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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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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蹙眉道:“小晏?”他上下打量朱颜开,觉得她最多不过十八岁,个子只到自己胸口,在场中晏扬尘比自己矮一些,但朱颜开也只到晏扬尘肩膀,虽看得出食量惊人,却十分瘦小。于是得出结论:“没大没小。”
朱颜开回敬一脸鄙夷,惦着脚尖去勾晏扬尘的脖颈,“哼,本姑娘就这样,我和小晏熟,你想我叫我都嫌你不够格!低点儿!”晏扬尘有点不适应,但还是应声压低身体,让朱颜开勾住。
萧衍抱臂冷笑一声,与他们擦身而过。
见人走了,朱颜开便放开晏扬尘:“这人你上哪捡的?”
晏扬尘笑得含蓄:“缘。”
昨夜萧衍的到来,打消了他等待中的惴惴不安,带来了一柄剑。当时萧衍气息微乱,习武之人都可瞒过去,可晏扬尘熟知人体穴位和对应症状,萧衍捡起烛台的动作中喘息次数不对,应该是受了些不打紧的小伤,但在腰上,或是臂膀上,所以动作保持却被呼吸出卖。他虽对萧衍一无所知,也不好多问,可萧衍给他熟悉的感觉,便是那无处可去的淡然。
朱颜开知晓他不废话,也不多问,晏扬尘代萧衍道歉也直说不用不用,小小年纪一身摸爬滚打来的江湖气息,让晏扬尘心生好感。二人告别,萧衍就在转角处等。
“朱掌柜性子直,许多话不必放在心上。”萧衍还是老样子,晏扬尘不确定他是否生了他的气,气他放在明显向着朱颜开,毕竟对方是个姑娘,又比他们小。
萧衍不答反问:“在下敢问公子,那小猪姑娘年龄几何?”
晏扬尘笑他有意学自己,便知他还不至于这般小气,也不恼:“妄论姑娘年纪,恐怕不妥。”
“……不稀罕。”
两人行了一段路。
“方才,萧公子所说极是。虽然萧公子才能卓越,可终究不是三头六臂。”
萧衍从鼻子里勉强应了一声。
北街是乌塘镇最小、最窄的街道,而乌塘镇不止东南西北街,零零碎碎算下来叫得出名字的都有百八十条,叫不出名字的也多得是。
两个人拐出北街走上一条大路,午时乌塘镇许多小贩都已暂时休息。
或许是错觉,晏扬尘总觉得身边走着萧衍,犹如凶神恶煞在侧,让行人退避三舍、躲避不及。对方倒没什么反应,一路行行走走,午饭找了距离最近又瞧着还算体面的如懿酒馆吃。
前脚才迈入门槛,就见有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头戴纶巾,手执一只茶杯,站在大堂中间,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什么。
“那越家能干吗?当然不能啊,任谁能咽得下这口气?诸位也晓得,何况是越老爷那人?可对方是薛家,咽不下也得咽……”
“越家这俩姑娘啊,长得是倾国绝色,可命都不好啊……”
萧、晏二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刚落座,便听酒馆内众食客应和,三言两语不过都说越家如何如何不能就这般过去,以越老爷那脾气怕是要亲自砍人,越女摊上这事真是唉云云。
晏扬尘初来乍到,不习惯中原饭馆不设内帘,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大房间。北山虽也在中原境内,可山上他有整整十二年不曾与旁人同桌吃过饭,这几年才略微有所改变;
萧衍则惯常不高兴,碧落小邦人口不足岭南一半,他看见人堆就反感,生平最恨嚼舌根的乌合之众,恨不得掀桌一锅端了他们。
所以不约而同地选了距离中心最远的地方,却架不住那人扯着嗓子喊,想不听都难。
晏扬尘正看着萧衍蹙得死死的眉,盘算着一会儿若是萧衍忍不住掀桌,他要赔多少钱。
恰在此时,书生的一句话抓住了他的思绪:
