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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图-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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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暮残声犹豫要不要强行破门的时候,这扇门突然从另一边被平推开来,他下意识地绷紧全身,火光却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卿音!”
  “……是你?”
  两道声音重叠,琴遗音本是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没料到门后就是暮残声,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脸上顿时浮现出错愕和惊慌,尽管只是一瞬间,仍被暮残声捕捉到了。
  “你……如何了?”目光一扫,暮残声又看到倒在他脚边的两道熟悉人影,“青木和北斗怎样?”
  “没死,放心吧。”琴遗音将他们俩丢过来,状似无意地关上门,“只是受不了力量冲击,暂且昏过去了。”
  暮残声低头查看了一下,确定北斗和青木都无大碍,闻言又心里一紧:“那你……”
  “我没事。”琴遗音低头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答应过要你一起的。”暮残声本想给他一个笑脸,奈何体内那两股纠缠的力量委实不消停,这一下经脉间火烧火燎,痛得他脸色扭曲。
  琴遗音察觉不对,一手掐住他腕脉,眉头很快拧成死结。
  “你……简直乱来!”发现朱雀之力后,他对暮残声大发雷霆,气得眼眶发红,因为努力压抑怒火,以至于手背青筋毕露。
  他恨得几乎咬碎了牙:“火克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强行吞入朱雀法相,你是向天借了个胆,还是不想活了?”
  认识这么久,琴遗音哪怕生气也鲜少流于表面,更别说是发这么大的火气,暮残声被吓得愣住,蹲在地上怔怔看他。
  实际上,琴遗音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重新沉默下来,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已有了几道月牙血印。
  暮残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没事,等出去了就把它放开,你……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轻拍琴遗音背脊,像是在哄小孩,如果是以前,琴遗音会顺水推舟跟他讨个吻,但是心魔现在就像木头桩子一样僵立在原地,沉默地注视他,看得暮残声浑身不自在。
  直到暮残声快要被他看得炸毛,琴遗音才伸出手,指尖在暮残声喉间一点,后者不由自主地张开口,火红的力量化为一道气流冲了出来,仿佛一条红绸在琴遗音手上缠绕几圈后才消失。
  见状,暮残声一喜:“你成功了?”
  “……没有。”琴遗音垂下眼,“它只是亲近我,为我驱逐了玄武寒气,但是没有承认我。”
  这个情况不在暮残声先前预料之内,却比最差的结果要好上太多,他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琴遗音没有回答他,一手一个拎起北斗和青木,往通道出口走去,暮残声怎么看都觉得那背影透出了几分狼狈。
  他下意识看了眼那扇古怪的门,镜子里映出了琴遗音他们三个的背影,却看不到自己的脸。然而,眼下没有时间让他在这里滞留,朱雀之力离体后,此方空间对暮残声的排斥陡然剧增,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琴遗音,赶在通道闭合之前离开。
  萧傲笙已经等得快要按耐不住,在他耐心告罄之前,已经恢复平静的水潭再起波澜,四个脑袋先后冒了出来。
  看清来人,萧傲笙连忙上前接过青木和北斗,发现他们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偏偏昏睡不醒,好在气息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他心下一松,这才将目光投向琴遗音,手掌握紧了剑柄。
  “朱雀法印还在下面。”暮残声挡在两人之间,迎上萧傲笙冷凝的面容,“师兄,你不必担心。”
  萧傲笙不为所动:“这次失败了,他就肯善罢甘休吗?”
  暮残声正要说话,就听琴遗音道:“是。”
  这一下,暮残声彻底愣住了,他知道琴遗音与道衍神君的死结所在,也知道朱雀法印对琴遗音意味着什么,他设想过那么多种可能,包括传承失败,唯独没料到琴遗音会放弃。
  “朱雀法印与我无缘。”琴遗音按住暮残声的肩膀,“它想要的主人,我永远做不到。”
  萧傲笙握剑的手紧了又松:“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参与接下来的战争。”琴遗音冷冷道,“你们该高兴,少了我这样的敌人。”
  暮残声忍不住开口:“你——”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被琴遗音死死抓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与此同时萧傲笙拔剑出鞘,玄微向着琴遗音眉心刺去,却在最后关头被猝然出现的一朵人面花挡住。
  仅此一瞬,萧傲笙错失了将暮残声拉回来的机会,眼睁睁看到一道漆黑裂隙在琴遗音身后开启,吞噬了那两道身影之后立刻消失,原地只剩下一朵残花。
  剑尖挑起花瓣,萧傲笙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无香无臭,冷冽至极,在扑入鼻腔刹那如裹挟着无形冰渣,冻得浑身麻木。
  “你到底怎么了?”
