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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罪-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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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煊吓得惊叫一声躲在御案下,直到看见那些形似土匪的人大笑离去,才敢爬至姜湛身边,哭着问:“皇叔,他们是谁啊?”
姜湛恨恨抬手抹掉了唇边的血,咬牙道:“绝顶的坏人。”
姜煊忽地握住他手,怯生生道:“皇叔,我怕。”
他手指的温暖令姜湛一颤。
姜湛垂眼看向那双小手,见那手背上还留着些未褪干净的痘疤,当即皱起眉来转开眼去,一时闭起眼,想狠心丢开这双手,可挣扎了半晌,却发觉自己更将这双小手握紧了。
几息之后,他转向姜煊,认真问道:“煊儿,若是能逃出去,你愿不愿意帮皇叔一个忙?”
第132章 其罪八十五 · 济私
山中绵雨随裴钧辗转一夜,到翌日天明方止。
他刚披衣起身,赵谷青已领大夫送来止痛消肿的汤药,待他喝下,便邀他一道出去走走。
裴钧同他推门出去,只见自己所在之处是一座三房的木屋。木屋建在一处山包上,山包坐落在茶山连绵不绝的丘壑间,此时抬眼一望,四周千亩茶林为新雨洗过,翠绿清新,抬头呼吸,风中亦飘来草叶的香气。
山包上还有十几所木屋,与裴钧此屋聚在一处形成村落,而远眺出去,如此村落在这茶山之中每隔几亩茶田便有,料应是此间茶农为摘茶而建。
“裴大人知道,赵某是个直肠子,眼下有话就直说了。”赵谷青站在裴钧身旁,望向山包之下的茶田道,“如今咱们一行团聚,虽为好事,可江中一战损耗了两船物资,尤其是梅少爷带货的第二船上,金银尽数落水,商货也烧得一点不剩了。虽第三船上货物最多,却恐难维持众人用度——咱们人太多了;可是,如若——”
“如若要以茶山为基、东山再起,咱们的人又太少了,是么?”裴钧目色沉邃地望着满目的绿,声音喑哑,“赵先生所思,乃谋士之虑,裴某未尝不知,可如今晋王不知所踪,裴某实在无心东山再起。”
赵谷青叹了口气:“不错,赵某知道,眼下晋王爷踪迹不明,我方大伤元气,再提‘东山再起’恐失人性,可裴大人,天下大乱、民无定主,咱们虽暂时苟且,却绝不可能长安。茶山虽闭塞,却并不偏远,朝廷终究会找来,无论是姜湛还是蔡氏,无论是三月还是一年,到那时,没有兵马物资,莫非咱们又要逃么?再逃下去,咱们又会失掉什么?”
裴钧听言一震,抬眼见不远处的茶田间,梅林玉正牵着黑狗走在田埂上,不免心下一痛,不作言语。
赵谷青见他沉默,继续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裴大人国士无双,当初既然决心推翻朝政,便理应明白肩头重任。恕赵某多一句嘴,若是晋王爷安在,咱们在此多一步棋,是多为他铺一步路,而若是晋王爷不在了……那他也必定期望咱们继续达成他的心愿,令天下河清海晏,让百姓看见盛世再现。眼下这座山谷之中,真正懂他所想、真正能为他达成所愿的人,唯有裴大人你了!”
裴钧正要说话,此时山包下传来裴妍的呼喊:“裴钧,看看谁来了!”
这声刚落,一声清脆的“师父”响起。裴钧循声垂眸,只见山脚之下,是钱海清正捞着袍摆,急切地向他跑来。
钱海清身后有个须发尽白的老人,被裴妍搀扶着,杵了根粗木棍当作拐杖,也正三步一缓地向上走着,此时累得指着钱海清背影骂道:“臭小子,见着师父就扔下你爷爷不管了?我怎的养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钱海清已经跑到裴钧面前,听闻爷爷这话也有些羞脸,又赶忙退回去扶着爷爷一道上来,为裴钧引见:“师父,这是我爷爷。此处距我家乡近了,我便赶路去请了爷爷过来,想替师父看看伤势。”
裴钧忙拜道:“早在京中,裴某便听闻钱神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今日有缘得见,真乃晚辈幸事。”
钱神医听言,并不回礼,只瞥了他胳膊一眼道:“自是幸事,不然你这胳膊都废了,还怎么领着我孙子造反?”
“爷爷!”钱海清急得一把拉住他,“师父本意是为天下谋福,您胡说什么呢?”
