的意思,他却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尽然是假的。好不好的,总得他自己说了算。
  先帝驾崩,李怀安登基,无父无母的李越从空荡荡的王府搬到了空荡荡的东宫。他在东宫当了六年的储君,从十岁到十六岁,从没过上正常小孩的日子。
  每日除了在太傅眼皮底下念书,便是一个人温习功课。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就在数道宫墙之外,却不主动来看他。
  只是偶然召他去御书房寒暄几句,问一些没有意义的话。
  李越却很看重这般短促的见面,每次去之前都要穿上皇叔让人给他做的新衣裳。见面之后皇叔问他功课如何,他也认认真真地回答。
  他的吃穿用度从未短缺过,甚至好得有些奢靡。那时他也很想在见面时告诉皇叔,他一个小孩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他只需要多一点与皇叔见面的机会。
  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李越就在这样枯燥的日子中长到了十六岁。十六岁生辰那天,皇叔突然召他去御书房。
  他到的时候,李怀安坐在御书房里,正给一只宫扇描画。见他来了,放下宫扇笑道:“今日皇叔给你过生辰。”
  就像是突然发现散养的猫长大了,兴之所至陪它玩一玩。
  李越抬头瞧了瞧难得一见的皇叔,却只粗略地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怕逾矩。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般好的待遇。以往的生辰,他都是一个人待在东宫,平日里怎样过,那天也怎样过,只是会在父母牌位前多添几炷香。
  一顿饭吃得毫无声响,他从来都是一个安静的孩子,李怀安也没有说话。
  饭后皇叔带他去了宫里一处阁楼,那里搭了一个不大的戏台子。李怀安递给他戏单,问他想点哪出。他从未看过戏,随随便便指了一处,上面写着《玉簪记》。皇叔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李越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个不妙的选择。
  等到开唱时,他才明白过来。
  《玉簪记》是书生与道姑的故事,刚好这折唱的是二人感情的暧昧开端——道姑思凡。
  明月高悬,书生闲步于庭院中,听得道姑抚琴。二人以琴试探,你来我往间,情思暗涌,一段痴情就此结下。
  李越这年纪正该情窦初开,一半听下来耳尖已经悄悄红了。
  戏台上书生还在戏谑年轻貌美的道姑:“露冷霜凝,衾儿枕儿谁共温。”
  道姑听了羞愤不已,直道书生出言太狂,对她屡屡讥讪。书生却看得分明,知晓她佯怒,实则已动了凡心。待道姑走后,便自言自语:“妙常,你一曲琴声,凄清风韵,怎教你断送青春。那更玉软香温,情儿意儿,那些儿不动人。”
  李越不敢细想道姑如何断送青春,或是温香软玉又如何动人。坐立不安之间,他听得最后一句:“老天老天!早成就少年秦晋、少年秦晋!”
  他脑袋里嗡嗡响,顾不得脸上有多烫,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怀安倒是看得悠闲,转头瞥了他一眼,笑着吩咐道:“演得好,赏。”
  李越的心神被这句“演得好”更搅乱了几分,以为自己出了大丑,被皇叔笑话了。
  窘迫之中看过去,一眼便愣住了。
  李怀安生得一副好骨相,骨骼轮廓顺畅流逸,浑然天成。他的皮相也好,风流中藏不住的温顺,还有年轻人的一点朝气。
  此时此刻皇叔笑得温和,眼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让他一看便晃神了。
  在之后的数年里,李越多次回想这个当初并未放在心上的画面。那时的他只是心生亲近,却没想到他的“少年秦晋”由此而始。
  作者有话说:
  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第14章 
  李怀安本以为李越说的在京城附近逛逛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过了两天李越穿了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衣裳来找他,说要带他出去转转。可当他们真站在京城长街上时,李越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头又陷入迷茫了。
  李怀安打趣他:“不是说带我转转吗,怎么不带路啊?”
  自有记忆起就没怎么出过宫的圣上耷拉着嘴角,干巴巴答道:“我不识路……”
  李怀安从前浪迹京城的不良爱好如今变成了光荣历史,很值得他在侄子面前炫耀一通。他穿得一身棕黄,朴素得像刚挖完井回来,说的话却和他的脸一样与朴素二字格格不入。
  “全京城各坊各道的好去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
  李越看着他恢复生气的样子,眼里不自觉含笑:“皇叔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怀安把手往袖子里一揣,看着人来人往,不满道:“在外边别这么喊我,叫我……怀安兄就行了。”
  李越下意识答道:“这都乱了辈分……”
  话刚说完又有了主意,张口就是一声脆响的“怀安”。李怀安给了他一记手肘还有一个眼刀:“李越你是不是找死?”
  他笑得畅快,仍固执道:“怀安,我们去哪儿玩?”
  李怀安自知脸皮没他厚,索性不打也不骂了,抬脚往前走去。奈何一路上这小子追着赶着在他耳边一句一个“怀安”,喊得他都没了脾气。
  李越似乎对于去哪儿并不感兴趣,李怀安带着他穿街过巷,最后拐进一条偏僻小道,两侧人家大门紧闭,高墙耸立。
  他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敲晕了,然后杀人抛尸吗?”
