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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玉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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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梅香等他停下脚步,扯起一个温顺的笑,伸手去解他军服衬衫的扣子。那衬衫并不很熨帖,烟酒和很多乱七八糟的气味都沾在上头。看来即便身居高位,这人仍然是不拘小节的。扣子只扣了下面几颗,于是就顺着一路往下去。等他把手再次摸上许平山的皮带时,却被一把攥住了。
秦梅香不明所以地抬头,许平山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冲他扬了扬下巴:“你也脱啊。”
有些事经历得多了,羞耻感就会变得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秦梅香感到一阵久违的难堪。但他是惯于做戏的,所以脸上仍然维持着平静顺从。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他抽开了浴袍的带子。柔软的织物无声委地。
正要弯腰脱裤子的时候。许平山突然开口:“你等会儿。那个什么,戏台上那个,咱试一回?”
秦梅香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许平山在说什么。他这一回真的笑了:“那是为了让戏好看,当不得真。”
“怎么,怕我托不住你?”许平山一抬眉毛。
“是练出来的功夫,使的是个巧劲儿……”秦梅香看着他的表情,慢慢止了话头:“那您可站稳了。”他定了定神,提起一口气,跃到了许平山身上。
想象中的栽倒并没有出现。许平山只是略微摇晃了一下,就把他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秦梅香整个人折起来挂在许平山身上,双手攀着他的肩,两个人一时呼吸相闻。许平山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秦梅香心中一寒。还没来得及如何,这土匪就往前疾走几步,把秦梅香抵在墙上,开始扒他的裤子。
这是个要遭罪的架势。秦梅香努力去按他的手,强笑道:“将军,这只是戏里的花样,不能当真……啊!”
他短促地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此失声。
许平山喘着粗气弄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不痛快。他把秦梅香放下来,然后在怀中人软倒在地之前,一抄膝弯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紧接着又一次不由分说地压了上去。
秦梅香身上汗出如浆,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他咬牙闭上眼睛,死死攥紧了床单。大床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动静。
在这场永无止境的酷刑里,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十二岁,也是这样疼,疼得想去死。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像一棵草似地死了,于是只得继续屈辱隐忍地活着,盼着有一天出人头地,用前半辈子的苦痛唱出后半辈子的荣华。那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
没有念想,人是活不下去的。
可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万念俱灰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想死。
这样的念头一动,便有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滑了下去。
然而这滴泪并没能溜走。摇晃停了下来。有湿淋淋热乎乎的东西落在了眼角。
许平山把那滴眼泪舔掉了。
大床重新开始吱嘎作响,许平山的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放心,不白睡你。”
这话像一枚锥子,扎醒了秦梅香。没错,今时不同往日。他来,不是为了躺着受欺负的。
疼到麻木,就能够忍耐了。秦梅香睁开眼,直视着许平山的眼睛,抬手摩挲起他宽厚结实的肩,还有那上头驳杂的旧伤:“将军说什么话呢……”
许平山抓住他作怪的手,咬了一口:“你这爪子可不得了,还是老实点儿吧。”他把秦梅香的两只手腕都攥住了,紧紧压在头顶的褥子上。
秦梅香斜睨着他,因为疼痛,声音低如耳语:“师座……这是怕了?”
许平山眼神一暗:“怕你?”
秦梅香笑起来。好像是九花娘在戏台上的那种笑法,却又似乎不是。但那确实是一个冶艳至极的笑容。
一愣神间就是天翻地覆。秦梅香眨眼就骑在了他的身上。因为痛,脸色是惨白的,透明的汗珠顺着面颊往胸口滚落。可他的笑容还在,低头看着许平山:“梅香和将军说过,不是那么来的。”
许平山抬腰顶了他一下,看着身上的人笑容僵了一下:“那你说说,是怎么来的?”
