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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之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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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由也略微脸红地假装看柜台上的小商品,女孩脸上的神情他很熟悉,很像监狱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医生为他检查身体时所带有的神情。小姑娘扫完即将杀人的嫌疑人们,特别主动地为许由扫了个便利袋。
许由结了账,一手拎着装着即将杀人的嫌疑犯们的便利袋,另一只手捏着剩下的几张人民币和找还的零钱,出了店门。六月的夜晚真的是个蒸笼,许由感觉自己像一只浑身冒汗的蒸饺。他这只长了腿的蒸饺仿佛蒸伤了腿一样,走不快。
许由以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步速来到楼下,还不忘回头关怀了楼下停车位上的大切才上了楼。他站在电梯门前,不急不慢地按下电梯按键。
这次他没有盯着电梯上不住减小的数字,他只是将目光放在电梯门上,像是看着一场不知何时会开始的电影黑幕,就这么呆呆地等着。
“叮。”一声提醒后,电梯门缓缓开了。许由觉得,这电梯的声音也没那么悦耳。电梯门完全开了以后,许由才进了电梯,按下21楼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许由的目光放在了电梯门上,这一次,他像是在等一场无声电影的落幕。
可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他落幕。因为他不知道电影落幕之后会是什么?会有下一场么?还是,观众需要离场了?
许由没有听到电梯的提醒声,电梯门便缓缓开了。电梯门开到最大,又反合到一半后,许由才钻出电梯。房门应该没有锁,只是关着。所以许由又一次旋转了一下门把手,这次不是不受控制,而是特地转开的。这次让他止步在门外的,是裹着浴袍刚从浴室出来的石诃子。
石诃子先是一惊,继而很随意地笑了起来。许由没有在她身上有过多的停留,他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提着便利袋来到犀牛头椅旁。
许由想着的是,要不要把没有用完的人民币和找回的零钱压在那个红色的Zippo下,但是对这种不知多少人经过手的零钱,也许曲不言是不想碰的。
正在许由思考之时,石诃子一根手指勾走了他手中的便利袋,她一手扶着腰,一手勾着便利袋搭在肩上,一步一顿地走向客房。那样子,像一条裹着扭着身子蜕皮的蛇。
客房门被随手带上的声音,翻滚的落地声,撞击的闷响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许由的目光在客卧那若无其事地门上失焦,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层不透气有腥臭地蛇皮裹附着,双手颤抖地扣紧,手上的纸币被他攒地簌簌响。
许由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这种声音,这种声音混杂着席卷而来的时候,他想要沃尔夫。
沃尔夫在哪?许由惊慌地用目光搜刮客厅内所能触及到的一切。没有,这里没有沃尔夫。他在哪?
许由冲进了书房,手中的零钱掷在书房的沙发上。他抓起帆布包拉开拉链,一件一件翻着里面叠放整齐地衣服。一遍又一遍。没有,不在这里。
许由放下帆布包,在书房排放整齐地书架上一本一本地搜索。他没有碰这些书,他要找的那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书搜索。像是狱长审视一个个□□的犯人。
没有,书架上没有。书房也没有。许由重新回到客厅,他跑过了厨房,查过了阳台,扫过了浴室,都没有。在房间里二十多度的空调下,许由却汗流浃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办屈着身子不停地在客厅里转。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动。这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客房的响声连绵不断,许由旋转的速度更加加快,突然之间,他看到了房门。像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岌岌可危的烛光,更像是浑身蛇皮束缚中刺破的可以喘气的洞口。许由拔腿冲向门前。
