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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和亲-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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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们会一边撒生血、生肉,一边走过这天然坟场。
  只是待原地祭拜的仪式结束,这天色都黑了,这满锅、满盆的生羊血、羊肉的香气,引来不少乌鸦盘旋、落下,护卫不敢冒犯它们,都躲得远远的,看着它们低头肆意地啄食羊血羊肉。
  “明日再过坟场吧,今晚大家就都休息。”炎见他们杀盗贼不手软却对乌鸦如此畏惧,便知道今晚是走不了了。
  “好。”满脸惊惧的伊利亚也好,还是库尔旦都不约而同松口气。
  深夜,寒意料峭,连吵嚷了一天的乌鸦都没声儿了,炎侧卧在羊毛毡搭建的帐篷内,背后是一只燃烧得极旺的石漆铜炉。
  伊利亚的呼噜声和噼啪爆裂的燃烧声混成了一首不着调儿的曲子。
  炎翻身起来,睡意全无,倒不是伊利亚鼾声所扰,而是对乌斯曼的思念已经泛滥成灾。
  红彤彤的炉火将他的侧影刻画在帐篷壁上,那耷拉的脑袋,微驼的腰背,构成好一副的“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场面。
  见自己如此之“孤寂”,炎的唇边漫着一道化不开的苦笑,喃喃自语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首折桂令他少年时就学过,当时只道自己不是那多情公子,哪怕再喜欢皇兄也发之于情止乎于礼,但原来是这心里还没有那样一个人,一个让他牵肠挂肚、又爱又恨之人。
  此时若有一壶热酒便好了,出门在外,炎极少喝酒,怕耽误事。
  在白日里他忙东忙西,顾头顾尾,没有“顾影自怜”的时候,但一到夜深人静时,炎就特别想要见到乌斯曼,大约是多次在梦里见到他,一觉醒来发现不过是一场梦,他离乌斯曼可远着时,这心里的落差就特别大,堵得难受。
  “我何时也成了多愁善感、黏黏糊糊的人。”炎甚至觉得眼下再来一曲悲凉二胡什么的,他都能哭成泪人儿。
  “淳于炎,我命令你振作点!”炎对自己下着军令。说也奇了,这段时间他的心绪澎湃起伏,跟少女怀春似的。
  “明日就要穿过鸦灵牧场,此事可拖延不得,最好是一口气穿过去,不然那些人……会害怕的。”探险队里没有胆小之徒,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胆子大就能放心做的,该有的风俗忌讳自己还是得遵从,不然会动摇大家的信心。
  这去古城探险的事,宫内一些重臣也是知晓的,他们有人同意,有人犹豫,毕竟炎挖掘的是他们老祖宗的家。
  “既然那些古城已经埋了就算了,何必再挖出来,反倒惊扰了先人。”有的老臣是这个意思。
  炎也理解,可是他非挖不可,这探险队的人虽然都抱着听从“王后安排”的忠心,却也他们自己的考量,不会失敬先祖。
  而他如果哪里做得不到位,冒犯了西凉的先人,不但有失他这个西凉王后的身份,也会丢了在探险队的人心,这下去的探险之路就很难走下去了。
  “明天会是很重要的一‘战’,得保存体力才行。”炎心想,收了收泛滥的情思,重新躺下来,闭眼入睡。


第105章 重逢
  翌日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 像是要刮一场沙尘。
  这大漠里的天就是那样; 风暴说来就来,炎想赶在风沙来之前,赶紧穿过鸦灵坟场。
  他穿戴整齐准备拔营时; 库尔旦慌里慌张地跑来说有三个驮夫生病了,上吐下泻; 浑身直冒冷汗; 大约是昨晚吃坏肚子了。
  炎急忙赶去探望。这三人虽然年轻力壮但已经病得虚脱; 面色煞白,捂着肚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炎立刻让随行的队医即宫中御医卡什觅来诊察; 卡什觅今年三十二岁,是太医院里最年轻的御医。比起保守一派他的医术也较为先进,他仔细察看了这三位驮夫,比对他们的症状;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中暑。
  可是昨晚寒凉,怎么就中暑了?
  卡什觅说大约是他们帐篷里的炉子烧得太旺,他们又喝了些烈酒,歇会儿便会好转。
  炎自己不喝酒但没有禁止队中的人喝; 他觉得有必要再加一条规矩了。
  不过知道三位驮夫都无大碍; 他也是暗暗松口气,只是在他和卡什觅交谈的时候; 边上的护卫小声道:“不会被鸦灵诅咒了吧?”
