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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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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根本不想听这些嘱咐,他什么也没准备好,也不想准备。
  “您要去哪儿啊?”他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李怀安勾了勾嘴角:“我去赎罪。”
  赎无能之罪,罪在他没把江山守好。
  当初先帝驾崩前对他嘱咐许多,其中一句便是说不求他能开疆拓土,只要当个守成之主就足够了。
  如今他却连守成都没做到。因果报应,可不是去赎罪吗。
  李怀安没有给李越反应的时间,说完便走出去了。
  少年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朝那个背影喊道:“皇叔您别走!”
  那个背影始终挺拔着,玄色衣袍,肩上绣着辉辉日月,背上载着高山星辰。那衣袍仿佛极重,拖得他步履艰难。
  李越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皇叔。或者说,他根本拦不住绵延的战火,拦不住轻易就妥协的魏国臣民。他只能站在原地,以一个少年的身份,看着这个身影愈行逾远。
  殿门已经打开,百官位列两侧,为皇帝让出一条道路。李怀安站在殿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天边。
  天地一片寂静。
  百里之外的青州战场上两军正在对峙,赤余胜利之师跋涉千里至此,已然疲惫至极,无力再攻城。
  两军隔着一座城墙,都按兵不动。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位帝王自缚而来,甘愿成为一名俘虏,远赴北疆。
  魏国十六岁的太子被众星拱月般推上了皇位, 朝政由众位老臣把控,他只是个傀儡。
  作为傀儡皇帝,李越极其听话。其他人以为他生性懦弱,其实他只是还沉浸在皇叔离京那晚,无力去思考如今的境地。
  在他十六岁生辰之后,叔侄的关系亲近许多。他能经常见到皇叔,同他用膳喝茶,茶余饭后也能说说话。
  在短暂相处中,李怀安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凝滞成了一个剪影,永远噙着不着调的笑意,眼里永远都盛着湖光山色。
  皇叔没说永别,他也就逼迫自己相信对方还会回来,回来时仍是以前的模样。
  少年被困在缥缈的想象中,看不见眼前的路。
  直到有一天早朝,他恍恍惚惚坐在龙椅上,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李怀安。
  他没听清,问道:“什么?”
  年迈丞相重复了一遍:“臣等请旨,为废帝立谥号。”
  李越沉默片刻,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反问道:“废帝?谥号?”
  他像是终于清醒,编造的美梦瞬间破碎,他被扯进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少年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立在群臣面前。
  “我皇叔还没死呢,他人就在北边,在赤余皇宫里!”
  潜伏多日的焦躁不安一朝爆发,他抬手一挥,手掌隐在宽大衣袖中,遥遥指着北方。
  “你们没胆量反抗赤余人,倒有本事给活着的皇帝取谥号?这么有能耐,你们发兵啊,去打啊!把那一半国土打回来,我也任你们取谥号,你们就是给我挖一座坟我也立刻躺进去!”
  丞相垂首,仍然冷静:“陛下切勿妄言,您是魏国如今的君主,受命于天。”
  李越冲下台阶,走到丞相跟前,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差点脱口而出,谁愿意当这个皇帝谁来当。
  然而皇叔走前说的话猛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我不走魏国就没了,离开了倒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足够你复兴魏国了”。
  丞相一辈子心机算尽的老脸就在他眼前,眯着眼睛看他,像在看小孩发脾气。
  李越手一松。
  他的愤怒似乎毫无意义, 他想要做的如今都无法做到。
  他想把魏国夺回自己手中,想要亲自发兵,把皇叔接回来。
  什么废帝,什么谥号,这些狗屁东西他绝不允许有人再提起。
  李越花了三年时间丰满羽翼,旁观朝中各派相争。
  那场宫变发生之时,他心中的戾气已经隐忍到极致。血性压抑太久,爆发时便愈发激烈。
  最后他终于将实权握在手中,用这个他并不感兴趣的权力将那些渣滓一一碾死。
  就像他从未想到皇叔是自己少年感情的始作俑者一样,他也从未想到皇叔是自己戾气的开端。
  但皇叔也能轻易终结他的爱慕,安抚他的暴戾。
  李怀安是他情绪的始和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点短小,分章节老是分不匀,惭愧,下一章会长一些的!