“出什么事了?”许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还有曲不言的沙软声。许由的手才碰到门把手,所以这开了的门,在身后。
许由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他仓皇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客房门口将领带扶正的曲不言,又低下头窃生生地说:“沃尔夫不见了。”
“我出去找找。”许由没有等曲不言的允许,直接转开门冲了出去。电梯门前,他不停地用手掌按着按键,他迫切地想听到那声电梯提醒声。
电梯上数字变成他所焦急盼望地21时,他几乎时掰开电梯门钻了进去。电梯里的许由有是不停地按着一楼的按键。电梯的提醒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许由更是掰开电梯门冲了出去。
他没有开车,他认得从水林湾到宛平大厦的路。他一路狂奔着冲向宛平大厦,穿过嘈杂混乱的地下通道,掠过终日昏睡着的垃圾袋,终于在台球店门外筋疲力尽。
凌晨两点半,台球店已经关门了。许由知道,沃尔夫不可能在店里。他离开店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把那本书留在这里。但是他还是来了,还是一路狂奔而来了,因为除了这里,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更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去的目的地。
许由没有再看一眼店里,他转过身,再一次路过沉睡着的垃圾袋。没有说再见,没有后会有期。他就是原路返回了。只不过他返回的时候,是慢慢走着回去的。
沃尔夫不见了。他把沃尔夫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曲不言啊曲不言,你对小由太残忍了
第10章 对赌
早晨,许由是在21层电梯门口醒来的。醒来的原因竟然是——曲不言的开门声。从台球店走回水林湾的许由,明明只是想在门口等身上的汗水晾干了再进门,只是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老师。”许由试着舒展了一下僵硬而又麻木的身体,双手扶着膝盖缓缓起身。一夜的奔波加上低血糖让他有些头晕,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曲不言看了许由几秒钟后,反身锁了门走到电梯前等着。许由抬起步子来到电梯门前有按键的一侧,按下了下楼按键。许由低着头,小心辨别着身旁曲不言身上的香水味。他分辨不出这感觉——不急不缓,不冷不热,不乱不纯。
电梯门开了,电梯门又关上。
“找到了么?”电梯门里的曲不言看着许由问。许由垂着眼茫然地摇摇头。他的目光,再一次在电梯门上失焦。
电梯门又开了。车门也开了,车门又关上。
水林湾到宛平大厦的路,许由已经驾轻就熟。所经过的各广场的大屏幕上,一夜之间仿佛约好了似的,全部都在宣传《犀牛》影片。后视镜里的曲不言,将目光放在了车窗玻璃上,看着这更像是被精心设计所安排的——宣传。
大切稳健地停在宛平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曲不言下车离开后,许由也下了车。身后规矩停着的大切好像在表扬许由倒车入库的进步。
许由站在自助缴费的楼梯口里,又一次,假扮成上下楼的过客。进进出出停车场停车取车的香皂味和香水味,乐此不彼地将这一夜之间所获知的绯闻互相交换,慷慨大方地将它们散播给停车场中静候的车辆。许由,不过是在他们的必经之道上——道听途说。
《犀牛》的女主角与《犀牛》制片人之间的桃色绯闻,《犀牛》的男主角朴广白的资源置换,《犀牛》与投资方所签署的对赌协议……所有的绯闻与传言,都有一个共同点——《犀牛》。
对赌,这个已经不是什么神秘到不可触碰的词。某个投资方与石诃子团队的对赌协议,若是影片的收益达不到所协定的金额,石诃子的团队,就要做出相应的赔偿。赔偿的方式,无非就是再拍摄几部不怎么卖座的片,或者是干脆直接的一定数量股权和金钱。
或许,《犀牛》这部就是他们所要赔偿的影片之一,又或者,只是对赌的影片之一。因为协议中的收益尚有欠缺,所以才推迟上映后又重新策划了么?
娱乐圈的玩家们,将这对赌的游戏光明正大地展示在大众面前,让一切为了利益的阴谋诡计与钩心斗角,都变地如此名正言顺。
若是许由没有猜错,石诃子的团队,也和力原签下了某种对赌协议。所以昨晚的事情,只是为了刻意制造绯闻?这种买通几个狗仔就可以达到同样效果地绯闻宣传,他们又为何要假戏真做?也是因为名正言顺地——资源置换?
