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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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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们无才,那还好说,什么都不教授,至多在山上养个闲人或是放人离去;可若是有才,再想离开家中就是难上加难。除非自绝后路,如他一样。
  他也知道的,师父有派人过来杀他,即使他自废双手让自己失去最大价值,但只要活着,脑海中学过的、见识过的、记忆着的东西就还在,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师父怎能任由他带着北冥家的秘密在外游荡?
  若不是萧衍出手,他决计活不过那一晚。
  如若两个弟弟也同他一般不愿接受家中的命运,那只有自绝后路这一条路,且先不说师父会如何震怒,派多少人来、甚至自己来,就这废手的一点,他都不愿弟弟们去做。
  他们如今与自己当年一样,尤其是二弟,额间砂已点,便是下一代的北冥家主。
  风流意气,才华横溢,世家公子,前途无量,纵然不是自己所喜的路,也好过夜深人静时看着自己的手,明白自己已是废人的苦。就譬如他,因为那件梗在心上的事而下定决心离开北山,挣脱枷锁后才明白,自己之所学,拿不起心爱的剑来。
  再者说了,退一万步讲,如今武林盟主坐在大堂里,就算是师父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再加上阿云、萧衍,若是决意反了师父,那还可以算上两个弟弟,还有他,至少能出一份力。
  即使是这样,他能承受住后果吗?他离开北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不再连累任何人吗?
  北冥晏下意识地狠咬住嘴唇。
  一片沉默声中,北冥易的声音忽然响起:“好,我走。”
  他的大哥和二哥都坐在他身前,眼睛俱是亮了亮,他也对他们笑嘻嘻:“那大哥你答应我,要给我写信。”
  “好,写信。”
  “写好多好多的信。”
  “好,写好多。”
  “间隔时间不能太长。”
  “好,不长。”
  他嘱咐这嘱咐那,他性子本就爱黏人,又是北冥晏小小年纪起就一手带大的,从没和哥哥分开过,怕大哥受苦受欺负,絮絮叨叨,像个老婆婆。
  好不容易嘱咐完了大哥,又转头向账台处静立的薛骆迁道:“薛大哥,我把大哥交给你保护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二哥也打不过,你是武林盟主,江湖上没人能打得过你,可若你敢欺负我大哥,我北冥易第一个和你拼命!”
  北冥昱接着沉声道:“我第二个。”
  “前排都被你们抢了,我只好第三个了,萧萧委屈你排第四啦!”叶笑云和萧衍从后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兄弟情深!啧啧,萧萧咱们也走一个夫妻情深呗~”
  萧衍捏着拳头:“滚。”
  气氛一下子被打开,几个人讲起了玩笑话,分别的情绪被冲散许多,而北冥晏更在意的是,三弟话里的意思,薛骆迁似乎并不打算离去。
  他在吵闹声中看向薛骆迁,薛骆迁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神情颇严肃,像许下了何种重诺似的。


第16章 来日方长


第十六章 。来日方长
  虽然如此,信还是要写。北冥晏走到账台边上,探身去看薛骆迁手下的宣纸:这一瞧不要紧,只觉自己眼花瞧错了,定睛再看,又觉吃惊——薛骆迁的字,与自己足有九分相似,若是如昱儿般平日里好跟着他临书法,应能瞧出细微的变化,换了旁人定是瞧不出来的。他看得那行字呆了,竟忘记方才他要说什么了。
  “怎么了?”薛骆迁停笔问道。
  他们原本站得不近,可北冥晏见字失神不禁将身体往前挪了几寸,以便看得清楚,薛骆迁再一说话惊得他猛地抬头:“没……”刚刚抬眼启唇,便跌进薛骆迁那双生得极为漂亮的眼睛汪洋之中。
  他自幼在古蜀长大,待人礼遇有加;后来常年在北上待着,少有下山;又经两年前一事,若有人忽然近身就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躲开。
  或许是这双眼睛实在好看,他竟怔怔,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颊上悄悄晕上一层粉色。
  薛骆迁刚抬起手,似是要摸摸他的脸,又或是头顶——北冥晏不知道,因为他忽然清醒过来,直立起了身体,低下头去强迫自己不看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他暗自纠结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薛骆迁。
  叫薛公子,这是他经常用的称呼,显得过于普通;薛盟主?他又不算江湖中人;薛骆迁……他们没有如此熟悉;至于骆迁……
  “北冥家主他,可有为难你?”