美人像骑马那样在他身上颠簸起来:“这不是,正让您瞧着呢么……”
这不像风流快活,倒像是一场角力。他们一整日没出房门。许平山的精力和体力都好到可怖,秦梅香以往经历过的那些,竟没一个能与之相比。他看走了眼。许平山瞧着早经风霜,其实还不到三十。酒色尚未来得及掏空这人的身子。或者说,那些荒唐根本就是他在做戏。
一个比戏子还会演戏的土匪。
也是。能占山为王做到大当家,又领着手下人平安洗白,拜将封侯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粗鲁愚昧的山大王呢。
秦梅香昏过去了两次,又两次被弄醒。迷茫里还听着许平山在他身上,像是戏谑像是感慨地说道:“这怎么像大姑娘似的,还有落红呢?”
秦梅香手下顿时失了分寸。许平山嘶了一口气,扭头看自己的肩。
那一抓仿佛送掉了所有的力气。他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平山这一天过得前所未有的痛快,心里头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舒坦。他果真没有看走眼,这个秦老板,比清吟小班最好的女人还有滋味。他比女人还美,但又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征服的快乐比上床本身更令人着迷。
许平山把七天的憋屈都狠狠找补了回来,搂着新到手的宝贝小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下床处理正事去了。他这一日破天荒没有骂人,连看婆婆妈妈的废话文件时都和颜悦色的。参谋长原来是他的军师,很懂察言观色:“这秦老板……挺好的?”
许平山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参谋长笑着摇头:“难怪京中的贵人都好男旦。既有女人的好处,又有男人的好处,可不比单单的女人要有意思得多么。”
许平山想了一下:“倒也不是。”
参谋长见他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捧着文件出去了。
许平山一面忙正事,一面心里想着要赏秦梅香个什么好东西。都说京里头与戏子相交讲究一个捧字,他也少不得要入乡随俗。
谁知道才美滋滋地过了半天,勤务兵小李子就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说秦老板不好了。
许平山匆匆上去瞧,一打眼就是心里一紧。军医在旁边站着,神色严肃至极:“感染来的高烧。”
他们行军打仗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平山伸手摸了摸秦梅香的额头,烫得如火炭一般。一阵含混的呓语传来,他低头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往医院送啊!”
虞冬荣赶到医院的时候,许平山正站在秦梅香病房外头,身后是一排兵。洋人大夫神情严肃,用带着口音的国语讲:“……他的病很危险,不能带回去,要留在这里……”
“我要带我的大夫来……”许平山不容置疑道。
“不行,不行。”大夫很坚定地摇头:“不要其他大夫。病人需要休息。除非你想害死他。”
许平山终于妥协了。
他面色严峻地回头,迎面看见同样面色如霜的虞七少爷。虞冬荣压着火,冲许平山略点了点头,转向大夫,用英文说道:“我是家属。”
他彬彬有礼,洋话说得又地道,一下子就得到了医生的好感。把情况大致交代明白,大夫叹着气离开了。虞冬荣回头,看见许平山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虞少爷怎么过来了?”
这人竟然还好意思问!虞冬荣气了个倒仰,焦急地隔着玻璃往里看。秦梅香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吊着盐水,看上去了无生气。虞七少爷的心一下子就抽痛起来。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没躲过!
“戏园子经理给我发电报,说秦老板被您带走了。”虞七少爷当时正在凌源与人谈生意,得着信儿已经晚了一天,紧赶慢赶回来,就是这么个境况了。
许平山也不遮掩,坦然道:“想带他吃个饭,亲近亲近,没想到弄成这样。”
“您这顿饭可真够厉害的,鸿门宴啊这是。”虞冬荣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许平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虞少爷有话不妨直说。”
虞冬荣向他身后看了一眼,许平山轻轻一摆头,身边的兵列队走远了。
虞七少爷把嘴抿成一条线,斟酌着开口:“秦老板说到底只是个唱戏的。入了他们梨园这行,一辈子就只有唱戏这一件正事。这个行当有多苦,不用我说,您想必也听过。他有今天,是流血流汗换来的。将军要真是爱惜他,想捧他,好生地来听戏也就是了。有人愿意听他的戏,比什么都让他高兴。”他打量着许平山的面色,劝说道:“您要是非喜欢这样的,云喜堂里也有不少学戏的。且他们是开门做生意,论哪一点,都比秦老板要更合将军的意……”
许平山打断他:“我要是,非他不可呢?”