钱神医瞪他一眼,本想再骂,可却见裴钧面色苍白、神色虚弱,口中的狠话便憋回了半截,想了想,只勉强抱拳道:“劣孙在京城幸得裴大人指点,老朽代他父亲谢过裴大人。方才是老朽多有得罪,还望裴大人海涵。”
“老先生没有一句错话,谈何得罪?”裴钧虚扶他一把,“老先生年事已高,还愿赶来为裴某这罪人疗伤,裴某感激不尽,绝不敢怪罪,只是……裴某有个不情之请。”
钱神医眉毛一抬,不及说话,裴钧已抬手招呼茶田上的梅林玉过来,并对裴妍道:“老先生赶路幸苦了,先请老先生进屋坐罢。”
不一会儿,众人落坐木屋之中,梅林玉也牵着狗回来。
钱海清把黑狗牵到一边,裴钧把梅林玉推到钱神医面前。
钱神医抬手揭开梅林玉脖上的纱布,仔细察看、按压那已然愈合的狰狞伤口,片刻后,竟舒眉出声道:“他好着呢,你要我瞧什么呀?”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梅林玉梗着脖子,唇角紧抿,听言眉梢一抖,只怔然一时,便颤着双手把纱布重新系好了,垂下眼就转身走出屋去。
裴妍正拉开屋门送来茶水,一见他如此,忙放下茶水提裙追上去,抓住他衣袖:“梅六,梅六!钱神医许是还没瞧清楚,你别急,你等我同他说说,兴许——”
梅林玉默默从她手中抽走衣袖,这时回头,对她仍是笑着,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陪着裴钧。
裴妍还要再劝,可梅林玉已转身走进自己屋中闩上了门,她上前一步举起手来,却始终不知该不该敲下。
另一屋中,众人皆因钱神医的话而陷入沉默,钱神医却不觉有异般,已查看好了裴钧的伤势,开始给裴钧剜腐去脓。
裴钧强忍剧痛、任他医治,可此时心伤却比手伤更甚,终是说道:“梅少爷本是商贾,眼下因伤失声,老先生怎能说那是好呢?”
钱神医一面替他止血,一面漫不经心道:“往日过得如何,今后便应过得如何么?他喉粗而唇丰,一见便知是喜闹之人,可观其神相,却并不似好口舌之辈。人哪,有时候不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病了痛了才悔了恨了,老朽这双眼睛可见过太多。他们明着是悔恨病痛,却何尝不是悔恨自己?”
他说着,擦过手中小刀上的污血,放在火上烤:“失之桑榆,未必不可收之东隅。”接着又凝神看向裴钧胳膊,下刀割入裴钧肉中,稳之又稳道:
“就像你,不剔掉身上的坏肉,又怎见得着好肉长出来呢?”
钱神医说完这话,手上的刀也停了。他自门外茶田里随手抓了几把药草来替裴钧碾碎敷上,包扎了,就此便在山中住下。
裴钧的心中不曾有一刻放下姜越,不等伤养好,已乔装骑上骡马出山数次,不断从就近的城镇打听天下局势和姜越的下落,可数月过去,毫无所获,而那一匹在宁城十里坡见到的断腿马和满林惨状,却时常与钱神医的话一起潜入他的梦境,令他午夜惊醒。
天下一如赵谷青所预言。各地因不服蔡沨称帝,豪杰人物揭竿而起,大小战事层出不穷。裴钧伤好后乔装远行找寻姜越,一路上不出几日便能遇见处战场——甚也不知是谁为了什么而打了谁,更不知谁胜谁败,他只管让随行护卫拾捡起地上掉落的武器战甲和食粮,装上板车带回山去,别的话一句不讲。
赵谷青已在山中开始筹措村落的生产,闫玉亮管人,方明珏管帐,很快便将人事物理得清明。他们发觉茶山上最多的便是茶叶,粮食倒生得较少,各类种子也不足,虽够当地乡民吃用,但若要用以供养兵马,则还需大量采买作物。
可天下大乱,粮比金贵,倘若梅林玉还能开口说话,有些商道交情,拿茶叶出去卖卖脸,置换些种子倒还好说,可如今梅林玉伤了喉咙,商谈不得,裴钧等人若贸然执着金银去购置大批粮米,只怕会引人起疑,可谓得不偿失。
是故,裴钧和诸护卫便只得一趟趟地换着村镇跑,每一次只买回一小袋粮食或种子,可这根本是杯水车薪。
恰在众人大为头疼之时,梅林玉忽而失踪了。
