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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富贵门户:家族陪酒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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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浪听他语带伤怀,忙笑劝道:“又是我不好,说话惹你。这些天,身子可好点没有?药也有好好吃么?”傅天略点头笑道:“都有,我还要活一百岁呢!哪能不珍重保养?”傅天浪点头微笑,又道:“我看你也年届弱冠了,要不先定一门亲事,教你收心养性也是不错的。”傅天略淡淡一笑,说道:“怎么,你和那好郡王倒想到一块去了,可不是串通了罢?”傅天浪闻言颇为惊讶,道:“怎么?郡王也和你提起这个来?”傅天略笑道:“可不是,想是我年纪到了。他又说,我们自己找是找不到好的,非要他发话才行,正想着哪里给我一个名门闺秀。我一听这话好笑,就知道不是你的意思。”傅天浪苦笑道:“名门闺秀咱们哪里配得上?但找个人品不错的,能够照顾你的就好。你平日也太小心辛苦了。内里多个人助益助益也是好的。”傅天略点头,说道:“那怎么哥哥也不找个人照顾照顾?”傅天浪一怔,半晌笑道:“你别趣我了,我这样的,怎么好祸害好好的女孩儿。”傅天略却道:“兄长这话差错,你这样的还能祸害女孩儿,我这样的更不是祸害别人全家了?”傅天浪笑道:“我不过闲话。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傅天略站了起来,辞别了兄长,又慢慢下楼来了,银山、云娘忙来迎他,见他脸色不善,便都不敢多言语,只随他回去。

出了院子,傅天略余光里见云娘悄然往东张望,知她心意,便道:“咱们也好久没去隔世院了,且去略坐坐,闻闻药香。”三人便往隔世院去,敲了门,又是杏子来迎,杏子一见云娘,险些滴下泪来,到底忍住了,请了天略进院。天略自行入屋,留杏子与云娘母子说体己话。须知隔世院平日等闲是不让外人进的,这也难得,这对母子便挽着手,欲语泪先流。

天略至屋内,仍见伏骄男在里头抄写经文。傅天略笑道:“还真是个潜心修炼的道人。”伏骄男抬头见天略,皱起眉来,说道:“这几天身上不好?”傅天略闻言一怔,只讪讪坐下,道:“没什么,不过偶感风寒。”伏骄男却道:“风寒不是小事,落下毛病可不是顽的。不如让我搭脉瞧瞧。”傅天略冷笑道:“你这样的仙人,不是轻易不给人看症么?我也没这个福!”伏骄男无心与他斗嘴,两三步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就要按脉,傅天略一把挣开,冷道:“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伏骄男恐他病中动怒伤肝,又观他精神爽利,想是没什么大碍,便罢了。傅天略见他一脸吃瘪的模样,才转怒为笑:“不过你一个山贼,怎么做起神仙来了?又懂得这样多的医理,可不是骗人的罢?”伏骄男笑道:“你总算问起来了。”傅天略便道:“你爱说就说,还要等我问?”伏骄男道:“我说了怕你不爱听,便要你问。”傅天略说道:“你少打哑谜!”

伏骄男便说起来,原来当日他在大火中未曾死去,被一新教庸道宗的圣宗所救。这圣人十八年前随师父就往东方取经去了,师父死在路上,将度牒转交与他,使他袭圣宗之位,如今方回到塞外边陲,见生了火灾,竟有生还者,焉有不救之理,竟把伏骄男从鬼门关带了回来。伏骄男见山寨被毁,兄弟们死的死、逃的逃,心灰意冷,便随圣宗修道。圣宗且喜伏骄男精通塞内外的文字,能助他翻译经文。圣宗又道:“你这样的文墨,怎么落草了?”伏骄男苦叹,以身世告诉,圣宗听了,也颇为悲悯,说道:“那么说来,你原来是天潢贵胄,却得了此劫,又是浴火重生,是非常人,能参非常道。”