  黏在他身旁的李越又凑近一些:“您又打不过我。”
  “行。”
  李怀安识相闭嘴,放弃和他沟通,转身拐了一个弯,绕进一家戏院。这家戏院开在小巷里,从外面一看便知生意不怎么样。但跨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规矩摆设均是京城一流的风格品味。
  他回头对四处打量的李越道:“这家我以前常来,清净。”
  而且不容易被侍卫逮住,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穿过前院走进堂子里,戏台上正演着,台下几乎坐满了。视线一扫,还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光在朝廷里做事的就有好几个。
  他们在角落里坐下,伙计端上刚沏好的茶,递过来一份戏单。李怀安把戏单丢给侄子,自己拿起一只茶杯又开始用怀里的锦帕擦来擦去。
  李越拿起戏单随便看了看,他不懂这方面的门道,宫里的戏台子自皇叔走之后就拆了,他更赶不上如今听戏的潮流。
  他把戏单子又扔回桌面,有些无聊地看着皇叔里里外外擦杯子。
  李怀安把瓷杯举起来对着天井透下的光瞧了瞧,终于觉得干净了,提起茶壶往里面倒茶。
  李越今天兴致很高,以至于很不怕死,把自己的空茶杯往皇叔那个方向推了推:“怀安,也帮我擦一擦吧。”
  李怀安连正眼都不给他:“嫌脏自己擦。”
  话虽这样说,可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清冽的茶水。
  李越便又心满意足了,终于舍得往台上瞄了一眼,问道:“这唱的什么啊?”
  李怀安端起茶水眯着眼睛看,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出个结论,奇怪道:“不知道,新戏吧。”
  说着拿起被随手扔在桌面上的戏单,对比着时辰找了找,终于找到一个对应的戏名:“《血海因缘录》……五年没看戏,现在取名都这么狂放吗。”
  他左右看了看,挑中右边那桌一个落单的男子,拍了拍那人肩膀,笑着问道:“打扰仁兄,请问这出戏讲的是什么?”
  男子打量他一眼,悠悠道:“前些时日新排的,京城各处都演遍了,你不知道?”
  太上皇好脾气笑道:“还真不知道。”
  “嗐,”男子倒没再问什么,索性给他们介绍起了剧情,“讲的前朝一个将军,从小就是孤儿,长大之后认错了杀父仇人,把人全家都屠了。”
  李怀安笑了一声:“唱戏又不是说书,这么血腥的戏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东西能好看吗?”
  他说着看了李越一眼,本想和他一起听听新奇,却看见他脸色不太好。
  男子也嗤笑一声,回答道:“好不好看可不是你我说了算,这戏火啊,京城里爱看戏的人有一半都喜欢,据说还要到其他地方唱,唱遍大魏得了。”
  李怀安心思已经没在这戏上,他盯着不太对劲的李越,顺嘴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
  那人脸一皱:“嗐,将军得知真相后半疯半魔的,最后被一位官家小姐感化了,放下屠刀解开心魔,和小姐双宿双。飞去了。现在的人就好这一口,多大的罪过都能用爱情化解,不都扯吗这是。”
  李怀安笑了笑没再接话,转头看向大侄子,问道:“怎么了,怕血腥啊?”
  李越被他盯久了,有意缓和自己略微阴沉的神色。他点点头,重新看向台上。李怀安也就暂时不管他,认认真真开始看戏。
  台上正演到将军杀人的场景,手提长刀,在人群中横劈竖砍,男女老少接连倒下。戏台上自然没有血,甚至连长刀也没有开刃,象征性一挥,其他人便配合着隔空躺倒。
  李怀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戏,只觉得滑稽,不自觉笑出声。
  隔壁那位仁兄听见这短促的笑声探过身来,对着李怀安低声道:“这将军姓离,可哪儿有姓这个的,连着名字一起读更奇怪……”
  他要说不说的,一直沉默的李越却突然开口问,语气冷冷的:“全名是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犹豫道:“离岳。”
  短暂的沉默,李怀安及时伸出手按住李越的肩膀,对着男子礼貌微笑:“兄台你慢慢看,我们先走了。”
  说完把李越拉起来,攥着人手臂半推着朝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忍住,回宫再说。”
  李怀安皱眉,哪个不要命的做得这么明显。还离岳呢,怎么不干脆指名道姓,说这出戏影射的就是当今圣上呢。
  他觉得自己这侄子就快要忍不住了,掌心能感觉到李越手臂紧绷着。若不是被他按住肩膀,指不定要倒回去掀翻桌子,把戏台给拆了。
  李越竭力控制自己的嗓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我派人去查,您别管这件事。”
  李怀安没去追究为什么不让自己管,只是问道:“管州的事查出来了吗,真是赤余人?”