虞冬荣怒道:“他如今都这样儿了,您还惦记着这些有的没的。秦老板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您就是和整个梨园结了仇!”他缓了缓,接着说道:“他陪您一回,已然去了半条命。您要真一意孤行,就是往死里害他了。旁的都不说,如今他高热不退,您要是荐不来更好的大夫,还是离他远点儿吧。”
许平山摇头:“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正对峙间,一个小兵匆匆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讲了句什么。许平山点点头:“你们几个留这儿。”
虞冬荣还想和他说道理,但许平山根本懒得搭理他。接过军帽戴上,他压了压帽沿儿:“虞少爷,回见了。”
虞七少爷看着这大丘八走远,心里头一阵气苦。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烧退了。
秦梅香小时候底子就伤过,唱戏这个行当又苦。他学戏时累,成名以后演出不断,还是累。猛然间遭了劫难,积年劳累的损伤一股脑都找了回来,竟是个病来如山倒的架势。饶是许平山和虞冬荣各自给他弄了市面上买不到的好药来,他的高烧也花了整整七日才退。
许平山在秦梅香昏迷时日日都来,等他醒了,反倒不来了。是以秦梅香病中一次也没有见过他。虞冬荣巴不得这土匪头子离秦梅香越远越好,只盼他从此不要出现。
第10章
西医治病仿佛也就是那样,急症时就是吃吃药挂挂盐水,急症过去了,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秦梅香没什么力气说话,但虞冬荣知道他是不喜欢医院的。于是一见好,就把人送回了秦宅。地龙烧得暖洋洋的,徐妈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秦梅香靠在暖和的被褥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看过,和洋人医生说得大同小异。累过了头,身体伤了,需要好好休养。至于休养多久,自然是时间越长越好。
虞冬荣心疼地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宽慰道:“就当歇嗓了。你累了这么些年,还没好好歇过。”
秦梅香病中气虚,声音很轻地叹道:“之前应下的戏,如今都得告假……这一回,只怕是要让不少同行为难了……”
虞七少爷劝道:“你啊,还是先顾你自个儿吧。不说别的,就说你那七天高烧,把我们大伙儿都吓坏了。曹管事差点要去给你备后事了。你师父杨老板哭得背过气去。你要是真过去了,他能去和那丘八拼命。就是为了他疼你的这份儿心,你也得好好珍重着自个儿啊。什么都别想,把心放宽了,先养好身子再说。”
秦梅香默然片刻:“我对不住杨师父,害他一把年纪替我担心。只求外头不要讲得太难听。他那个人火气大,这些年身子又不好。”
虞冬荣拍着胸`脯:“这个你就甭担心了,和报馆都打过招呼了。你也不要太把那混帐放心上,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回。这世道,一个师长,也不是什么大得不得了的官儿。我改日同邹师长说说,让他在李大帅跟前吹吹风,不信治不了一个土匪头子。”
秦梅香摇头:“万万使不得。风月场里的事,还是留在风月场里的好。你今日这样赶走了他,明日保不齐还有什么王大胆,张大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涩然道:“说到底,这是我自己惹上的事。如果我不能周旋妥当,不论是在行内还是行外,都要惹人笑话。”
虞冬荣知道他们这行里流言的沉重,但是仍然不能赞同:“这人和你以往的那些不同,乃是个不听道理的。若非借力,只怕很难摆平。”
“我知道。”秦梅香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虞冬荣知他敏感多思,也不敢往深里说,只得把话岔开,把许多生意场上的乐子捡出来,当笑话说给他听。又说起和春班算是在城里站稳了,蒋玉秀自不必提,小玉蓉和小玉麟也惹了许多戏迷来打听。往后只消好生唱戏,早晚有大红的一日。又把秦梅香那日没有分到的彩头拿了过来,是一串东珠链子,珠子饱满圆润,每颗都有小指甲那么大。虽说算不上极品,但架不住是这样大的一串,也是价值不菲了。
秦梅香抚过那凉润的珠子,神色温柔:“我记得……姆妈从前也有这么一串珠子,比这个大许多。我小时候时常攥在手里玩儿。”
他天资聪颖,记事很早,加之被拐时已经有七岁了,对幼年的事始终记得清楚。虞冬荣受他所托,去秦家找过,才知道多年前那地方遭了瘟疫,秦家阖家都没了。秦梅香知道后哭了一场,自此再也不提。世事自来如此,祸福相依,难料难评。
他现下主动又提起来,听在虞七少爷耳朵里头,总觉得有些厌世自怜的意味。
秦梅香把珠串放下,冲虞冬荣笑了一下:“替我谢谢郑班主,他有心了。”
虞七少爷嫌恶道:“可得了吧,只能算他还有几分良心。他自个儿得了多少去呢。上回林二爷来后台,给了你那么大一盒子珍珠粉。你好心,说自个儿吃不了,要给小玉蓉留些。那老货居然腆着脸挖了半盒子去。小玉蓉一个唱旦的,用这玩意儿养皮肉也是应该。他那老脸糙得跟福王府门口那棵老树皮似的,倒也好意思。”
福王府门口那棵树不知道是哪一朝的,据说有六七百年了。秦梅香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七爷,没您这么损人的。”
这么一笑,愁云仿佛散去许多。秦梅香抚了抚胸,咳嗽了两声:“还没问,那俩孩子呢?”