第19章 
  李怀安将宫变之事彻底压在了心里,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何必再管它呢。况且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的皇位没被觊觎过,李越反应大了一点也算情有可原。
  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把侄子的暴戾归结成了冲动。
  才二十一岁,还算个小朋友,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育。
  李怀安又过上了得过且过的日子,除了失忆这件事还梗在他心里。然而李越不提,他也装得太平。
  但这日子太平得有些过头。
  前些时日发生过的一系列事情仿佛都是错觉,在李怀安生活中销声匿迹。李越把他当做病人,仍然每日下了早朝来看看他,监督他休养身体。
  李怀安自知体弱,也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等着过年。年一过便离开春不远,到时候他身体也休养得差不多了,李越也能放他出去走走。
  可眼下的日子枯燥得有些难熬。他从前有个本事,能把单调的皇家生活过得稍有滋味一些。如今有李越在,这本事却是一丝一毫都施展不出来。
  太上皇身体是好了一些,但精神愈发不振。
  他那侄子政事缠身,一年之终各地财务政务都上报到京城,朝中几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皇帝本人。
  李怀安也就没好意思用自己的事去打扰他,却没想到除夕当天,李越早朝后到凝华殿待了一会儿便赖着不走了。
  小兔崽子把撒娇耍赖的本事练得愈发炉火纯青, 就是不肯好好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矮几。太上皇拍掉他图谋不轨伸过来的手,喝了一口热茶道:“有话就说,再这样赖着我叫人过来观摩了啊?”
  圣上本人恰好没什么羞耻心,却要顾及君主的威严,以免他一个皇帝以后说话不好使。
  他讪讪收回手,看着皇叔的侧脸道:“皇叔,我们出去玩吧?”
  李怀安转头看过去:“今日除夕,你以为是平常什么日子吗,晚上的家宴你不管了?”
  皇室的传统,除夕夜的家宴每年必办,妃嫔及子嗣都要到场,有时还会请皇室旁支进宫一同参宴。
  李越答得干脆:“不管了,什么除夕家宴啊,我们家就咱俩。”
  他一愣,没忍住笑话道:“没想到你和我还挺像,六亲不认的。”
  圣上笑道:“您认我就行。”
  “说吧,想去哪儿玩?”李怀安把茶杯一放。
  李越纵使有几分孩童心性,在皇叔面前也总以对方为先。
  他反过来问道:“您想去哪儿?”
  “去喝花酒。”李怀安看到侄子愣住,勾起嘴角笑道,“紧张什么,骗你玩的。咱们随便逛逛吧,今夜京城一定热闹。”
  *
  当夜的京城确实热闹非凡。
  两人甫一踏上长街便看到了比往日更亮的夜空,不仅是万家灯火,街道上挤满摊贩和行人,一盏盏灯笼汇在一起照亮了京城。
  李怀安没带那沉甸甸碍事的怀炉,双手拢在一起被宽大的袖子盖住,望向熙攘繁盛的长街。
  无论国运否泰,京城永远都是这样。像是永远处于盛世,外面打得再乌烟瘴气,京城里面仍然干净讲究,充满生机。
  他回头看向李越:“知道除夕夜哪儿最热闹吗?”
  李越摇头。
  “跟着我走,今天带你往热闹里钻。”
  然而今天京城里哪里都热闹,李怀安领着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差点怀疑皇叔口中的热闹就是人多。
  李怀安凭着记忆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以前在人堆里混惯了,不像李越成日闷在冷清的皇宫,一见到乌泱泱的人群就像见到什么大场面。
  他灵巧地避让周围的行人,一回头,便看见青年在夹缝中艰难生存。
  李怀安十分大度地伸出自己的袖子:“诶,牵着。”
  李越当然不会只满足于一片袖子,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温热的掌心把对方的手紧紧包裹住。
  李怀安手背一暖,象征性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他去了。
  他终于又站到皇叔身旁,抱怨道:“我差点把您跟丢。”
  太上皇这次没笑话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向西边一座高塔:“快到了,就是那里。”
  李越顺着看过去,一座灰色高塔矗立在两三条街道之外。大半塔身从周围低矮建筑的屋顶上冒出来,足有三四层楼高,用砖砌成了实心圆形。最高处是一片空地,四周的矮墙和城墙很像。
  “那是瞭望台?”