“听说为着这事,薛尧衫震怒,薛家上上下下几乎都受了牵连,尤其是他自个儿,那平日里最宠爱的越姬啊!诸君!越姬!被拖到祖堂罚戒鞭和禁闭。薛家现在啊,可是人人自危……”
第4章 传说
第四章 。传说
乌塘镇地处中原边缘地带,中原国北有上善海,南有大荒水,西邻九州,东与古蜀、碧落小邦接壤,在整个陆地上位置偏东南。每当九月开始,一直顺势至十二月,雨水充沛,气候湿暖。
过了最热的季节,此时如懿酒馆外吹着柔和的秋风,馆内一派热火朝天。
晏扬尘曾不止一次想过,当今世上仅仅是被人提一句都可掀起大浪的姓氏,除了薛家便没了旁的。朝廷不问江湖事,不过怕是掺和了也比不上。
中原五杰自然不止薛姓一家,可薛家就是如此出色。
江湖自有江湖规矩,江湖儿女的规矩,就是规规矩矩和简简单单,论武功,其次是人脉。
武林讲究武功,而武林盟主之位已是整整三十年不曾让位。三十年前,薛家还不似今日这般连冠辉煌。那年的武林大会,五家争夺:
二月曲水江边的薛家,练四尺长剑,刀剑世家,家业基本不出东南地区,薛府都在曲水江边,岭南第一大家族;
深蓝破风谷的叶家,七寸匕首杀人不见血,偏安西南一隅;
南浔府地的夏家,据传其削骨为笛,于整个南疆是霸主,和南宫家、季家并修御尸三道;
中州连城司的霍家,弯弓可射日,势力范围最为广阔,朝廷认可;
北山绝壁上的北冥家,暗器毒绝天下,轻功决然独立。一半是中原北疆之土,另一半跃居古蜀邦国。
若论实力五家倒差别不大,只是薛家运气忒好,连着三代出练武奇才。
第一位便是那三十年前赢得武林大会的家主,也是方才书生口中的薛尧衫,薛家现任家主。
三十年前,定安历92年,年仅三十岁的薛尧衫连冠两届十年的武林盟主,一时成为当时的谈资。
第二位不是一人,是薛尧衫的两个胞胎儿子:薛锦思和薛落思,他们先后作为家主赢得过一次五年轮的比武,可惜大哥天生一副弱骨子,当了家主没两年便病死;老二则是个纨绔,自家大哥累死任上时他离家出走在外,还有了私生子,后来带已经四岁的儿子回家后也做了没几年家主便去世。
第三代便是这孩子,名叫薛骆迁,在薛家排行老大,本家里只一堂妹薛天籁,同辈薛骆邶。
薛骆迁真乃武学奇才,小时候常年被锁在家中习武,四年前的比武大会上,年仅二十一,打遍江湖高手,赢得盟主之位,又为薛家长了脸,从此声名大噪,世人称其“刀剑之子”。
这四人这些年来后浪推前浪,保薛家天下霸主,不可谓不传奇。
晏扬尘曾在十三年前随父亲南下,受邀参加薛家举办的宴会,在宴会上远远见过与自己同岁、彼时十二岁的薛骆迁一面。那时的他是家中的期待,而薛骆迁只是刚回到薛家没多久的私生子。不过九年,风水轮流转。
晏扬尘顾不得萧衍越来越黑的脸色,也没心思用饭,侧着耳朵听书生讲薛家的八卦。
方才他们进来本就晚了,他压根没听薛家究竟发生了何事,惹得薛尧衫震怒。当年他随父亲拜见薛尧衫时,对方已到知天命的年纪,却瞧着不过四十,沉稳老练,霍家那泼皮小子拿弓箭射中他的锦冠也没见他有一丝的不悦,按规矩罚了禁闭思过了事。
当年印象最深的,还是薛家挑选弟子,甚是严格,从父母之资质起层层选拔,杜绝外姓弟子,并要求身量足、容貌正,自小习武,初期还有一系列选拔测试。
最后这点倒与北冥家相似。
书生径自讲他家里二哥在薛家做账房,薛家如何如何,这般那般的,他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有些地方夸张过头,有些地方又看得不真切,底下有人终是忍不住打断:“行了老钟!别扯那些个没用的,快说说,薛家那越娘子后来如何了?”
众食客多是跑江湖的,一听这话纷纷嘿嘿起哄,调笑薛尧衫一代盟主艳福不浅。别的不说,越姬可是当年中原十大美女之一,年轻貌美,与薛骆迁一般大,二十有五。
“要我说,越姬和薛家私生子本就是一对,哪有什么勾引不勾引!薛尧衫是见孙媳妇好看,强抢了人家大姑娘的!”
“我看也是。四年前的武林大会我可是去了的,说是中原武林,我看明明就是那薛骆迁的场子,啧啧啧,可真是过瘾,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唉……他俩真是郎才女貌!”
“翟兄有本事,一般人哪能看到?听说明年还是在塞外雪山举行,真想一睹为快啊!”