第一个发现这事儿的人是裴妍,她急得要亲自拉马出山去找,被裴钧好歹拦下了,带上了人四下搜山,却不料梅林玉当晚又回来了。
众人皆问他去了何处,他无声作答,急得无法,终于是回到屋里关上了门,一个人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裴钧同梅林玉相识至今约十三四年,哪怕小时候见梅林玉被他老爹打得狠了,也从没听过他这么哭,可今时今日,他方知梅林玉不止心性似孩子,就连当真哭起来,也似个无助的孩子。
物资即将耗尽的危难压在山中每个人头上,不止粮食不够了,盐也不够。
在省吃俭用、寡汤淡水地过了十天半月之后,裴钧心中无尽的担忧与山中的郁郁终让他催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当天夜里他便将赵谷青拉入木屋,快天亮时又将钱海清提拎起来,三人一直商讨至正午时分才一同顶着眼下乌青出来了,连饭都不急着吃上一口,便召集来护卫之中身手最好的四十人,各自贴上大胡子、扮作土匪,说要去占了几十里外的一块盐田。
这盐田,便是当初钱海清和张三前去查案的那片盐田。自那时被清缴一番后,京中乱了,李偲起义,官府自顾不暇,这盐田便还未有专人作管,而它又距茶山不远,若是占下此田,往后便不愁盐用,就算局势再乱,有了盐,也不怕换不着粮食。
众人很快便趁夜色上路,行路一日夜至东南海口附近,稍作休整,钱海清同众人讲好道路,众护卫便拿起武器,在日出前的黑暗中,无声潜行至盐田四边,预备先行查探一番。
裴钧本以为此时占据盐田的定是乌合之众,他们只要稍加智取,之后定能满载而归。岂知众人刚一靠近盐田的外围,护卫之中最当先的几人便闷叫一声,大呼:“有诈!”其后人马遂赶紧护卫裴钧后退,接着只听“嗖嗖”几声,月光下,几片银刃以极快的速度从他们面门飞过,“铛铛”钉在周遭枯树上,霎时已深嵌其中。
“该死,有陷阱,快撤!”裴钧一声令下,快步上前拉动当先受困的护卫,却见他们脚踝已被地里钉死的铁扎困住,一时半会儿根本脱身不得。
正当他拼命想要救人之际,只听一声啸响,身后传来一阵劲风。他下意识握紧银枪回身一挡,“铮”的一声,银枪撞上的剑刃宛如雷霆,震得他虎口发麻、几欲开裂。
——好大的手力!
裴钧心下暗惊,抬眼看去,只见夜色之下,一个蒙面黑衣人正握着被他格挡的剑,此时一击不成,眉目顿厉,提起手便再度劈来。
裴钧慌忙以枪杵地,翻身退让,可那黑衣人见他身法快,却执着长剑飞快地向他足下刺去——裴钧落左脚,他便刺左脚,落右脚他便刺右脚,一剑剑刺得飞快而精准,再快一丝一毫,裴钧便有失去双足之险。
裴钧虽少时习武,却终究不是行伍出身,此时跳脚跳出一身冷汗来,身子一偏、躲闪不过,霎时叫那人戳中了腰间。
黑衣人的剑锋穿透裴钧衣衫、划破他腰际,裴钧身上吃痛,手中银枪掉落开去,整个人也狠狠摔在地上,眼看那黑衣人举剑便往他胸口扎来,他只来得及闭起双眼,心觉此刻定当归西——
然而片刻过去,意料之中的痛楚却并未来临。
头顶传来那黑衣人冷峻嘶哑的声音:“你怎会有此物?”
裴钧一愣,慢慢开眼,只见那黑衣人正执剑直指他胸膛正中,而他衣衫被划破、前襟大开,胸前挂着的那枚从宁城捡来的姜越的香囊,此刻正毫无阻挡地暴露在黑衣人的剑锋之下。
裴钧瞳孔微缩,趁黑衣人不察,握住那香囊翻身一滚,抓起地上银枪就跑。
此时周遭盐田里已布满闻声赶来的黑衣人,与裴钧带来的护卫斗得难舍难分。他身后的黑衣人很快追上来捉住他后领,将他疾跑的身势拉得一止,足下迅速向前一铲,叫裴钧脚踝发麻、周身失衡,登时被卡住脖子,向地面倒去。
他反手想要抵抗,挣扎中却只拉下了黑衣人蒙面的黑纱。
月色之下,黑纱飘落,只见那黑衣人眉似鸦羽、目如悬星,此时居高临下,一身透出赫赫威压,宛如掌人生死的地君。
在看见这人面貌的一瞬,裴钧生生愣住,全身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失声唤道:
“姜越?!”