  两人一前一后,李怀安带着他绕过一个又一个路人:“什么瞭望台,八百年前就废弃了。”
  圣上更想不通了,那皇叔带自己来这儿做什么。
  等到他们站到塔底时热闹景象才显现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将塔底围得水泄不通。塔身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钉着一块小小的木头踏板,一直延伸上去。塔顶空地上还插着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一颗红彤彤的绣球正挂在上面。
  李越疑惑道:“哪家姑娘要选夫婿了?”
  “哪儿来的姑娘,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李怀安望着高高的绣球,两眼放光,“今年也得试试。”
  这还是京兆尹想出来的点子,把废弃的瞭望台改成了众人比试的场地。此活动盛行了十几年,每年除夕夜准时举行,已经成了京城一大盛事。
  要想参加得先交入赛金,比赛开始之后,谁先把那只绣球摘下来并带回到地面,谁就获胜。
  因此这比赛还有个不太正经的雅称,叫“摘花”。一群大男人争一朵绣球,底下围着一众货真价实的如花少女。
  李怀安当皇子的时候每年都会来这里试试身手,然而屡战屡败。
  李越猜了个大概,却仍没有完全搞清楚,问道:“比赛摘绣球吗,摘到之后呢?”
  太上皇给他解释:“赢钱呗,但最重要的还是风光。”
  李越:“……”
  原来是为了出风头。
  他环视一周,发现女孩女人老太太比男子多出一倍不止,完全不像皇叔刚才说的“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
  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您要去?”
  李怀安已经放开了一直牵着他的手,摩拳擦掌道:“去,怎么不去,今日就当来圆梦了。”
  圣上低头看了一眼孤零零的手掌,自己的美梦倒是哗啦啦碎了一地,他还想着能牵皇叔一晚上呢。
  “您凑什么热闹啊,还在养身体就别折腾自己了。”
  李怀安下意识反驳,从前不着边际吹嘘的毛病又犯了。
  “我飞檐走壁仗剑行侠的时候,你还在跟着太傅念之乎者也呢。本人当年身手在京城可是排得上号的,可惜就差那么一步,就一步我就抢到了。”他看着那面鲜艳的绣球,突然气得牙痒痒,“都怪那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猴子,坏了我好事……”
  李越听他自言自语一通,叹了口气:“我替您去。”
  李怀安还没反应过来,青年便挤到前面去了。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侄子从怀里掏出钱袋,交了入赛金之后便站在一同参赛的人旁边,抬头打量瞭望台。
  “怎么说去就去……”
  他扒拉开一条通道,费劲往前面挤。还没走到前面,突然听见一声鼓响。
  李怀安刚抬起头,便看见一大片人影往上冲,跟疯狗出栏似的。
  最疯的那位已经窜出一层楼高,他眯了眯眼看过去,是李越。
  这小子身手这么好怎么也不给自己透个底呢,也没看他练过啊。
  太上皇满脑子疑惑还没来得及发散,李越已经踏着木板飞得越来越高,如履平地。
  这孩子穿得少,看着比其他人干练许多,光一个背影就很是出挑。
  李怀安听见人群的呐喊声越来越响,尤其是小姑娘们的声音,悠扬又兴奋,拐着弯往他耳朵里钻。
  年轻就是好啊。
  他的心也随着李越每一次跳跃提得越来越高,明明知道青年绝对能第一个上去,但看他飞檐走壁还是忍不住紧张。
  李越的一只手已经搭上瞭望台顶端的边缘,就在他翻身落地之际,另外一个人也从对面那端翻身进来。
  隔得太远李怀安看的不清楚样貌,却觉得那个身影略微眼熟。
  那人身手明显也不错,几乎和李越同一时间摸到了绣球。就在他以为两人要打起来的时候,那人却突然松手了,身子一低又被李越扶了起来。
  什么情况?两人认识?