  暮残声没想到自己只走神了片刻,就被琴遗音直接劫走,转眼间就到了婆娑天内,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来,却发现琴遗音用力极大,几乎要将自己指骨捏碎,又有一阵阵不易察觉的战栗传来,如同主人此刻起伏不定的情绪。
  察觉到这点,暮残声准备甩开他的动作顿住,只好将目光投向四周。
  大抵是玄武寒气已然消解的缘故,一度遭到封冻的婆娑天恢复了往日模样,荒野无界,心海如镜,数之不尽的玄冥木生长在此,朦胧轻淡的白雾如纱绢般笼罩着它们,使每一朵人面花都显得神秘莫测,那些面孔汇聚了众生百态,喜怒哀乐、男女老幼皆有之,只是不知为何,所有的人面都在这时闭上了眼睛,似是执掌此界的心魔不允许它们窥探。
  直觉告诉暮残声,在这三天里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现在绝不能再刺激琴遗音,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卿音,我在朱雀门外等了三天不见你出来,我以为……我答应过不会让你孤独,所以我去找你。”
  “……”
  “你常说我冥顽不灵,可你自己也是一样,捅破天的事情我都敢跟你干了,还听不得你一句真话吗?”
  “……”
  “我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
  琴遗音终于转过身来,令暮残声惊愕的是他眼眶不知何时变得一片通红,若不是眼中没有水意,简直就像是要哭。
  所有想法都在此刻被抛到九霄云外,暮残声吓得一激灵,剩下的话都不敢问了,他挣脱琴遗音的手,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抱在怀里,踮起脚用力摸他的头。琴遗音用力回抱了他,胳膊勒得骨头生疼,仿佛溺水之人紧抱浮木,暮残声不敢挣扎,只能一下接一下地给他顺气。
  许久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还记得姬轻澜吗?”
  “姬……轻……澜……”暮残声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那是谁,大脑中关于对方的一切好像都被无形刻刀悄然刮除,连回忆都被刻意忽略,如果不是他本身对姬轻澜的印象过于深刻,恐怕早就将其彻底忘却。
  说起来,他在南荒境待了近十天,也没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有关姬轻澜的一星半点,代表这种遗忘不止作用于他的记忆,而是这世上所有人。
  姬轻澜就像他自己手中提着的那盏香火,人死若灯灭,烟散尽成空。
  暮残声的喉头滚动了几下:“我想起来了。”
  是“想起”而非“记得”,其中意义不言而喻,琴遗音的眼眸飞快掠过一丝暗光,他缓缓抬起头,将手搭在暮残声肩膀上:“那么,姬轻澜死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能想起来吗?”