中午十二点,曲不言回到停车场。
“水林湾。”三个字之后,大切出库,大切侧方位停车。一路沉默。
电梯门开,电梯门关上。二十一层楼的安静。
电梯门开,门开,门关上。二十七步的沉寂。
曲不言将搭在左手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放在犀牛头椅上,许由看到了,他左手上的那本书。许由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像是一个曾千万次虔诚跪拜的神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这个谦卑又惶恐的信徒面前。
曲不言路过许由,像将雨伞放进雨伞桶中一般,将那本书随手放在许由的怀里。许由的目光,在怀中下意识接住的书上慌乱。慌乱中抬起头对正走向厨房的曲不言谦恭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曲不言进了厨房,许由双手捧着这本书。书是崭新的,尽管已距离印刷出炉已经十余年的时间,可是许由仿佛还能隐约闻到崭新的墨迹味。这是未曾被翻阅的书,所特有的味道。这味道,妙不可言,更不可求。
这本,也只能是崭新的不曾被任何人翻阅和触碰过的书。否则,曲不言是不会愿意碰的。可是,他的沃尔夫呢?怀中的这本崭新书的同胞兄弟呢?
许由的每一次失神和回神,都是因为外物的声音和气味。这次也是一样。曲不言将冒着热气的碗放在餐桌上,转身回了厨房。曲不言再次将碗筷放在餐桌上时,许由已经很乖觉地抱着书来到了餐桌旁。
“吃饭。”曲不言已经认真地开始吃面。许由小心拉开座椅坐下,将书放在膝盖上,左手还扶在书上。将碗往身边拢了拢,身子微微前倾到桌子上,右手握起筷子,开始打搅热汤中泡澡的饺子们。
“下午见云轴。”曲不言第一次在吃面的时候同时做了其他的事。许由没有抬头,他一边将刚夹起的饺子送进口中,一边小心揣测着,这个喜欢用陈述句表达一切的男人,此刻想表达什么?在《犀牛》即将上映之即,见冯千姜和朴广白是为了资源置换,见石诃子是为了对赌协议,见编剧云轴,是为了……
“资源置换么?”许由只将刚送进口中咬了两下,就吞了下去。不认真咀嚼,也是一种暴遣天物。
“不识抬举。”这个喜欢用陈述句的男人,连教训和斥责都如此平淡。
许由用筷子捅破了碗中的饺子,饺子中包裹地汤汁瞬间在汤中散开。空气中奔放的饺子香掩盖了一切气味。
“如果许由对您还有点用,您尽管拿去用就是了。”将许由引荐给编剧云轴,好让他今后多一条可走之路么?可是许由,怎么会以现在的姿态出现在他所敬仰和敬重的云老师面前。
曲不言以此厚礼所要置换许由的,又是什么?再一次为《犀牛》的策划么?石诃子的桃色新闻加上对赌协议都不够的宣传,他一个一文不值的无名小卒,又能做什么?打禁忌牌?
对仅仅是制片人的曲不言来说,《犀牛》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他宁愿打禁忌牌也要为这本就火热的宣传锦上添花?
冯千姜要得是提高朴广白的身价,石诃子要的是填得上对赌协议的票房。曲不言,要得又是什么?
“你觉得你有用。”这几个字从这个男人口中出来,淡得让人心底生寒。许由戳着碗中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才发现,碗中的那些舒舒服服泡澡的饺子们,全都被他这个刽子手开膛破肚。
“许由想,除了做代驾,可能,对您来说还有其他的用处……”不然的话,曲不言又为何让他一次次欠下债。对曲不言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置换的,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置换的不是么?
第一次,他施以雨伞,周全礼貌的许由以尽量专业的代驾为谢;第二次,许由抛却自己所设定的周全礼节归还雨伞和钥匙,他又施以饺子;第三次,他们以雇主和雇佣这种相对平等的方式相安无事,可是膝盖上这崭新的书,还有云轴的引荐,曲不言是要他拿什么置换。
这一切的开始,都是许由在电梯上初遇他时习惯作祟。
他说:“你觉得你有用”。除了做代驾,除了做一个尽量合格的代驾,许由能想到的,也只有成为他可能要打的禁忌牌中的牌罢了。
可是曲不言这句“你觉得你有用”,又像是在陈述另一个事实。警觉而伶俐得可怜的许由,还是将这句话更准确地翻译了一下——“你,一无所用。”
许由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你很懂事,也很聪明。”前半句,曲不言是第二次说;后半句,他想表达什么?许由没有抬头,筷子停在了皮肉不分的汤面上,等着曲不言接下来的陈述。
“你很有自知之明,也很自以为是。”许由第一次知道,原来,嘲讽和碾踏也可以用陈述句表达地淋漓尽致。
“你最知恩图报,也最不识抬举。”许由的视线退到膝盖上的书上,后半句,曲不言也是第二次说。这个男人,早就把他看得透彻;这个男人,把看得透彻的许由一层层剥开,将他所看透得一切暴露在许由面前。
“不识抬举”,这就是他眼中的许由。
曲不言并没有再碰那碗面,他将筷子放在被品尝了一半面的碗上,起身离开了餐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消失在关门声之后,许由的视线停在那半碗面上。
如果不认真咀嚼,是一种暴遣天物,那么这浅尝辄止的消费,是不是一种犯罪?