  薛骆迁看他的目光原本平静如水,听到这话忽然眯起双眼、抿起嘴唇,双手上的骨节紧绷,北冥晏身后的几人还在闹腾,只叶笑云一直注意着他二人,也注意到了薛骆迁的反常。
  萧衍闹不动,也懒得动,翘着二郎腿坐在叶笑云身边,叶笑云的手指摆弄他的头发他也不恼,似乎对着叶笑云他有出奇的好脾气,至少面上是这样的。萧衍以惯常的阴沉沉的目光,打量账台这边的两人。
  北冥晏与薛骆迁最近,却没有察觉。听薛骆迁一如既往地清冷声音道:“没有,”末了又加了一句:“放心。”
  被这句放心搅得不放心,飞速说道:“那便请薛盟主修书一封到北山,略略交代我那两个弟弟这几日都做了什么,请、请北冥家主不要责怪。”只要有薛骆迁名字的信一到北山绝壁,饶是他师父也须得给薛家和武林盟主一个面子,人是薛骆迁带下来的,或许是薛家派他上山有什么事,再依照易儿那性子,恐怕是纠缠上了薛骆迁,要对方带自己下山,薛骆迁看着性子冷漠,其实古道柔肠,易儿那番功夫他是招架不住的,只是,薛骆迁又不可能再将他们送上去,就算可以,也万不能再麻烦他,只需一封信就足够了。
  薛骆迁定定瞧他,就是不动笔:“我写,有一个条件。”
  北冥晏愣了:“……请讲。”
  “换一个称呼,”他拿笔在空中一划,嘴角微微弯起:“随便你选。”
  “好……薛公子?”
  “噗——哈哈哈哈!”话音刚落就听身后萧衍大声笑了起来。
  叶笑云瞧不下去了,走了过来:“阿晏,瞧你把我家萧萧笑成什么样子啦!”他无视了账台后乌云密布的薛骆迁,语重心长道:“阿晏,你叫我什么?”
  “阿云……可、可是,”
  萧衍学着北冥晏的神情与语气:“可是,‘昨日相识,怕是不妥’,哈哈哈……”
  叶笑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不会吧阿晏,你真是一点没变。既然下了北山,就要学着中原的规矩,你此刻在薛家的地盘,迂腐是万万不可行的!”
  其实在中原,也不过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如像叶笑云这般熟络地喊萧衍为“萧萧”的,要么武功强于对方,要么换来对方一句“滚蛋!”
  北冥晏神情颇为难,薛骆迁也不愿逼他,日后有的是时间:“就这个,”说完便低头在纸上认真书写起来。
  北冥晏偷偷瞧了他两眼,见他神情没有不悦,才安下心来。
  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刚吃过早饭没多久,就又要吃午饭。除了做饭时叶笑云给锅里添水不小心烫到萧衍之外,一切都安然无恙。
  北冥昱和北冥易下午要先赶去驿站,那里会有薛家人接应,而薛骆迁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吃过饭,众人各自收拾行囊、收拾碗筷,大堂里剩下薛骆迁还坐着,北冥晏去而又返,欲言又止。
  恰在此时,白青玉带着央央走进大堂,喜气洋洋地笑道:“掌柜的!公子哥和阿云哥哥又打起来啦!”
  “怎么?”北冥晏几步走到他面前:“因何事?可受伤了?”又绕过他们要走向后院,那可爱的小姑娘央央一把拉住他:“掌柜哥哥,你还是不要去啦!”
  “可他们……”
  “公子哥哥打不过阿云哥哥,被亲了好几口呢!”
  “什么?”北冥晏怀疑自己听错了。
  “央央,不应该这么说,你应该说,被轻薄了好几口。”
  小姑娘乖巧听话地依样画葫芦:“哦哦,公子哥哥打不过阿云哥哥,被轻薄了好几口呢!”
  “哥,那阿云哥哥为什么轻薄公子哥哥啊?”
  “我也不知道……”
  “……”
  “不……”北冥晏忍不住笑,这两个孩子也就十五六岁,正活泼可爱的年纪,让他想起弟弟来:“也不可这样用。罢了,先不说这个,你们且说说,他们因何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萧衍的怒吼——
  “滚!离我远点儿!”