说是孩子,其实他自己也才二十有二,比人家不过大了六七岁。但因为有半师的情分,总忍不住像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挂念着。
虞冬荣笑道:“都好好的,忙着替他们班主唱戏赚钱。我知道你担心小玉蓉,但以郑老头的精明,如今断断不肯把那棵好苗子贱卖了。熬过这几年,将来翅膀一硬,还不是天高任鸟飞。至于小玉麟嘛……”他啧了一声,没说下去。
秦梅香被他弄得紧张:“小玉麟怎么了?”
虞冬荣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那小崽子实在太能吃了!”
秦梅香有些怪他:“他……陪着你。你还嫌他能吃……”
虞冬荣简直有苦难言,委屈道:“你是没见着。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其实长身体的年纪,少年人吃得多些原是正常事。虞七少爷不好意思讲的是另外一回事。
小玉麟自打和虞冬荣在一张床睡过几回,就仿佛在某些事上突然开了窍。他们武生原本身体就比一般人强健,有了好吃好喝,又有了虞七少爷这棵大树遮风,似乎一眨眼就健壮起来。
他白天练功唱戏,夜里下了戏,就往虞冬荣床上爬。虞七少爷是在风月场里厮混惯了的,把搂着温香软玉入眠视做一种享受,倒不一定是非要做那档子事。但小玉麟老是不安生。
其实与其说是小玉麟不安生,倒不如说是虞七少爷自己美色当前把持不住。因为小玉麟每次只是靠过来,睁着眼睛,问他要不要陪。有了那么一两回之后,这小崽子胆子就大起来。黑咕隆咚地在被窝里来拉虞少爷的手,往自己下头按。他是食髓知味了。
然而虞冬荣愣是从这里头看出了一丝毛骨悚然。因为饶是他百般温柔,小玉麟始终对弄后头表现得淡淡的。虞少爷经过的妖童媛女不知凡几,算是精擅风月。然而小玉麟始终眼神凉凉的,一点儿陶醉的神色都没有。只有虞少爷小心伺候他前头时,他才能真心实意地眯起眼睛叫唤几声。叫完了,终于有点美人娇羞的样子,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虞冬荣把他刨出来,看他耳朵面颊一片绯红,闭着眼睛自顾自地耸动。他竟自己骑在被子上,又弄起来了。
他这样一面大胆得不可思议,一面又本能地害羞着。把虞七少爷看得直发愣。愣着愣着,就又起了兴,管不住自己。第二天起床,腰酸背痛,嗓音嘶哑,是个年纪轻轻就肾虚的模样。再看小玉麟,已经没事儿人似的跑去院子里喊嗓了。中气那叫一个足,简直震得虞七少爷耳朵疼。
然而这些苦楚他是不好意思对秦梅香说的。秦梅香也瞧出他的遮掩,很体贴地不再追问。相识这许多年,他知道七爷是个有分寸的人。
徐妈送了药过来。秦梅香端碗的手有些发抖,他如今确实虚得厉害。虞冬荣赶忙把药碗接过来,一勺勺喂他。秦梅香把药喝干净了,低声道:”七爷,这些年,多谢你。“
虞冬荣今日见他一回,总觉得他言语里没的让人心慌。他放下药碗,宽慰道:“好生歇着,什么都别想。如今不比从前,你就是不唱戏了,也是个富贵少爷。实话跟你说,你这么些年交由我打理的积蓄,如今已有这个数了。”他冲秦梅香比了个手势。
秦梅香惊诧道:“这么多……”
虞冬荣叹气:“你要是少往外借人家钱,早就不止这个数了。我的好香官儿啊,你自个儿就是个聚宝盆,怎么老傻呼呼地给别人当摇钱树呢。”
秦梅香让他说得愧疚,也知道自己这些年不擅长算计,害虞冬荣劳神了:“七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虞冬荣嘿嘿一笑:“甭谢我,钱生钱的利,我可是抽了两成呢。”