“哎!我不过是有一友人在,能在外围瞧两眼。可压根看不清啊,刀光剑影的,速度忒快!老子当时拿着我这把剑,看得实在惭愧,都想退隐江湖了!”被叫翟兄的男子瞧着正值壮年,身量略显单薄,拍着自己的剑。
早在进酒馆时晏扬尘已认出,他是岭南腹地河巍翟家的翟秉,在河巍也算是个人物,当年师父曾让他记住中原所有势力范围,大大小小,无一不遗。
身旁人恭维道:“翟兄谦虚!翟家也算和薛家亲近,我等是比不上的。”
翟秉摇头饮酒,在众人包括晏扬尘与萧衍的注视下缓缓说道:“咱们虽和薛家长在同一块土地上,我家还是薛家下属家族,却都是井底之蛙!咱现在百八十号人里,说说,有谁见过薛家本家人?”
大堂里有几个应声的,却只是见过薛家分家弟子,还都是薛家受了委托而来。
这么多人中大都是江湖中人,却只有五六人看过薛家人的衣袍。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这些人没见过世面,薛家的规矩,潜心习武,非要事不得出自家地界,他家也不许任何人进入,拜访的、委托的、看热闹的,全部通报分家小厮驻扎地,至于见不见,多半不见。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薛家人若要私事出门,绝不会招摇,绝不会被人认出,并且不如传闻和其他家族的习俗,他们是不穿统一的衣袍。
“都没见过是不?只是听说薛家如何如何厉害。我那日却真是见识了,薛家那小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四年了吧,当年二十一,战叶笑云那场。”
大堂内原本嘈嘈杂杂,听得此话忽然响起一片抽气声。
西南地深蓝破风谷的叶家,如今兄弟五个主家事,叶笑云是老二。
“叶笑云谁不知?‘笑面苍云’又谁不知?自从他和他那位好哥哥同北冥家搞上关系,杀人嗜血可是愈发过分了!”人群里响起一个略带悲愤的女声,坐在靠近门边的一蓝衣女子戴着面纱,怒目而视。正欲好好讲讲自己当日所见震撼的翟秉磕住,回头去看那女子,难掩尴尬,却听到她似乎抽泣起来,眼中说不清是愤恨还是畏惧的光。
像是提及了晦气,馆内忽然鸦雀无声,只有萧衍拨着盘里的回锅肉,发出清脆的声音。
“唉……”不知是谁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寂静,翟秉趁势继续说道:“那叶笑云自诩武功高强,谁也不放在眼中,比试遇上了薛骆迁,四招被看出破绽,七招一剑封喉。薛家不好与叶家撕破脸皮,薛骆迁便饶了他一条狗命,据说却是伤得不轻。”话音未落,馆内响彻掌声,有几个汉子想喊几声活该,被旁边人拉住使眼色,没过一会儿掌声变得稀稀拉拉,最终恢复寂静。
北冥晏本静静地听,此时却忍不住往翟秉处看去,似乎有些着急。
原本还想详细讲来,却被眼前的气氛打压。此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薛落思的儿子胜了叶家,可是惊动整个武林的大事、幸事!可要的不就是细节?
这些事已是四年前,当初中原乃至境外皆有所闻,薛骆迁也是如此声名而起,可无论多少次、无论经过多久,再听到叶笑云吃瘪还是使人忍不住叫好,道一声恶有恶报。
若不是当年事败露,身败名裂 ,以叶笑云的资质,媲美薛骆绰绰有余迁。
“老翟,说了这么多,最后这事究竟怎么了?”
翟秉闻声回道:“这我就不知了,钟公子可知?”
被冷落片刻的书生立即正色道:“别的不晓得,不过薛掌门的手段一向干净利落,若要追究,恐怕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过……”
“不过什么?别卖关子!”面对他的是一个粗壮大汉,端一碗酒,扯着嗓子喊。
钟书生有些嫌恶,转了转头面朝另一边继续说:“不过我二哥告诉我,薛骆迁离开薛家了!”
“啊?被逐出家门?”