  “是啊,我们昨晚还有说有笑的呢; 怎么早上就这样了。”另外一个帮忙照看的驮夫也嘟哝着。
  炎目光似箭从他们脸面上扫过,二人立刻噤声,垂手而立。
  “从今日起,队中禁酒。”炎下令道,众人俯首应道:“是,王后。”
  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但是炎想要先行去探探路。一来是想看看鸦灵坟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是否需要另辟新径。二来也是给这些心存疑虑的家伙吃一颗定心丸,他淳于炎一人去都没事,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炎把看管营地的事情交代给伊利亚和库尔旦,伊利亚很不赞同,说太危险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伙盗墓贼呢?
  库尔旦就笑笑说:“这地方盗墓贼是不敢久留的,搞不好会被拖进冥界。”
  “大白天的哪会闹鬼,你们放心,我去去就回,你们只要守好营地,别乱跑就行了。”最后一句“别乱跑”,炎是针对伊利亚说的。
  “这种地方你叫我跑,我也不敢瞎跑。”伊利亚嘀咕着,再次确认道,“炎,你当真不要我陪?”
  “不用,我走了你就是二当家,醒目着点。”
  “我是二当家的?”伊利亚看了一眼库尔旦,那表情很是嘚瑟。
  “对。还有你,大掌柜的,也留心照看全队。”炎嘱咐完库尔旦也划分完责任,便披上斗篷出门了。
  “……嘎嘎!嘎嘎嘎!”
  乌鸦嚎哭似的啼叫声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显得特别耍拖裾獗洗锶思湎轮恋馗锤闯寤髯湃说亩洹�
  炎真想捂起双耳前行但又怕错过什么动静,只得生生忍着磨耳的乌鸦叫,沿着杂草丛生的坡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说也玄奇,在他们扎营的地方也有这样凹凸不平的土坡,可是寸草不生,土里裹着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砂石。
  但在这里有从尸骨堆里冒出的一丛丛色泽艳丽,像带着丑角脸谱似的小花,也有暗沉沉疯长的菌类,还有数不清的毒蛇、蝎子盘踞在一个个黑咕隆咚的泥洞里。
  它们都不怕人,还会主动攻击。
  炎刚才一脚踩塌过一个土坑,要不是他身手敏捷,这右脚就要废了,这里的蛇又壮又毒,连蛇信子都是黑的。
  起初炎还觉得这里不过是一处“乱葬岗”,但大燕的乱葬岗起码是埋起来的,这里的尸骨不论男女老幼,全都直接曝尸荒野。有些只剩下森森白骨,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有的尸体被太阳曝晒风干了,三五成群的脸皮干皱,眼窝深陷的“人”就这么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土里,不管你打哪儿过,都能看到他们正“注视”着你。
  有时炎甚至觉得他们是故意盯着自己瞧的,不然怎么会都走过去了,还有一种脑后被人“盯梢”的感觉。
  炎浑身不自在得很,而且这种打脚底心泛起的寒意随着风沙渐起、视野混沌之后,就越发料峭了。
  炎已经巡查了有十一、二里路,他脚程快,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罢了。乌鸦们逐渐聚集在他的周围,大概是他是这里唯一新鲜的人肉了。
  “喂喂~走开、走开!我可不是来喂你们的。”炎抬头,冲着乌鸦呵斥着。对这些乌鸦源源不绝的“杀气”感到头疼。
  不,是真的有点头疼。
  大约是这里的气味不怎么好闻,久了之后,脑仁里像有一把小榔头在东敲一下西敲一下,很快整个脑壳都闹翻天似的疼起来。
  “要不先回去吧。”炎想着若是在这里倒下了,还要劳烦他们来寻,这样就更没人愿意穿越这里了。
  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里除了尸骨和乌鸦、毒蛇毒虫,确实没别的了。
  炎往回走着,猛地驻足,豆大的冷汗滑下他额前,落入眼里,“路呢?”
  炎再次眨巴着眼,惊骇欲绝地发现,他来时的路不见了!