秦梅香也笑:“都是应该的,没你,也没有这么多收成啊。”
虞冬荣见他神倦气虚,扶着他躺下,与他掖了掖被角。正想着哄他入睡了就走,徐妈脸色惊慌地跑进来:“外头来了几个兵,说是……给香少爷送东西的。”
虞七少爷脸色微沉:“别慌,既然是送东西,让他们把东西留下走人就是了。”
徐妈还没说什么,外头就是一阵脚步声。这伙人竟然就这么闯进来了。
虞冬荣气得够呛,这得是多么不懂规矩,才能干出这种事。
为首的那个兵看了一眼虞冬荣,朝着秦梅香敬了个礼:“师座说了,前些日子的事对不住。这一对玉扳指,就当是给秦老板赔礼了。”说着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虞冬荣常年与姚三小姐在一处做生意,对珍玩一类的物事向来眼尖。文制的扳指本就精巧,更难得的是那白玉水头既足,油性也重。十有八九是羊脂玉的料子。这些年昆仑的玉料早就被采尽了,这样好的东西,只怕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秦梅香从床上艰难地撑起身子,声音恹恹的:“替我谢谢你们将军。就说我已收过他一支枪,这东西就不要了。”
那兵很为难:“您不收,我们回去不好交差。”
秦梅香摇头:“请转告许将军,梅香当不起他的厚爱。好意心领了。请将军善自珍重。”他话说得急了,一咳嗽起来,就是个要喘不上气的架势。虞冬荣和徐妈立刻慌慌张张忙成一团。
那小兵犹豫着。虞少爷气道:“得了,没见人都这样了么。回去照这个和你们将军说就是了。快走吧。”
几个兵面面相觑,又捧着盒子一阵风似地去了。
秦梅香喘过气来,重重躺回床上。虞冬荣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叹了口气。
药里有安神的东西,秦梅香很快睡着了。虞冬荣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儿,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他真得好生想想办法才行。
借着与邹家商议订婚典礼的由头,虞冬荣往邹宅去了一趟。虞将军虽然下野了,但虞冬荣的大哥,小虞司令如今在金陵那边风头正劲。这桩亲事,要实在论起来,算是邹家得益更多。可是虞七少爷看着他未来的二嫂,心里多少有点惋惜。邹小姐是个颇温柔秀气的姑娘,身上有种旧式大家闺秀的端庄。这是虞司令喜欢的那一路,因为他原配的太太就是这样的大小姐。但以虞冬荣对他二哥的了解,这位太太嫁过来十有八九是不会过得太如意的。
对于这件事,他做小叔的不能多嘴。于是说了许多客套话,又送了不少见面礼。邹小姐推辞一番收了,含羞打听虞二少爷近来如何。虞冬荣只得语焉不详地说正在父亲身边忙事情,心里觉得挺有愧的。邹家风气还没那么开放,未嫁的姑娘有许多规矩束缚着,所以邹小姐只是略坐了坐,就上楼去了。
虞七少爷终于松了一口气,东拉西扯地向邹师长提起了秦梅香的窘境。
邹占元因为才从虞冬荣手上把聘礼抬了一番价,所以对这位小辈十分和颜悦色。他先是对虞七少爷痛陈了一番许大胆的恶状,然后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借机去劝。但是,这里有个但是,不能保证劝说的效果。因为李大帅是很看重这员猛将的。秦梅香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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