伏骄男也是天骄贵子,命运离散后也不自悲自伤,立山为王,当了塞外响马,平生桀骜不驯,一世至今竟对圣宗贴贴伏伏、钦佩敬爱,奉若神明,只在他身旁伺候笔墨。可惜这圣宗却是能医不自医,回中原的路上染了重症,眼看是救不回来了,便说:“骄男,你原是入了鬼门的,像你这样的,我拉回来了不知多少,这原是有违天意的,故我要应劫去了,但我是无悔的,你也不必哭我。”伏骄男便答应了。那圣宗又取出度牒,说道:“你我有缘,且你若此行回去,没有户籍,怕是浮水之萍,又得回去干杀人放火的行生,倒负了上天让你劫后重生的大恩,如今我看,度你此杀戮无数的恶男是我此生最后一难,别后自是天上人间。且把度牒予你,只求你不负天恩,又把我师徒十八年春秋求来的卷宗翻译,以圆此不世之功,也是你的结果。”末了,他便撒手人寰。伏骄男只看这圣宗气息全无,但脸旁、身躯仍如玉一般,并不灰白败坏。众人疑心他未气绝,不敢下葬,停灵数日,这尸身非但不腐败发臭,竟还流露出如兰似麝的香气来。众人方道:“正是修成正果之兆。”方焚烧了尸体,那儿不日便开出满地莲花。伏骄男见过多少死人,从没有这样的,才暗服果然有“得道”一说。

侍奉圣宗的大多留守此地修道,伏骄男并不强求,便带了两个总角童子回京,一路上也是潜心翻译经文,其中多有炼丹制药的章节,故原本就粗懂医理的伏骄男在药理上也越发精通起来。

傅天略闻得伏骄男有这等奇遇,却是半信半疑,只道:“你不说便不说,何必又编排故事来哄我?”伏骄男苦笑道:“你以为径山寺为何肯天天给我送天水?难道他是闲得慌了?”说着,伏骄男又取出度牒,请天略过目。天略接了来看,见上面写着“庸道宗法号迦蓝之牒”。傅天略不禁信了七八分,又说:“可是径山寺的老道也知道你是伏骄男了?”伏骄男却道:“兹事体大,怎么敢叫他知道?我既冒认了迦蓝圣宗,自然就一认到底,反正是无可对证的。迦蓝圣宗随其师东游时方五岁,如今回来,谁能认出来他是?且看我言谈没破绽,又拿着度牒,便不疑心。”

傅天略却笑道:“咱们这个风月之地容不下你这么一个仙人!且你竟是个宗主,怎么不快去宗里,过把瘾呢?”伏骄男却道:“我不要做什么圣宗,也受不起!我只要把这个译完了,召人传去了,也算是‘受人所托,终人之事’了。再没二话。”傅天略似想到了什么,却无话,脸上讪讪的去了。

至回到屋里,那银山才问他:“二爷,怎么脸上不自在?那仙人又得罪你了?”傅天略却摇头笑道:“我只想,他真是个仙人就好了。”银山颇为不解,那傅天略又说:“太后现醉心新教,若能教迦蓝圣宗去讲法,这话倒是好说、好办的,唯独是这迦蓝圣宗已经不在了,可惜可惜。”银山却道:“那仙人不是说旁人都认他为迦蓝?既然如此,他作迦蓝之身去劝说太后,岂不妙哉?且这也总比传送男宠献媚要高明。”傅天略却摇头,道:“太后喜怒无常,爱则加之膝,恨则坠之渊,伴她太凶险。且若让他以迦蓝之名会见太后,原就带着一层欺君之罪,且他原是什么身份,也是个死的,真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银山陪笑道:“如今二爷心肠越发柔软了。”傅天略闻言,蹙眉冷道:“我不过是怕连累自身罢了!若他出了事,咱们这些搭桥铺路的也是死罪!”银山方笑道:“那是自然!小的不过是看主人家近日眉头皱的没平过,才想说些不要紧的话趣一下,若主人家觉得无趣,就当小的放了个屁罢了。”