第133章 其罪八十六 · 联袂
姜越正要下手掐住他脖子,听闻他出声,整个人都顿在原地,双眸难以置信地一颤:
“裴钧?”
裴钧连忙扒下粘在脸上的大胡子,拾袖擦了把糊在额头的泥巴:“是我,姜越,是我!”
姜越见果真是他,手中宝剑落地,浑身猛地一震:“裴钧,你没死?”
裴钧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无比激动地死死抱住:“我没事,我没事……我这不好好的么?”说着又将他推离一些,珍重地端详,抖着嗓子问:“你呢?你怎样?可受伤没有?”
“我……”姜越一瞬凝噎,拼命忍住眼底的酸涩,定定望向裴钧道,“我在宁城被蔡沨的人马伏击,李偲叛逃、带走粮草,全军大乱,几乎覆灭……我带着一百多人撤离出来,曾往北找你……却只在江边找到撞毁的破船,便以为你已在江中遇险——”
“我没有,你看……我没事。”裴钧强忍泪意,捉起他手指放在自己脸颊上,捧着姜越的脸庞道,“我也一直……一直都在找你,今日终于找到了……”
他顿时命令周遭所有护卫道:“停手!都停手!大家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姜越一听他这句,方想起身旁还有人,连忙放开裴钧,抬起手抹脸。
周遭的护卫听令,迟疑地停了手。黑衣人等还怕裴钧使诈,不免狐疑地回头看向自家主子,却见姜越已放下武器、坐在地上,对众人做出了停战的手势:
“诸位,别打了。这位便是裴钧裴大人,咱们找到他了。”
众黑衣人顿时了然,皆抱拳向裴钧一拜。
裴钧向他们点过头,扶着姜越一同站起身,给姜越拍了拍身上的泥渣道:“既然你们已占得此处,我们也不必再忙活。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你随我走吧,我路上再一一告诉你。”
“去哪儿?”姜越问。
裴钧道:“还记得你买下的茶山么?赵先生已安置好我们从京中带出的人马,眼下虽欠缺物资,可好歹是个周全的栖身之处。”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了姜越的剑,反手回入姜越腰间的剑鞘,终于展露出了数月以来的第一缕笑,拉起姜越的手道:“走吧,我早替你备好住处了。”
…
京城,禁宫之中,深夜已至。
姜湛与姜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悄悄来到御花园,蹲在墙角,见前方侍卫巡逻开去,才又匍匐到一处院落外的游廊里。
“就是这儿。”姜湛用最小的声音说道,“咱们等了数月,在宫里演练了上百回,好容易等到蔡沨掉以轻心。这大约是我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姜煊额上渗出紧张的细汗,看了看姜湛脸上的各处淤青,乖巧地点点头:“煊儿听皇叔的。”
“乖,真乖。”姜湛松开他的手在颤抖,敷衍地摸了摸他后脑,又嘱咐道,“记住,一旦我引开侍卫,你便从后门进去,走到院中右手第三棵树下,挖出个小包裹,拿到了就赶紧出来,清楚没?”
姜煊怯怯点头:“清楚了。可是皇叔,为什么不让胡公公来?我……我还是怕。”
姜湛不耐烦地摸摸他脸,转过头去观察四周:“胡黎此人是墙头之草,危难关头绝不可信。若不是因为他,我不可能那般轻易便被裴钧挟持,如今更不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姜煊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此时还要再问,姜湛却嫌他啰嗦,催他赶紧准备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队护卫从不远处走来。姜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回头与姜煊对视一眼,便起身走出阴暗。
侧旁的院落中传来蔡沨与女人彻夜玩乐的声音。姜湛听见那当初成为她皇妃的哈灵族王女正在里面巧笑倩兮、阿谀奉承,内心只觉一片冰冷,此时回眼见廊中姜煊已消失在暗影里,他暗自冷静,捏紧了双拳,又鼓起勇气向正门走去。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准入内!”门口的侍卫拦住他。
姜湛瞥他一眼,倨傲道:“这是朕的皇宫,朕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轮不着你这杂碎多事!”