  李越没再停留,摘下绣球翻身跃了出来。活脱脱一个婚恋适龄的大小伙子,像是抢到了闺阁上待嫁姑娘抛出的绣球似的,整个人都意气风发。
  太上皇看愣了,喃喃道:“抢个球至于这么开心吗……”
  李越踩着一块块踏板纵身而下,落地之后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李怀安面前,把那只红彤彤的绣球往他手里一递。
  “您的。”
  全场哗然。
  李怀安也愣住,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况且这事还发生在他身上。
  “你……你真是替我摘的?”
  李怀安难得结巴一次,把李越逗笑了,对方点点头:“是,给您摘的。”
  这回在场的人都听清了,小伙摘给另一个小伙的。
  众人开始起哄,喊什么的都有。
  李越喜闻乐见,任他人越喊越起劲,李怀安却恨不得挖个坑给自己就地埋了。
  刚才的那个人也跟下来了,这会儿走到李越身后。
  李怀安余光一扫,觉出不对劲,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几年前跟自己抢绣球的那个野猴吗?
  作者有话说:
  过年了过年了,在这儿也给大家拜个早年!提前透露一下,下面几章会发糖,我们明天见哦(。???)ノ


第20章 
  这人一身戎装,看得出来只把外面的甲卸了,身上穿的仍然是军中的衣服。
  他比几年前成熟许多,肤色也更深一些。挺好看一小伙子,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却被风吹日晒摧残得生生比实际年龄老了半轮。
  对方明显也认出他来,不可置信般转头看了看李越,又再一次看向他,低声道:“亲娘啊竟然是太上皇……”
  李越听见这话,挑眉看过去:“说什么呢?”
  贺迁没料到几年前得罪的人竟然是李怀安,简直想一个跪地磕头认罪了。然而被一大群人围观,只能讪笑道:“扰了您二位雅兴,还请宽恕则个。”
  李怀安一脸疑惑问侄子:“这人谁啊?”
  李越耸耸肩:“京城的混世大魔王。”
  “谁?”李怀安更迷糊了。
  “贺小将军。”
  圣上刚说完这四个字,就被贺迁抢过了话头,嘿嘿笑道:“就是一打仗的,三生有幸能为您二位效犬马之劳。”
  李怀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贺老将军的儿子,怪不得身手不错啊。摘了一次花还不够,今天还来摘第二次?”
  贺迁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从南疆归京,今日刚到。正好是除夕,晚上出来转转,看见这比赛竟然还在办便也想上去试试,谁知试到了当今圣上,还有传闻中归魏不久的太上皇。
  倒霉到家了。
  他有苦难言,正愁不知道说什么以洗脱罪名,李越在一旁不耐烦了,把球塞到皇叔怀里,又把人推了出去。
  他对着在场所有人大声道:“认清楚了啊,今日摘花的是这位。”
  李怀安臊得慌,把侄子拉回来:“闭嘴闭嘴,怎么上赶着给我丢人,嫌我脸皮太厚吗。”
  他拉着李越的袖子把人拖出人群,终于拐进一条没人盯着他们的小巷。
  回头看了一眼,那野猴儿没跟上来,八成是开溜了。
  他问李越:“怎么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李越把袖子扯出来,趁着李怀安没反应过来把自己手掌放了进去,紧紧握住皇叔的手。
  他心不在焉答道:“赤余下月派使者过来,京城安全是件要紧事,我就把他从南疆叫回来了。”
  李怀安一时震惊到忘了把手从侄子魔爪中抽出来,直愣愣看过去。
  “赤余人要来京城?”
  李越趁机多占了会儿便宜,答道:“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没打算说出来给您添堵的,谁知道出来转转还能遇上贺迁那人。”
  李怀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李越坦白得如此爽快,还是无奈对方又一次想瞒着他。
  他叹了口气:“这都还不算大事,那什么算?”