且说玉郡王府内,因前些天花被雨催残,传到了尊王府那儿,尊亲王及王妃都十分惶恐,又命人打听太后口风,又叫人送了些新花到玉郡王府,且又对玉郡王说:“你们家乱糟糟的,我看了也不痛快,早该让个稳重人好好料理的,我看黄郡王妃就很稳妥。”玉郡王被这几盆花弄得满心不痛快,但又不得不找天晚饭时,说起了此事,只说让黄芩当家。这话一出,狄秋脸上已甚为不忿。黄芩淡淡一笑,说道:“我没这个经验,也没这个精神。倒怕辜负了郡王错爱。”狄秋便笑道:“我看也是,我本来精神就好,且作女儿时就时常帮着家姐料理家事,倒是可以帮着妹妹呢。”虽说黄芩年幼些,但狄秋对她满口称“妹妹”,却颇是挑衅之态,像是有意在言语间弹压。玉郡王没留意,黄芩也没在意,只是说:“既如此,还是让狄姐姐当家罢。我也好躲懒的。”玉郡王便点头,只道:“那就这样吧。不过若是大事,还是得两位夫人一起商议着做。”狄秋如意了,忙笑道:“那是自然的。谢郡王厚爱。”

狄秋当家后,也是风风火火、赫赫扬扬的,且她为人刚硬、性子辛辣,阖府莫不顺从,只是有时也难免被仆人议论、怨怼,只是她也毫不在意。平日虽然对黄芩面子上过得去,但也多借着手中一点小权下点小绊子,黄芩也不甚在意,只常在书房写字、画画,或看书,或替玉郡王整理书籍,调琴续弦,俨然半个书童,郡王看来却是红袖添香,颇有意趣。只是现在郡王也不如她常往书房走动,几乎已把当时十分宠爱的琴心给忘了。琴心当日因肖似少年时的天浪被拿来慰藉相思,得同食同卧之宠,如今则如寻常书童,刚看黄芩来时,唯恐她是问罪的,仔细看下来,黄芩却没这个意思,半天琴心又自嘲:“如今我又是什么人?寻常奴仆罢了,她这高高在上的郡王妃哪只眼睛看得见我?”

这倒好,琴心又原以为自己已心如死灰,却见一个玉郎身影来到眼前,那死灰一样的心又分外灼热地焚烧起来,且看玉郡王靠近时那俊美无双的颜色他几乎滴下泪来。玉郡王却是无心,但笑问:“芩夫人在里头?”这“芩夫人”三字既轻且快的似利刃划过琴心的心房。守着滴血的心,琴心垂头答道:“是的,今天饭后就来了。”

玉郡王点头,笑着踏进了内室,果见黄芩在理着他那凌乱不堪的诗稿,雪片一样的稿子已整了一高一低的两沓。玉郡王笑道:“你干什么?”且他又好奇,怎么分成了一边多一边小的,认真看来,原来黄芩竟将郡王的诗稿与傅天浪的诗稿分开了。然而,这傅天浪的诗稿中,大多却是玉郡王笔迹,是玉郡王抄录的,但虽如此,黄芩还是将它分了出来。玉郡王颇为讶异,半晌笑道:“你在分什么?”黄芩笑道:“分写得好的和写得差的。”玉郡王一听,指着自己所做的高高的那一沓,笑道:“自然这沓是差的。”黄芩却笑道:“好的写得比差的少,也是情理之中。”玉郡王听黄芩贬损自己所作的诗词,却并不恼,反而十分欢喜,说道:“你果然是个大才女,颇有慧眼!”