  紧接着是他那好兄弟叶笑云的声音——
  “啊我知道了,你这招是不是叫欲擒故纵?不用这么麻烦……”
  而后又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声音,不过两三招的功夫就没了声响。
  萧衍是碧落那位姑姑的传人,通晓的是暗杀、仵作之术,武功本来不弱,即使对上薛骆迁也不见得一定会输,名门正派最怕暗中动作,这也就是为何江湖上传薛家虽无敌,可也有天敌,就是北冥家。
  可偏偏他遇见的是刺客层出不穷的叶家,是曾与薛骆迁齐名的叶笑云,又在昨日不慎中了这无耻厮的毒,三五日浑身内力都施展不出一半;
  午饭时叶笑云又跟在他身边美曰其名帮着做饭,却差点烫伤自己,叶笑云是自幼习武闪避及时,萧衍却不疑有他被泼了个正着,种种下来,自然落不着好处。
  楼上收拾行囊的人下来了,霍慎方与他们一道北上回中州连城司,北冥晏与其道别:“代我问候连城爷爷和霍伯伯。”
  霍连城是中州霍家的家主,薛尧衫和他祖母北冥却岚的四弟,人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现如今霍家由他的大儿子霍驹掌管。
  霍慎方是霍家这一代单传,此次南下办完了家中吩咐的事情,见尸匠行迹路线没有按照官府既定,所以一路跟着,这才辗转到了这里。
  他上次见霍慎方还是四年前,武林大会时。
  临走又是一番嘱托,送走了弟弟,客栈中终是安静了下来,这几日兵荒马乱,忽然安静下来又有诸多不习惯。
  白青玉做了账房先生;妹妹白玉央人看着小小,做菜却是把好手;萧衍本就是暂时行厨子一职,因除了他没人会炒菜;叶笑云为了更好的在萧衍眼前晃荡,每天就和他一起做事,以后帮着照顾客人;北冥晏自己就做甩手掌柜就行。
  这些都不是事。
  只是薛骆迁还是赖着不走。
  磨磨蹭蹭了又一日,前几日他已拿钱叫人补了‘颜开客栈’上的金子,现在终是挂上了匾额,又叫青玉写了一副联子贴上,准备挑个良辰吉日开门迎客。
  他也曾试探着问薛盟主,不怕耽搁时辰?结果薛盟主摇头答,不怕。
  这几日,薛骆迁总是早晨起来在院子里练剑,他起得早,又安安静静的。
  起初北冥晏还不知道,有一日早晨他醒得早了些,推开窗就见薛骆迁手持逢山往回走,阳光洒在他的白衣上,显得圣洁无暇,他在三楼,模模糊糊看到薛骆迁走向了大堂。
  北冥晏赶紧洗漱一番下楼去,薛骆迁早饭已经吃了一半,这个点央央还没起床,镇上的人也大都没有起床,可他已经吃上了饭。
  他的发有些凌乱,细碎的额发是湿的,一缕一缕垂着,像被露水沾湿,又似出水芙蓉,剑就放在桌上,北冥晏才知道他有早起练剑的习惯。
  自那日起,他便换了房间,反正客栈也不缺房间,每日早晨有免费的习剑可看,且还是武林盟主,早起又如何。
  只是纵然萧衍给的那把剑被他收下,也束之高阁,他这一生都不能如薛骆迁一般举剑,仗剑天涯了。
  这似乎成了他们的一种默契,每当天幕刚启,处处闻啼鸟时,一个在楼上,睡眼惺忪趴在窗前往楼下的院子里看;
  一个在楼下,白衣胜雪挥剑凌厉,一炷香后各自整理自个儿,再一起吃个饭,即使沉默无声,北冥晏也觉得这样的日子不比行侠仗义差。
  或许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又或许这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他总是等薛骆迁吃到一半再下楼,很少与他同时,以免薛骆迁起疑,后来变得愈发早睡,早晨的精力也好了很多,看薛骆迁的一招一式也能看的津津有味,一点儿不觉得厌烦。
  这是他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薛骆迁自己的早饭总是多做一份。
  岭南知遇


第17章 十月初十


第十七章 。十月初十
  九月末,颜开客栈门前挂起了灯笼和酒帜,制备了酒水和饭食,放了两挂鞭炮,请对面朱老板一家子吃了个饭,到官府立了名目,就这么开张了,除了少有客人之外,一切如常。
  中原不似外邦礼节繁重,多爽朗好客,可北冥家追溯三代乃是天下第一礼邦古蜀之民,遂到十月初十有开坛祭祖的习俗。
  如今有家回不得,北冥晏便早早地准备好了东西,吃过早饭就要到百里之外的青崇山祭拜父母,他们北冥家远在中原最北之地,他的父母却偏爱岭南,跨越整个中原准备定居在此,却不想也长眠于此。
  叶笑云知道他们家规矩多,什么喝水要先转动茶杯以水沾湿杯口再喝、坐着吃饭的时辰不可超过一刻钟……反正阿晏对他讲过,不过他也记不住。
  总之先给备了马车,等北冥晏大包小包走出来时,萧衍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青崇山不算远,以北冥晏的轻功来回一趟外加祭祖天黑之前足够回来,他以为不过带个包袱上路。
  “阿晏,我本想同你一起去见干爹干娘,可是萧萧前几日一不小心吃了我的‘酒不散’,我得留下了看着他……”叶笑云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萧衍那万年懒散的双眼睁得极大:他会不晓得什么东西是药,随随便便就吃吗?!啊?!