一石激起千层浪,堂内所有人都看过去,期待他说下去。说下去,说说薛骆迁受罚了没?为何走?如何走?带了谁?去做什么?还有……
酒杯举到唇边,眼前是萧衍搅得一团糟的回锅肉,耳边只听那书生又说道:“薛骆迁在薛家现在可是个宝,又是武林盟主,谁敢逐他?我哥说他似乎是被家里派出去做事了。你们也知道,大家族的出门都需要报备,我哥见那本上只写了‘因公北上’,别的我一概不知。”
堂内又响起一片唏嘘,八卦而欲求不满的心思,为神秘的薛家和神秘的薛大公子,而在薛骆迁的光环下,薛家其他一辈根本不足为提。
萧衍将酒盏推到晏扬尘面前,彼时他才看到自己手里的酒杯是空的。
没得谈论,酒馆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一白发老者方才一直盯着他与萧衍,此时忽然起身推门而出。
晏扬尘见萧衍只起初动了动筷子,后毫无食欲,说道:“萧公子可吃好了?”
“走,”萧衍起身,嘴里嘟嘟囔囔道:“这儿的厨子还不如我。”
作者有话要说:
敢怒不敢言,有可能是惹不起;
但还有可能是,理亏。
若是后者,那么怒就是指发泄和无能了。
第5章 第一位客人居然是……
第五章 。第一位客人居然是……
走出酒馆后晏扬尘似乎来了兴趣,回去的路上问道:“萧公子做饭好吃吗?”
萧衍皱着眉径自往前走。方才听了好一会儿热闹,此时周遭安静下来觉得很是舒心,也没再冷言冷语,淡淡说道:“这家的回锅肉,肉还可以,油却不行。”
晏扬尘点头:“放少了?还是多了?”
萧衍摇头:“刚好。是油的种类不对。”
晏扬尘听不懂,若是让他鉴别毒与药的种类,或是兵器的种类,倒还有说辞,这油……他在家里,从不曾试过做菜,别说做,他是从没进过灶房的。家里有规矩,不许三心二意。
萧衍忽然侧头看他:阳光下晏扬尘苍白的皮肤如同瓷器,晶莹剔透,细微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鼻梁上温出了薄汗,双眼正视前路认真思考的模样,忽然让他心生趣味,嘴角翘起倨傲的弧度:“有一种油,做菜可为佳肴,你猜猜看?”
晏扬尘不耻下问:“不知。还请萧公子指教。”
“指教倒是可以,”萧衍欲言又止,装作颇为为难的样子看着他:“我有何好处?”
晏扬尘认真想了一下道:“今后萧公子来做客栈厨子。”
萧衍:“……”
“萧公子觉得如何?”晏扬尘见他再次欲言又止,以为他信了自己那句没有工钱的话,解释道:“工钱自然是好商量,在下定不会亏待萧公子。”
“……不必!”萧衍垮下脸来,心中仔细思考自己缘何沦落到这般境地,思来想去还是那人的错,心里的怨恨更甚了,语气也变了。
晏扬尘却会错了意,摆手道:“不可,怎能使唤萧公子白干?”
萧衍蓦地停下脚步,猛然回头,与晏扬尘近距离脸对着脸:“再叫萧公子,我抽你。”
晏扬尘:“萧衍公子。”
萧衍猛地抬手,作势要抽,晏扬尘毫无惧色,甚至一脸无辜地直视他。萧衍余光可见距离他们所站街道不足三米的屋顶,顶上人影飘过,冷笑道:“你猜萧衍公子敢不敢抽你?”
说完不等晏扬尘回答,转身继续走:“今夜我给你做饭。”
“荣幸之至。”
市井略微嘈杂,萧衍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越想越觉自个儿窝囊,越想越恨不得提刀杀人,最好能试试宰武林盟主。
转入北街,热闹之感全然不复,周遭的房子不是紧闭着门,就是早已荒废,整条街开门做生意的只有朱颜开的悬壶鉴玉堂。这条街也不长,几乎从转口便可看到巷尾的颜开客栈,按理说地理位置还算说得过去,不至于这般冷清才是。
朱颜开已收了席子上楼睡觉去,两个见面便点火的人不碰面倒也清净。晏扬尘又想起昨日家里没来人寻他,那便是今日,今日不来还有明日,明日过后亦有后日……再仔细一想,若是斤斤计较,怕是每日都不得安宁。不如放开去,今朝有酒今朝醉,至少有一人在身旁。
晏扬尘看得出,萧衍从昨夜相遇起,心情便差得离谱,性格阴晴不定,心思捉摸不透,难不成是受了刺激?若非如此,应当不是这样。
方才转入巷子里时萧衍忽然问他:“知道人油如何炼制吗?”