原来玉郡王最喜的是旁人称赞傅天浪,故被贬损了也不在意,又笑吟吟地看着美女分稿。
黄芩笑了笑,取了一纸玉郡王的诗稿,放在了傅天浪的作品上。玉郡王笑道:“这可分错了!”黄芩却笑道:“我只以好坏分,不以作者分。郡王还是偶有佳作的。”玉郡王愕然道:“你又知道是别人写的?”黄芩答道:“诗词文章,本与琴音画作一般,是有气的,各人之作有各人之气。且郡王之气与那人之气迥然不同,这也没什么分不出的。”玉郡王点头不住。黄芩又低声问:“当日皇后征集宴曲的下阕词,郡王的‘潇湘不够一杯’句夺魁,可是这个人的手作?”玉郡王十分吃惊,又道:“这也是天浪照着我平日的手笔仿作的,你也认得?”黄芩听了“天浪”二字,才说:“都说你与那个傅教习十分亲密,果然是他。”又淡淡叹了一口气,似有悲音。

玉郡王摸着鼻子笑道:“难道你吃醋?”黄芩缓缓沉下郁色,又肃然道:“这阙词从今只能说是郡王写的。到底是奉上之句。这说轻了是代笔,说重了可是欺君。兹事体大,也不是我吃不吃醋的事,且妾从不拈酸吃醋,郡王也是知道的。”玉郡王也不在意,又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贤良淑德,使人佩服。我就是娶八个老婆你也不恼的。”黄芩却掩袖笑道:“只怕这府里养不起。”玉郡王却道:“你也忒把人看低!咱们好歹是个郡王府,多一百个姬妾也养得了。”黄芩却道:“借问玉郡王一年俸禄多少?”玉郡王笑道:“你还真问倒我了。”黄芩便笑道:“一年五千两,大概此数。且问五千两够聘我的还是给狄姐姐的?”玉郡王一时愕然,竟说不上话来,半晌又道:“我记得平日绉纱米银也是有的。”黄芩便道:“寻常一般一年下来绫罗绸缎也领不过一百之数,莫说那八个大老婆,那一百个姬妾也是不够做袜子用呢!”玉郡王听了,不觉乍舌,又道:“那以你所言,如今郡王府断不应有此奢侈气象,秋夫人怎么料理得来?”黄芩笑道:“所以说狄姐姐是有本事的,妹妹万万办不成。”玉郡王又问:“那亲王的俸银呢?”黄芩便道:“大约一万两。”玉郡王愕然道:“这么少?”黄芩掩嘴笑道:“真真膏粱纨绔之谈!多少庄稼人一辈子苦耕都赚不得这个数。”玉郡王听得是满腹疑惑,却道:“那这些个王公侯爵的府里是怎么来这样的煊赫的?”黄芩却道:“这必是要有持家有道的娘子方能料理好。妾担不起,便只好托郡王和狄姐姐的福偷懒了。”玉郡王也是好奇得很,又问持家的道理及生财的妙方,却见黄芩仍一问摇头三不知,全没她论起诗词曲赋来博学多才的模样。

玉郡王又笑道:“看来你我是一样的糊涂虫。我也不问你这个了,我原来找你是有事烦你的。”黄芩便问何事。玉郡王便道:“你既说起了天浪,我又知你非善妒之辈,还是爱屋及乌的贤人,且烦你打听个事情。也不敢让你劳心,只要问两句傅母安氏的去向便是了。”黄芩微露忧色,道:“这是什么由头?”玉郡王便道:“傅天浪心里总牵挂其母安氏,因安氏在太后跟前做了姑子的,不能相见,十分煎熬。如今听闻商华令请了安氏出来,我便探问,然而商华令却说了没有这事。我觉得这是推诿之词,还得请你到太后跟前探探口风。”黄芩颇忖度了一下,到底还是答应了。