  可叶笑云回头瞥了他一眼,对他端正地笑了笑,他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得过且过了。
  北冥晏道:“无妨。天黑之前我会赶回来。”
  叶笑云还是不放心,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咱家武林盟主呢?叫他陪你一起去。”
  “差演技。”萧衍在一旁小声嘟囔。
  “这……小事,怎么能劳烦他?”
  叶笑云笑道:“小事?我看他巴不得去呢!”
  “你又是个知道的了。好了阿云,再耽搁都要晌午了,”北冥晏正要从他身边绕过去,楼上踱步下来一人。
  叶笑云撤去了身形给北冥晏让路,笑得愈发深沉:“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见父母哪里能是小事……”
  这话给北冥晏急得:“阿云!”
  叶笑云冲他直吐舌头:“薛骆迁,阿晏等你好久啦,你干嘛去了?”
  “沐浴,”薛骆迁走了下来,见门外停者一辆马车,北冥晏又衣着端庄,问道:“去哪里?”
  “青崇山……”
  薛骆迁点点头走出去,坐上车缘牵起了缰绳,叶笑云推了一把愣愣的北冥晏,在他耳边道:“这儿是薛家的地盘儿,叫他带你去不正好?”北冥晏被他一直推上了车,叶笑云和萧衍站在门外目送他们离去,啧啧道:“武林盟主做车夫,世间能有几人是这气派?”
  马车一路行迹平稳,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青崇山脚下,二人在山下寻了个客栈吃饭,饭后收拾东西上山。
  萧衍给找的马车不大,北冥晏和一车包袱坐在一起腿脚都施展不开,又不好意思到外面坐在薛骆迁身边,就这么委屈了一路也没吭声。
  薛骆迁停马车掀开帘子时,神情一怔,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他是知道古蜀的,却不知道古蜀祭个祖也需这么多东西。
  委屈北冥晏了。
  北冥晏下马车时腿脚都麻了,下车差点一个趔趄跌下去,幸亏薛骆迁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才定住身形,而后二人皆是僵住,再同时开口:
  “多谢……”
  “失礼了。”
  薛骆迁放开他探身到车厢里拿包袱,脸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低声问道:“这些都要带着?”
  北冥晏急忙摇头:“不,那几个灰色包袱带上,其余的都是一些衣物,在青崇山脚下接济穷人用。”
  薛骆迁回头:“接济?”买新衣服?
  不知是否是错觉,北冥晏总觉得他白净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浅色,还来不及细看,他就又将头转过去了,北冥晏便当自己是看错了:“这是我爹娘的嘱托,每逢祭拜必做力所能及之事,只当是我们家欠世人的。”
  他的声音到后面愈来愈小,生怕吓到谁一样,薛骆迁脸上神情顿了顿,拿着他指定的几个包袱出来:“若要说欠,我倒觉得是世人欠了你们。”
  这话的意思可是不觉得他们背后之招阴人损德?但薛骆迁只说了这些,他也没再追问。
  其余东西都放在客栈里,上山时随身带了三个包袱,都让薛骆迁背着了,北冥晏不是没有想接手一个,只是薛骆迁扫过他的腿道:“方才站都站不稳。”他想起下马车时的情景,呐呐住了口。
  其实不过是血液流不通,两盏茶的时间便好了,可薛骆迁白衣挺拔的身姿走在眼前,他忽然不想再解释。
  下午二人终于登了顶,青崇山不高,树却极多,且高俊青葱,路边野草都长到了腰际,一条大路与无数条小路开拓上山的路,北冥晏随薛骆迁一会儿走大路一会儿上小道,薛骆迁脚步不疾,所以一路下来不很吃力,而且没过多久便到了,北冥晏忍不住问道:“薛公子来过青崇山?”