许由的视线又移向面前面目全非的饺子,这半途而废的品尝,岂不是罪不可恕。
罪不可恕的许由,将膝盖上的书放在餐桌上。端起剩着一半混沌的碗——如果那还算是混沌的话——和剩着一半面的碗,第一次走进了厨房。
厨房内双开门冰箱,烤箱烤炉,油烟机和其他一些必须的厨具,几只相同款式的碗,还有一些其他的餐具。曲不言的东西,一向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许由将碗筷刷洗干净,重新回到餐厅。餐桌上崭新的书,还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等着人来翻阅品读。许由将书拿起,走进书房。沙发上散落的零钱提醒他,他只是个雇佣。
如果这是曲不言想要预支给他这个雇佣的薪水,他是不是可以不识抬举地辞职了?这些钱,明明已经足够他回到南京。
许由将手中的书放进包里,收拾起沙发上散落的纸币,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上,然后出门下楼。
他是个代驾,他还有工作要做。就算不识抬举,也要有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小由,敏感卑微,又想得太多。
第11章 离开
许由不出意外地没能知道,曲不言究竟有没有去见云轴。因为从中午两点钟到凌晨两点钟,一直在宛平地下停车场等着的许由,根本没等到他的雇主。
大切出库,大切入库。电梯门开,电梯门关上。电梯门又开。
打开门的许由,又一次怔在了门外。这次把他挡在门外的,是恐惧的香烟味。这香烟味的来源,是蜷着身子坐在犀牛头椅子上的那个女孩。
女孩不过二十岁的年龄,顶着一头黑色的自来卷,刚好垂到肩膀的长度;身穿一件红色连衣裙,赤着脚蜷坐在那里。她右手夹着一个红色的Zippo,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燃了一半的烟,正义无反顾地按在犀牛头椅背上捻灭。
女孩听到了开门声,手上将犀牛头椅当做烟灰缸的烟蒂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警觉地转过头来。看到许由的那一刻,脸上的防备与慌乱换成了怯生生而又讨好般的微笑。像是闯了什么祸事不小心被旁人撞见,猝不及防又担心被告发。
女孩看起来像个学生,许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觉得这烟草味令人恐惧。他微笑着对女孩点点头,进门后轻轻将门带上。
“老曲有洁癖。”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像是晨风下摇曳的驼铃的声音。她将捻灭了的烟蒂从犀牛头椅上移开,一分钟前还完好无损的犀牛头椅,此刻已被将它当做烟灰缸的女孩,恶作剧般烫出了一个破洞。
恐惧的香烟味中,生出了一种任性的毛发烧焦味。这不恶而严的沙发上的烟头烫穿的地方,像是被胆大包天的蛀虫啃食过的蛀洞。
“老师有洁癖。”·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被两人一前一后相互确认告知。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明明看到她脸上掠过的慌乱。既然慌乱,还为何这般明目张胆?
许由不知道,曲不言会如何处理这个巨型烟灰缸。会像处理五分熟牛排还有那朱红色雨伞一样么?