  眼前堆满着灰蒙蒙的尸骸,就像他们一直跟在他身后爬行着走,待他一回头就都又倒下了,把这唯一的一条土路都给掩埋住了。
  炎的冷汗登时出了一身,其实这一路走来他都是故作镇定,原本他就害怕魑祟之说,而且是从小就怕,这和他是否练就一身无双剑诀毫无关系。
  有些东西正因为虚无才显得可怕。要知道谣言也能杀死人,何况眼下这尸骸遍地、白骨交错的光景,和他小时候看过的地府话本如出一辙。
  “咯咯……”炎的牙齿开始打颤,额前冷汗直冒,但他很快用力一咬,绷住了惶恐的情绪。
  “大白天的,别自己吓唬自己!”炎沉沉吐息,敛了敛神,暗想许是自己记错了,或者只是他转错了方向而已,只要往回走总是对的。
  炎开始往回走,既然眼前的路没有了,那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只有踩在那些铺叠起来的尸骸上,想着那可能是某人的丈夫、妻女,炎就有种说不出的歉意,可还得顶住压力往前走。
  这时乌鸦群不知为何爆发出兴高采烈一样的叫声,此起彼伏,如雷轰顶!炎的右手拇指不觉顶上剑耳,随时都能飞剑屠鸦。
  “不,乌鸦是西凉圣鸟,我不能杀……”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吵炸了,脑袋又在刺疼,正觉得气都透不过来,想要拔腿奔跑时,一声呼唤从后方传来。
  “炎炎,你要是再往前走,可就要掉下去了。”
  炎浑身一震,不敢相信似的愣着,连乌鸦的叫声都突然消失了一般,炎的耳朵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如擂鼓的猛烈心跳声。
  他竟然幻听了?
  “炎炎?”那人又叫道。听着一点都不像是从脑袋里传出来的声音。
  炎难以置信的慢慢转身过去,天地间依旧蒙着一层风沙,但这风不大,他可以看清十步开外站着的——赫连乌罗。
  “乌、乌斯曼?”因为那是赫连乌罗的脸,炎想自己是不是晕过去了,所以才会“看见”赫连乌罗站在尸骨之上。
  “是我。”乌斯曼抬手取下脸上的假面皮,冲着炎讨好的微笑着,“炎炎,别害怕,有我在呢。”
  炎恍若未闻,呆呆的站着,下一刻他的拇指一顶剑耳,剑刃便铛的出鞘,露出一抹寒光。炎的指腹往那一捺,血珠子立刻冒出,疼得炎眉心微皱,但他心里激动得很,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乌鸦的叫声也回来了,眼前站着的人就是乌斯曼,他的媳妇。
  “乌斯曼……你怎么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的?”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乌斯曼,一迭声的质问。
  “我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你……所以炎炎,你、你你别生气……”看到炎气势汹汹而来,乌斯曼怂得想要往后退。
  但是炎凌厉的眼神告诉他,你敢退一步试试?
  乌斯曼当然是不敢的,借他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所以老老实实地原地站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炎炎……”
  就在乌斯曼闭起眼,以为炎要狠狠教训他一顿时,炎却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将他拥个满怀!
  论个头,还是乌斯曼高出炎半颗脑袋,所以这个满怀还略带喜感,因为乌斯曼不得不蹲身一丢丢,像小媳妇似的依偎在炎的怀里,一脸的欣喜和满足。
  “炎炎……我好想你啊。”乌斯曼垂目低语,炎这个炽热的拥抱让他心头温暖如春、雀鸟纷飞,仿若徜徉在鲜花海洋里,这形势是一片大好。
  “乌斯曼——你这混账!!”炎一声低叱惊醒了乌斯曼的美梦,这心中花园瞬间进入隆冬季节,刮起白毛风来。
  果然,炎炎还是炎炎,即使拥抱再热情,该训的话也不会少。
  乌斯曼捏着指尖,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规规矩矩的站着。说真的,炎要是勃然大怒地赶他回去,他也没辙。
  “乌斯曼!”炎拧眉绷脸,瞪着乌斯曼道,“你既然跟来了,为何不早早现身?”
  “咦?”乌斯曼愣了愣,“你……不教训我唐突离宫吗?”
  “你都出来了,我还能怎么办?”炎抱起胳膊,“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就这么放不下你,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原来是因为你就在后边跟着,难怪了……”
  “炎炎,你一直想着我?”乌斯曼眼里忽闪着狂喜的光,“真的吗?是无时不刻地想着我吗?”