  薛骆迁点点头:“几年前来过,青崇在岭南多少有些名气。”他侧着脸对北冥晏说话,脖颈到下颌弯起一条漂亮的弧线,北冥晏不觉看得心中一跳:“是吗……”
  “是。青崇又名万藏山,”薛骆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中原与古蜀稍有不同,仲、暮春之交时清明节,皆时附近葬有亲人之人会上山祭拜,平常时候没什么人上山。”
  薛骆迁是薛家二公子薛落思在外的私生子,因其武学奇才又赢得武林盟主之位才在薛家立足,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甚至没撑到和父亲一起回薛家,这是北冥晏知道的,不知的是:“薛公子的爹娘也……”
  薛骆迁似乎知道他要这样问,没作犹豫道:“他们葬在薛家后山。”
  正说着二人已绕到了山顶的侧面,视线忽然更加宽广,一片片绿如茵的草地上,立着一座又一座的坟茔,十月无人上山,整个坟场看上去空荡荡一片,这里似乎连风都不曾吹过,草木安静。
  “就在后面,”这次换成北冥晏带路:“我很久没来,这些年都是家里在照看。”却没有任何改变,父母的墓碑依旧矗立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摆着一酒盏和三个空酒杯,大概是两个人弟弟临走前上山来过。
  他自小跟在师父身边长大,祭拜父母在自家祭坛上,而两年前才真正知道父母的尸骨远在岭南,两年前第一次来,是在一个深夜。
  薛骆迁站在他后面静静地看着,北冥晏从包袱中拿出食盒,里面却大多是酒:“我爹娘平生最爱喝酒,娘比爹还能喝,千杯不醉。”又拿出一本家谱来,放在墓碑前;还有三尊排位,上面分别写着:北冥却岚、北冥念、苏行岳。
  古蜀规矩,女儿家招上门女婿,子女随母姓,北冥念是北冥却岚的二女儿,上面有个哥哥北冥祁。
  那这苏行岳便是北冥晏的父亲了。
  最后是一尊白玉像,像上是一个女子,薛骆迁不知是谁,只听北冥晏道:“这是古蜀传说中的神女,天月女。”而后回头带着歉意看了看薛骆迁:“我们……信这个……”
  薛骆迁摇摇头,与他一起蹲在墓碑前摆放物品,他不经常来这里,却也不是没来过,可那些时候他都不知道北冥晏的爹娘就长眠在此。
  再者说,即使他知道,又有何用?祭拜,又以何身份?想到这里他不禁去看北冥晏,北冥晏眼眶是红的,只是没有哭,又见他的手不能重重弯曲,薛骆迁更懊悔不已,心中不知多少次责怪自己的大意。
  他不怕北冥晏因打击而悲伤,他只是怕北冥晏回不来,怕自己无能为力。
  “生时结侣,死后共冢。若情深义重,便了无遗憾。”他说这话时想得是自己的父母,他们不如北冥晏的爹娘一般同生共死,遗憾生离死别的那几年,他亲眼见证自己的爹,平日里的风流公子、不拘小节,变得苍老与颓废,最终死后也分隔两地。
  方才他说他的爹娘葬在薛家后山,那只是他爹和他偷偷为母亲立的牌子,薛家的祠堂里供奉的牌子上,至今都没有娘的名字,她死在外面,死后也游荡在外,与父亲一家之隔。
  忽然,他看到北冥晏苍白的脸上滚落了两滴泪水,刚要下意识抬手,就听身后草丛中一阵簌簌。
  北冥晏也听到了,迅速擦干了泪迹站起来。不过一个瞬间,二人的面前已出现了一群鬼魅般的黑衣人,人数众多,一眼扫过,至少百人。
  他没有带剑来,薛骆迁抽出逢山挡在自己身前,白衣挡住了墨衣。
  眼前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葬在薛家后山。”


第18章 弟弟


第十八章 。弟弟
  眼前的场景容不得他细想。
  站得稍靠前的几个黑衣人一个俯冲扑了上来,直接抓向他的咽喉处。
  百来号人都是赤手空拳,轻功如鬼魅,目标如此明确,饶是局外人的薛骆迁都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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