  两人都不想让其他人听见,说话间走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路,看不见什么人影。
  “真打起来才算大事,他们这次来也就是探探虚实。”李越转移话题,问道,“您认识贺迁啊?”
  “不认识,他就是之前跟我争绣球那人。”
  李怀安回答完才觉不对,又把话题扳了回去:“小兔崽子我问你这头呢,你真敢把人这么堂而皇之放进来,还放到京城里?”
  李越老实一些了,回答道:“京城腹地重兵把守,就算我们开打他们也还不了手。再说了,他们也就百来号人,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他将信将疑,和侄子对视好一会儿,败下阵来。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一个失败前皇帝,指手画脚只会给人添乱,他还是相信李越吧。
  李怀安这才有心思注意到现下这情形,他一只手抱着绣球,还有一只手正被李越牢牢地握着。
  “放开放开。”
  李越如今在皇叔这里学会了选择性听话,只拣自己爱听的照做。眼下这句话就是他不爱听的,他便装起了聋哑。
  李怀安被带到了一条更偏僻的路上,通明的灯火从远处的天空透过来,只留下少许光芒。
  他皱眉道:“你这要往哪儿走?黑灯瞎火的连路都看不清了。”
  两人已经走进一条死胡同,李越转过身把他抵在墙边。
  李怀安惊呼一声,他的肩背隔着厚实的披风轻轻撞在了墙上。
  李越逼近,他一时呼吸不畅,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强装镇定道:“小兔崽子给我起开。”
  “不起,”青年的声音放得比往日低沉,闷闷道,“我给您摘了花,您还没谢我呢。”
  那只比巴掌大一些的绣球已经被他捂热,流苏在他手指上缠绕不清。
  他愣了一会儿才说话,语气却不太真诚:“谢谢你?”
  没料到李越又耍赖:“不算,您换一种谢法。”
  李怀安已经猜出他想做什么,却被困得难以脱逃。李越的手臂从两边围过来,在披风之下揽住他的腰,手掌透过两层衣服传来隐隐约约的温热。
  他被磨得没了脾气,看向黑暗中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对方的眼神盛着坦坦荡荡的爱意,有小辈的依赖,又有成年人的占有。
  李怀安哑着声音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谢?”
  青年思考了片刻,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明明肢体已经过了线,语气却没有十成的把握,像是在和他打商量。
  “让我亲一下。”
  完完全全就是撒娇讨亲,李怀安彻底软下心来。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闭上双眼,任由李越发挥。
  怎么样都好,他就妥协这一次。
  他能感觉到李越低下头,靠得越来越近,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缠绕上来。
  他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慌乱,就连知晓赤余索要皇帝为人质时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整个人浸到水里,温热的水没过头顶,将他温柔包围起来。可温柔的同时,压迫感也从四面八方细细密密地裹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李越却在咫尺之间停下了,头一转,靠在他耳旁,语气低落:“您什么时候才能试着也喜欢我。”
  李怀安倏然间睁开眼,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愣愣看向对方。
  “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李越已经抽回身,神色隐藏在黑暗中。
  李怀安沉默着想了想。他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李越对他的感情,起初是一味逃避,后来又放任其自由生长。
  这样似乎不太好,他也应该学着坦诚一些。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我从没喜欢过别人,更别谈爱了。你问谁不好,偏来问我。”
  李怀安勉强笑了笑又道:“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做得比你糟糕。”
  如果李越再强硬一些,再推他一把,说不定他也就浑浑噩噩地坠入深渊了。管它是苦是甜,是好是坏。
  可是李越偏不这样做,只拿出十成的真心磨他,他自己也就无计可施,只能任由懦弱驱使。
  说到底,他就是个胆小鬼。
  李怀安自暴自弃:“你别问我了,我也没有答案。”
  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呢,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李越却不嫌荒唐,他勾起嘴角,尽力露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容。
  “您看起来傻乎乎的。”
  李怀安笑了笑,他们两个人都挺傻的。
  作者有话说:
  我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刚才突然想起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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