  “假的!”炎方才嘴快,现在脸上有点搁不住了,便拉下脸道,“我想狠狠揍你一顿才是真的。”
  “呜……”乌斯曼轻轻拉扯着炎的斗篷一角,“炎炎,我是来帮你的呀。你看,要不是我提醒,你险些掉下去了。”
  “对了,”炎想起来道,“什么掉下去?”
  “你来。”乌斯曼一牵炎的手,毫不介意地踩过那些尸首,来到炎方才要去的地方。
  “什么?!”炎脸色一变,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天然坑洞,就像是一只大碗嵌在地里,边缘陡直,
  都是风沙割裂出来的痕迹。坑底全是横七竖八的尸首,不,不全是尸首,还有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
  炎清楚见到一个干瘦黝黑的老汉趴在那儿,他的胳膊还在挣扎、蠕动。
  炎想冲下去救人,被乌斯曼一把拽住:“来这里的人都是自愿等死的,鸦灵会挑选去地府的人,带他们去往新世界。”
  炎愣在那儿,这场面实在太震撼了。群鸦“哇——哇——”的盘旋之上,俯视着那些或腐烂或新鲜的尸骸。
  “这里才是真正的鸦灵坟场。”乌斯曼望着仿若地府一样的大坑道,“有的送葬人贪图省事,有的送葬人单纯是害怕惊扰鸦灵,就把尸首随意地搁在外边,所以这一路上都是尸骸。”
  “难怪我刚才靠近这里,乌鸦就叫得厉害,它们以为又有人送尸体来了吧。”炎忽然明白过来。
  “嗯。”乌斯曼用力地握了握炎的手,“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放宽心便好。”
  “可是……为何我刚才看不到眼前有这样的大坑,而且我来时的路都不见了。”炎着实不解,“可是你一来,我就又看见路了。”
  他方才走来的路,明明白白的在地上搁着。
  “这里生长着一种蓝蝶鬼面花,它们会散发腐尸臭气一样的味道。”乌斯曼道,“人闻了之后会产生幻觉,但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是这样……”炎明白过来,方才乌斯曼出声叫他,唤回了他的神智,这才看清眼前是什么情形。
  “这底下还未死去的人受此花影响,会以为自己身在地府冥河,所以做出这游泳似的划拉胳膊状。”乌斯曼看着还在做濒死挣扎的老汉。
  他的胸腹处有巨大的疮洞,看样子是一位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之人。
  “能救活吗?”炎问乌斯曼。
  乌斯曼轻轻摇头:“炎,相信我,若能救活他就不会来这里等死了,鬼面花的迷幻功效还能减轻他身上的病痛折磨。”
  “但那不是真正的解脱。”炎从地上捡起一颗碎石,“我能送他一程吗?”
  乌斯曼温柔地看着炎,点了点头。
  石子无声疾射而出,方才还在苦苦挣扎想要死去的老汉蓦然松了口气,面带安详地走了。
  炎双掌交叠胸前,对着墓葬天坑弯腰行了一个西凉礼,尔后对乌斯曼道:“走吧。”
  “你想要去哪?”乌斯曼跟在炎的身边问道,“回营地,还是……”
  “当然是回营地。”炎打量着乌斯曼那一身乌漆墨黑的鸦灵术士袍,“我这一趟巡查还捡了一个鸦灵术士回去,不算白来。”
  “……我?”乌斯曼驻足,指着自己道,“炎炎,你不会想要我一直当‘赫连乌罗’吧?那我们还怎么……”
  乌斯曼想说“亲热”,而显然炎也知道他又不知羞了,所以那瞬时眯起的黑眸以及微微一挑的眉头,都透着对乌斯曼的严肃警告:“你最好斟酌用词,别欠打。”


第106章 醋坛子
  “……我们还怎么住一起?”乌斯曼门儿清; 瞬时改口; 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们分开住。”炎继续往前走着; “营地里有备用的帐篷。”
  “可我好不容易才……”
  “从这儿回城更不容易。”炎板起脸道,“你二选一吧。”
  “我选择分开帐篷住。”乌斯曼飞快决定,表情愉悦道; “炎炎,你这样安排挺好的。”
  “嗯。”炎点点头; 可心下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原则了; 说好的不让乌斯曼冒险……可是这人一来他就动摇了。
  眼下就算是乌斯曼主动说想要回宫; 他都舍不得放人,更别说赶他回去了。
  “还能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炎在心底无情的吐槽自己,“我只能尽力保护好他。”
  这个“尽力”自然包含炎的身家性命,能让他不顾一切去守护的人,乌斯曼不是头一个; 但确实是摆在他心尖尖上的那一个。
  炎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乌斯曼的什么毒,竟然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就这么认栽,不,是认命了。
  要不怎么会有人说; 这一旦动情便万事身不由己呢。
  “嘎!嘎!”