  暮残声苦苦思索起来,大致都还记得,只是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不清,正努力回忆间,就听琴遗音低声道:“他让你去找的那块残骨,我现在给你。”
  他俩不久前才因为残骨发生过争执,暮残声对这件事记得最为牢靠,闻言不禁一愣,只见琴遗音勾出颈下一条红线,将悬挂在上的那一小截骨头轻轻放在他掌心。
  暮残声下意识收紧五指,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掌心分明没有伤口,疼痛却渗入骨髓,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透彻灵魂的冰寒。
  十年前的他还不明白,现在终于辨认出来——残留在骨头上的力量,分别属于白虎法印和玄武法印。
  心里有块地方动了动,暮残声抬起头,正要询问却被琴遗音再次抱了满怀,耳边响起如呓语般的细碎话语:“对不起……我……是我……是我毁了一切……”
  “你……到底在说什么?”暮残声无措地抱着他,握着残骨的右手却僵硬成冰石,寒意和痛楚化为双刃蔓延至大脑,刺得他头痛欲裂。
  “姬轻澜来自未来,他不惜取代了过去的自己,只为了改变一部分命运,尤其是……你。”琴遗音抓住了妖狐的一把白发,喃喃道,“在他所知的未来里,非天尊早于你之前找到了我,我没有跟他反目为敌,而是继续千年前的计划,帮他扫除障碍,布设灭神局……”
  暮残声的另一只手缓缓握紧。
  “我帮欲艳姬推动虺神君堕神成魔,让他与黑蛇融为一体,成为复活罗迦尊的容器……我在寒魄城设下陷阱,借御飞虹之手杀死萧傲笙,又让她以挚爱身份活成剑邪……我助非天尊算计凤云歌,让回天圣手变成魔将冥降,使昙谷毁于天罚……”琴遗音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借剑邪之事刻意接近你,与你纠缠百十年,让你对我爱恨两难,想要将你拖入魔道变成对付道衍的兵器,不惜算计你的感情……”
  “别说了。”暮残声的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又苦又痛。
  “我对不起你。”琴遗音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我毁了你的一切,就连你的死……是我错信非天尊,也是我给你喝了滞涩真元的药酒,是我……害死你。”
  每个字都如雷霆在暮残声脑中炸开,那些被遗忘的、有关姬轻澜的事情也随着残骨在手而被重新牵连起来,一幕幕画面与这些言语无缝衔接,仿佛一张漫长而残酷的画卷在脑海里徐徐展开。
  一股悲痛之意从心底深处窜起,暮残声闭上眼才努力憋回了眼泪,全身力气都在转眼间被抽干,直到琴遗音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道:“你为什么……在今天说这些?”
  “这就是我在朱雀门里看到的。”琴遗音一个用力把他带倒在草地上,以仰望的弱势姿态轻轻地道,“在姬轻澜死前,我就已经对他所说的未来有所预感,直觉让我选择隐瞒,不想因为这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使你我之间产生裂隙,于是我不肯给你残骨……但是,当我带着它一同坠入朱雀门,我就回到了十年前还没有遇到你的时候,并且忘记了我们发生过的一切。”
  暮残声心里猛然一跳,仿佛从悬崖坠了下去。
  “你说在朱雀门外等了三天,可是对我来说……那是两百多年。”琴遗音抬手抚摸他的脸,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我变成了姬轻澜所说的那个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走在错误道路上,最终迎来那个残忍不堪的结局……我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一场大梦,还是我真的跨越时空,过了第二次人生?”
  “……”
  “姬轻澜憎恨的那个‘我’,让你无法释怀最终又害死你的那个‘我’,最后动心即死被道衍收服融合的那个‘我’……会不会,一直都是我?”琴遗音迷茫地看着他,声音发颤,“你知道我在那场梦的最后,看到了什么吗?”
  暮残声怔然摇头。
  “我看到朱雀火翼落在冰壁上,照亮葬在下面的你,而道衍正从我身后缓缓走近……”琴遗音眼角泛上病态的薄红,唇边慢慢有了笑,“救你,亦或者救我自己,不死鸟只让我选一个,你说……我该怎么选?”
  “……这就是你传承失败的原因?”暮残声低低地道,“你选了我。”
  “对,即便我知道那是假的。”琴遗音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朱雀不需要自寻死路的主人,但我只想要你。”
  一滴眼泪顺着暮残声的脸淌下去,打在琴遗音眼角。
  “我失败了,但我不后悔。”琴遗音起身舔舐他的眼睛,“此心因你而生,为你而死——这种噩梦做一次就足够,倘若要在失去一切之后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我宁可自己永远是心魔,有这一副人身与你共度冷暖、经历生老病死已经足够,哪怕一世短暂若蜉蝣也胜过高居九天不知寒暑。”
  顿了顿,他低哑地笑了:“就当是……便宜了道衍,我只要凡夫俗子的百年一生,死后把这身力量魂灵都给了他又如何?总归,是我活得比他有血有肉。”
  “……所以,你刚才说要退出战争?”暮残声凝视着他,“为了这场梦?”
  “对于我来说,每一场梦都是一段人生,而我不想重蹈覆辙。”琴遗音伸手拭过他眼角,“你跟我一起隐居,别管什么道魔之战、正邪之争,好不好?”
  暮残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好不容易拉下非天尊,逼死欲艳姬,罗迦尊无法成为你的威胁,只要你愿意,归墟魔族就将尽在股掌,你舍得自己精心布设、即将得到的这一切?”