侍卫被他侮辱,正欲发作,却听院落中的管弦声一停,蔡沨醉酒后粗哑的声音透过殿门传出:
“外面何人喧闹啊?”
一旁女子的声音妩媚陪衬道:“定是个不解风情的臭家伙,打扰臣妾与皇上快活……”
院外的姜湛听声冷笑,忽而大叫起来:“有刺客!有刺客!来人啊,给朕捉刺客!”
蔡沨新近登基,深知天下不稳,便唯恐有人对自己不利,此时听姜湛说出“刺客”,眉心顿拧,立即披衣奔至殿外,厉声喝止姜湛道:“住口!天子脚下,何来刺客!”
姜湛停了叫喊,盯着他,冷笑一声:“你不就是刺客吗?”
蔡沨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当即两步上前,“啪”地一掌甩在姜湛脸上,掐着他脖子把他提起来,带着酒气怒吼道:“你这臭小子,还当自己是皇帝呢?你不过是我那庶弟胯下的狗!他贱,你比他更贱!有这功夫出来丢人,你还不如学两声狗叫、摇摇尾巴,若是讨得我欢心,说不准我还能饶你一命——”
“我呸!”姜湛狠狠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在他的魔爪中艰难呼吸道,“朕就算死,也绝不向你这贱民乞怜!”
“你敢说我是贱民?”蔡沨眉目一沉,“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姜湛咬着牙道:“万民起义、京人逃散,你这金椅子已经坐不稳了,若是杀了我,四境之内握有兵权的姜姓皇室便更不可能降服于你!你倒是猜猜,泰王有多少人马,福王和宁王呢?姜越在外未知死活,裴钧亦从皇城司手中脱逃……你以为他们在等什么?不过是等你引火自焚罢了!”
“放肆!”蔡沨被说中痛处,一把将他摔在地上,指着他鼻尖道,“姜湛,你该庆幸!若不是蔡岚宠着你,若不是还顾虑那几个姓姜的,我早把你刮了皮喂狗!眼下留着你,是我腾不开手,可若你劝说不了皇亲和京外援军投降,还要在宫中与我作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抬手唤人道:“来人,把这疯狗给我赶赶出去!”
“是!”周遭侍卫高声应答了,瞬时一拥而上,把姜湛拖出了御花园去。
姜湛被人扔在御花园外的石砖地上,摔得浑身都疼,却无法放心离去。
他缩在角落等了又等,不时回望园中,等过了约两炷香时候,终于看见姜煊迈着小短腿,猫着腰向他跑来。
姜湛心中一喜,顿觉方才的打没白挨,一时激动得要站起来同姜煊招手。
那方跑来的姜煊也看见了他,刚扬起笑脸,想要冲他摇摇手里挖出的包裹,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去路。
姜煊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愣愣抬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一个落单巡逻的侍卫,此时正歪着头,目光狐疑地看向他怀里的包裹。
——被发现了!
园外的姜湛见之大惊,背脊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知道,如果此时他和姜煊被侍卫发现,那他们都得死,而现在,那侍卫只看见了姜煊,没见着他,那么如果他能逃走,就还能活命!
事不宜迟,姜湛扶着墙站起来,眼见园中的姜煊已被那高大侍卫提拎了起来,不禁忍痛闭眼,调转了头,撒腿便向崇宁殿跑去。
第134章 其罪八十七 · 容留
且说姜煊这厢正要对姜湛挥手,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侍卫。
姜煊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眼见那侍卫伸手要来抓他,他颤着身子转头就跑。
他怕得想叫、想让姜湛来救他,却担心拖累姜湛、让姜湛又被毒打,便只好捂住嘴巴向前狂奔,可没跑两步,他就被身后侍卫揪住了后颈,像抓小鸡一样提拎起来,不禁拼命挣扎,哭了起来。
“瞧瞧这小家伙儿是谁啊?”侍卫发出玩味的笑声,正要出声叫人来看,此时却听自己身后传来“噗嗤”一声。
侍卫整个人一僵,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一张脸登时愤怒,张口想骂,口中却吐出鲜血,浑身痉挛起来,下一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姜煊慌忙从他手中挣脱、扑爬着后退,惊恐万分地抬头一看,竟见是姜湛正站在那侍卫倒下的地方,双手握着把带血的银色短刀,此时正大口喘息、两臂抖动着,瞠目看向他身边倒地不起的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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