人油人油,人身上的油脂。
晏扬尘一时没答话,萧衍便温言说道:“来。萧公子教你。你先将人捉起来,饿到半死,上灌水下灌肠,头发剃光,指甲……要看你偏好什么口味,要是爱干净呢,就给剪了,不过想留着也行。男人身上的毛,剃了。女人就不用了。要是想玩玩,可以先折腾着,折腾到没气力叫,剩下也省心。挑人,最好要那骨肉均匀的,太瘦,没油水,榨出汁量不足、色不正;太胖,不如猪油。将人放置在铁质囚笼中,固定四肢,站立。从脚底烧灼,每日喂食喂水,以免死去,过程中保持活着,人油品质会好,但不能喂太多,一个时辰一次。”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是这些天来的第一次。话音一落,站在了客栈大门前,这条路也不过如此长度。
期间他自顾自地说,并且试图想象他所说的画面,面无表情。
“理应半个时辰一次。”
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水,小斗;食,馒头。”
“吃药须药引,人油点灯也是如此。”
萧衍眉间抽跳,还没反应过来话是从谁嘴中吐出的,就下意识接话:“……以何为芯?”
“人肉白骨。取法,烧灼至其痛苦死去后,从铁笼璧上撕下。”接得流畅至极,却不是晏扬尘所说。
萧衍往后看,看着晏扬尘身左的白衣青年:青年戴着一顶白色高帽,穿一身白,如同奔丧而来,站在晏扬尘身侧。
晏扬尘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衣品,他是乌鸦一般,与那人有得一比。这俩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脸色皆是惨白,身量又相似瘦弱,犹如地府来的黑白无常,只是边上的青年略显憔悴,说话有气无力,声音很轻。因用语与晏扬尘相似,所以萧衍一时不曾反应。
更可怕的、也更令萧衍不爽的是,他竟没有对此察觉,就让对方近了晏扬尘的身!
“莫非公子家里是做赶尸生意?”青年乌青着双眼,瞪着萧衍轻声说,他的周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蜜意的、粘稠的。
不管是谁,晏扬尘先是有礼作揖,这是萧衍已勉强接受的。谁料到那惨白青年也如晏扬尘一般对着行了个一模一样的揖礼,并且同时发声:
“在下晏扬尘。”
“在下南宫后卿。”
南宫家不止在南疆有名,不过萧衍和北冥晏都不是中原人,某人还在三千里外的北山待了许多年,根本不认识他。
南宫后卿再次作揖:“晏公子。”
晏扬尘回礼,南宫后卿对着萧衍又要行礼,萧衍皮笑肉不笑道:“我叫萧公子。”
晏扬尘发出一声轻轻的短音,萧衍看过去,是有一瞬间没忍住的笑。
一番相识过后,南宫后卿所说,他方才路过,寻客栈住店,在此听到萧衍说如何炼制人油,入北街后一路跟在后面,实在他乡遇故知。
萧衍完全不吃这一套,谁跟你是故知?心中暗自提防此人,像这样跟在他身后,没有一丝气息和痕迹的人,萧衍只遇过三个,如这青年一般年轻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薛骆迁。
想来他必轻功了得。闻言倚在门上冷笑:“偷听?找死?”
“不,在下每日与死人打交道,方知生命之可贵。”南宫后卿一本正经地回答:“在下来自西边的巫咸小邦,现下已在南疆和岭南一带活动,不才做了赶尸匠,来此地住宿一夜。不知晏公子、萧公子,可是这家客栈的主人?”
“赶尸匠赶尸途中有朝廷特批的专门宿地,为何不去?”他倒是不怕,可须得顾忌晏扬尘,而且第一位客人是赶尸匠,未免也太不吉利。
“事主确实安排好,谁知途中走丢一人,在下这才耽搁了一些时辰,未能至指定镇子。”
萧衍哼了一声:“好办,现在去。你瞧这天儿不过午时末。”
“在下怎可抛下同伴?”
晏扬尘问道:“还未寻到?”
“还不曾,”南宫后卿看上去难掩疲惫:“晏公子不必担心,她一向稳重,只是初来乍到不识路,无大碍。”
“南宫公子的尸群在何处?”
“在镇外坟地。在下已镇压数次,一晚不会有事。”
萧衍实在受不了这两人的对话,听着都累,只想快些打发了他:“我们这儿还没开张,隔壁西街有家……”话还未说完,便被晏扬尘抬手制止:“萧衍。”
萧衍愣了。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的不是晏扬尘,不是那个处处礼让,揣着精明装糊涂的晏扬尘。
晏扬尘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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