玉郡王颇想了解府里理财之法,便去寻狄秋,到了院墙外就听见狄秋责骂下人了。玉郡王不觉皱起眉来,又听见狄秋骂人话里颇夹了些下三路的脏话,更是不悦,便转身就走,这事也就搁下不提了。过了几日,又有烦心事,玉郡王只道:“难道当家了就要当恶人?我只记得当年傅天略虽然张扬,但也不失可爱,也是当了家后,才张牙舞爪起来。”但他转念一想:“也是傅天略、狄秋是这样的性情,想天浪当家时也是一样温柔敦厚,教人心悦诚服的。”更觉天浪可爱可敬,便又命人备轿。且说着要去见天浪,今晚不要回来的话,却偏好瞅到黄芩遗在桌上的竹雕诗筒,心里蓦地来了主意,又携了一个诗筒去寻傅天浪。

玉郡王至院楼下时,却见阁楼外斑竹森森,似是趁着春日又分株了好多,清风徐来,俱是竹叶清芳。又闻得有徐徐的曲音,隐在幽竹中,似蟠龙,似伏凤,颇具意趣。玉郡王伫立许久,听得曲音消停,才步近了来,果见美人倚修竹,弹琴复短叹。玉郡王但笑道:“傅卿何愁?”傅天浪见了玉郡王,敛去愁容,只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玉郡王笑着挨着傅天浪坐下,又道:“我如今才觉得,郡王府离这儿真是咫尺千里,恨不得缩地成寸,天天的近着你。”傅天浪听他又提这样的话,心里不悦,但仍淡笑道:“只怕日日见着,就嫌腻了。”玉郡王便笑道:“你嫌腻了也无妨,我只日日悄悄蹲在那墙角,看看你的竹子,听听你的琴音,也就如了我的意了。”傅天浪又听他这样的话,虽有些动容,却是自伤为多。玉郡王不欲见他伤怀,便笑着取出一个诗筒,又道:“你看我近日所作的诗如何?”傅天浪看着诗筒是竹雕的,图案也不是什么繁复吉祥的,就是简简单单的竹,以竹雕竹,倒是有趣,却也不似玉郡王寻常华丽的用物。傅天浪便打开诗筒取纸稿,边说道:“我记得你有个碧玉整块挖的十八罗汉诗筒,怎么不用了?”玉郡王笑道:“你倒记得。”傅天浪摇摇头,展开诗稿,却见并非洒金纸的,是极素的雪白的宣纸,看了一下,又说:“这字迹是谁?”玉郡王便道:“我新请的清客。”傅天浪说道:“这字倒不错,比你好多了。”玉郡王闻言一笑,傅天浪看了一下,问道:“果真是你写的?”玉郡王摸着鼻子说:“嗯,怎么不是?”傅天浪掩卷说道:“既然如此,果然大有进益。”玉郡王便道:“怎么一看就问是不是我写的,难道我竟没好句了?”傅天浪却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像罢了。”玉郡王却道:“既然不像,你又不疑了。”傅天浪却道:“不过一首玩意儿,郡王拿来骗我什么意思?所以不疑。”这话倒说得玉郡王有些惭愧,脸红耳赤起来。

傅天浪观他形容,便问道:“怎么?果真不是郡王所作?”玉郡王端坐起来,作揖说道:“傅卿饶命,刚才小的撒谎,死罪死罪!”傅天浪不以为意,只道:“这也没什么,只是无端骗我做什么?”玉郡王又道:“不过玩玩儿。”傅天浪便不理论,只低头懒懒地拨案上琴弦,对此章节甚是无心。玉郡王又笑道:“你也不好奇是谁写的?”傅天浪便道:“不是贵府清客?”玉郡王便笑道:“不是清客是娇客。”玉郡王原来拿旁人的诗作骗他,他是没什么想法的,只道玉郡王小孩心性,有个什么新玩意新想头总要闹他,如今听了竟是他的娇妻做的,拿来哄他,不禁微觉有气,但低头不说话。