  圣上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冷静:“不是赤余人,看样子像哪个大户人家养的死士。没有活口,查不下去。”
  李怀安松开紧紧攥着他胳膊的手,用掌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件事,总能找到突破口查下去的。”
  本来是苍白无力一句安慰,李越听了竟真的平静一些,把心口冒出来的戾气暂时压了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的评论收藏海星和打赏啊,那天突然多了那么多海星把我吓了一跳,总之谢谢大家!


第15章 
  人们仍记得两年前的传闻,即使重压之下知情者已噤声,也不影响那件事从宫闱中逃逸出来成为稗官之流。
  《血海因缘录》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可在京城百姓的默契掩饰下只是悄悄流传着。以至于隔着一道宫墙,皇宫之内毫不知晓这部戏是如何编排当今圣上的。
  前有太上皇被非议、管州遇刺,后有圣上被百姓猜忌。背后的乱臣贼子将自己藏得滴水不漏,李越和李怀安却暴露在天下人的眼光之中。
  连得过且过如李怀安,也开始不安起来。
  两人回宫后李越难得没黏他,心事重重走了,他一个人回了凝华殿,却撞上在此等候多时的李行微。
  还没等他开口,恭睿王就先扑到他面前:“太上皇您没事了吧!”
  李怀安被他吓得后退半步:“你……”
  想呵斥却没骂出来,索性绕过他往里面走。
  李行微因为太上皇冷淡的态度有些慌乱,跟在身后一连串道:“前几日我在管州,所以才没来看您。而且陛下好像也不太乐意我进宫,宫门口守卫拦我两次了……我怎么觉得陛下看我不顺眼啊,您可得帮我说点好话,万一他心情不好找我茬怎么办。”
  太上皇在凳子上坐下,睨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闲?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
  “哪儿有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您身体如何了。”他腆着脸在旁边坐下,过了片刻扭捏道:“其实还真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怀安冷笑一声,稀奇道:“还有你觉得不该说的事情?”
  “哎那什么,我最近没……没钱了。”李行微嘿嘿一笑,“钱都归我哥管着,一不小心我手头上就一子儿不剩了。”
  堂堂郡王,能把自己霍霍成穷光蛋,也不知道该说他不羁还是废物。太上皇忍不住扶额,过了好一会儿才愤愤道:“那你不该去找你哥吗,找我有什么用?你看看我这凝华殿值钱的东西有没有十样,有钱给你挥霍吗?”
  李行微被骂得也不好意思,低眉敛目道:“我这不是联系不上他吗,两年了都没回过京,也没说写信回来。”
  他喃喃自语:“我写信过去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南疆天高路远的,不会是躲着我吧?”
  李怀安听着听着皱起了眉,觉出一丝不对劲:“你两年都没见过李谈韫?”
  “没见过。”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李谈韫好好一个王爷,就算被李越架空,也不至于连书信都寄不出来。
  李怀安脑中突然浮现前些时日他提及李谈韫时,李越那意味不明的笑。
  他按下不安的预感,问李行微:“除了找我要钱,还有没有其他事?”
  李行微以为自己又要被教训,连连摇头:“没了没了。”
  “那你走吧。”
  他一愣:“钱呢?”
  太上皇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骂人:“回去守着每个月俸禄过安生日子,再敢乱花钱我替雍王收拾你这个败家子!”
  他被骂懵了,脑袋一缩,嘴一瘪,蔫答答地告退。
  “那我走了。”
  李怀安巴不得他赶紧走,余光里瞧见他离开了,刚才的不安又涌上心头。
  李谈韫一个王子王孙,既没带过兵,也没当过官,李越把他派去驻守南疆根本没什么用处。况且两年都不回来,照李谈韫那个贪恋权势的性子,怎么可能舍得一直远离政治中心,连胞弟也不联系?
  他想去问问李越究竟怎么回事,刚站起身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今日听的那场荒唐的戏,那位叫离岳的将军做了什么来着?
  对,他杀人了,而且死在他刀下的人还不少。李越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情节就变了脸色,为什么往日滴水不漏的他反应如此强烈,真的只是因为被编排而不悦吗?
  还是因为他被说中了什么?
  李怀安下意识在心里反驳自己,这未免过于巧合。
  他走出凝华殿,打算去御书房找李越问个清楚。今日听戏一事他原本是愿意相信李越的,信他被奸人诬陷,强行扣上暴君的污名。
  可疑虑既生,便再难说服自己李越完全置身事外。
  他绕过曲折蜿蜒的宫墙,路过前些时日曾发现血迹的地方。视线往墙根看过去,心里突然一紧。
  是谁的血?
  深宫之中谁能在这个地方溅上血迹,又是谁有资格执刀?
  恐怕除了皇帝下令,没人敢在宫道上肆意屠杀,取人性命。
  李怀安停在原地,认认真真想了想。他在位六年,他父皇在位四十年,这期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宫乱。再往前,即使留下血迹,也该随着墙面斑驳了吧。
  他低头又一次看向那片血迹,虽然暗红,却完整地连血珠贴上墙壁时留下的尾状轨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又一次凉下去。
  李越这小兔崽子又骗他。
  *
  李怀安最后还是去了御书房,没等王勤通报完他就闯了进去。李越和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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