  “嘎嘎嘎!”
  黑压压的鸦群忽然从尸山上飞起; 在他们的头顶盘旋打转。
  “这些乌鸦真吵,一直叫着都不嫌累么?”炎虽然不怕乌鸦; 但它们数量太多,多到已经形成决堤洪流的地步; 便一直握剑戒备着,而且它们极其嚣张,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些乌鸦和王城里的乌鸦不一样,”乌斯曼盯着其中一只头鸦道,“它们以吃人肉为生,在它们的眼里我们就是两大块新鲜带血的人肉罢了,我们只要露出丁点的怯弱或者虚弱的样子,它们就会袭击过来,当真是可以生生撕碎了人呢。”
  “是么……”炎也看出来这里的乌鸦与别处的不一样,因为它们的眼睛透着天狗食月般的暗红色,看起来特别凶残,但听乌斯曼这么说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走得更快些了。
  “炎,你终于回来啦!我正想你呢!”
  伊利亚隔着老远就朝炎飞奔——不,是猛扑过去,以表达自己热切期盼他归来的心情。
  然而——“赫连乌罗?!”
  伊利亚眼珠子一转,看清楚了炎身边站着的黑衣男人,顿时两眼一翻,装作晕厥似的倒向一边,扬起老大的一片尘土。
  库尔旦不明白伊利亚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地上了。
  “快去叫卡什觅来。”库尔旦招呼旁人道。
  “不用管他。”炎看了一眼怕被乌斯曼砍头,而情急之下装晕的伊利亚道,“玩闹罢了。”
  “这营地布置得挺不错呀。”乌斯曼也很会演,装出第一次见到这营地的样子,东张张西望望。
  “这位是……”库尔旦看着乌斯曼,“鸦灵术士?”
  “对,他叫赫连乌罗。”炎微微一笑着介绍,“我在路上碰巧遇上的,我有事请他帮忙,所以就带回来了,你去给他找地方歇息吧。”
  “这事我来!”伊利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脸堆笑,“炎,我来带他去吧。”
  “也好。”炎点点头,继而问库尔旦,“他们好点了吗?”
  “好多了!卡什觅不愧是御医,他的一碗汤药灌下去,他们就好了大半。”库尔旦说,“眼下都能坐着聊天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炎完全无视乌斯曼的热切目光,忙正事去了。
  伊利亚笑嘻嘻地陪着乌斯曼,找地方落脚。
  这里不算乌斯曼,拢共就二十六人,帐篷是十座,东边主营、西边是生活区,护卫、牲畜、粮草都按区域存放,规整得和行军部队一样。
  “君……赫连乌罗,”伊利亚急忙改口,“你介不介意和别人共住一个帐篷?”
  “不介意。”
  “那就和这个驮夫一起住吧,就他不打呼噜。”伊利亚领着君上去到西北角的一个帐篷里。
  掀开布帘子,里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的,一只桶状的暖炉上还温着一壶茶水。
  “你和王后一起睡?”
  “这……”伊利亚背后直冒冷气,完全不敢回头看君上,“君、君君上,这是王后的意思,您可不能怪我,而且我们也没有一起睡,是分开两张榻的,中间隔得老远呢。”
  乌斯曼把玩着炉上的茶壶盖,发出轻微的叩击之声,“伊利亚,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伊利亚连忙回身,赔笑着,“我今晚就打超级大的呼噜,直把王后吵得赶我出门为止……”
  “知道就好。”乌斯曼把茶盖放下,“那我就先在这歇歇脚,等炎炎忙完,自会找我的。”
  “是是!”伊利亚点着头,给乌斯曼端茶递水,再往暖炉里加了一把柴,然后才告退,脚不沾地跑向炎。
  炎已经看望完驮夫,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了,然后把他今日在鸦灵坟场的见闻,已经走过的地图都仔细地画下来。
  “炎!你怎么可以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伊利亚对炎抗议道,“我今天的脖子可是从刀口上滚过去。”
  “谁让你总那么没规矩。”炎眼皮都不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下回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呜呜……”
  “他人呢?”
  “歇着呢。”
  “哼,这么老实,让他歇就歇。”
  “君上大概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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