玉郡王见他不说话,又笑道:“那你猜是谁?”傅天浪仍不语,玉郡王又笑道:“难道这样也猜不出?想是我说错了,并非‘娇客’,因说是‘客’也不妥。你再猜?”傅天浪本欲隐忍不语,经郡王百般撩拨,也忍不住道:“我自然知道不是娇客,是娇妻不是?”玉郡王抚掌笑道:“可不是么!你只道是哪一个?”傅天浪便道:“大约竟是大才女黄郡王妃了。太后母家的贵戚,身份贵重,才色双绝,如何不知道?”玉郡王听得傅天浪言谈,似有酸意,但又暗道:“天浪岂是这样小气的人?”如此想了一番,玉郡王又笑道:“她是个好的,我央她去日度宫问令堂的音讯,她深明其中关节,仍爽快答应了,而且说做就做,刚就去日度宫了。可见人腹中经卷多了,心胸也开阔。这是不分男女的。”

傅天浪听了这话,不觉讶然,只道如今黄芩嫁了玉郡王,怕在太后面前仍应多表对母族忠诚之心才是,刚嫁了两日就问起傅家的事来,岂非惹太后疑心?但玉郡王又道这黄芩是知道其中关节的,仍然答应了。傅天浪方感激起来,又悔自己刚才为一个玩笑而恼怒,虽如此,他心里终是闷闷的,刚才的怒气沉入心湖,成了坠底的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傅天浪捂着心肝,却又恨自己忒小气了起来。以前他还给秋花做媒,主持多少教坊乐伎给小王爷游戏,也不见这样。原是以前明知得不到,远远看着,因他喜了自己也暗喜,故从不计较,反而豁达,如今却小气起来,傅天浪又道自己枉读圣贤书,倒成了个佞人,心里一时恨自己,一时又恨旁人,总不得安宁,又能和谁说,在金玉跟前,也不敢露出这样的颜色,唯恐轻贱了自己,便笑引玉郡王上楼,特意命人奉酒,好借酒气纾解。

二人围着小炕桌,吃了半天酒菜,玉郡王又笑着和他说话,看着窗外斜阳西下,二人吃过酒饭,洗漱一番便上了床,自是恩爱逢迎不提。至晚,郡王呼呼入睡,倒是傅天浪靠着枕头听窗外风声。

他又悄悄起来,推了门,凭阑独看,风自竹间吹来,颇有凉意,扑得他酒里余醉消散,只有满襟薄寒。他唯记起“伤春不在高楼上”之句,更为泪眼低垂。一夜至四更鸡鸣方睡下。翌晨,玉郡王醒来,见傅天浪沉沉睡着,便不打扰,只自己悄悄着了衣服离去。

及至玉郡王回了府上,见黄芩已等着。那玉郡王方笑道:“怎么这么早?吃过早饭么?”黄芩笑着道:“还没。”二人便一同用饭。那玉郡王又道:“你去日度宫问的如何了?”黄芩便道:“我劝郡王竟别碰这个钉子。”玉郡王便问道:“这是何故?”黄芩答道:“太后能宽宥傅家,却不会放过安氏的。”玉郡王却皱眉道:“这是什么话?既如此,商华令为何还能接走安氏?”黄芩便道:“太后跟前侍奉的人都道根本没有让安氏至商华主持庵堂的事。且以我见识,操持庵堂这样的圣职如何能派到安氏头上?我是亲耳听得太后亲口说‘安氏无德卑贱,罪孽无赦,只充作末奴,以洗彼过’,可见是你听岔了,商华令也没搪塞你。”玉郡王又皱眉道:“那你怎么又说我去碰钉子?”黄芩便道:“听太后口气是颇厌恶安氏的,你去求情,岂非是惹祸上身?故让你别去。”玉郡王却颇为犹豫,又道:“可我已在傅家兄弟跟前……”话未说完,黄芩却截口道:“你若因此见罪太后,才真正让傅家不安。如今郡王是他们唯一的靠山,反要珍重些才是。”

玉郡王听了这个,觉得黄芩所言有理,但又仍想着难以与傅家兄弟交代,只先命人封了一封礼给傅天略,其中又夹着几个闺秀的名帖,供他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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