女孩突然就笑了。她将手中的烟蒂攒进手心,一下下有节奏地将左手中的Zippo,甩开又关上。橙黄色的火焰在她茫然的面庞上熄灭、又闪亮。许由就站在距离犀牛头椅不远的地方,看着火机上的火苗闪亮、又熄灭。
火机再一次合上的声音,与开门声重叠。许由心中诡异地一颤,他确定那个女孩也是一样。两个人同时将视线从火机移向开门进来的曲不言。
曲不言进门,反手将门带上。他没有说话,他们都没有说话。整个大厅中只有曲不言不徐不疾的脚步声。曲不言走到犀牛头椅子旁,将挂在左手手臂的西装搭在犀牛头椅上。
他顿了一下的动作告诉两位,他看到了犀牛头椅上的蛀洞。他顿了一下的动作,也让视线一直随着曲不言移动的女孩,垂下了头。许由的视线,却落在了曲不言的手上。
他看到曲不言修长的手指慢慢扯开领带,微微松开地领口中,色白而细长的脖颈若隐若现。他看到悬在曲不言手中的领带,缓缓移向垂着头的女孩。
“老师……”许由的声音在颤抖,他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声音吓得心惊肉跳。
“什么事?”领带停止了移动,曲不言转过头看着许由问。
“您……需不需要许由……去买东西?”许由惊慌间冒出了这么一句。他明明在楼下的垃圾桶中,看到了那些被丢掉的杀手。
“不用。”曲不言只懒懒地甩了一句。这两个字,让许由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像是堕入了结冰汪洋,所有的感官和神经都被冻结。
时间仿佛顷刻间停止了流转,许由面如死灰地定格在原地。他看着领结绕过女孩的耳畔,看着女孩的身体微微颤动;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将领结在女孩脑后打了个结,看着女孩被轻轻抱起;看着被抱着的女孩进入了主卧,看着主卧的门被随意带上。
许由只能看着,只能看见。他像是一个孤独的观众,在黑夜中独自看一个无声影片。没有任何的气味,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画面在一帧帧切换。
主卧门被带上的声音,像是启动时间的按钮。前一秒还被全部凝固地血液像火山爆发般在他的血管内瞬间喷涌翻腾,所有的感官更像是决堤咆哮而下的瀑布般席卷而来。绝望的哭喊声,粗暴的撞击声,布料的撕裂声……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的耳畔叫嚣,将他的心脏震彻。他受不了这瞬间进攻的感官的肆虐,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扣着自己的脖子,企图抑制住胸口颤栗流窜的魔鬼。夺命一般冲进了书房,撕开帆布包,抓起那本崭新的书,不受控制战栗着的手野蛮地撕下第一页塞进嘴里。他的目光在书的第二页上失焦,饿虎吞食一般囫囵咽下。可是这并不能抑制住肆虐在他胸口的恶魔,他又一次野蛮地撕下一页,塞进口中,囫囵吞下。紧接着,又一页……
他几乎将他所烂如指掌的开头全部吞进了胃里,塞满纸张地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掐着自己的喉咙,胃里的翻腾一次次冲撞着卡在喉咙里的开头。他被憋得脖颈冲血、满脸通红。他的眼泪被逼落在残缺不堪的书上,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咽不下去,他无法咽下去。他想将这些几乎杀死他的开头吐出来,可是,不能吐在这个地方,不能吐在书房。他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撞进洗手间,抱着马桶跪在地上。他抓着书的左手扣在马桶边,脑袋伸进马桶,右手抠进喉咙中。
他不停地干呕着,手指在喉咙间抠出了血腥味,可还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带血的分泌物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流出,连绵不绝地落进马桶中。
濒死地窒息让他几乎将手伸进喉咙间,这猛然地冲撞迫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本就颤抖的手被这突如其来地咳嗽一震,手中抓着的书被震得跌落进了马桶中。
他简直吓傻了,完全顾不上这濒临地窒息,一把将跌落进马桶中的书救起。他像是魔怔了一样疯笑着将湿透的书抱在怀里,不停地用上衣擦着书上沾染的污浊。
他企图吐出地开头,也被这要人命地惊吓吞了下去。
他跪在马桶旁痴傻地笑着,身后猝然传来撞击墙面的闷响声和随之而来的玻璃碎裂声。刚吞下地颤栗又一次肆虐起来。
他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冲出洗手间,穿过客厅,冲到主卧门前。他像是丧心病狂一样不停地砸着门,不停地砸着。杂乱而又猛烈的砸门声将所有的声音湮灭,他沦陷在自我制造的麻痹中。可是,空气中突然馥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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