  “很难。”琴遗音直视他的眼睛,“所以,这是条件——你成全我,我便答应你。”
  方才短暂的弱势一扫而空,魔物重新露出森然獠牙,暮残声喉头一哽,却只感觉到满心翻涌如波涛。
  “就算我答应你……”暮残声深吸一口气,“道衍神君和天法师,会放过你吗?”
  琴遗音与道衍神君之间的死结,并非单方面放下就能消解,这也是暮残声偏帮琴遗音的原因,他从不否认自己的私心。
  “如果祂不放过,婆娑天没这么快解封。”琴遗音冷漠地道,“凡人在神明眼中低微如蝼蚁,纵然耗尽一生也不过弹指,与其跟我拼个鱼死网破,不如成全我这一次,而你身为天命杀星又是白虎之主,将成为我与祂之间的双刃剑,无论谁毁诺,都会迎来你的锋芒。”
  “原来你们在朱雀门里已经见过了。”暮残声抹去眼泪,理智终于回笼,简直气笑了,“你是跟道衍神君串通好了,才来跟我先斩后奏。”
  琴遗音一字一顿地问:“你愿意成全我吗?”
  暮残声的手指仿佛被火烫到般颤抖了下,他咬牙切齿恨不能撕下这家伙一块肉来,最终一把将其推回地上,粗鲁地亲吻。
  琴遗音抱着他,双眼却始终凝望着上方虚无之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光影交错的画面,重复着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所谓九曜,指的是九大元始之力,即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源,天、地、人三大法则精元以及远古神明的混沌之力。
  道衍神君掌托蜗壳,乃是远古混沌之时承载玄罗世界的巨蜗所留,亦是人界根基化形,只要集合五境法印之力注入蜗壳,它就能够突破天地约束,打破禁锢神明的问道台,使道衍神君真正成为掌控三界的无上尊主,将蜗壳炼化为承载九曜的万象巨轮。
  然而要推动九曜轮,混沌之力必不可少。
  道衍神君本是五十位远古神明之一,可神明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常念为了将他唤醒,不得不将祂先行转化为人获得天道承认,再以沈问心的身份重新证道成神,按理来说毫无瑕疵,却不想心魔诞生于神劫之下,分走了道衍神君一半魂魄与力量,由此光影两立,界限分明。
  要想恢复混沌之力,必须让道衍神君与琴遗音重新融合一体。
  琴遗音虽然仇恨非天尊,却不代表他会为此帮助道衍神君,然而祂给出了心魔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再一次,见到暮残声。
  暮残声死在寒魄城战场,魂祭白虎法印,尸身也不知遗落到哪里,他已不在世间任何一个地方,只存留于琴遗音的记忆里。
  道衍神君能够利用九曜轮摄取三界众生的灵魂作为基础,构建与真实无异的梦境作为第四界,并且提取魂魄记忆锁定七情六欲,然后回溯第四界的时空,以第一次道魔之战为起始,以真实世界堕入永劫之期为终结,众生遵循各自因果出现在对应的时间线里,封印之前的一切记忆重新开始,而那些在此期间早已消逝的、错过的一切也都在梦里重现,只要在真实世界里做梦的人不曾遗忘他们,被梦见的人与事就会存在直至终末。
  假若有人打破规则提前醒来,就会夹在真实与幻梦之间,一步天巅一步深渊,越是眷恋梦里的一切,就越是痛苦不堪,譬如妖皇玄凛以及现在的青木和北斗;
  如果有在真实世界里已经消失、又在第四界里重现的人觉醒,便会被九曜轮锁定,获得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付出自身命轨消亡的代价,譬如姬轻澜。
  姬轻澜是个傻孩子,他以为九曜轮真的能够让世人重生逆转命运,不惜撕毁非天尊精心编织的桃源走入残酷,甚至在九曜轮启动之前舍命闯入问道台,成为九曜轮碾压下的第一个祭品,从而避过被封印记忆,直接取代过去的自己,妄图以此挽回一切,为此魂飞魄散。
  可他不知道,九曜轮是神明设下的陷阱,以此摄取众生魂灵与信仰之力让道衍神君突破瓶颈,挣脱三界法则束缚,变成新世界的创世神。
  所谓重生只是一个梦。
  美梦终究不能成真。
  琴遗音亲眼看到,九曜轮只差最后一小段距离就能走到终点,彼时真实世界将会耗尽全部能源彻底烟消云散,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第四界也会随之化为乌有,几乎所有人都将在自欺欺人的梦里死去,而寥寥几个觉醒者将失去享受最后幸福的机会,一天天数着倒计时。
  他不是没有试过将九曜轮推回正轨,可即便占据了那具混沌身躯,拥有三界无双的混沌之力,终究无法撼动九曜轮。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道衍的声音在那具身体里响起:“我说过——你无法让梦境成真,但你可以选择一梦不醒。”
  “……”
  “他只存在于你的梦里,而你与我融为一体,只要我还长存于世,你就能一直梦下去。”
  “……”
  “你可以选择在梦里继续与我为敌,因为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能改变结局,你救不回任何已死之人,也无法弥补任何过错。”
  “……”
  “琴遗音,你终究是自私的。”
  若有若无的轻笑消失在耳畔。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寂灭
  即便琴遗音与道衍神君达成协议退出纷争,道魔之战也不会因此戛然而止,曾经安稳太平的世界被战火侵袭,不管是微如草芥的凡夫俗子,还是道行通天的各族修士,无一能够独善其身。
  这一次,魔族没有了运筹帷幄的两大魔尊,即便还有罗迦尊坐镇不至于群龙无首,战况仍不容乐观,若非北极吞邪渊早早解放,给归墟魔族开辟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战争通道,恐怕魔族兵力早就难以为继。
  然而,玄门亦非占据绝对优势——非天尊虽然陨落在东沧境,他所创立的恶生道却没有随之覆灭,那些被伊兰恶相吸纳镇压的众生恶念从中破封而出,与镇魔井下的东沧吞邪渊里外呼应,饶是在场众人施加封印,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归墟秽气从地下涌出。
  厉殊和北斗离开素心岛后,司星移开启玄武灵泽域净化一方,为御飞虹和凤灵均扫清邪秽,使麒麟、青龙得以反压恶生道,由此集三大法印之力镇住吞邪渊,终使一场浩劫消弭化无。然而,众人都没有想到,恶生道的力量已经蔓延出去,渗透到在场不少修士体内,等到一切看似尘埃落定,负责看守青龙台的人竟是骤然生变,自相残杀血溅阵图,一刹那乾坤倒转,尚未蛰伏的吞邪渊陡然冲击封印,而此时御飞虹和司星移已经接到急报各自离开,凤灵均独木难支,只得下令滞留岛上的人全部撤退,青龙法印逆反阴阳,将整座素心岛陆沉海下,为阻止吞邪渊爆发争来了三天时间。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暮残声刚跟琴遗音离开婆娑天。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贤,也做不到闻悲无恸与见死不救,正想着如何说服琴遗音,就听见心魔主动开口道:“想去就去吧。”
  暮残声一愣:“你不是让我再也不管这些事?”
  “我让你不管,你就真能全部放下?”琴遗音嗤笑,“既然叫你知道这件事,我也无话可说,就当提了个醒,下次记得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暮残声忍不住笑了:“行,那咱们去一趟,帮了忙就走。”
  从南荒到东沧足有万里之遥,就算昼夜不休御风神行,等暮残声赶到东沧境也是连黄花菜都凉了,好在琴遗音这次松了口,以玄冥木捕捉到一个东沧百姓的噩梦,直接从婆娑天开辟通道跨越过去,暮残声甫一站定,就差点被一股恶臭熏晕过去。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难民窟,自打素心岛陆沉,沧澜海域为之剧变,海面上从此不见青天白日,只有一片黑云笼罩,雷电奔走不休,海下地貌也受到波及,发生了数次海底地震,栖身其中的水族生灵殃及受难,海水因此翻涌怒吼,形成声势滔天的海啸朝沿海一带肆虐而去,往日里飞白如雪的浪花都化成了恶鬼,携着狂风怒雷拍碎码头与城墙,毁掉当地百姓毕生经营的家园,无数人流离失所,更有从海底爬出来的水妖借机上岸,趁乱劫掠孩童捕杀活人。
  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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